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估计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说话的时候,饭菜上来了,程芷依边替莫薇盛饭,边淡淡地说道:“真心?什么叫真心?”
“呃……真心就是真心实意、全心全意!”说实话,莫薇还真被程芷依给问住了——不知道这个答案是不是够贴切?
“曾经也有人对我真心实意、全心全意,可最后,还不是一样风吹云散,咫尺若天涯,相见不相识。”程芷依幽幽地说道。
“芷依,那些都是过去了……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林之皓那样重利轻义……你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不快乐的回忆里吧?”莫薇好言相劝。
“我不会不快乐,只是把那些事当作一个教训,说说而已!”程芷依放下手中的筷子,盯着莫薇的双眸认真地说道,“真心不仅是全心全意,还得一心一意!也许这世界上真的会有真心对我的男人,然而,绝对不会是那个许少焉!你知道吗?他是天成集团的继承人,风流成性,挥金如土,只知游戏花丛,耍帅炫富,这种男人怎么足以托付真心?——我知道,他只是想玩我而已!”
“况且,我早已过了相信童话,需要浪漫,憧憬爱情的年纪,经历过那些事之后,我算是彻底懂了,爱情是奢侈品,而不是生活必需品!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这个世界上,能真心真意、全心全意、一心一意爱我的人,只有父母!如今,我只想找个脚踏实地、有责任感的男人,过平凡人的生活。”
“好吧,我错了!”莫薇可是再也受不了程芷依的长篇大论了,赶紧乖乖地缴械投降,“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了,程芷依检察官!”
程芷依这才粲然一笑,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吃饭了。
哎,真是服了她的伶牙俐齿了!莫薇无奈地摇了摇头。
然而,莫薇却不得不承认程芷依说的可都是事实——像许少焉这种风流成性的富家子,早已练就了翩然行于花丛之中却不沾片叶的“功夫”,怎么可能对芷依真心真意?而如今的程芷依,是个刚刚从爱的沙场上败下阵来,被难防的暗箭伤得遍体鳞伤的女孩,再也不能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这边兵来将挡,见招拆招,那边却是唇枪舌剑,风起云涌——
“十万火急地给我们打电话说要请吃饭,就请这种小餐厅哈?”许琛不屑地乜斜着眼抱怨道,“你许大少请客,好歹也得去夜墅吧?”
夜墅是白水市最高级的餐厅,老板是个法国人,租了闹市区的一栋小别墅经营法国菜,他家的鹅肝酱、焗蜗牛、洋葱汤和马赛鱼羹尤其出名,当然,对普通百姓来说价格也是尤其出名,据说人均消费两千元以上。
“真以为是请你来吃饭的啊?”许少焉邪邪地笑着说道,“是临时请你来当群众演员的!”
“哥,那个穿制服的女孩就是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女检察官?”郭铮铮看着程芷依,好奇地问道。
“嗯!”许少焉点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对郭铮铮说,“总是觉得她很面熟,然而,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否曾在哪里见过。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认识她?”
许少焉和郭铮铮各自都是家中的独生子,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相谈,无事不相知,简直比亲兄弟还亲!因此,许少焉才会让郭铮铮帮忙搜寻记忆——假如他真的和程芷依是旧时相识,那么,郭铮铮也许会知道吧?
郭铮铮细细地打量了程芷依一番,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断然说道:“我是肯定没见过她出现在你身边的,不过——”
“不会是你曾经的一夜情对象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子野也凑过来听得津津有味,不等郭铮铮说完,他就忍不住打趣许少焉。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就不知道了!”郭铮铮笑着说道。
“你不会吧?连自己上过的女人长什么样都忘了?”许琛不可思议地看着许少焉,用极度夸张的语气惊呼着。
“上你个头!”许少焉忍不住拿起桌上的筷子狠狠地敲了敲许琛的脑袋,“她绝对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许琛和张子野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我就是知道!”说实话,许少焉真的对程芷依不甚了解,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然而却潜意识地坚信程芷依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女人!
“哥,你好好想想……也许,真的是你忘了呢?”郭铮铮面露忧色地询问许少焉——毕竟,自从十年前出了那场意外之后,许少焉的记忆力真的退化了许多!而且,就像忽然之间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机智乖巧的许少焉!
“你胡说些什么!我和她绝对不会是那种关系!”许少焉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地断定——要知道,他许少焉虽然桃花不断、花名在外,但他是多情,而不是滥情!他只不过是比别人多交过几个女朋友,而且女朋友换得“稍微”勤快了些而已,却从来都没有玩过oe ight std!
“好吧,那就言归正传。”挖不出许少焉的风流情史,许琛颇感无奈,“你叫我们来,到底所为何事啊?”
许少焉朝程芷依扬了扬头,低声说道:“你们谁能帮我要到那女人的手机号码,我就请他去‘夜墅’连吃三顿的蜗牛。”
哎,要不是几天下来,那个冰冻三尺的女人始终都不肯正眼瞧他,不被他帅气逼人的“美色”融化,他何至于要如此低声下气地请这一票兄弟出马?
话音刚落,许琛就霍然站起身来,帅气十足地朝程芷依走去——周六下午,“半岛时光”书吧。
已是日落西山、倦鸟归林之时,夕阳的余晖匀匀地铺在湖面上,微风起时轻轻摇晃,闪闪烁烁如铺了一层的碎金屑。靠窗的桌边,程芷依闲闲地倚在沙发上,微眯着眼,一副惬意而慵懒的模样。
周末的时候,她都喜欢来这个“半岛时光”呆上一个下午,或翻几页书,或品一壶茶,直到阳光渐淡,繁星渐起,华灯初上,然后坐在落地窗边看这个城市的夜景。
夏天的夜晚来得格外晚了些,好不容易挨到太阳落山,程芷依便迫不及待地卷起竹篾窗帘,支颐而坐,静静地欣赏湖面上初绽的粉荷,几只蝴蝶飞过,一阵清风拂过,那娇嫩的荷花在水面上轻摇曼舞。
桌上放着张晓风的《一一风荷举》,这是程芷依最喜欢的一本散文集,她早已不知看过了多少遍,然而,每次翻来都有不同的感受。张晓风女士的文字,温柔缱眷,字字珠玑,真是妙不可言!
“喂!你思春呐?”
程芷依正沉溺于美文与美景中不可自拔,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硬生生将一颗陶陶欲醉的心唤醒。转过头去一看,只见许少焉那张英俊邪气的脸庞骤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这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这男人是不是真的有病?难道他看不懂她的脸色,听不懂她的拒绝,读不懂她的冷漠?她明明早已清清楚楚地告诉过他,她和他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了,他怎么还要阴魂不散地跟着她?!
程芷依根本不想理他,于是,干脆直接无视他的存在,转过头去继续看着湖面。
“喂!程芷依,检察官公主,我在和你说话呢!”也不管会不会吵到别人,许少焉的声音大得整个书吧的人都听得到——不想理他?哼,他自然有的是办法!
果然,不只是程芷依,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着许少焉,眼中写明了不满和抗议。许少焉又露出他那倾国倾城的招牌微笑,朝程芷依扬了扬手,对那些“抗议者”说道:“她有点耳背,听不大清楚,我不得不大声一点。真不好意思啊,打扰各位了!”
什么?谁?他方才说谁耳背了?
程芷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又杏目圆瞪,像个恶婆娘一样凶狠地瞪着许少焉。然而,她那漂亮清澈的大眼睛在许少焉看来真是太可爱了,简直就没有一点震慑力!
“不要这么深情款款地看着我,一不小心我会爱上你的!”许少焉邪笑着打趣程芷依,然后自顾自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用勾魂摄魄的眼眸盯着她,“还有,如果不想再被我亲一次的话,就别对我这么凶。”
真是……真是太无法无天了!她不告他马蚤扰已经是够仁慈的了,如今,这色狼竟然还敢以吻相威胁?——程芷依真是哭笑不得,但又不好意思在书吧里发作,想来,真的该和这个不明事理、不知轻重的男人好好谈一谈了!
她对待感情一向谨慎,最讨厌拖泥带水、含糊其辞,她不想让自己不明不白地卷入暧昧的漩涡,不想让自己陷入此情两难的境地,更不想让许少焉以为有机可乘、有利可图!
既然,他听不懂她的拒绝,那么,她愿意再说一次!
于是,程芷依微笑着对许少焉说:“既然来了,就坐一会儿吧,我们好 好谈一谈。”
“哦?”看到程芷依这般和颜悦色地说想和他谈谈,许少焉一下子就开心起来,忙迫不及待地问道,“谈什么?难道,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了?”
这许少焉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为什么总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该答应他的追求?难道真的是因为从没被拒绝过,所以才听不懂她真心实意的拒绝?
程芷依忍不住轻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盯着许少焉如深潭般幽深的双眸,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仿佛平时讯问犯罪嫌疑人一般正经而冷凝。
程芷依贝齿微露,朱唇轻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许少焉先生,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不是欲迎还拒,不是故弄玄虚,没有丝毫的伪饰!请你认真听清楚了——”
“我和你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任何的可能性,从今往后,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以免给我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她似乎……是认真的!再一次拒绝了他?
看着程芷依眼中渐渐浮起一丝冷漠,许少焉微微愣住了,似乎不知所措,他该如何回应她认真的拒绝和淡然的冷漠?说真的,他还真的是从没被拒绝过!
“为、为何会给你造成困扰?”许少焉问出心中的疑惑。
“因为你的恶作剧,我成了同事的谈资,天天被人说!”也许,程芷依真正害怕的是流言可畏,真正在意的是一个女人的清白和名声,因此,想到这两日来同事们异样的眼神和刺探的言语,她的心情忽然恶劣起来,对许少焉的抱怨也不知不觉增加了。
“说你什么?说你钓了个金龟婿?”许少焉微皱着眉头,眼中有一丝不快——那些无聊透顶的家伙,没事干嘛乱嚼舌根议论人家的私事?
“说我是个唯利是图的女人,甘心堕落,被富二代玩弄,被金钱包养!”程芷依冷笑着说道。
“就因为这样你才不理我?”这女人的逻辑可真是奇特!许少焉真该为自己叫屈,“再说,有钱又不是我的错!”
“不!这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我根本就不喜欢你!我和你之间,绝对不可能!!!”
啊?他没听错吧?他可是为全天下的女人量身定做的高富帅啊,有多少女人被他让人不敢逼视的帅气迷倒,又有多少女人被他富可敌国的金钱迷倒!程芷依根本就没有理由不喜欢他!……怎么可能不喜欢他?不可能……
“为、为什么不可能?”程芷依决然的话语,让许少焉忽然泄气了——原来,这莫名的难过就是所谓的“挫败感”!
“因为你太优秀了!”看着他眼中淡淡的失落,程芷依忽然给他一个安慰奖,微笑着对他说道,“我只想找一个平凡的男人,谈一场平凡的恋爱,过平凡的生活,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如此……而已?就因为这些不是原因的原因,不成问题的问题,她才会拒他于千里之外,无视他的真心?真是岂有此理!
“我绝对会追到你!”许少焉半是赌气,半是发誓地对程芷依说,“我也可以和你谈平凡的恋爱,让你过上平凡的生活!”
然而,命运早已为他们安排了一场不平凡的相遇,接下来,还能为他们安排一场平凡的爱情吗?“这两年来,你是不是一直在找一个人?我可以帮你找到他!”许少焉看着莫薇,胸有成竹地说道——这场双方都可以得利的“交易”,这女人总不会不答应吧?况且,他早已派人去调查过,知道莫薇暗中寻找的那个人,对她来说是何其重要!
“哦?你倒是说说看,我找的是什么人?”莫薇装着漫不经心地问道,心中却暗暗思忖:这许少焉又是如何得知我在找人的?要知道,这件事她甚至都不曾向程芷依提过!
“施艺欣,湖南衡阳人,你的前男友,两年前不辞而别离开白水市,至今杳无音讯,所以,你一直在找他……”许少焉直视莫薇的双眸,轻描淡写地说道,“你的父母嫌弃他出身于农村,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光明的前途,因此坚决反对你们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和侮辱,于是愤然离去……”
“够了!”长久以来埋藏在心底的伤痛忽然被看穿,莫薇的心中腾起一股无名怒火,不悦地盯着许少焉,愤恨地问道,“你调查我?”
“我可以帮你找到他!”许少焉并未正面回答莫薇的指责,却答非所问——她该相信他的,不是吗?要知道,凭“天成集团”的雄厚财力和广阔人脉,若真想找一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果真是财大气粗、理所当然啊!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吗?自以为无所不能,说起大话来也不觉惭愧!
莫薇轻蔑地白了许少焉一眼,然后就再也不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地喝酒,一副淡然自如的神色。然而,心中那道刚刚结痂的伤口再一次被揭开来,正汨汨地渗出血来,一阵一阵地生疼——施艺欣,你到底在哪里?
喝完杯子里的血腥玛丽,莫薇又叫了一杯朗姆酒,浓烈的酒味呛得她差点掉下泪来,一杯酒下肚,胃忽然痛得火烧火燎一般。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她的心中又泛起了沉沉醉去的念头——唯有如此,才能不想不念,不痛不痒;唯有如此,才能让自己暂时忘却那个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的男人;唯有如此,她才能换得一夜的美梦,才能让思念无所怨恨地蔓延。
莫薇再也不想搭理许少焉,便转过头去巧笑倩兮地对许琛说道:“许先生,晚上是你请客的哦?”
许琛极具绅士风度地点头说道:“那是当然!能请莫小姐喝酒,那是我的荣幸!”
“唔,那我就不客气了哦!”莫薇莞尔一笑,回头对吧台内的服务生说道,“这里来一瓶轩尼诗,要最好的哦!”
一会儿,莫薇又喝了两大杯的轩尼诗,许琛在旁边看得直咂舌,要知道,轩尼诗是白兰地酒,和朗姆酒一样是世界八大烈酒之一,这女人不但将这两种酒混着喝,而且还喝得那么急!真是够猛的!
“莫小姐还是慢点喝吧,要不很容易醉的!”许琛终于忍不住开口劝她。
“你是怕我喝穷你吗?放心,我酒量不好……不、不会喝很多的!”莫薇左手撑着脑袋,转过头去看着许琛,娇嗔地说道。
三杯烈酒下肚,莫薇已有了些微的醉意,只见她面颊酡红,眼神迷离,红润的双唇如樱桃般诱人。许琛看得微微失了神,竟有一股吻住那樱桃小嘴的冲动!怕自己不由自主地会做出什么“傻事”来,许琛赶紧转过头去自顾自地喝酒,再也不敢看莫薇。
“再说,我要是喝醉了,芷依会来接我的嘛!”喝了酒之后,莫薇的话明显多了起来,见许琛一副不大想搭理她的小气模样,她又转过头去对许少焉嘟囔道,“芷依要是来接我了,你、你不就可以看到她了吗?”
许少焉点头表示赞同:“那是那是!所以说,莫小姐不要客气啊,多喝两杯啊!”说完,他又为莫薇倒了满满一杯酒。
只见,莫薇“咕噜咕噜”几口就喝完了满满一杯酒,然后将杯子重重搁在吧台上,用手撑着益发沉重的脑袋,她又转过头去对许少焉说:“喂……你刚刚说可以帮、帮我……找到施艺欣,是不是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了!只要你愿意帮我追到程芷依,我一定帮你找到他!——我许少焉从来都不骗人的!”许少焉赶紧信誓旦旦地说道。
要知道,方才莫薇都不搭理他,他以为自己早已盘算好的“爱情交易”就要泡汤了,没想到莫薇又提起这件事来,他当然得欣喜若狂地答应下来了,只差找出一纸合约来让莫薇签名盖章呢!
“那好!”莫薇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爽快地说道,“看在你这么、这么喜欢芷依的份上,我就帮、帮你!不过,你一定、一定要帮我把施艺欣那个臭男人揪、揪出来……我要当面问他,为什么要离开我!”
说到伤心之处,莫薇忽然趴在吧台上哭了起来,边哭边含含糊糊地低喃道:“胆小鬼……呜呜,难道就不能像个男子汉一样嘛……我恨你,我恨你们……施艺欣到底哪里不好……”
哎——原来,这女人并不是真的酒量过人,而是在逞强呢!明明就不会喝,还非要喝得这么急,这不,一下子就把自己给灌醉了。
许琛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抱怨许少焉道:“你也太没良心了吧,为了一己私欲,竟然把美女给灌倒了。要知道,醉后的合约可是违背当事人意愿,不能算数的啊!”
“什么一己私欲!我这是共赢互利,互相成全对方的爱情!我真是做了件功德无量的大善事……再说了,她这是酒后吐真言……”许少焉得意洋洋地说道,边说边伸手将莫薇推醒,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莫小姐,莫小姐,赶快给芷依打电话叫她来接你吧!”
莫薇从许少焉手中抓过手机,不假思索地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喂,女人……是我,我是薇薇……唔……”
许少焉一把从莫薇手中抢过手机,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微笑,又浓又黑的剑眉微微扬起:“你好,我是许少焉,莫小姐喝醉了,你赶紧来接她吧……这里是惑然酒吧……南进巷8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