小的身子都被抛入混沌之中疼痛是从肩膀开始的蔓延到脚心的时候她实在忍受不住了猛地从大片浓郁的红雾中挣脱出來
“谁”她脱口这才发觉肩头像是被掘开一个大口子痛得骨肉分离视线模糊起來她隐隐约约看到一条白色的身影在面前晃动为什么她的视力竟然恢复了三成被灼伤之后她的世界就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她想不通为何在做了一个极其古怪恐惧的梦之后竟然能奇迹般地看到东西了
动了动手指全身几乎散了架扭过头去看左肩赫然出现一个血窟窿鲜红的液体泉水般汨汨向外涌着她只觉得魂魄都好像快被抽走了般这痛楚使她不得不弓着身子剧烈喘息她坐在冰凉的石板上背光处那一条雪白的身影沒有移动“你是谁你……做什么”
听到她低哑的叫声那影子动了动缓缓走到她面前“这就是洪墒血莲吗”那声音好生熟悉青离努力地张大眼睛却依稀只能看见那人的轮廓“凌云仙子”
“你不是瞎了吗看來还是我帮了你”
她手里捧着的是什么还在滴血形如一朵莲花闪着灼灼红光“你拿走我的洪墒血莲……”青离半撑着身子这水妖大概是蓄谋已久了以为拿走她的洪墒血莲功力就会大增她沒有告诉羲墨后半句:即使你把它从我身体里拿走它对你也沒有任何用途想要依靠洪墒血莲的灵气冲出封印逃出苒镜湖根本就是做梦
她并沒有说出口她真想看看那早已堕落的凌云仙子会拿着这沒用的血莲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來
“我们说好的我帮你你也帮你如今我也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了吧”
羲墨身后闪出一个瘦小的身影青离嘴角抽了抽冷笑一声移开视线“我何时欠下你什么”
“怎么不欠你的记性这么不好吗”
青离猜出泠翠话里的意思趁火打劫拿走她半颗心魂果然是喧宾夺主了当初预感到会养虎为患却沒料到这玉雕比想象中更加阴毒狠辣她的嫉妒心占有欲阴暗面是从哪里來的当初造她的时候明明是纤尘不染的
“好啊你想拿什么就拿吧我也不打算能活着离开这里了你对木冉做过什么我也不想再深究了不过我想告诉你感情是沒办法走弯路的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谁要听你的大道理你当自己是圣人吗啊”衣襟被人拽住青离沒有挣脱她如今也沒有力气做这些无谓的挣扎
“你想知道为何你和木冉的法力会被禁锢吗”泠翠情绪激动起來她一股脑将自己做过的事和盘托出闻言青离心痛不已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拿什么和我斗呢”她一把扯掉青离的面具“真可怜”咂了咂嘴她嘲弄道:“只怕木冉看见你如今的鬼样子也会毫不犹豫杀了你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就是老天对你的惩罚你也到该还债的时候了”
正文 第五十九回 反噬
泠翠转过头瞧见羲墨背对着自己正捧着闪闪发光的洪墒血莲看得出神她的视线移回落在青离的脸颊上
“木冉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可是只要有你在他的心就只会在你身上你明明已经放手了你明明已经将他让给我了为什么食言为什么要从我手里夺走他”
夺走他这话听起來怎么好像是青离罪大恶极“木冉不是物品……”她还沒说完突地倒抽一口凉气“把你的手拿开”
泠翠颤声笑道:“拿开除非你答应我到死都不准再纠缠他”手指又向青离肩头的血窟窿戳进去了些“看到你生不如死我真的好开心我恨恨毒了你”每说一个字她都愤愤地戳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忽然间幽绿色光彩溢上双眸泠翠贴近青离嘴唇几乎压住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尊使大人还记得我吧”
一连串的意外已经很难让她再震惊了青离只祈求此时能一死百了哪里顾得上谁是谁
“你终于如愿以偿了嘛”
“是呀尊使大人当初斩得我只剩下一半身子你是不是也该对我有所补偿呢”额头紧紧抵住青离的额角血红的舌头微微颤动舌尖舔舐着她的疤痕他的红发在香气四溢的风里舞得鬼魅
“來吧來吧冤有头债有主想拿去就拿吧”
人人都要找她补偿是妖是鬼都要找她索命她真的就只剩下半条命不到谁想要统统拿去吧捉了百年的鬼怪妖邪到头來还是毁在妖邪手中从前将最爱的人寄托在这一份单纯的希望上面如今这希望长大成熟了反噬她还要对她斩草除根取而代之
这世间她真的不再祈求什么了冤孽都是她一人造成的善恶终有报师父说的对那些在三十六层地狱受酷刑的恶鬼都是在人间作恶太多可是比起那些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的大j大恶之徒來她似乎还做过许多善事为什么到头來竟是这种结局她好想哭却也不得接受
青筋绽出的手指伸向她的脖间指尖渐渐向下移动青离听到羲墨的低斥看到极丑的鬼脸又变回泠翠的样子
“为什么不能动她事到如今你才说不能动她你存的什么心”
极响亮的一巴掌打过去泠翠恨恨地瞪向羲墨“下贱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敢对我大呼小叫我说不准动她就不准动她对我还有用暂且留下她我警告你若是敢违抗我的命令私自行动别怪我……”长发卷过去泠翠涨红了脸双手死死扣住缠着她脖颈的发丝
不甘心她一点也不甘心明明是大好时机却无端地半路夭折她趴在地上急促喘息眼角瞥到青离在笑她气极抓起发间的金钗扎进青离的胸膛拔出又猛地扎进去
亲眼看见对方的脸上又多了几条伤疤眼角流下的泪是红色的泠翠感到在某一瞬她的心微地疼了一下然而这轻微的痛楚很快就消失了
她从地上爬起來用力朝青离踢过去脚尖踢到她胸口时无端地感到心在猛地抽痛她望向靠着墙壁奄奄一息的人好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眼眶溢出來连脸颊都无端地灼烧起來
火红的孩子像圆滚滚的小球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挤來挤去他们手里提着炮竹脖子上挂着厌胜铜钱“除夕除夕……”孩子们口中念叨着爆竹声响起他们尖叫着逃开眼看着那臃肿的胖孩子们朝她冲过來她急忙闪躲在一旁却发觉那一个个红彤彤的“小球”们都从她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啊原來她的魂魄飞到了几百年前的那个除夕之夜有人叫她的名字杞萝青离渐渐地这叫声飘远了漫天风雪卷來漆黑的夜空被烟花点亮大概她真的已经一命呜呼了吧还好魂魄能回到从前如此也算是幸事吧
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被人们簇拥着登上花车孩子们欢快地在人群中挤來挤去沾染好运气她感到双足轻飘飘轻轻一点便举步朝那装饰隆重的花车飞去
突然间拥挤的人群都发了疯似的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天地在扭转陷落不断地有黄纸朝她洒下來刹那间诡谲静谧的夜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惊呼求救然而微弱的声音还未传出一丈远就掩入风雪中
有什么东西正往这方向跑來她定了定神赫然看到一只独角猛兽乘着风雪朝她狂奔而來是夕兽它要吞了她
快逃能逃多远逃多远……不能在化成孤魂野鬼之后还别吃掉……
“救命别吃我……”
怀中孱弱的身体在抖动双手不安分地胡乱挥舞着他紧抱着她耳朵附在她唇边
“沒事我在这里”
她听到了是木冉的声音她拼了命狂逃差一点只差一点那被撕开一道豁亮的口子应该就是出口了她满身是血冲向那愈來愈狭窄的出口
“青离快醒过來醒过來”
抱住她的人好温暖身上还散发着香味儿她沒死她怎么还活着
“我怎么还活着”
听她失望之极的语气他负气地低吼道:“你想扔下我一个人吗我不准许”泪珠滚进她的鬓角他瞪着她苍白的薄唇不住地颤抖她瞧见他溢满怨恨的眼眸正要别开脸他急忙捧着她满是血痕的脸颊声音沙哑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把害成这样……”
她缓缓地伸出手沾满鲜血的手指抚上他被泪水打湿的脸颊“这不怪你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如今我沒了洪墒血莲迟早是死路一条只怕……”她吸了吸鼻子尽量不让自己哭出來“只怕我陪不了你多久了”
“要下黄泉要转世投胎我都陪你即便是魂飞魄散你也别想丢下我……”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微到只能自己听见她苦笑喉头一股甜腥涌上來她狂咽口水生怕血会从嘴里喷出
“很久以前你就羡慕凡间的夫妻如果能离开苒镜古城我去求幽冥王让他准许我们能投胎到凡人家一到舞象之年我就娶你过门你说好不好”他瞧见她的眼皮微微地合上语气又加重了些“你答应我坚持下去我们一定会离开的我要拿到暝之流光不管你多虚弱它都能治好你的”
猛咳一声鲜血涌出血沫子溅到他的脸上滚烫如烈火灼烧他的心一下沉入冰窟身体紧绷怀中的身子也愈來愈冰凉嘴唇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她听到断断续续的啜泣來自于他艰难地睁开眼费力挤出一丝微笑“木冉我现在一定很丑你会不会怕我”
“谁说的你一点都不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妻子这世上沒人可以替代你”搂紧她瘦小的身子将她的脸埋向他怀里这世上他们才是相依为命的两 个人他一直都在幻想两个人都白发苍苍相依相扶时的样子若是有一丝机会他都会让这个美好的愿望成真
“如果我变成男人你还会喜欢吗”
他一愣忡被她的笑言弄得忍不住破涕为笑“如果你变成男人我也喜欢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她想要看见他笑的样子她不想到死的时候脑子里只留下他的泪眼愁容见他终于绽露微笑酸楚涌上心头头深深地埋进他怀中他身上清雪的香味让她有些想入睡然而身体的痛楚却使她不得不异常清醒
泠翠的反噬已达最强的地步她能感觉到心魂正急不可耐地冲破骨肉“屈桑……”她本想告诉他屈桑便是琉惜转念一想木冉恨透了琉惜若是拜托他带着屈桑一起离开他必然不会答应旋即低声道:“带上屈桑和盈盈”
“都这时候了你还关心他们放心我会的”
他以为她支撑不住了要挣开他急忙抱紧她却发现她只是在怀里摸索着什么
“还好我还有唯一的法宝”她摊开手掌心躺着一只浑圆的玉扣师父送她的平安符如今总算是派上用场了拈起玉扣用力朝他的心窝打去他忽感背心像是有什么东西飞出來整个人好像卸掉沉重的枷锁
“啊”一声尖叫在身后响起逆光处那团破布一样的东西抽猛地动了一下银针飞出时正巧扎进泠翠肩窝恰好她体内的邪灵斑辙被封住妖力沒了邪灵的庇佑她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人而她自己却是浑然不知只当自己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而已
“交出來”
泠翠瞥了木冉一眼视线又移向青离她愤恨不已脱口道:“交什么”
“你自己最清楚”他拎起她的衣领她像是一条被拔掉毒牙的蛇身子软软地半跪着
“是啊这东西本來是她的”她指向自己心口一双阴毒的眼睛盯着他“可是如今它在我身体里它便是我的我真想不到你竟然连尸灵咒都能化解早知我就应该向羲墨多要几粒”
话音刚落脖子便被掐住她费力地从牙缝里挤出:“你们这些渣滓王八蛋除了会掐人脖子还会干什么有种的话你就杀了我我知道你现在沒有法力更可况有神灵护佑我你杀不死我的你要是有这个胆……”
“胆”字刚说完一只利爪便穿胸而过她还未反应过來只见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投进巨大的熔炉中不一会儿便全部化为粉末
她想得实在太过简单他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他是妖兽做事根本不用讲道理、信用沒有敢不敢只有愿不愿显然他对她的忍耐已经完全到了极限他爱憎分明即使令他心里不愉快他仍坚持替她寻找暝之流光是因为自觉愧疚如今她是确确实实激怒了他
正文 第六十回 异世来客
足有一丈來宽的水墨画挂在宽敞的花厅中进出都必须经过此处因而他们的视线不得不停留在那张巨幅画像中
画中亭台水榭飞檐穿角商铺林立人來人往这景象俨然就是苒镜古城的缩小版画中的一切都是活灵活现的在大街上走來走去的行人羊群骆驼还有农家屋顶上的炊烟卖货的小贩正挥手招呼往來路人忽然他的目光被画中那最座高的宝塔锁住最高一层的窗孔里挤出一颗脑袋在那晃來晃去仔细看來那脸孔竟然是屈桑
“是屈桑他怎么会在画中”
伏在他背上的人艰难地张开困顿的双眸“嗯他一定是被水妖囚禁了看來这水妖的目标是咱们两人以免屈桑碍事才将他囚禁在那座塔里面”
“说的是呢”
苍老沙哑的声音从镂空长门外传來脚步声凝重而迟缓愈來愈近了最后在花几旁停了下來
“神龙族灵凤族有你们二位的灵气我冲出这里指日可待了”
羲墨斜倚着软榻茗葭芪若抬來一张厚厚的绒毯抵在羲墨身后她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指向巨幅 画卷
“看见了沒有这就是苒镜古城三千年我逃不出这里他们也别想离开”
闻言青离轻笑一声气若游丝道:“你总算是天界仙子如此手段也实在卑劣了些那些只是普通百姓你当他们真的期望长生不老生命不息吗三千年你该知道他们早已厌烦”
“厌烦”羲墨抚了抚鸡皮似的老脸嘿嘿笑了两声道:“我岂会不知只可惜他们倒霉我沒有自由他们也别想安然终老”
她能体会被封印时的感受当初被玉昆伏魔咒困在箜篱岛的时候她好想就此能了结寂寞凄冷她真怕时间太久会发疯邪气沒净化掉反而会更加严重那段日子是她有史以來过得最痛苦的幸好她沒有羲墨这种变态的野心一人受困要让几千凡人跟着受苦不老不死非人非妖
“我有一事不明”
听羲墨这么说青离大概猜出了她的下文“洪墒血莲”青离半闭着眸眼角的余光扫到羲墨苍老的容颜“你已经吃下它了吗”她笑着问道
幸灾乐祸的语气令半躺在软榻上的羲墨薄怒芪若小心地搀扶着她坐起抬眼瞧见画中被困在宝塔中的屈桑耷拉着脑袋羲墨鼻孔里哼出一声手指轻轻一弹十二层的云珠宝塔倏地燃了起來熊熊烈焰从一层开始直往上窜火苗从窗孔钻出遇风又卷了进去屈桑被困在塔顶眼看着金黄|色火苗要烧到他的下巴
羲墨嘿嘿笑着喃喃道:“这俊美书生若是烧坏一张俊俏小脸蛋就可惜了……不过更可怜的是那小丫头无辜被牵连……”
“我告诉你吧你吃掉洪墒血莲非但不能增加修为它只会寄居在你身体中吸食你的功力精气最终变成……”
“变成什么快说”羲墨怒吼张张着枯藤般的爪子想要朝木冉扑过來
青离瞥见几乎被烈火吞噬的屈桑惊慌失措大喊大叫她心跳加快胸中一团火终于再也也抑制不住她用力深吸一口对着那五官几乎扭曲的老妖妇厉声喝道:“变成一朵残花”
“残花残花那岂不是转眼间就枯萎了那岂不是什么都沒有了沒有了……”
枯涩的双唇微微颤抖羲墨口中不断地重复着相同的词句看到她慌乱无助的神情青离长舒口气转头瞧见云珠宝塔已经完全被烈火包裹“木冉有什么法子救他出來”
木冉凝视着画卷希冀能从中找到突破口若是能进到画卷中一切都好办别说是救下屈桑和盈盈就算是救下整个苒镜古城的人都不在话下可是眼下要怎么进去才呢
忽地二人发现云珠宝塔下正有人提着水桶灭火而旁边并沒有一个人帮助只见那身着灰色长衫书生打扮的男子气喘如牛提着大水桶跑來跑去但他泼去的水对那熊熊烈焰却是毫无作用眼看着火苗几乎要将他卷进去他连忙向后逃开几步又毅然提着水桶往上浇
“看看这蠢货我降下的是五重妖火区区凡人还想灭火救人……如今我也只能暂且靠你们二位了”羲墨向芪若低语一阵不大一会儿芪若端着一只碗进來“圣君快饮下吧”
连接碗的力气都沒有芪若捧着装满红色液体的玉碗小心翼翼递到羲墨嘴边
“这小丫头的血真香还透着浓浓的墨香真不愧是读书人的女儿”
“公孙先生你别再白费力气了就算你累死这火也是扑不灭的也不知道困在塔里的人是你什么人若是至亲至爱我劝公孙先生还是节哀吧……”
首饰摊前的瘦小摊贩瞟了一眼正在燃烧的云珠宝塔又转回头笑望着那大汗淋漓却不肯放弃的年轻人
公孙齐累得终于支持不住趴在水桶沿上几乎虚脱他连自己是怎么來这里的都不清楚在这陌生的地方又岂会有什么至亲至爱之人谁知道困在塔里的是谁然而他并非冷漠无情之人教养自己的子女学生要忠孝义悌到了这种危急关头即便是普通人他也不会撒手不管
“公孙先生累了就坐下來喝杯茶吧”
“公孙先生你还是闪远些吧当心滚下來的火石伤了你”
……
两旁的摊贩都“好心”地招呼他他理也沒理这鬼地方的人怎么一点人情味儿都沒有
他曾经还抱怨自己生长的永安皇朝太过冷酷残忍却沒想到莫名其妙來到这个异世却发现这里的人简直比永安皇朝的人差十万八千里天生一副懒骨头站着就想坐着坐着就顺势躺着遇到危难只会袖手旁观围在一旁看热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简直令人气愤他真想看看这些人的心到底是不是用石头做的
凉茶摊老板上前搀扶起他坐到墙根下递上來一碗乌漆麻黑的汤水“公孙先生喝口茶吧这火不烧上三天是不会灭的听说塔里面困的是一只妖怪呢公孙先生不害怕吗”粗黑的汉子紧盯着公孙齐
“公孙先生打哪里來看先生年轻尚轻才二十多岁吧娶老婆了吗”瞧见公孙齐瞥他一眼又低下头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茶水”他哈哈笑道道:“年轻人就是这股子傲气执拗娶个老婆就沒这么大精力火气了……”开始滔滔不绝讲述自己光荣事迹
“我已三十五了早已娶妻儿女成双…”公孙齐沒好气地撂下话这里的人毛病还不少当茶摊老板询问他状况的时候正在赶路的行人竟全停下步子都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大秘密一般竖起耳朵专注地偷听八婆的热情简直比永安皇朝的人严重十几倍
“这人看起來顶多二十多岁的样子谈吐举止也儒雅说起话來和和气气原來已经三十五了吗而且已经娶妻了还有儿女呢那真可惜了眼看着天降一个好女婿真是可惜啊本以为他能当我的女婿呢唉原來已经娶老婆了那我怎么回去给我闺女交代啊……”
公孙齐无意中听见老板同那些“三姑六婆”的嘀嘀咕咕突地感到十分好笑他放下一口都沒尝的“茶”起身谢了老板提起水桶朝水井跑去
他亲眼看见塔顶呼叫的是活生生的人面貌秀丽哪里像是妖怪他听过的奇闻异传不少书上不都说妖怪都是青面獠牙凶狠无比的吗可是那人给他的感觉却十分可亲即使是妖怪也是只可爱的好妖怪吧如此安慰自己怀疑恐惧也渐渐被抛诸脑后
“先别动听我说”
咦是谁在说话他放下桶朝四周看了一遍此时已沒有人再关注他大家都各自忙活着那这沙哑虚弱的声音是从哪里传來的
“不要动我就在你身后”
身后他一惊连忙扭过头身后空空如也莫不是不行不行不要乱想自己吓自己
“要想救塔里的人就按我说的做结金刚手印念无为金焰咒”
跟随着身后“那人”的指引他按部就班不敢敷衍幸运的是他曾无意中翻过一本《异世咒》里面的各种咒语都有详细的介绍蓝蓝还笑骂他净看些无用的杂书如今可真是大有用武之地了
刹那间他感到整个人像是被投进冰窖一般低头瞧见手指周围都隐隐地冒着寒气他打了一个哆嗦忽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肩回过头时猛然间一道金色影子窜进双瞳
墙根下翘着腿懒洋洋驱赶蚊虫的茶老板看到公孙齐像是中了邪一般手脚僵硬动作十分不协调地向前迈着步子
他是要去哪里啊不会是……
正文 第六十一回 附体
正在疑惑之际只见公孙齐“大摇大摆”“气定神闲”地跨上石阶走进塔里去
事实上公孙齐本人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身体像是被人操控着不得已被“那人”提着胳膊伸着腿
“别怕有我护着你尽管走上顶层希望里面的人还活着”
咦声音是从胸口发出的这么说那个“人”真的附上他身了他长吸一口气提着有些麻木的双腿踩上咔咔作响的木楼梯
真是奇怪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热可是明明周身的火已经将他完全包裹住了身子越來越轻了好像是谁提着他的腰将他往上送
“有人吗”刺眼的火焰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抬手以衣袖半掩“听到我的声音答应一声啊”
“爹爹有人來了爹爹快醒醒啊……”
公孙齐听到细弱的童音是从左手边传來的他立即冲上去胡乱地抓了一把正好抓住一人的手臂猛地一拖一大一小两人皆滚到他脚边
“兄台兄台你还好吧”他摇了摇那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的人沒有听到回答急忙背起那软绵绵轻飘飘的身子“小姑娘牵着我的衣服咱们现在就出去”
背上那滚烫到几乎融进他皮肤里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忽然紧紧勒住他的脖颈他喉咙一紧脚下一滑差点滚了下去
“救命救救我我好怕有沒有人救我啊……”
该死的快勒死他了好吗这人一定是被烧糊涂了
“喂……你快松手我快喘不过气來了你这样用力抱住我我真的……真的沒法呼吸了”
缠住他脖子的双手依然沒有要松开的意思忽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徐徐地滴在他后颈上难道那人重伤不治正在吐血血他快晕过去了从小到大都怕见到血拜托别再吐了他真的会从这跌下去的胸口的那声音告诉过他一定要踩稳若是掉下去就会灰飞烟灭的
他拼了命任由那软软的手臂缠住自己可是双腿越來越沉重了千斤巨石压在身上一般该不会背上真的是一只妖怪现在已经现原形了吧
“屈桑别怕我來救你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熟悉的声音青离会是她吗屈桑应了一声只感到自己正躺在温暖的躯体上生怕会被扔下再次遭受妖火的焚烧他又用力很用力箍紧了那人的脖子
“屈桑快松开手你要勒得我喘不过气了”
青离真的是她他竭力想要睁开双眼却发觉眼皮像是被人缝在一起怎么也张不开
“听着我已经死了魂魄附在这凡人体内唯有真正的凡人体内的灵光阳气才能将你从阴邪烈火中救出來”
死了青离死了他不信心口剧烈抽痛他说过要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的是他沒用轻而易举被困在云珠宝塔中这才让那水妖杀死她吗眼眶酸困泪水溢出眼角滴滴答答地淌下來
“你别难过这是早已注定的事命该如此我一点也不觉得有遗憾因为有木冉有你还有盈盈……”
“不不……是我沒用我沒能力保护你每次都是你出手相救我沒用沒用……”
“屈桑仔细听我说这凡人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记得逃出这里一定要感谢他我会记住你和盈盈的……”
忽地腾空飞起公孙齐吓得立刻闭上眼飞了不多时控制他身体的人好像突然间飞走了他猛地跌下去重重地摔在草地上背上的人像是黏在他身上似的不肯下來
“兄台拜托你下去好吗我快被你压死了”
咦他在哭吗原來不是吐血是在流泪他转回头趴在草地上大口喘气背上的“兄台”仍然抱住他的脖子他听到隐隐的抽泣声“兄台劳烦你先从我身上移开好吗”动了动身子身后那人缓缓松开手从他背上滚到一旁
“总算捡回一条命了”公孙齐连忙翻身坐起正要站起來突然身旁那衣不蔽体头发蓬乱的“仁兄”猛地朝他扑过來
“青离青离到如今我才发现你对我有多么重要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救活你不管用什么法子哪怕用我全部的法力天命我也要救活你你告诉我快告诉我啊……”
屈桑紧抱住公孙齐的腰头靠着他胸膛公孙齐僵冷如一尊石雕丝毫不敢动弹
“兄台这样不好吧”公孙齐脸一红支支吾吾道:“若是让人看见你我两个大男人抱在一块儿会耻笑的……”
“闭嘴你再说一句话信不信我把你的嘴堵上让你今后都不能再开口讲话”
公孙齐闻言立刻噤声好歹他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吧怎么还用这种语气跟救命恩人说话这人也太沒礼貌了早知就应该让他多烤一会儿
“青离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沒听见”
公孙齐眼睁睁看着这人用力撕开他衣襟脸颊紧贴着他的心口“青离我就在这 里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不敢开口说话生怕这行为古怪的人真的会发起疯來堵上他的嘴眼见着被撕破衣裳遭人“轻薄”他也不敢反抗余光瞥到站在一旁的小姑娘正用古怪奇异的眼神打量着他们他慌忙推开屈桑理了理嗓子正色道:“兄台令千金在看着呢如此行为对孩童來说实在不妥更何况那人已经走了”
他终于搞清楚这位仁兄是在跟谁说话害他还紧张了好一会儿真是万幸这“热情”不是冲他來的
“走了她走了什么时候走的你怎么现在告诉我她去哪儿了快说快点说……”
公孙齐实在忍受不了这人对他的俊脸又揉又捏他的脸只供蓝蓝“消遣”几时轮到这讨厌又神经质的怪人了
“她去哪里我岂会知道她不过是借用我的身体把你们救出來事实上我连她和你是谁都不知”他一巴掌打开屈桑的手紧皱着眉头低声埋怨
眼下他必须得想办法离开这鬼地方尽遇到些怪人如今他是真的想念他的妻儿回去晚了蓝蓝一定会揪住他的耳朵大骂的蓝蓝懂武镖师出生而他不过是弱质纤纤的读书人而已每次惹恼了她他都是主动要求睡书房跪搓板
“诶兄台你可知道走哪条路可以离开这里”
见他沒有应答仍呆呆地望着自己公孙齐干咳了两声尴尬地别开脸
“你想离开这里”屈桑注视着他视线始终也不曾移动“这里的水妖很厉害若是不能彻底灭掉她我们永远也逃不出去”
“那怎么可以那我的意儿该怎么办蓝蓝等不到我回去一定要担心死了……”
“意儿蓝蓝是你的亲人”
正在说话间澄亮的天空突然被一块巨大的黑云笼罩住且那怪云越发凝重扩散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不妙了”屈桑暗叫
公孙齐见他仰面望向天空神色紧张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真的要发生什么了吗他喃喃道这时一声闷雷从漆黑的云团中砸下來还未來得及看个明白他整个人都被震到十丈之外
忽而黑暗忽而光明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快要承受不了这瞬息万变的景象若说看见了什么他却是实实在在什么都沒有见着就感到有光束在眼前飞來飞去后來听到嘁嘁喳喳的异响他慢慢张开眼俊目又立刻紧闭上
搞什么他们打架为什么要把他也牵扯进來他不过是好心救了一个怪人怎么想到会遇到这一连串的麻烦他坐在地上背紧靠着大石或许此时闭上眼睛是最明智的选择他哪里想到他看不见不代表别人也看不见
就在他紧张兮兮地心中默念佛经以求平安的时候突然极为刺眼的光影朝他冲过來猛地砸向他依靠着的足有一人多高的巨石
“是谁”
方才被轰然的声响震得七荤八素他还來不及回神就感到自己被人很无礼地拎起衣领子扔到一旁
“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做什么”
暴躁的呵斥声吓得他惊慌叫道:“壮士别杀我我叫公孙齐是个书生”
他不敢看对方浑身筛糠一般颤抖不停沉默了一会儿对方开口道:“又是书生这世上最令人讨厌的就是书生”
这个人为何如此讨厌书生难道他的妻女遭辱父母被杀都是书生干的再或者杀了他全家的人名字就叫做“书生”
他真是后悔为什么好奇心总是如此强烈睁眼的一刹那他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珠子挖出來这人哦不是妖怪怎么生得如此丑恶青色鳞片将全身包了个遍这庞然大物还长着一对巨翅尖利硕大的的“手掌”踩进泥地里血盆大口徐徐地想外吐着热气
他记起來了这凶神恶煞的庞然大物不正是《山岳异传》中所记载的麟珖兽吗
正文 第六十二回 逃出樊笼
“壮士…不不麟珖兽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我…”他想告诉那异兽自己真的是无辜的管他们打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拜托放过他他还有一大家子人和一众学生呢
哪知那麟珖兽不给他讲完话的机会爪子捏住他的肩喝道:“凡人正好趴到我背上來我正需要你帮忙呢”
帮忙既然是有求于他为何要对他大呼小叫的这里的人都太沒教养了然而迫于它的威胁他还是乖乖地爬到麟珖兽的背上
“灵凤族的二王子自甘堕落变成妖兽你我该是一路人如今却替天行道斩杀我这同胞了吗”
声音是从湖心传來的公孙齐紧抓着麟珖兽的一撮坚硬的羽毛他感到胯下的异兽像是怒火腾腾马上就要烧起來似的他连忙紧抱住麟珖兽的脖子生怕从半空中掉下去
“就连那地府的勾魂使都被我灭掉了你以为仅凭你一人之力就能胜过我”湖水数条青藤从湖中心伸出來青藤自然绾成花朵的样子“花心”立着一白衣女子若论姿色却是万中无一的到底哪方为正哪方是邪公孙齐是一点都沒弄清楚不过他并非以貌取人之徒如今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麟珖兽倒也不多话翅膀扇动卷起无数碎石朝湖心打去那白衣女子神态自若手指轻轻一弹尘土石块又反折回來
公孙齐暗叫不妙无意间手指被麟珖兽的鳞片割伤霎时间鲜血淋漓滴滴答答递进麟珖兽的羽毛里直渗进皮肉
“麟珖兽怎么办”眼看着那锐利而密集的石块朝他们飞过來公孙齐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正当他焦头难额之际滚滚烟尘尽数被麟珖兽吸纳他明显感到胯下的异兽身子在颤抖就在他要绝望的时候麟珖兽猛地咆哮一声那原本毫不起眼的石块竟然都变成精光四射的飞箭齐刷刷地朝那湖心的白影子飞去
羲墨暗叫不妙这妖兽竟然利用她的妖力变废为宝借力打力不对他是突然间变强的到底是什么原因
飞箭先是刺断了青藤紧接着她整个身子都被飞箭围困住且那箭尖都闪闪发光她本能地遮住双眼怎么回事这佛赐金光是从哪里來的
“你不是普通人”
公孙齐闻言微愣了一下他怎么不是普通人爹妈生的吃五谷杂粮长大娶妻生子 完全就是按照普通人的路线成长发展的嘛
“你的血里竟然带着佛赐金光方才就是因为你的血我才能暂时困住水妖”
佛赐金光突然间意识被打回从前八岁那年他和青梅竹马蓝蓝在一座小庙里玩耍突然间一只闪着金光的虫子飞进他耳朵里此后他便时常做梦梦里有人告诉他有幸沾染佛光若是静心修炼将來必能成仙成佛
当时他不过当是梦而已却原來梦竟然是真的如此说來当时飞入他耳朵里的便是“佛光”了
“这里要塌了我先送你出去”
“那你怎么办”他其实是想说沒有你我一个人摸不清东南西北再遇上什么妖怪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