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你到底在说什么?!”程芷依霍然站起身来,没好气地瞪着许少焉,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可恶透顶的男人,他分明就是存心要戏弄她的!要知道,这可是他的老把戏了,她怎么可能会看不透?
谁知,许少焉却无视她眼中的怒意,猛然抓住她的手,然后,笑意盈盈地对尚未搞清楚状况的郑希文说道:“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要带她回去了!”
说完,许少焉就像斗胜的公鸡一般,趾高气扬地拉着程芷依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吩咐郑希文道:“喂——麻烦你买一下单啊!”
“你放手!放手!……”程芷依气得都顾不上是否会吵到旁人了,大声地叫喊着,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她用力地挣扎着,然而,她越是挣扎,许少焉就抓得越紧,她根本就无法挣脱他的钳制,只觉得手腕一阵阵生疼。
幸好,书吧里只有寥寥数人,然而,所有人都又好奇又疑惑地看着他们,不知道此时上演的是家庭剧还是言情剧,是悲剧还是喜剧?
郑希文也被许少焉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吓到了,仍懵懵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方才那个男人,是程芷依的男朋友吗?他分明已经打听清楚了,程芷依如今并没有男朋友啊!看样子,程芷依似乎并不想跟他走……惨了,不会是个坏人吧?!
郑希文这才回过神来,立马站起身来追了出去,然而,只看到许少焉钻进一辆黑色的轿车里,然后扬长而去……
许少焉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得胜的微笑,因为心情大好,他根本就不理会身边那个不安分的女人愤怒的咆哮,只顾着开心地开着车。真是多亏了莫薇,要不是她及时通知他,他怎么能知道这个女人竟然跑去相亲!
前天晚上,程芷依说“让我再想想”的时候,他以为她也许被他“英雄救美”的壮举给感动了,有片刻的心动。他高兴得不得了,整个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东方放白都没能入睡。第二天,他便迫不及待地给她发短信,然后,等着她的答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直到方才,他收到莫薇的短信后才知道,原来,这女人竟然跑去相亲!于是,他连和客户的重要约会也推迟了,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半岛时光——幸好他来得还算及时,否则,以程芷依和那个男人脸上的笑容来看,估计接下来就会“发展顺利”、“佳偶天成”了。
这两个月来,他在无尽的思念中痛苦地捱着,醒时如醉,度日如年。直到亲身经历过后,他才相信,原来,爱情真的是一种毒品,而思念是犯了毒瘾!
天知道,那段时间,他到底尽了多大的努力才强忍住见她一面的渴望,不再出现在她面前?天知道,那些日子,他到底喝了多少酒,才让思念变得迟钝,不再撕心裂肺?
经历过一场长达两个月的相思,经历过一场刻骨铭心的别离,无论多么努力,仍无法磨灭对她的爱意。而后,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真心——他是真的爱她,很爱很爱她,而不仅仅是喜欢!
两个月后,他和她竟然会奇迹般地再次相遇,这不是天意是什么?!从那一刻起,他就下定了决心——
这一次,他一定要牢牢抓住她,抓住她的手,抓住她的心。
此生不离,此生不弃!被许少焉一把推开之后,程芷依才猛然自迷失的情欲中回过神来,一张俏脸火辣辣地燃烧着,心中又羞又愧,真恨不得有个地洞让自己钻进去,好瞬间从许少焉眼前消失。于是,她干脆变成鸵鸟,将头深深埋在臂弯里,再也不敢抬起头来!
——天啊!她到底在做什么?她怎么会被他吻得意乱情迷?怎么会不知廉耻地悄然回应?怎么会不由自主地攀上他滚烫的脖颈?这……这该死的手,真该剁掉!
还有还有!她不但不一把将他推开,不排斥他霸道的索取,更可恶的是……她竟然还……偷偷地喜欢上和他唇齿交织的感觉……
程芷依,你怎么可以失去理智?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知廉耻?!别忘了,不久之前,你还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相信爱情!别忘了,你是堂堂的检察官,更该好好珍惜自己的名誉,容不下一点点的闲言碎语!别忘了,你是多么努力才让自己理智地思考,狠下心来放弃这种不得善终的爱情!
而且,许少 焉是个风流成性、浪荡不羁的富家子,在外人眼中,和他交往的女人都该是那种不知检点、逢场作戏的坏女孩吧?她……会不会也被人误解?
是的,他也许是喜欢她,可是,他会真心爱她吗?他会娶她吗?他会呵护她一辈子吗?假若她真的轻易将芳心错许,只怕,总有一天她会后悔……
“你……在哭吗?”耳畔传来许少焉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听得出来,他的询问中有一丝焦灼、有一丝歉意、还有一丝关切。
听到他的声音,程芷依的心又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她不敢抬起头来,怕他看到她脸上的绯红和眼中的意乱情迷,于是,她将头埋得更深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吻你了……呃,如果你觉得受到了冒犯,我愿意道歉……你千万别生我的气……我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说实话,许少焉心中是真的着急了,他只怕程芷依误会他,更怕程芷依哭泣。
——好吧!既然有些事情必须得面对,有些话不得不明说,那么,她不能再当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了!于是,程芷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息心中的悸动,慢慢地抬起头来,却仍然不敢直视许少焉的眼睛。
她微微低着头,轻声说道:“我没有生气。”
看到她脸上似乎并无泪痕,许少焉这才松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眼角眉梢又爬上了笑意。似乎是急欲表明他的真心,他赶紧信誓旦旦地对程芷依说:“你要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觉得和你似曾相识、相见恨晚……我、我总是忘不掉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的语气中有一丝急切和慌乱,似乎就怕程芷依不肯相信他。这十几年来,他谈过无数场恋爱,交过无数个女孩,其中亦不乏他真心喜欢的,然而,他却从不曾这般在乎过,也不曾这般急切地想表明自己的真心!
为什么,面对程芷依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以往盛气凌人的架势,总觉得自己是个弱者,是需要她施以援手的那一个?也许,他前辈子亏欠了她,因此注定了今生要用一生来偿还?要成为她的裙下之臣,为她的一颦一笑而牵肠挂肚?
——那种似曾相识的着迷,那种命中注定的宿命感,真让人无能为力!他再也不想被自己的情感折磨得痛苦不堪,只想乖乖地束手就擒!他再也不想被那种“求之不得,辗转反侧”的无力感掌控,只想将她拥入怀中!
“我相信你……是真心喜欢我的!”程芷依慢慢地抬起头来,又圆又大的眸子晶亮晶亮的,温柔浅笑地看着许少焉,幽幽地说道,“然而——我却不能答应你!”
是的,她愿意相信他的心意,也愿意承认自己的心意,然而,她是个理性的法律工作者,早已学会了理智地分析事情,能够于情和理之间从容选择。她清清楚楚地明白,许少焉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存在,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答应我?为什么?!”许少焉的眼中瞬间布满了哀伤,忽然半蹲在程芷依身前,仰起头来绝望地望着她。
难道,这就是这几天来他一直苦苦等待的答案?她……怎么可以给他一个如此残忍的答案!她明明就是喜欢他的呵!他的直觉不会有错的,从刚才那一吻里,他已经知道她是喜欢他的了!
“你的爱情是一场奢侈的游戏,我玩不起!”不知不觉,程芷依也被许少焉的哀伤感染了,眼中含悲地说道。
“不!这不是一场游戏,我愿意娶你!”许少焉简直就没有经过半分的思考,不知不觉竟脱口而出,而后,连他自己都吓到了——原来,这就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潜意识。
“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嫁入豪门,我只是个平凡的女子,只想过平凡的生活!”程芷依冷冷地拒绝他。
天啊!这又是什么逻辑?这个女人的想法为什么总是与众不同?以往那些女孩哪个不是千方百计地想嫁给他,好过上衣食无忧的豪门生活?可是如今,“豪门”竟然成了他最大的缺点了?再说了,有钱又不是他的错!
“我不是豪门,我也只是个平凡人,我也可以给你平凡的生活!”许少焉继续心急地向她许诺。
“不!你所拥的一切早已注定了你不会是个平凡人,我和你,来自两个不同的世界,就如鱼和飞鸟,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无论它们如何相爱!”
“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你明明就是喜欢我的!为什么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就不能在一起?!”许少焉痛苦地说道,“爱情明明就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是呵,爱情明明就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她非得搞得这么复杂?!只因为,和他比起来,她拥有的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她更害怕再次受伤,更害怕再次失去!
——所有的飞鸟都以为,把鱼儿举到空中是一种善举。
因此,他永远都不可能明白她的迷惘、她的哀伤、她的顾虑。是呵,爱情明明就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她非得搞得这么复杂?!程芷依不知不觉陷入了沉思——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害怕她会不可自拔地喜欢上许少焉,再次变成那个不顾一切、傻傻付出的女孩?害怕有朝一日爱情淡去,她会被许少焉狠狠地抛弃?还是害怕她和他门不当户不对,终归无法走到一起?
自从被林之皓抛弃之后,她开始变得顾虑重重,步步谨慎,再也不敢轻易相信别人,再也不肯轻易敞开心扉。正因为这样,她才会活得这么累,这么累……
“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向你证明我的真心!”许少焉深情地望着程芷依,无比哀伤地说道。
那一刻,程芷依的心微微地颤抖,他的眼神那么真挚诚恳,他的语气那么深情,让她真想一口答应他的请求,成全他的爱情,也成全自己的爱情!
到底,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正在这万分纠结的时刻,包里的手机适时地响起来了,程芷依赶紧掏出手机来接电话:“喂,薇薇——你怎么啦?”
莫薇刚刚挂完电话,许琛和张子野就看到程芷依和许少焉从包厢里走了出来。两人的神情都有些落寞,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不愉快——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不过,看许少焉这厮还衣冠楚楚的,应该没有做出什么禽兽之举吧?
一看到程芷依,莫薇立马“烂醉如泥”地伏在吧台上,一下子呜呜地哭了起来。说实话,几杯酒下肚,莫薇还真有些微的晕眩,然而倒还不至于醉到那种程度,然而哭声却是货真价实的——这些日子来,她总是不知不觉要想起施艺欣,然后悲从中来,泪不断绝。
见到莫薇“醉”成这副模样,程芷依也顾不得疑心莫薇怎么也跑到惑然来了,赶紧奔到她身边将她扶起来。莫薇趁势一把搂住程芷依,然后伏在她肩上呜呜呜地哭泣——
“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你没有死,你没有死,他们骗我的……你怎么舍得留下我一个人呢……呜呜呜……”哭着哭着竟真的悲伤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颗颗滴在程芷依身上,濡湿了她的肩膀。
程芷依不知不觉也跟着伤感起来,轻轻地搂住莫薇瘦弱的肩膀,轻声安慰她:“不哭啊,是骗你的,骗你的……施艺欣一定会回来的,他当然舍不得你……”
“呜呜……你知道吗?我好后悔啊,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多爱他一点?后悔为什么要赌气不去寻他,才会错过他人生最后的时刻?为什么,为什么……依依,我好后悔啊……”
程芷依边听莫薇呜呜呜地哭泣着,边扶着她出了惑然酒吧,往停在路边的那辆红色雪佛兰走去。
然而,莫薇却忽然停下了脚步,然后伸出右手的食指指着跟在她们身后的许少焉,嘟嘟囔囔地命令他道:“你、你……许少焉,还不、还不赶紧过来帮我开车?今天,本、本姑娘高兴,给你一个机会当本姑娘的司、司机!”
灯光下,许少焉看到了莫薇暗暗递过来的眼色,赶紧奔过去拿走程芷依手中的钥匙,殷勤地帮她们打开车门,然后高高兴兴地当莫薇的司机去了。
许琛和张子野站在一边看得直摇头,忍不住哀叹:哎,想当初那个游走于百花丛中潇洒惬意的许少焉,如今竟然 也会被女人迷得神魂颠倒,心甘情愿当人家的司机了!
爱情,真是的个奇妙的东西啊!
一路上,莫薇紧紧地搂着程芷依,靠在她肩上无助地哭泣,当然啦,她还时不时地要出言“规劝”程芷依一番:
“依依,有些事情错过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呜呜,我希望你幸福,不希望你像我一样追悔莫及……”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倒宁愿施艺欣像林之皓一样当一个背叛者,也不希望他死。也许,和我比起来你是幸福的……不要再恨他了,忘了他的背叛吧!如此,你的心才容得下新的爱情……”
“人生一世,可以遇见真心爱你的男人,实属不易。我们都该好好珍惜眼前人,不要有太多的顾虑……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何必活得那么累呢?”
……
也许,真如莫薇所说,人生短暂,如白驹过隙般一晃而逝,她真的该好好地“怜取眼前人”?是的,她为何不能放下世俗的看法,不去在乎是是非非的流言,随心所欲地爱一场?她为何要让自己背负一些无足轻重的包袱,活得那么累那么累?
微微转过头去,一眼便看到许少焉安静的侧脸,此时,他正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万分谨慎的模样。那一刻,程芷依的心忽然柔软起来——也许,她该相信眼前这个男人,该给他一个机会好好地爱一场?
纵使受伤,那又何妨?人生路上,总该有伤害,然后才能再次成长!纵使被弃,那又何妨?人生路上,终归多了一些回忆,供自己流着泪缅怀,微笑着回想!
车子拐进了巷子,在家门口停了下来,程芷依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下车。然而,莫薇那丫头不知道何时已经“酒醒”,竟然早已自个儿摸着钥匙开门进屋去了。待要追上去,却听到许少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刚才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我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的真心!”
程芷依瞬间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慢慢走到许少焉身前,微微仰起头来看着他充满期待的双眸,嘴角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轻声问道:“你可是真心?”
“当然是真心!”许少焉深情款款地望着程芷依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那么,明天——明天晚上你来找我,我一定会给你答案!一锤定音的答案!”她对着他嫣然一笑,然后转身往家门而去。
彼时,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是的,爱情,不是一个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