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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陌相思渡第12部分阅读

    子,“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跑来跑去,还咬我,爹爹,会不会是蛔虫?我好怕蛔虫。”

    他是狐仙,治病这种事,向来手到擒来。久病成医,他多年在床上躺着可不是混吃等死的。凡人就是麻烦,头疼脑热呕吐腹泻,扭到脖子拉伤肌肉,诸如此类的病症,他可是很不屑一顾的,只有悠尘那种人渣,不,是混蛋才会乐此不疲,沉溺于此。

    “爹爹,蛔虫又跑上来了。”她指了指胸口,他有些傻眼,嘴巴张成蛋形,什么蛔虫这么厉害,都爬到胸口去了,这孩子越来越会说笑了。

    “诶?翠姐姐,你怎么了?”

    盈盈捂着胸口趴在泠翠身边,两人的脸色看起来都差极了,一样的蜡黄,泠翠好像还更加严重些,她靠着车厢内壁剧烈喘气,密密麻麻的细汗渗满额头。百思不得其解,她到底同旁人有何不同,如仅仅因为尸虫怕冥界阴差,她大可去请来崔钰,若真是这样简单就好了。

    忽然她想到了洪墒血莲,大概这才是她与众不同之处吧?当初阴迦罗就是因为她身上有洪墒血莲利用操控她坏事做尽,如今,这“护身符”却真的能用在正途上,也不枉费师父的一片苦心。

    将他二人撵出去,青离这才能静下心来。那屈桑也确实太过唠叨,难道天下间的书生都像他这般喜欢无事生非,媚里媚气,喜好男色?不过一路上也正是因为有他,大概才不会显得沉闷无聊吧。

    盈盈同泠翠并肩坐着,青离在她们对面,她摸索着解开她们的衣襟,手指刚一触碰到她们胸膛,又是一阵酸麻刺痛。咬破食指,指尖用力按向盈盈的心窝,青离只觉得指尖犹如火烧一般,痛楚蔓延至手背手腕,一直传到手肘的时候,痛感方才消失。

    用同样的方法医治泠翠的时候,她猛地张开眼,看到青离的手正按着她的胸口,她惊恐地大喊大叫:“救命啊!她想挖我的心,木冉,救命……”

    青离愕然,低声斥道:“你大呼小叫什么,我对你的心一点兴趣都没有,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别乱动,你挣扎的越厉害,就越得尸虫的心意。”

    真当青离要掏她心脏一般,泠翠慌忙挥手阻拦,不得已,青离一耳光扇过去,她这才静下来,沾满鲜血的手指直戳向心窝。

    屈桑木冉跃上马车,掀开帘子一看,全都一脸震惊,盈盈的脸突然黑如锅底,转而又变得煞白,如此反复了几次,两道血泉从鼻间涌下来。屈桑挤上去搂着她的肩膀,刚触碰到她的脸蛋,鼻血长了脚一般朝他的手指窜过来。

    及时捏住那正要逃窜的血虫,“大概这就是尸虫了吧?”一想到尸虫幼年是以腐肉为生的,屈桑打了个寒噤,连忙将摇头摆尾的鲜红虫子扔下,趁着它还有些发愣不知道逃走时,他一脚踩下去,“啪”的一声轻响,抬起脚时,只见一团微红的烟尘缓缓地窜了出去。

    “木冉,她刚才要掏我的心呢。”

    屈桑不耐烦地抢道:“你怎么没死?快摸摸你的心还在不在?”

    她真的就照做了,屈桑哭笑不得,转向木冉,笑道:“瞧瞧你的美娇娘,你说她是装傻还是真傻?分不清是非,杞萝大概也不是这个样子吧?”

    又不理睬他,每次被刺到敏感处,那人就无言以对,屈桑横抱着盈盈,“走,咱们出去散散心,省得有些人发恶梦会说你想毒害她。”

    “爹爹说谁?没人要毒害我。”

    “咳,谁说你了,走,瞧瞧你这小脸,脏兮兮的,快成大花猫了,再不洗洗干净,这脏东西就要长进肉里去,以后就是个丑姑娘了……”

    唠叨声远了,木冉靠近泠翠身边坐下,她靠着他的肩,吸了吸鼻子,委屈地说:“她是不是真的想对我不利?我好怕。”

    他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好。杞萝大概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吧?想起屈桑方才的话,他的疑惑更深了,他转过脸,波澜不惊甚至一丝情绪都没有的双瞳静静地瞅着她。

    半晌,才开口:“婆婆是要救你,如果没有她,你现在还被尸虫折磨得痛不欲生。”

    “可是,我看见她刚才明明是想挖我的心的。”

    “我说了,她是在救你。”

    见他有点生气,她垂下头,小声咕哝着,“我说的是真的,她是想害我的……”

    “我再说一次,是她救了你!”

    不自觉地声音提得很高,连他自己都吃惊为何会因为她一句抱怨就发这么大的火,心乱如麻,他没有看她,跳下马车朝小河边走去。

    “怎么不陪着 她,留她一个人在马车里很危险。”

    青离站起,甩了甩湿淋淋的双手,“去洗把脸吧?天气炎热,像你这么爱干净的人如何能忍受得了?”

    “你怎会知道我爱干净?”他贴近她,她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点。

    青离微讶,随即淡声应道:“你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想必也不会是邋遢的粗俗汉子。”

    “说的是,刚刚泠翠她说那些话,很抱歉,她不是故意的。”

    她已经习惯了那个赝品的猜忌和抵触,倒也毫不放在心上,“我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她说什么,我都不会记在心里的,倒是你,撇下她一个人,你们出了什么问题?”

    “还能出什么问题,小两口吵架了呗,是不是啊木冉?”屈桑一壁替盈盈洗濯脏兮兮的小手,还不忘插上一嘴。

    “我有时候在想,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我认得你!”

    她惊呼,用尽全力捶打他枯瘦如柴的瘦脸,“放开我,快放开我!”

    “我为何要听你的话,你说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理由,我就放了你。”斑辙压住她,头埋在她胸间,极阳玉胎,他马上就要得到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放了她?吞掉她的心,他的修为就能增加百年,再将她的躯体炼成丹药吞下,他今后还会怕谁?冥界的狗腿想捉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乖乖的,别乱动,惹得我心情不好,就先撕掉你的胳膊,再拧掉你的脑袋。”见她立即噤声,他哈哈笑起来:“这就乖了。”猛地扯下她一缕长发,她痛得嚎啕大哭,“求求你放开我吧,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求你别杀我。”

    顶着鸡窝头,她毫无形象地向他求饶,反正又没别人,谁也看不见她此时狼狈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至今也没弄清楚。在马车里待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刮起一阵旋风,风沙迷眼,这突然逆转的情节与她而言实在太过刺激,不,是惊险。

    “滚出去!”

    苍老的声音自斑辙身后响起,泠翠偏头视线越过他朝他身后看去,“老婆婆救我!”

    老妇人拎起斑辙的衣领子怒喝:“你就这么等不及?在我的地方还胡来,给我滚出去!”

    只见斑辙慢条斯理站起,懒洋洋地理了理衣裳,转过头一脸不屑地瞅着老妇人。

    “也不怕弄脏我的地方,好了伤疤忘了痛了吗?”她暗中施力,指尖插进他的后颈,低声斥道:“你也不想想,没有我,你如今还是半截身子,滚出去,立刻!”

    “滚就滚咯,用不着发这么大火吧,大婶!”他爱理不理,甩 了甩干枯如草的红发,裹着松垮垮破烂不堪的斗篷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泠翠躲在床角,发觉自己一丝不挂,她急忙拉过被子紧紧盖着光溜溜的身子。

    “姑娘别怕,他已经离开了。”

    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望着老妇人,虽不知此人是人是鬼,但看起来和蔼可亲,还帮她赶走了妖鬼,应该不会是坏人,谢天谢地终于看到一个正常人类了。

    “老婆婆,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轻叹一声后,老妇人执着她的手拉着她坐在一面圆镜前。

    “姑娘坐好,老身先替姑娘梳梳头。”拆开她的发髻,老妇人手执一把玉石雕琢而成的玉梳子,“不瞒姑娘,老身也是身不由己。”

    见她失望地垂下头,老妇人放下玉梳子,双手轻轻按住泠翠的肩,“老身本名羲墨,被一只妖怪囚禁于此都五十几年了,如今快入土了,那妖怪却还不肯放过我。”

    “婆婆也是可怜人。”恍惚间望见镜中人相扭曲鬼魅,下意识地向后靠,再一看,镜子里除了她,还有另外一个人与她样貌一模一样的人,刹那间人影消失,云雾缭绕中出现一座悬于半空的孤岛,白雪皑皑,渺无人烟。

    “婆婆,你瞧是怎么回事?”

    “这镜子其实是一面宝镜,它能看透你的内心所想,你出生时的景象,你的前生来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羲墨一壁替她梳理着乱蓬蓬的长发,耐心地向她解释,“这便是那妖怪的桢源宝镜,姑娘不妨仔细看看前世来生?”

    何时何地出生,父母何人,家中尚有兄弟姐妹?她全然不知,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的身世,兴许是被人遗弃于乱世的孤儿。她只记得很久之前,当她的意识还处在朦胧之中时,有人告诉她:你叫泠翠,将来一定要记得去找木冉。

    如此,寻找木冉便成了她的目标,终归是好奇的,她看到了自己手捧着一只玉雕相,额头与玉雕轻触之时,那玉雕通体鲜红,她喃喃道:“泠翠,记得去找木冉。”

    猛地怔住,那个人不是她自己吗?为何她会拿着玉雕叫自己的名字?

    呆坐着一动不动,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原来自己一直就是个替身而已。一个玉雕,被杞萝注入半颗心魂,几百年土中深埋,她化为人形只为寻找木冉,完成杞萝的心愿。

    镜中的画面缓缓地变幻着,她果然看清楚了前世来生,那一直戴着恶鬼面具想要除掉她的女人就是杞萝,答应了不再同木冉有任何联系,却仍然不死心缠着他不放,凭什么?需要的时候就制造她出来,不需要的时候就要毁掉她,从没有人问过她到底愿不愿意,凭什么!

    “凭什么!”她咆哮着,余光扫过,无意中抓到羲墨嘴角勾起,绽出阴险笑容的一幕。

    “姑娘,看清楚了未必是坏事,至少自己将来不用再蒙在鼓里,是你自己的就应该争取,何苦白白便宜了他人?”

    木冉摘下青离的面具,满目柔情,两人的唇瓣纠缠在一起……他们终究是会在一起的对吗?那她呢?也终究是要被杞萝拿回那一半心魂的是吗?泠翠垂眼,泪珠子滚落下来,她窒了窒,神情哀伤道:“木冉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他。”“姑娘,记得,这里面有两只银针,名叫锁情咒,你分别扎进那对狗男女身体里,你的心上人从今往后就只会对你一个人好,而那贱女人也会失去所有记忆,他们两个只会像仇人,绝不可能再有爱意,为了自己将来的幸福,必须得狠得下心来。”

    曦墨的话还在耳畔徘徊,这鬼魅的声音像是一颗毒草,蜿蜒着从坚韧的石堆中生长出来,冲破纯净善良,最终,仅存的一点犹豫也被掩入阴暗的角落里。

    对,为了自己将来的幸福,我必须得狠得下心来。指尖转动,银针轻而易举刺进他的背心。

    突感背部猛地刺痛,他直觉地伸手去触碰,她脸色一变,立即挡开他的手,“木冉,有只虫子,我帮你把他赶走了。”

    他轻扶着额角,头脑昏昏沉沉如一锅粥,什么虫子这么厉害,他几乎快要被它扎得昏厥过去。

    “木冉,我们走吧,这里虫子好多,你瞧我的手。”故意撩开衣袖,让他看自己手臂上的“证据”。

    “还有点痒。”她挠了挠那微微凸起的红点,他连忙按住她的手,温声道:“别乱抓,再抓破了得好几天才能好,你的身子弱,受伤也比旁人痊愈得慢。”

    “嗯,我听你的。”她冲他娇媚一笑,两人相依着走出树林。

    “屈桑哥哥,方才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更不该推盈盈,都是我的错,屈桑哥哥你原谅我好不好?”她拉住他的衣袖,他像是躲瘟神一样闪得远远的,“你别离我太近,我们一点也不熟,你不用跟我套近乎,请你不要叫我屈桑哥哥,这么肉麻,我真怕鸡皮洒落一地。”

    撇了撇嘴,屈桑别过脸,故意将她当做空气,“木冉,该上路了,耽搁这么久,千万别错过时间了。”虽然他很不喜欢这个叫做泠翠的女人,但是出于好奇,他很是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暝之流光”有何神奇之处。

    当年天圣大帝将流云仙子许配给天孙舜甄,大婚当日,哪知那舜甄当众悔婚,撇下流云仙子从此不见了踪影。后来传言舜甄早就钟情月老的一个小奴婢,为了那名叫“红蕊”的笨婢,竟双双躲到人间隐居,做了一对闲云野鹤。

    流云仙子颜面荡然无存,出于愧疚,天圣大帝将“暝之流光”送与她,算是补偿。传言这暝之流光乃上古时代混沌之中自行修炼而成的灵物,能使凡人即刻成仙,可转移时空,可起死回生……总之好处多多,妙不可言。

    他这个狐仙是无欲无求的,来去自如,随意洒脱,但如此宝物,别说是得到,即便是亲眼瞧上一眼,损了他千万年道行也是值得,更何况,他的道行,简直微不足道,可有可无。

    “盈盈,你去跟婆婆坐着驴子。”他很不放心泠翠会突然变起脸来对他的盈盈不利。自那个女人突然回来后,他就隐约地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为今之计,只能让盈盈离泠翠远一些,有青离保护,定能安然无恙。

    抱着盈盈放在驴子背上,“有劳婆婆照看盈盈了。”

    青离点头,淡声道:“你这个爹当得越来越称职了,不过,也太过谨慎了些。”语气中透着笑意,屈桑笑嘻嘻地说:“我啊,宁愿得罪某人也不愿我的闺女受伤。”

    兴许车子里的人早已听到了,屈桑拍了拍长衫坐上马车,瞧见木冉正瞪着自己,他摇了摇头,懒洋洋地靠着车外壁。不顾木冉斥责的眼神,屈桑自怀中摸出一本纸页枯黄翻卷的古书旁若无人地翻阅起来。

    慢悠悠走了不大会儿,车子里传出泠翠的声音来:“木冉,我有点累了,太颠簸了,可不可以休息一会儿?”

    “有的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安然坐在马车里还嫌不舒服,可知我盈盈闺女骑着驴子也没有抱怨一声呢。” 屈桑略带讽刺地笑道,书页翻得哗啦啦直向,正巧,目光扫到《西苑遗事》中的某一篇。

    “行至水草丰茂之地,天现异色,此乃苒镜古城遗址,但 因沉溺与深水之底,无人可入,此乃憾事。”

    如此说来,大概也快要到目的地了?一路走来,他明显地发觉越往西走,河流越是宽阔,果然是东边河水向西流,全都汇聚到西苑古界了,大概是要深入苒镜古城,最终流向苒镜湖的。

    “木冉。”车内又传来泠翠软软的声音,屈桑和木冉坐在车头,两人都没有理睬,屈桑推了推身旁发呆的人,“有人唤你,怎么不吭声?”他捣了捣木冉的胳膊。

    “嗯?”木然有些失神,还在疑惑为何出了伏龙镇就好像太平下来了,一路都不见一只妖怪,平静得有些异常,早先被那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妖鬼斑辙跑掉,这些时日他定要回来寻仇的,为何过了这些日子却仍然风平浪静。

    “木冉,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停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