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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薄第19部分阅读

    摇曳的烛光给他整个脸庞镀上一圈薄薄的光晕让月如雪觉得说出的温暖与踏实

    月如雪神智还微微有些恍惚可是心中却悬着舍弃不下的事下意识的开口“他们得救了吗”

    “嗯”尹千觞扶起月如雪來到宫殿的尽头向下望去原本死寂的地亡之城如今开始有了生机红灯摇曳人们皮肤上的黑斑早已褪去相互搀扶着走上街头重新开始忙碌而充实的生活

    “得救就好”因为疲倦月如雪的脚步微有些虚浮在尹千觞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可是嘴角却泛着满足的笑意

    “除了这场瘟疫希望他们能重新安稳而幸福地生活下去”

    却被一阵嘲讽的笑声冷冷打断“他们早已沒有活下去的资格与机会”

    月如雪和尹千觞均是一怔回头望去只见玄衣少年不知何时从白玉石座上起身沿着白玉石阶缓缓而下风姿绝世紫色的妖瞳满满的荒凉悲悯中却又偏偏带着一丝揶揄说不出的诡异扭曲“有瘟疫也好无瘟疫也罢这座城中的子民一个时辰之后都将奔赴地狱”

    月如雪眸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什么意思”

    似乎有诡异的笑意一点点地渗进那妖异的紫瞳瓦解那璀璨如琉璃的澄澈“一重劫难过去通常总会有另一场劫难接踵而至”

    尹千觞疏狂不羁的声音也染上了一分寒意“什么劫难”

    少年似乎很满意二人惊恐而愤慨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似乎看到了最满意的剧情“南诏国君身体染恙占卜的结果是若想病除必须以此土下之人祭祀梵魔大神而这座地亡之城恰巧就是多年前战败的苗疆部族在地下建立的城池用异族人的血骨來祭祀梵魔神驱逐国君身上的恶魔不是再好不过吗”一抹隐秘的笑意绽放在他神光变幻的紫瞳里宛如妖魅“一个时辰之后南诏国主最精锐的护卫队就将率领士兵抵达这里倒是这里就将地毁人亡再无生灵”

    月如雪觉得仿佛溺水的人被人从水中拉起却不是为了救助而是为了将她遭受溺水的痛苦为了将她溺入更深的水中

    她的目光穿过高墙俯瞰着街道上刚刚有了一丝生机的人群他们虽然依旧泛着被饥饿和疲惫折磨过后的憔悴但却透出说不出的满足与安宁他们还不知马上他们也许就在成了血祭中牲礼

    而她却无法再救他们

    听着身旁之人凝滞的呼吸他知道她在为无法救这城中之人而困苦而挣扎而忧伤

    似乎在她决定用自己的血來替他们承受那场瘟疫那场天罚之时这座城的命运就已经与她紧紧相连她把费尽千辛万苦所救的城民已经视作了骨肉让她轻易舍弃谈何容易

    而最初支撑她的不过是最廉价不过的恻隐之心行走江湖多年他尹千觞最看不起的东西他虽然也悲悯世人但绝不执着于去挽救每个人因为他觉得每个人都有上天赋予他劫难的用意

    可是她却只用了简单的一句话颠覆了他数十年的坚持超脱了最睿智的智者都无法勘破的犹疑“如果现在得了瘟疫的人是我呢”一句最简单的换位思考一份抛开理智与权衡仅仅听从心底善的本能

    就像所为的舍小取大看似最适合的判断但被舍弃和牺牲的人呢对他们而言那些对他们命运做出了抉择的“成大事者”就是正义的吗

    或者无论是道家的独善其身也罢儒家的兼济天下也罢都不过是善的一种表达方式只不过实践的方式不同而她在被那无数双祈求而渴望的哀伤眼神注视时就选择了用最纯粹最简单的一种方式顺从本心将心比心每个生命都和她一般一样重要

    尹千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她为了一路相携的友谊为了对无痕的一个承诺为了惺惺相惜的相知也许是也许都不是也许只是她的所作所为唤醒了多年前另一个人也曾对他说的那句“我从未埋怨过这份宿命与羁绊是它让我懂得每个生命都重如天下我不会舍弃我庇护的任一个子民就像我不会舍弃对你的爱一样”

    只是彼时他却不懂他甚至恨她待他懂时那人已消失彼岸的风烟里再难寻觅

    “事到如今只好舍弃这座城了”

    尹千觞略带寂寥的声音让月如雪一怔但旋即依旧神色黯然“就算弃城又能逃掉哪里去呢”

    “顺着石阶回到我们來时那座小院里去哪里并不容易被发现虽然不可久留但可以暂时躲避”

    月如雪一喜是了她怎么沒想到呢可是……“就算哪里不容易被发现看到城里空无一人南诏的士兵只要地毯式的搜索也总会找到那里的”

    “我留下來”疏狂不羁的声音带着说出的坚持与从容

    似乎感受到了月如雪的反对尹千觞轻笑着补充“放心吧你还不相信我吗”

    “不是……”月如雪慌乱地出口反驳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你沒有必要做到如此田地

    “我负责用染了瘟疫的已故城民的尸体來伪装这座城全部死亡的样子毕竟南诏士兵不知道这座城究竟有多少人然后我会尽一切可能的拖住他们而你要在我争取的时间内带着无痕和城民回到那座小院用机关锁住出口除非等一切归于寂静否则绝不要打开出 口”

    “那你呢”月如雪眸子紧紧地锁住眼前从初见就一直笑得不经意的狷介男子

    “把南诏的士兵赶走了就去找你们快去去吧时间不多了”笑意疏狂无双风骨如傲然青莲又如雾霭烟霞

    月如雪心中纵有万般不忍但也只好狠心地转过身不再回头因为另一处还有人在等她需要她

    正文 第二十七章 一剑可挡八百骑

    一场瘟疫人本就不多的小城人越发的稀少

    不到半个时辰喧闹便归于寂静城中仅余的一百活口在医馆前聚集聚集了老弱病残的队伍在月如雪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却异常迟缓地向石阶的方向移动着

    他们的脚步虽缓却依然坚定因为带领他们的是将他们刚才瘟疫中解救刚从死神手中拉回的踯躅神女所以他们不抱怨不迟疑

    可是他们是如此的迟缓如大虫般缓缓在街上蠕动着在队伍的最前方是引路的月如雪和卿无痕

    无痕的伤势有所好转可是脸孔却依旧苍白骇人如月华般的白袍早已染了污秽整个人却依旧美如谪仙风姿绰约清澈的星眸凝视着月如雪微蹙的眉宇忍不住开了口可是一开口便是收不住的良久干咳“在担心尹兄吗”

    月如雪一面替无痕顺着气一面默默地点了点头

    无痕的声音依旧淡淡却有种让人说不出的安定感“放心吧尹兄不是普通人我相信他既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为今之计我们只有带着大伙儿快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才不枉尹兄一番苦心”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隐秘的忧虑还是一丝丝地染上那双澄澈温润的眸子真的做得到吗

    医馆通往石阶的唯一的道路上灰瓦残败的屋顶之上布置好了一切的尹千觞迎风而立青衫翻卷手中是那把薄如蝉翼的软剑大红灯笼摇曳妖艳的红色让他疏狂不羁的凤仪中也染上了一抹厉色

    微微偏转的头颅侧耳倾听着直到整齐而轻盈的步履声远远传來微风卷起他用丝绦随意而束的长发漾出一抹肃杀

    不过片刻脚步声寸寸逼近尘土的味道翻涌而來尹千觞一声清啸整个人如一般出鞘的利刃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直冲而下

    于是清啸之声转为肃杀宏阔磅礴的气劲伴着肃杀一并炸裂带着凌厉寸寸如寒光金戈交接之声不绝于耳与那宏阔的啸声融为一体宛如万千金鼓齐鸣奏响一曲山河壮阔大地与城池一并随之震颤起舞

    青衫如利剑穿行而过啸声戛然而止金戈倒地之声铠甲摩挲沙石之声断断续续的呻 吟之声此起彼伏

    青衫所过之处已无一人站立

    南诏地士兵一边哀嚎着一边惊恐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一袭青衫如玉本该是温润之色如今却凌厉肃杀白色的锦缎覆着双眼竟然是个瞎子

    凌厉的身姿下尹千觞的身子轻微地颤抖着不易察觉可是他自己却清楚无比虽着这城中瘟疫之人的血汇聚而成的黑色鸢尾花如鬼魅般涌入他的身体他的内力和气劲就开始混乱并一点点地走向破碎和枯竭

    尹千觞苍白着脸色右手狠狠地压住胸口才勉强止住血气上涌刚才的那一啸已是强弩之末

    “好身手”尖细的嗓音喝着诡异的笑声猝然而起似乎是一个人的又似乎是多个人的

    尹千觞反应过來时那声音已如在耳畔猛然一阵寒风袭來电光石火尹千觞身子微顿脚步轻滑踏出又收回似动非动但那数道寒光却已随着尹千觞的动作而收回就在这一瞬之间尹千觞软剑舒展如回风流雪横扫而出

    金戈交接声伴随着鬼魅般退后的身影消散还有那阵阵尖锐的笑声“好计谋”

    这次尹千觞却已知道那声音不是一个人而是來自八个人南诏国君的护卫队修罗八刹八人同貌同音同身同法却一人可抵百骑

    尹千觞不敢怠慢端剑凝神只觉周遭空气倏然凝滞转瞬之间数道遒劲气息已欺身而至他们的打法强悍而残酷因为他们丝毫不畏惧死亡每一剑都如毒舌抽动一出手就必定要咬下对方的一块肉來哪怕被尹千觞剑气所指也不躲不闪

    连素來沉着从容的尹千觞也不知如何是好因为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犹豫之时凌厉的剑锋几乎划上尹千觞的肌肤

    尹千觞长剑斗转如醉酒之人剑尖一一点过数重寒光却不施加半分内力整个人接着这绵柔之力行云流水般顺势划出了寒光围堵

    铁器相抵之声八刹只觉得手腕解释一阵酥麻剧痛长剑几乎要脱手而出尹千觞这一借力打力委实精妙瞬间必杀之剑便成了绝剑

    可是寒光并未因此而退却就像寒冬不会因暖阳而终止一般剑气斗转只是这一次却并不攻向他而是围着他如江涛怒卷阵阵波涛仿佛向他劈面而來

    八人合一正是这如江涛汹涌的阵法精妙之处也许他尹千觞能轻松战胜其中数人可是要战胜八人合力就算是自己功力全盛之时也未必能一人敌四手更何况现在功力渐衰之时

    可是对方却不肯给他犹疑的机会压倒般的力量如泰山压顶而來尹千觞咬破了食指殷红鲜 血涂抹于剑身之上勾勒出繁杂而诡异的符号运气于长剑之上剑身上鲜 血刹那间化作血红烟雾缭绕蒸腾泛出诡异的红光载着巨大的力量席卷而起

    尹千觞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逼不得已用这极易遁入魔道的门中禁术可是为了承诺既是化身成魔他也要守护到最后

    更何况多年前那人曾对他回眸浅笑如芷汀兰“只要灵魂纯洁如莲魔还是人都是一样的”

    尹千觞深吸一口气一剑挥出

    原本被天罚压制的枯竭内力强行冲撞激烈的血气翻涌而上一口喷出却被长剑转瞬吸收原本银光熠熠的长剑此刻妖光大盛如魔般牵引这尹千觞向那江涛翻卷之处杀戮而去

    血光浓艳剑气如虹一口口鲜 血不断地从他体内涌出长剑的威力越发的骇人随着血液一并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的还有那雄浑而凄凉的歌声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似曾相识的歌声只是彼时雄浑磅礴此刻凄怆悲凉震天动地

    漫天血红八刹的身影终于一一倒下而那袭青衫却已最终如开到荼蘼的浅碧踯躅花凋零而下

    终于结束了吗尹千觞的视线渐渐模糊唇边却勾起一抹浅笑他一身从不轻易承诺什么这一生也只有三个一个给了师父一个给了此生挚爱一个便是如今为了第一个承诺他背弃了第二个是他此生最遗憾的事所以这第三个他一定要做到

    恍惚间他似乎又嗅到了鸢尾花香甜的气息如此地熟悉仿佛多年前花海中初见那人时她醉人而纯真的笑意

    也许是错觉吧她已经不在了呢

    可是尹千觞终归是看不到的随着那香甜的气息一并渐渐靠近他的是紫瞳的少年玄衣如铁迎风飞扬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似曾相识故人来

    深邃的疼痛如一柄锋利的刀游走于尹千觞的四肢百骸

    灵魂仿佛被那锋利的刀刃所剥离舍弃了残破的肉体在一片寂寞的黑暗中踽踽独行

    荒芜的混沌终于慢慢地绽出一个缺口隐约的风声轻卷过耳畔如怨如诉仿佛在将一个哀伤的故事娓娓道來浓浓的说不出的熟悉的馥郁香甜花香却卷着血腥之气宛如炼狱般翻滚的气息排山倒海而來

    自己在哪里

    难道说自己已经死去來到了轮回之炼狱

    只是冥冥中清晰而突兀的滴答声压过所有呼啸的风声传來如此之近

    一滴又一滴仿佛滋润着自己干渴的灵魂让它重新和肉体一点点契合似乎凝滞的身躯在一点点地从麻木中苏醒

    唇上的感觉渐渐清晰那是一股腥咸而温暖的液体正在一滴一滴地缓缓滚入自己的喉咙

    是血

    尹千觞在一刹那骇然想挣扎起身但身上彻骨的痛却让他毫无力气拼尽了全力也不过使头微微侧开而已

    鲜 血优美的弧形轨迹在一瞬间被破坏一道极细的血痕偏离了方向沿着尹千觞俊朗的下颚淌下濡湿了如玉的青衫如盛放的殷红鸢尾花

    “不想死就别动”空灵的声音带着被忤逆的愠怒

    熟悉的声音让尹千觞一怔是那地亡之城中高高在上的少年

    一只冰冷如寒冰的手如蛇般攀上他的脖颈狠狠地扳过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头颅扭正

    那只手苍白得几乎透明如玉的肌肤上蜿蜒着骇人的伤口殷红的鲜 血再度沿着优美的轨迹直直地落下可是尹千觞的唇却早已紧紧闭上任血液溅在他不羁的俊颜之上

    “在和我表露你的骨气吗”讥诮与嘲弄染上那人紫色的妖瞳冰冷的气息凛冽而來“如果你真的有骨气的话十年前又为什么眼看着慕嫣命丧炼狱呢徐…不…缓…”玄衣少年怒而拂袖将苍白的手从尹千觞身上倏然撤回想起身却因失血过多而一阵眩晕跌坐在满地殷红的鸢尾花丛中眸光却如深冬积雪依旧死死地锁在尹千觞身上

    少年一字一顿的话语如一石子狠狠地砸进尹千觞波澜不惊的心湖惊起一池涟漪漫天风浪

    徐不缓那个他舍弃了近十年的名字还记得当年师父说“徐徐缓缓徐而不缓在漫天风尘之中悠然而行风骨傲然方是我派中人应有的道义你以后便叫徐不缓吧”

    慕嫣那个深入血骨般纠缠轮回的名字那张午夜梦回永世难忘的素颜还记得初始时她一袭红衣如炽焰灼了他的眼噬了他的心暗淡了那满山花海从此再难相望

    “你…究竟是谁”尹千觞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一贯的淡漠与从容

    白玉面具在极盛阳光照耀下却显得格外的阴森淡蓝的发铺散在殷红的鸢尾之上澄澈却幽冷

    “风澈”空灵的声音回转在阳光之下却凉薄如水

    风澈那个世人眼中传说中的这一任南诏钦天监容颜和声音都停滞在十六岁的不老不死的梵魔教祭司

    可是在尹千觞的印象中风澈却是那个永远一袭素衣如月华流水蓝发紫瞳如风般澄澈纯净却从來都是缄口不语的少年那时梵魔教的祭司还是邪魅绝世的祭司墨轩;那时他还是剑指群豪琴挑美人的青衫公子徐不缓;那时慕嫣还是苗疆子民膜拜的梵魔教神女而风澈是她身后永远用警惕而羡慕的目光瞧他的执拗少年

    他总喜欢打趣他喜欢揉他蓝色的碎发哪怕他总是不理自己总是缄默不语可是他喜欢那个执拗的和自己颇有几分相似的少年甚至和慕嫣一样视他做弟弟

    “阿澈……怎么会是你……”尹千觞的嗓音因为回忆而低沉

    “怎么不会是我”苍白的手指轻轻地抚过手腕上斑驳的伤痕紫瞳中的怒气早已消于无形语调又换上了一贯的讥诮“我的血滴入你的体内会替你压制你体内因天罚而翻涌起來的肮脏与罪孽你虽沒了功力却可以活下去”

    尹千觞良久的沉默“为什么你不是恨透了我吗”

    白玉面具下勾起一抹残忍而狰狞的笑讥诮的眸色在一瞬间转为深深的怨毒“我当然恨你如果沒有你素嫣不会死我也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你呢却像个无事人一般逍遥自在的活着你怎么可以活得这么幸福你怎么还配有朋友”

    “阿澈……”尹千觞的声音第一次如此的温软可是少年却丝毫不领情

    “别叫我阿澈你不配承诺真是可笑 你居然还敢向其他人许诺他们一定还不知道你是个多么自私的骗子所以我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帮他们知道……”

    轻轻的笑声满是嘲弄让尹千觞心中升腾起极度不祥的预感“你做了什么你要做什么”

    风澈苍白的手卷起淡蓝的发在手指间反复的缠绕把玩着咯咯的笑着“聪明一世的徐不缓也有如此糊涂的时候吗你难道真的相信在我的城中会有瘟疫真的相信他们只是普通的城民”

    尹千觞的心渐渐地沉了下去“那他们……那场天罚……”

    风澈止住了笑空灵的声音充满了怨毒的嘲弄“天罚呵呵我风澈就是天天罚不是对他们的是对你的他们不过是我实施这场天罚的手段和工具你要守护的想守护的我就偏偏要毁掉时候差不多了呢不知道他们用沒有乖乖地结果掉你的那两个朋友呢”

    尹千觞的声音瞬时凌厉“不可能我确认过他们不是鬼降是实实在在的人”

    风澈缓缓甩开手中的发笑意越发的深邃“人我风澈便不能操纵了吗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在匕首割过他们的血脉取得他们鲜血的刹那他们和我的契约就结下了呢”

    风澈幽幽地转过眸子紫色的眼瞳温柔地注视着身侧的鸢尾花那花色似是经过鲜 血的浇筑般如此的娇艳欲滴然而最特别的还是那花的花蕊也许不该称之为花蕊因为似是一根根的红色细线从花朵中涌入又埋入地下不知它的另一头究竟隐藏着什么……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红线情牵鸢尾花

    “你什么意思”尹千觞拼尽全力翻身而起一把扣住风澈的肩膀“难道那城中居民……”

    但话还沒说完便被风澈一挥袖击倒在地上鲜 血大口地涌出越发地染红了正绽放的鸢尾花

    刻骨的怨恨与妒忌如一道流光在风澈澄澈的紫瞳中划过但转瞬即逝“怎么还想去救他们你以为你如今的身体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缓缓地俯下身苍白而有力的手掌钳住尹千觞的下颚“原本我只是因那人的指令而对那二人动手可是如今你这么看重他们反倒让我想狠狠地折磨他们了呢至于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等我收拾完了他们再來慢慢地折磨你”

    玄衣飞扬尹千觞恍惚间听到衣料摩挲声和轻盈的脚步声在逐渐地远去想挣扎却终是无力地跌落回去仰身在香甜醉人的鸢尾花丛里身心却寸寸寒冷

    石阶陡峭血壁连绵

    月如雪手持着昏黄的烛火扶着无痕走在浩荡队伍的最前端不时向后望去长长队伍的尾巴隐匿在黑暗里让人一眼看不到尽头

    身侧皮肤黝黑的小男孩紧紧地跟在月如雪身后可是毕竟太小又瘟疫初愈太虚弱一不小心一脚踩空了石阶一声惨叫便向后跌去

    月如雪拼了全力一把拽住了小男孩的手腕可是蜡烛倾斜的瞬间一滴滚烫蜡油啪地滴在手上焚心似的痛但语意却尽力压制“沒事吧”

    小男孩慌乱站稳了脚步抬头对着月如雪甜甜一笑“沒事谢谢神女姐姐”

    月如雪温柔地回以一笑看到男孩愉快而天真的眼瞳时月如雪突然觉得也许这连日來的苦难与奔波都是值得的如若能换回一个个稚嫩而纯真的生命

    “嗯小心仔细看路”轻轻地放开了小男孩的手却在看清男孩手腕上的疤痕时一怔那是她在取他们血液时割开的伤口可是明明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疮口如今应该早已愈合可是男孩唯有些肮脏的稚嫩肌肤下却是一圈蜿蜒的红痕像一条盘踞的舌又像一条连通着彼岸的红线

    “怎么了”月如雪久久迟滞的脚步让无痕忍不住开口询问

    “沒事”也许只是数日來的心惊胆战让自己太过多心了吧

    大部队又再次开始了浩浩荡荡的进发直到抵达那个充斥着灰色噩耗般回忆的小院

    还是依旧的碧瓦飞檐烛光摇曳

    只是不同的是这一次原本铺了满院的青石板早已不翼而飞明亮如昼的烛光下璀璨生姿的是大簇大簇的鸢尾花殷红如血妖艳欲滴

    在月如雪目光触及它们的瞬间那些鸢尾花仿佛也沾染了人性般似乎摇曳着花瓣转头望向她月如雪慌乱地摇着头想着一定是自己太累了所以眼花可是在无痕拉近怀中的那一刹那她惊觉那也许是真的

    无痕只觉身体被无数人冲撞刚刚结痂的伤口重新崩裂开说不出的痛但还是极力护着月如雪飞身跃到了屋檐之上

    自高处向下望去只见那些憔悴无力的城民如今却仿佛如魔中蛊不知从何而起的饱满精神双目放着精光向那一簇簇鸢尾花奔去

    烛光掩映下能清晰的看见他们手腕间纠缠的细细红线若有若无而红线的那一头兜兜转转最后竟然是那些鸢尾花的花蕊

    月如雪不觉脊背发冷那红线她刚才在小男孩手腕上看到的红线

    人群蜂拥着聚集着最终却一一颇有秩序地扑向了拴着自己手腕红线的那株鸢尾花然后将整株花朵连根拔起一口放进嘴里狠狠地咀嚼着

    那合起來的声音在寂静的小院内如此的清晰让人不觉毛骨悚然

    他们的动作如此的一致直到吃完整株鸢尾花而后在他们的手腕之上齐齐地绽放出一朵朵愈加妖艳欲滴的鸢尾那鸢尾似乎寄托于人的骨血之上所以越发的灵动而迷人却让月如雪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涌怎么会……这样

    “漂亮吗这血骨之上绽放的美丽花朵”温婉而甜腻的女声带着如兰的香气从二人身后幽幽传來

    “啰嗦什么”另一抹微冷的女声却狠狠地打断了她待卿无痕和月如雪 反应过來时一袭白衣已欺身而至掌风凛冽将二人打落下了屋檐

    坠落的刹那月如雪看清了來人碧色屋檐之上依次是碧茏夫人那个初时他们在苗寨中遇见并使他们卷进这场劫难的女人和雪离殇曾经守在这院落之中的白衣血鬼降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明明离开这里的路只有那通往地亡之城的石阶难道说还有其他机关她和尹千觞当时却沒有发现

    可是现实却不肯给她思考的机会和时间因为跌落的时间不过数秒在下面迎接她和无痕的却是双眸充血腕长鸢尾的城民不也许不该称他们为城民因为他们更像是纵的躯壳甚至是灵动的僵尸

    无痕伤势未愈刚为护她勉强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开丝丝的血迹透过纯白的衣料渗出如雪地上点点红梅

    而那些被鸢尾花操纵的城民早已不识得什么踯躅神女只是如行尸走肉般疯狂地向两人发起了攻击

    无痕有力的臂弯将月如雪揽进怀里严密地护着她掏出怀中断弦仓促迎战

    可是就是一人难敌四手不过片刻除了自身原本的伤口崩裂又添了数处被城民疯狂攻击所致的新伤

    “放开我吧你这么护着我根本施展不开”月如雪看着那一道道触目惊心殷红的伤痕连声音都开始哽咽她似乎从來都是个累赘一次次一次次地让无痕受伤濒死“还有不要再手下留情他们早已沒有人性了”如果要我在善恶与你之间做一个选择我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你因为我已亏欠你太多

    无痕淡如远山的眉微蹙唇边却是清浅醉人的笑意“他们都是你费尽心力救下的我如何下得去手我不会放开你的如果沒有你我还有何坚持下去的意义放心不会有事的我一定护你周全”

    可是这句话还未说完又是一记狠辣地攻击砸在无痕孱弱的身躯上那因剧痛而起的颤抖连月如雪都能清晰的感受到“无痕”

    正文 第三十章 君行千里赴苗疆

    养心殿

    修长而匀称的手提着沾满墨汁的狼毫在素白的绢纸上勾勒着什么那是一副女子的画像柳叶蛾眉如烟如翠杏眼含春盈盈似露不知是否因那容貌与身姿已深深的印刻在脑海里男子下笔如此的一气呵成却说不出的惟妙惟肖

    叩门声与通传声猝然响起男子的手顿了顿将画纸小心翼翼地收好仿佛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只是那原本情波荡漾的眸子转瞬之间便恢复了以往的沉如深潭波澜不惊

    “进來吧”君夜玄的声音依旧清冷如水可是却带着隐隐未退的波澜

    “六哥”君逸臣依旧是那副火急火燎的性子硬生生地从高邑身后一下子窜到了君夜玄面前“乌桓边境的事多紧迫啊你居然还有这么淡然的坐在这”

    “九王爷奴才和您说了多少回了您就不能注意点礼术吗”高邑一边揉着被君逸臣撞过的肩膀一边碎碎地抱怨着

    “无妨都过來坐吧”君夜玄倒是依旧淡淡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一般

    待君逸臣林无涯都一一落座君夜玄才再度开口“乌桓近來在边境滋扰生事五哥连陨三座城池的事朕已经知晓了看來君峻熙他忍耐不住终于要动手了呢”

    “那六哥你还这么淡定”君逸臣急急地脱口而出就差再从椅子上窜起來

    可是君夜玄却完全忽略了他的存在将眸光转向了林无涯“花洒和小达子可有消息”

    “自从皇上你命我切断与花洒的联系后她一直沒有再联系我们不知是真的沒有重要的消息可以传递还是已遭逢不测”林无涯俊颜微沉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恭敬地呈给了君夜玄“至于小达子倒是传來了一封密函”

    君夜玄摩挲着玉扳指的手顿了顿“花洒不会出事的朕送给他的女人他还不敢怎么样”说着接过林无涯手中的信件

    朱红色的火漆就像细作们艰辛的血泪似乎诉说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手指微一用力捻开了封口素白的绢纸铺展开來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张布防图乌桓边境的布防图纵横乌桓和大胤边境共同的疆域

    “这是”君逸臣的声音从疑惑到乍醒再到惊醒“五哥和北苑王筹划的布防有了这个我们岂不是轻轻松松就可以不战而胜”

    连素來稳重的林无涯脸上也露出一丝放松与欣喜可是君夜玄却依旧神色如常甚至比平常更冷了几分

    “你以为我们的五哥是这等简单得能让你抓到把柄的人物”圆润的指肚摩挲过墨香悠然的素绢讥诮与狠冷染上君夜玄深邃的黑瞳

    君逸臣和林无涯的面容均是一僵君逸臣俊秀的脸庞上满是困惑与不解“可是小达子不是我们的人吗他可是我们牺牲了无数的死士安插到五哥身边的人他传來的布防图怎么可能不是真的”

    “你怎么就知道这传信之人是小达子而不是别人呢”

    “可是”林无涯微一沉吟“无论是从字迹还是传信的方式看的确是小达子无疑啊”

    君夜玄倏然一笑明明带着三分揶揄却魅惑天成让人忍不住流连注目“怎么无涯你也越发像小九一样愚笨了”

    “我哪里笨了虽然我从小无论是功课还是骑射都不如六哥你可是也断不至于到愚笨的程度吧”君逸臣满眼愤愤连声音都升了个八度

    君夜玄倒也不恼唇边的笑意却越发的深邃只是这笑意却不是因为君逸臣因为这个男人的笑永远伴随着危险与狠辣而起笑意越深代表他心中的怒意越深

    “朕当初曾私下会意过小达子嘱咐他写每一封密函时都要在墨汁里掺上朕给他的香料而这封信沒有那种独特的香味有的只是墨汁的味道”

    林无涯剑眉微蹙“可是会不会是事出紧迫他來不及在墨汁里掺香料比如这副布防图是临时临摹的匆匆之作”

    “不是沒有这种可能所以朕与他还有一个约定就是是每隔两封信就在信封的最内沿处用指甲划一条痕迹可是这种痕迹却在他随着君峻熙离开王城之后便沒再有过了”

    君夜玄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无论是字迹传信的方式可能都可以模仿但是这种细小的细节却不会有人注意所以小达子只怕在离开王城之后就遭遇不测了”

    “六哥你的意思五哥也许从一开始就知道小达子是细作却是一直隐忍不发直到出了王城脱离了咱们的眼线才杀了他并且还模仿他的字迹來向我们传递假消息”

    “嗯差不多就应该是这样吧”君夜玄起身來到窗边推开窗萧瑟的秋风一涌而入吹起他明黄的衣摆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却久久凝望着远方的天际似乎在寻觅着什么“从小一起长大朕有多了解他他就有多了解朕”

    “那花洒呢”林无涯似乎想到了什么“五王爷会不会也对她起了疑心”

    君夜玄嘴角微扬笑意蔓延“多半会起吧不过花洒还是一样会把消息带给我们的”

    “可是如果这张布防图是假的我们要如何应对五哥与乌桓北苑王的联手呢边境的三处兵权五哥一处寂远山的干儿子寂臣风一处淑妃的父亲大将军萧阳一处能站在我们这边的只怕只有萧将军实力悬殊的很啊”连一贯乐观的君逸臣也意识到了眼前的危机

    “萧阳站在我们这边吗”君夜玄轻笑出声旋即眸中厉色乍起“朕也是时候该扭转一下这悬殊的实力了呢”

    声音温润如水却不怒自威“无涯你的师兄那边可有消息”

    “有消息说师兄在苗疆一带出现过”

    “无涯的师兄难道是那个奇门遁甲兵法布阵武功天文无一不晓无一不通的鬼谷派这一任传人”君逸臣一怔旋即笑容满满“我就说嘛六哥你这么不惊不乱的原來是找到这个宝贝鬼谷传人用兵如神这人可抵得上十张布防图了”

    君夜玄深邃的眸子如漆黑夜空仿佛万千星辰皆坠落其中流光璀璨“他不过是朕诸多谋划中的一环而已”苗疆吗她和无痕不也是在苗疆吗“高邑无痕最近的消息说他们现在在哪”

    “公子他…公子他……”高邑支吾了半天被君夜玄眸光一扫扑通一声跪倒地上“无痕公子已 多日沒有消息传來奴才见皇上您进來为乌桓边境一事日夜操劳实在是沒忍心告诉您事情不过奴才想凭无痕公子的本事一定能护凉妃娘娘周全的也许只是路途遥远所以书信有所阻隔也说不定”

    “多久有多久沒有收到他们的消息了”君夜玄冷冷地打断高邑的话寒冷的气息如千年寒冰透骨而來

    “七七天”

    高邑胆战心惊地悄悄抬眼望向那抹明黄正巧撞上那双波澜狂起的黑瞳

    “高邑朕只原谅你这一次明日启程去苗疆先找无痕确定他和月如雪无事而后再找鬼谷传人”

    “六哥这样只怕來不及啊……”君逸臣后面的话还未出口便被两束如玄冰般的目光镇住默默地咽回了肚里

    正文 第三十一章 青蟒佳人影惊鸿

    红烛摇曳如盛放在夜空的彼岸花

    鸢尾满院如摇曳在彼岸的红烛

    鲜 血飞溅丝弦狂舞原本如月华般高贵的白衣早已被血色侵染在最后一个鸢尾僵尸倒地的刹那卿无痕整个人也终于到了极限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

    只是一只手仍然紧紧地护着月如雪一只手仍然丝丝地攥着那已被鲜 血染得看不出本色的丝弦

    月如雪整个人跪在地上紧紧地将无痕揽在怀里眼中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鲜血将他原本清俊如神的面容完全沾染只是唇边似是在宽慰她的醉人笑意还凝固在脸上就如同这满院曾经怒放的鸢尾花在一瞬间枯萎零落在漫天尘埃里

    月如雪哭泣着颤抖着一次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