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温泉里,我吓了一跳。
还未等我作出该有的反应,宫玄便已经将我从水里捞 了起来,我的身上也被裹了一层衣服,他紧紧的将我搂在怀里。
“珝珝,怎么样了?”他的声音里透着点紧张。
“我没事,宫玄,怎么了,宫玄?”我刚才隐约感觉到那掉入温泉的是个人。
这叫个什么事啊,洗个澡也能碰到人从天上掉下来。
温泉里的水也滚动起来,貌似是那个刚掉下来的人游上来了吧。
“宫玄,那人是谁?”我摇了摇他的手,可是我竟然感觉到他在颤抖。
“珝珝,我们先回去把衣服换好。”说完,我的身子一轻,耳边尽是呼啸而过的风,我感觉到他很紧张。玉子潇连忙挥剑斩断琴弦,又极力用剑挡住琴弦的进攻,石心强大的内力直直把他逼退到水里,两人静静地站立在水面上。
石心看着缠住他持剑右手上的三根琴弦冷笑着,开始拨动起来。
密密麻麻的伤口有无形到有形,刮开他臂膀上的皮,逐渐到右胸膛,再由左胸膛蔓延到全身各处,那紫色的衣服好似被血浸染过。
玉子潇一愣,又快速斩断自己右手上的琴弦。
他不敢相信,石心会从一个为他死而死的女子变成一个只要他死的女子,这些年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那么痛苦。
七根琴弦缠在一块变成一条鞭子,石心狠狠地用它抽向那个人。
玉子潇一躲,原来自己站的水面上瞬间便炸开一朵水花,冲出十米高的空心水柱,又重重地落下,荡起数米高的涟漪,顷刻颠覆了竹排。
而石心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上,却从上面向下飞来,手中的琴弦分散开来,将玉子潇从头到尾包住。
“心儿”玉子潇看着自己眼前这个女子,嘴角渐渐落下了血滴,他竭尽全力想要提起手去触碰那个双眼已经猩红的她,可是她只是一笑,接着手中徒留的一根琴弦将他的胸口刺了个穿,血顺着他身上的琴弦滴下水面。
石心笑得像一个孩子,她说道:“玉子潇,我很高兴,你还能叫我心儿,只不过谁叫都可以,你叫就必须死。”
玉子潇苦笑着,身子一斜倒在了水中,溅起水花,水边全是他的血。
石心看都未看一眼便飞身而去。
飞回竹林的石心在落地的时候便吐了一口血,她靠在竹子间,眼底全是伤痛。她顺着竹子缓缓坐下,望着地上的光斑,眼里渐渐蓄满了泪水。
“玉子潇,玉子潇,你不爱我为什么还要这么伤害我,你为什么还要让我见到你,你明明知道我死也不会对你下杀手,你竟然凭借这一点还敢来找你师妹!”石心又吐了一口血。
“宫主!”尾随而至的青漪见此一惊,连忙将她扶起来,又输送了些真气过去。
“带我去找师父”石心握住青漪的手,她的手在颤抖,痛苦呈现在她的眼底 。
木屋。
抚着与石心相同琴弦的女子披着一袭薄薄的白色纱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看来约莫双十年纪,除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面容秀美绝俗,只肌肤间少了血色,显得苍白异常。她周身犹如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实非尘世中人。
石心跪在地板上,恭恭敬敬地等着她的斥责。
“心儿他终究是找来了?”絮女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只是淡淡的感叹。
“师父,心儿好痛苦,求师父帮帮心儿。”石心再也支持不住倒在地上,蜷缩起来,冷汗不住地冒下。
“我帮不了你,只有你自己帮自己,你若不动情你身上的毒就不会发作。”絮女稍稍拨动了琴弦,青漪连忙扶起石心跑了出去,果然刚跑出门,门就被一股强大的内力关上了。
“师父”
“宫主,走吧。”青漪无奈地看着那关闭的门,扶着石心便只好走了。“珝珝丑八怪!我先送她回去,改日再聊。”说完他转身便走了,我想要唤住他,却也没来得及。
瘪瘪嘴,我转身带着司宫玄往外走。
清水漫漫,水上涟漪,竹木相迎,清风徐徐。
坐在岸堤上的我,目不斜视地盯着这湖泊用仙术在水中绘出我司梦阁的样子,哎,好久没有回去,我都怪想它了。《仙史》里有记载,我是一万年前飞升的,不知道我飞升的时候为什么要吃下忘川水,好像把前程往事都给忘记了。而我的元神是一株花,至于是什么花我倒忘记了,不过我是一只花妖倒不错。
我从来没有窥探过自己的心梦,因为一旦取了我便也只有羽化了我还是很爱自己的小命的,还要留着它回天庭。
“梦珝珝,在想什么?”宫玄抚摸着我的脑袋,朝我微笑着。
此时面对他,我竟然没有了那几日的亲切与依恋,有的只是不超越朋友界限的疏远,我无力地朝他一笑,说我没事。
“咦!那是什么!”我指着不远处的湖面上的一点,那里好像漂浮了一个人。
宫玄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连忙飞身而去,回来时,他的怀里已经扶着一个面色发白的男子。男子年纪大概三十左右吧。
我连忙凑过去问:“他这是怎么了?”
“受了内伤,外加外伤流血过多所致,我们赶快回去,他需要处理一下伤势。”他将他背到背上,拉着我的手往回走。
看着被他拉住的手,我的手是暖暖的。好耶,他又牵我的手了!
回到铜陵洞的时候,小狐狸正坐在院子的凉亭里发呆,宫玄已经将那男子抱进去了。
我来到小狐狸面前,却发现他还是没有回过神来。完美的侧脸冷冷的,像是对尘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很疏离,隐隐约约,眼角里流露出一丝丝淡淡地忧伤。
他在想谁呢?
我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也总算把他的魂给唤回来了,他看着我, 淡淡地叫道:“梦珝。”
“额你还不如叫我丑八怪呢。”他突然叫我梦珝,我很不习惯,可是照这么看来,我就是一个被虐的吧!
他淡淡地笑了,全然不像往常那么不正经了,他说道:“梦珝如果曾经有一个人狠狠地伤害了你,你会不会原谅他?”
“那要看因为什么原因伤害我啊,小狐狸啊我们能商量个事不?”我凑过去瞧着他。 他被我看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抱拳捂嘴咳嗽了几声,说道:“什么事情啊,没有好处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哼,死狐狸!
“就是啊那个你毛茸茸的抱起来很舒服,所以晚上能不能变回原形”我还没有说完他就连忙打断。
“滚!”说完,他一个漂亮的转身就离开了。
呜呜,本神君好意邀请竟遭拒绝,呜呜,好歹我给你吃了一个多月的烧鸡,还救了你一条小命,你这么报答?!就这么报答?!“喜欢吗?”他从我手里接过,继续雕了起来。
“送我的?”我趴在石桌上,也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万年寒冰。其实万年寒冰一点都不冷,也不会化,里面可以收集很多心事,只有给它灌输第一道灵力的主人死了,那些秘密才会流露出来。
“嗯。”他雕完最后一笔,在冰雕里戳了个洞,走到我面前,从我胸前掏出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我戴上去的红绳,用它将冰雕系在了我的要带上。
“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说给它听。”说完,他转身进了洞里,我一脸的迷惘,也用迷惘的目光看向宫玄,他却在那里沉思,丝毫没有注意到我正在注意他。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在想些什么。
他回过神来说道:“你和他,感情真好?”
听此,是个人都会以为他吃醋了,而一直认为暗恋他的自己也意识到他貌似在吃醋,连忙摇手干笑道:“没有我就把他当做暖床的,哦,不,是,是,是好朋友。”
“希望如此吧。”他揉揉我的脑袋,我望着他的眼。
“玉子潇,你怎么不去死!”突然洞里面传来一个怒吼,接着洞里面又传来了东西倾倒的声音。
我和宫玄相视一下,连忙冲进洞内,果然洞内已经一片狼藉,醒过来的石心,手指上七根琴弦尽数缠住玉子潇的身体,眼睛里面是浓浓的杀意,毒发的痛苦已经纠缠着她,她如一只破碎的蝴蝶,随时都有可能坠落。
“心儿听我解释,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玉子潇见她要晕倒,连忙飞过去将她搂在怀里,“心儿,你怎么了?”
“宫主!”在我们之后赶来的青漪连忙赶过去,一掌击向了玉子潇。玉子潇抱着石心快速躲过,又一个翻身,与石心一起离开了洞内。
青漪怒了,连忙追出去,宫玄怕他们会出事情也便赶过去了,留我和小狐狸在那里收拾残局。
我有些纳闷地捡着地上散落的锦被,问道:“他们俩发生什么事情啦?”
“恩恩怨怨,纠纠缠缠许多年,谁是谁非已无从所知。”他的语气带点哀伤,全然变了个样。
“小狐狸,你究竟怎么了,以前很爱笑的。”我伸手戳戳他的嘴角,试图将它戳出一个弧度来,但是这也是我的强人所难罢了,小狐狸不爱笑,一点也不爱笑吧。
“我只要你开心就好。”他低低地喃了一句,然后笑出声来,慢慢走向洞口,我一个人感觉无聊也便随他走出去了。
不出去不知道,一出去吓一跳,哎呦我的娘嗳,从哪里抛出这么可爱的一只白狐狸来,简直就是小狐狸的缩小版。
只见那白狐狸很小,体型却是有着十足的婴儿肥,肉嘟嘟的,你说它是在走吧,但是看起来却像是在滚,你说它是在滚吧,那四肢还走得十分带劲,总之是一只很奇怪的白狐狸。
见着小狐狸就扑进他的怀里,甜甜,糯糯地喊了一声:“爹爹。”
“咔嚓~”我感觉雷神在我脑门前劈了一刀,我的祖宗,小狐狸的孩子?小狐狸什么时候有孩子了!“呜!”团团无视他爹那要杀人的眼神,扑到我大腿上,狠狠抱住它,那眼神似乎在说:我死也不放手!
这孩子是个有出息的娃子啊,为娘甚是喜欢!
晚间,有人传话说谷主让我去下木屋。
我有些纳闷,这谷主我只见过一面,甚至她只对我说了两个字,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找我,不过既然人家好心请人找我过去,我不过去,怎么对得起这跑堂的小姑娘呢。
我没有告诉小狐狸,此时宫玄也没有回来,我想想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吧。
悠扬的琴声从木屋里传来,我踏过竹林,越过小溪,也总算见到这木屋的影子了,木屋不大,但是很清雅。前面带路的姑娘停在门外,为我打开了门,用目光示意我进去,我犹疑了一下,却还是进去了。
穿过重重帷帐,我总算又见到那个白衣如仙的女子。她依旧弹着七弦琴,我想石心的技艺便是从她这里传来,那么石心用琴弦杀人的本事自然也是从她这里学去的。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石心杀人于有形,她却是无形。
她的琴声越弹越急,我有些反感这样的节奏,但还是忍耐着。
“噌~”她的手掌按住颤动的琴弦,抬起眸子来看着我,那眼神充满了霸气,让我顿觉有些害怕,但还是镇定地看着她,什么都可以失,气势却一定不能失。
“你身上有灵力。”她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我很是不解。我身上有灵力,这件事情她怎么知道。
“我成仙需要灵力,你愿意把你的灵力给我吗?”她微笑着,但是我看着却有些怪渗人的。谁都知道一个靠灵力支撑着活下去的行尸走肉,一旦没有了灵力就意味着魂飞魄散,她却还问我是否可以给她,然而她却不是在问我,那语气更像是肯定。我觉得,今晚会是我的劫难。
我后退着,虽然我没有了仙术,但是揍人我还是会一点的,希望这一点能让我逃出生天啊!
她从琴后飞出来,一把来到我面前。
我用力一拳揍过去,但是却发现全身开始无力,那一拳最终也停在半空,然后我的双手都垂在我的腰侧。
“很奇怪是吗,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力气?因为你全身筋脉在你进来的那一刻已经断了。”她笑得很美,却美得令我害怕,这个女子绝不单纯!
“我会先让你活几天,等我把那只狐狸的灵力吸光,再来取你的也不迟,他可对你上心得很呢。”她拍拍我的脸,我一个无力跌坐在地上。
她也要对狐狸做这样的事情?不可以,不可以,我不能害了狐狸!
我用尽全力抓紧她的衣袖,但是随着她慢慢抽身离去,在我手里的袖角也慢慢变小。我抓紧腰间的万年寒冰,心里默默朝它说了一番话后,元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被门外的樱花树吸走,然后我就失去了神识。
待我醒来,说迟不迟,说早不早。我那双精明的双眼就看见在木屋外的石桌上小狐狸抱着那白衣女子正在亲亲我我,我我亲亲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这一幕我的心就像被蚊子蛰了一口,微疼。我真的很难想到,前一刻我还为之担心的小狐狸,如今却将我那敌人抱在怀里亲热着,全然一副重色轻友的样子。好你个死狐狸,咱俩的交情便就这么结束了吧,哼哼,我要气死啦!
可是小狐狸你知道我现在在哪里吗,你会发觉我并救我吗,你听到那万年寒冰上我给你的话了吗,我要你来木屋救我,你来了却不是来救我的,你知不知道我很伤心。
“啪!”忽然一声巨响,在我眼前,一重红光和一重白光已经碰撞在了一起。
哎呦我的娘嗳,刚在我愣神的时候发生什么事情了,那原本还在亲热的两人怎么开打起来了,怪哉怪哉!
只见两人打得好不热闹,你来我挡的,直将那四季海棠的花瓣打得漫天飞舞。
两身白衣在空中晃来晃去,晃得我头晕啊!两人的胜负此刻一点也看不出来。我觉得小狐狸着实给我们这些会法术的人丢脸啊,修炼了万儿八千年竟然打不过一个凡界修仙者,哎,丢脸!
这还是我对小狐狸实力的否定的前一刻,后一刻,那絮女的身上,猛然炸开一朵血花来,她的身子也重重落在地上,扬起尘土来,在她身子周围全是她流下来的血液。
我了个乖乖,原来小狐狸刚才打架只是在试试手,现在才是上啊。絮女姑娘,你怎么那么弱呢,半招都没有接住就这么离死不远了,你太给修仙者丢脸了。
好吧,本神君才是那个最丢脸的了。
“把她给我放出来!”小狐狸手上慢慢显露出一把剑来,那剑竟然让我产生了熟悉之感,但也只是一瞬间。
小狐狸我就知道你那刚刚就是美人计,我现在对你是十倍百倍的崇拜了,你竟然舍得牺牲色相来救我,想必我在你心中的地位还要再高上那么一点了,只要你把我救出去 ,我们之间的一切就既往不咎了,而且我给你买烧鸡!
絮女捂着肚子,嘴角唰地滑下一道血,她吃力地挥了挥袖,木门便打开了,而望进去,我的身体正好躺在那床上。睡得很安静,脸色很苍白,看上去和死了一样,可是我的元神离体,估计也便算是死了吧。
小狐狸施法将她困在原地,一步一个艰难地踏进屋子里,我竟然感觉到他的身影在颤抖着,他那神情好似死了对他多么重要的人一般,难道本神君给他买烧鸡吃,所以才是对他很重要的人?
只见小狐狸走到那床边,一把抱起“我”神情甚是悲痛,他说道:“珝珝,我们回家好不好?”
珝珝好熟悉的声音。可是我干嘛要和他回家!
他将“我”慢慢抱出来,那一副画面我永远也忘不掉,好像在他手里抱着的是他一生最挚爱的,他抱得很小心翼翼。漫天飞舞的花瓣,不住地落在他们身上,徒添了一份伤感。
“珝珝!”突然,宫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然后他的身影也从竹林里走出来了。
“宫玄,宫玄,我在这!”我大声朝他喊着,可是他却从我眼前走过,一点也没有注意我这一棵不起眼的樱花,但是我明显看到小狐狸的身影动了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