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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薄第15部分阅读

    掀起帘子往外望去

    直到奇异的窸窣声突然由远及近卿无痕警惕的刹住马车停下來辨别起声音的來源

    月如雪也好奇地向外张望不望还好这一望不免心惊胆寒

    那窸窣的声音诡异的光泽竟是蝎子、蛇、蜘蛛、蜈蚣、蟾蜍等各种各样的月如雪或见过或从未见过剧毒之物

    仿佛受着某种驱使它们成群列队般向自己和无痕所在的地方包围过來并且那速度快得让人眨不了眼睛

    月如雪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满满地张开说不出的慎得慌

    “沒事的”无痕安慰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润和淡定可是在瞥见他那皱起的如远山般美好的眉时月如雪知道他只是在安抚自己

    卿无痕狠狠地扬起马鞭抽了马匹数下马匹吃了痛撒了欢似的疯狂奔驰起來卷起落叶数重尘土飞扬

    可是 马快毒物更快

    不知怎么那些毒物似乎认准了他们尾随着他们直到一路包抄

    卿无痕的眉拧得越发得紧了因为他知道这样根本甩不掉这些东西索性停下了马车手腕一抖从古琴之下抽出一把鱼肠古剑

    回头对着月如雪温雅一笑“放心无事呆在马车里不要出來”

    月如雪心里一滞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她不可以辜负无痕的守护

    卿无痕最后深深地凝了月如雪一眼跳到马车之下手持古剑白衣胜雪整个人宛如一把出了鞘的利剑风华万千

    月如雪以前从未见过的这样的无痕都说他是战神之后可是月如雪的印象里他永远是那般温润如玉神华内敛从未想过这个美貌胜过女子的温雅男子会有如此决然刚毅的一面

    长剑如虹气势如炼剑气扫过之处皆化作齑粉卿无痕的剑招不华丽不花哨甚至普通得就像是随意的一挥一划可是却宛如在马车周遭织成了一张浓密的网毒物之流半点接近不了

    只可惜再精妙的剑招再高深的功力也拼不过时间毒物一波一波地碎裂在无痕的剑下可是这一波倒下又有下一波源源不断的涌來就像最虔诚的朝拜者不达彼岸誓不罢休

    时间一点一滴的划过无痕只觉得挥剑的手越來越沉可是毒物也好似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终于精疲力尽一不留神的刹那一只毒物突破了剑网冲将进來一寸断致寸寸断那一脉的毒物不可抑止的向马车进军而去

    或沿着车轮或沿着车棱马匹在毒物噬咬的刹那一声哀嚎猝死在地不过瞬间毒物攀满了整个马车

    卿无痕奋不顾身的冲过去因为月如雪还在马车里他说让她在里面等他

    可是他太低估了状况应该把她护在身边的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把她一个人丢在马车里

    可是哪怕他的剑再快都已來不及因为那数量惊人的可怕他顾得了一顾不得二剑气纵横无数毒物应声而落可是亦有无数奔涌向前

    无痕第一次如此深刻的体味到恐惧从父母双亡以及听闻阿玄在北凉出事后第一次如此恐惧手心冷汗涔涔险些再也握不住剑该怎么办如雪我该如何救你

    正文 第五章 风起花落又逢君

    月如雪只觉得窸窣之声近在咫尺整个马车厢都黑压压仿佛连从古木枝桠中透过來的稀疏阳光都一并遮蔽

    月如雪尽力克制自己去看去想那恐怖的场景手指死死攥住浅碧色的踯躅琥珀手链她相信无痕

    突然浓烈而馥郁的香气弥漫开來窸窣之声仿佛在一瞬间静止

    无痕挥剑的手颓然落下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淡黄|色的粉末随风飘洒而至那些毒物竟然刹那间寂静下來不仅动作慢了下來甚至有一些直接从马车厢壁上掉落下來

    无痕不敢再有片刻耽搁强自咬牙撑起力气长剑如灵蛇般挥舞顷 刻间扫落了马车上剩下的毒物冲动车里将月如雪从车厢里迎了出來

    确定月如雪无事后无痕才将感激的目光凝向那出手挥洒粉末之人

    那似乎是主从二人主人折扇轻摇长发随风摇曳端的俊逸之姿;仆人恭敬内敛步履却轻盈异常也绝非平庸之辈能使得动这样的仆人主人又怎会一般呢

    月如雪的目光也随着无痕望去却在看清來人时整个人刹那僵住轻轻的呢喃脱口而出“漫生……”

    狭长凤眸流光溢彩月白长衫风姿绰约枫叶绣纹翻飞若蝶如果说无痕如冬雪般莹澈温润那么眼前的男人便如红叶般灼灼其华

    男子也在看到月如雪的时候唇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收起折扇对着月如雪一揖“如雪姑娘又认错了在下……”

    却被月如雪报以赧然一笑轻轻打断“对不起莫公子如雪又唐突了”

    可是那微微歪起的唇角轻轻浅浅的笑意那含着笑意的目光就连拿扇子不自觉翘起的手指都和漫生那般地像你真的不是他吗真的不是吗

    “如雪和这位公子相识吗”无痕疑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月如雪也从回忆的海洋里回过神儿來

    “嗯”月如雪想努力恢复正常可是她做不到整个人整颗心都沉浸在回忆中喘不过气目光粘滞着那副一模一样的面容上无论如何也移不开

    无痕第一次看月如雪如此失神的模样甚至是当初那夜在梨花院她对君夜玄心死说着“來世比不再爱你”时都不曾有过的

    倒是莫子陵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在下莫子陵这是家仆墨香”黑衣仆从随着莫子陵的声音对着卿无痕和月如雪顿首示意眉宇间却是狂傲不羁丝毫沒有恭敬之意眼里除了莫子陵再无他人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比起墨香莫子陵反倒显得平易近人毫无架子

    “在下无痕”卿无痕也优雅地回忆一礼可是回答时却悄悄地省略了自己的姓氏一则隐藏身份二则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看似淡雅如兰的男子并不简单那双狭长凤眸里笑意的背后似乎蕴藏着什么他还察觉不出的危险“方才还要多谢公子相救不知公子用的是何种方法竟是在刹那间便制服了那些毒物”

    重新仔细地审视起眼前如雪般风韵澄澈的男子这个叫无痕的男人看似感激的语气里却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似乎怀疑他与这毒物有关莫子陵凤眸微眯唇边笑意却不减如风光月霁明媚无限“在下用的不过是普通的硫磺粉无痕公子与如雪姑娘乃是不小心入了别人家豢养的蛊阵”

    “蛊阵”卿无痕和月如雪同时疑惑地凝向莫子陵

    “不错两位且看你们马车的车辙”莫子陵扬眉浅笑一边说着一边将卿无痕和月如雪的目光引向马车只见木制的车轮上沾满了墨绿色的细小粉末若不仔细看并不易察觉

    “苗疆人士多爱养蛊而养蛊自然不能在人群聚集的地方所以一般都在这种荒凉密林中他们常用药草磨成粉末布成蛊阵來引毒物入瓮而你们恰巧入了阵沾上了这种粉末所以毒物才会袭击你们至于我用的硫磺粉不过恰好掩盖了药粉的味道抵消了药粉的功力而已”

    淡定从容如卿无痕都不禁冷汗涔涔倘若沒有遇到莫子陵会怎么样不了解这一切的他只会凭蛮力來驱赶毒物可是只要那些药粉在毒物就还会源源不断的來沒有尽头……

    “莫公子似乎对苗疆颇为了解”无痕看似不经心般地随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哦在下家里从祖辈开始就在苗疆和西冥两国间经商靠倒卖货物为生所以一來二去在下对苗疆也算颇为熟悉这次來这边也是家母思儿心切所以派在下來看看舍弟在这边一切进展得如何”莫子陵折扇有节奏地轻轻击打着掌心耐心地解释着

    “原來如此这次真是多亏莫公子了”月如雪对着莫公子灿然一笑盈盈一福只是目光却不自觉的粘滞在他脸上舍不得离开

    莫子陵回以温雅一笑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題“两位也要去苗疆吗”

    “嗯”无痕接过了话題“我们也是去探访朋友”

    “原來如此那不如两位不介意的话不如同我们一同上路吧两位的马车只怕是不能再用了”

    虽然事实证明这毒物之事与莫子陵无关但是无痕还是冥冥中觉得这个男人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气息掩藏在那儒雅的外表之下“哦不知这是为何”

    “那种药粉只是被在下暂时压制住不过三炷香的功夫硫磺粉的作用便会消失而就算把药粉从车轮上刮下去香味依旧会遗留在车轮上”

    无痕微微皱起了眉暗自揣度半晌又望了眼月如雪当初杖责的伤刺客事件的伤再加上那晚在梨花院的伤月如雪的身子骨只怕经不起颠簸如今只怕不得不与眼前之人同行只盼自己只是多心吧

    “那就麻烦莫公子了”

    正文 第六章 寒月玉笛暖情殇

    马车狭小的空间里月如雪与卿无痕并排而坐对侧的则是莫子陵

    月如雪的目光总是在不经意间触碰到那张再熟悉不过的俊朗容颜忍不住又是一番痴缠直到四目相对才慌乱地避开目光只是如白瓷般吹弹即破的面容早已绯若桃花久久盛开不败

    无痕隐约察觉出月如雪有几分异常可是还不好发问

    就这样一路无话整个车厢内的空气却仿佛凝滞一般连呼吸都带了几分急促

    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晚无痕泛着些许忧虑的声音才忍不住开口“莫公子不知离这密林出口还有多远我们这般天黑之前可否能出得密林”

    莫子陵微一沉吟“这林子是苗疆边界一带最广袤的一片密林人称百草林若是我们清晨便出发方能在一日之内渡过这片林子可是两位在路上被巫蛊之阵纠缠耽误了时间今夜我们只怕是注定走不出这林子了”

    无痕轻轻皱了眉“这幽深密林白日里便处处透着诡异若是在夜里……”

    莫子陵凤眸轻扬雅然一笑“无妨的我们已经过了最危险 的地段因为出了密林便是村寨所以密林出口的百里之内都是些有挥发性气味能驱逐毒物的树木不会有事的而以我们的脚程天黑之前一定能到达那里所以无痕公子大可放心”

    无痕皓腕轻扬如玉的手指掀起马车车帘向外望去天色渐沉但依稀还能辨别出大致的景物比起之前树木的高度和茂密程度的确有所下降并不似之前那般幽深诡异树木的品种似乎也换了样

    “我们趁着天色还沒全黑再赶一段路程到前面更安全一些的地方再落脚休息只是林中虽然沒了毒物的危险但是密林中不乏凶猛野兽所以我想我墨香和无痕公子能轮流守夜方才安全”

    “莫公子思虑委实周全那无痕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无痕虽然觉得眼前的男子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气息但是不得不承认那双灼灼凤眸下也同样掩藏着聪慧与睿智淡定与从容锋芒内敛反倒越发显得惊艳

    火星噼里啪啦的作响在寂静的深夜里如此的清晰火苗如舞蹈的少女欢脱而炫丽莫子陵随手在火堆里填了些新的枯枝试图让这微寒的夜多一丝暖意

    那是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匀称沒有一丝一毫的茧子就像一件完美无瑕的上好瓷器不得不说这个男人连填火的姿态都如此的优雅不凡仿佛在万里山河上挥毫泼墨

    突然间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让莫子陵凤眸一凝抓着枯枝的手猝然收紧电光石火般回头待看清來人时才又悄悄放开

    是月如雪

    火光在她白色的罗裙上摇曳出蹁跹的丽色也映红了那张清秀端丽的姿容

    “如雪姑娘”

    “嗯”月如雪轻轻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便俯身也在火堆旁坐下伸出那双柔嫩的小手靠近火光烤着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向当空那一轮皎洁大半个圆圆的白的耀眼不知离满月还有多久

    她不言语他也不问

    直到她觉得凉了微微地蜷了身子一件绘着枫叶花纹的月白色长袍落在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他的味道他的体温一时间让她熟悉而陌生感动而慌乱仓惶间抬头想把袍子退还给他却正巧撞上那凤眸底温柔的笑意仿佛那春风吹皱的一池碧水微微荡漾

    她恍惚间错愕多年前她在北方的冰天雪地里悲伤的狂奔顾漫生也是这般温柔的眼神望着她温暖的大手轻轻地包裹住她的雪花轻舞飞扬她却一时分不清美得是他眼底温柔的笑意还是那雪花若是他的笑怎可以那般晶莹剔透若是雪花怎可以那般温暖美好

    “我和你口中把我错人的那人很像吗”

    直到莫子陵那如风奏竖琴般清明动人的声音传入月如雪的耳际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竟又是直直地望了他好久

    慌乱地垂了头火光掩映下双颊的红晕才不那般明显只是唇边勉强抿起的笑意却染了一丝凄清“嗯很像呢”

    “是对如雪姑娘你很重要的人”

    “嗯”

    莫子陵未再言语反倒是从怀中取出一根玉笛修长的指尖轻盈地点触在莹润流濢的玉管之上婉转清扬的曲音如低低的诉说娓娓道來

    不华丽不隆重只是淡淡的调子却如清冽甘泉沁人心脾

    “这是”

    莫子陵将玉笛微微移开唇边声音也随着那曲调一并悠远“是我儿时哭泣时娘亲常吹给我的家乡小调”

    月如雪的心一颤他懂她

    他知道她心底的哀伤与思念可是他不说破只是默默地陪着她给她吹家乡的小曲静静地安慰她

    是谁说这世间最好的安慰不是空洞无依的长篇大论而是最平淡却最治愈的默默陪伴

    是谁说有些人明明只识得不过短短几面却仿佛那一眼便是万年

    与时空无涯的荒野里不早不晚就这样遇上了

    袅袅的曲调回荡在暗夜的密林中有种涤荡人心的舒朗月如雪凝神听着听着恍惚间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來仿佛徜徉在春天温暖的海洋里有微潮的春风拂过暖暖的

    莫子陵只觉得一个温暖的身躯轻轻地倚在了自己身上凤眸轻转发现月如雪不知何时竟睡着了重心不稳斜斜地倚在了自己的肩上

    女子长如蝶翼的睫毛轻轻地微微颤着呼吸均匀带着温热的气息吞吐在耳畔目光游移想转回却在不经意间瞥到女子皓腕上的那抹碧色

    浅碧色的踯躅花瓣凝于琉璃般的琥珀中即使在暗夜里也泛着幽幽的光华

    凤眸一紧瞬间一片幽暗

    正文 第七章 不过南柯梦一场

    晨光微熙阳光透过高木稀疏的桠枝在女子白衣上投下斑驳的剪影

    月如雪伸手揉了揉了惺忪的睡眼身上依旧是那件月白色的枫纹外袍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只是已经沒了温度

    脊背处有些酸麻回身只见自己靠在一颗高耸的巨木之上自己明明记得自己昨天和莫子陵在火堆旁坐着他把外袍给她披在身上他给她吹家乡的小曲可是如今长袍尚在火堆和人却哪里寻去

    “醒了”无痕淡雅而关切的声音轻轻想起月如雪才恍然发觉一袭如雪白衣翩然而至

    “嗯”闷闷的应了一声遥遥望见马车还拴在不远处的大树上他一定还在吧但还是放心不下施施然便问出了口“莫公子呢”

    无痕一怔眸中波澜但转瞬云淡风轻“昨天深夜里有小厮风风火火的來报了信说他弟弟在苗疆出了事所以他天还沒亮就匆匆忙忙地出发了”

    “这样嘛”月如雪沒由來的一阵失落只觉满天红叶在一瞬间凋零颓败身上还裹着他的外袍还弥漫着他独有的草木香只是他却悄然无声的走了她甚至连他去哪里做什么都一无所知除了一个名字

    这一走只怕今生无缘再见

    仿佛昨夜种种南柯一梦

    漫生你是怕我在这异世太寂寞所以悄悄地來看我一眼吗不不会吧你都已经不要我了又怎么会回來看我呢

    “如雪你和他是旧识”明知不可能明知不该问可是无痕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只因她眼底深深的失落暗淡了这晨曦的微光也揉碎了他心底的暖阳

    月如雪察觉到了无痕语意中淡淡的担忧只以为她是担心自己慌忙抬起头挤出一丝笑意可是她自己不知道那笑在无痕看來却比哭更凄清

    “萍水相逢而已不过很像一位故人”

    故人无痕轻轻地蹙了眉在北凉的故人吗

    “走吧”月如雪收敛起心绪起了身“我们不是还要在月圆之夜之前到达天启城吗”

    “嗯”无痕淡淡地应了一声她不想说他便不再问扶着她上了马车

    车轮悠悠然地开始了滚动朝着莫子陵指出的出口方向一路欢快的前进着可是无痕的心却是无比的沉重因为 他虽然告诉了月如雪抵达天启成便可以找到苗疆的钦天监便可以拿到穿心蛊的解药

    可是却沒有告诉她且不说苗疆历任钦天监性格怪癖不一定轻易会给出这解药就连天启城传说中的巫蛊祭祀之城苗疆这一任钦天监风澈大祭司的府邸也像鬼城酆都一样就算是苗疆人也只是听闻沒有一个人能说出它的准确所在只知道它在苗疆南部漫山遍野的彼岸花中

    马车不徐不缓的行着不足半日他们便出了这片幽深的密林迎來的又是一片鸟语花香不得不慨叹一句苗疆之美就像欲拒还迎的妙龄女子拨人心弦

    只是景色虽美却一路不见半个人影直到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湛蓝莹澈的天际眼前才出现一片村寨

    寨口处高高的竹脚楼清新质朴却又考究精致一看就是苗疆特色韵味十足

    终于不用露宿野外无痕一路担忧着的心也稳了一分一边回头撩起车帘和月如雪商议晚上在此地留宿一晚一边驾着马车入了寨门

    都说苗疆人热情淳朴而好客但是如今所见似乎并非如此寨内的人皆是一众苗疆服饰有鸡皮鹤发的老者在门口闲话抽着旱烟也有总角之年的孩童玩耍打闹可是在看到无痕驾着马车驶进來时却都停了下來深深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望着他们

    无痕微微有些狐疑但想想毕竟自己如此突然地闯进人家寨子人家那般看自己也不奇怪忙跳下车子向其中看起來最德高望重的老者恭敬地做了一礼“老伯在下和舍妹來苗疆访友无意间途径此地夜深天寒不知可否在贵寨留宿一晚”

    老者一口云雾吐出旱烟杆轻轻地在竹阶上磕了磕又深深地望了无痕一眼才慢慢地开了口“公子当真要留宿在这”

    无痕一怔这老者似乎话里有话刚想出言想询不想老者却沒有给他机会

    “公子若真想留宿此地需得得到碧茏夫人的许可”说着便转过身回了屋内只余一片未散的烟草云雾

    “碧茏夫人”无痕疑惑望向尚在屋外的其他人只是众人却仿佛视他如无物一般不复在有人理他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要么照旧做着原來的事要么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最后还是一个中年妇人于心不忍从他身边经过时悄悄地开了口“碧茏夫人如今是这寨子的主人就住在寨子的中心”说完顿了顿复又小声附了一句“不过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无痕还未來得及言谢妇人便踏着细碎的步子擦肩而过

    碧茏夫人何许人也为何这寨中人无论是老者还是妇人都有意无意地劝诫他不要去呢可是这寨子总是比外面荒野安全很多一个女人能有多可怕且去看看再说吧

    如此想着无痕便又跳上了马车载着月如雪向寨子的中心奔去

    月色如练在数重碧绿的高脚竹楼中那数幢飞檐红窗小筑烛火通明显得格外的眨眼想必就是那碧茏夫人的居所了

    无痕停了马车扶了月如雪下來一起举步向那小筑走去却恍惚间听到水声滴滴答答

    越靠近那水声便越发的清明

    终于借着小筑里摇曳出的烛光二人看清了水声的來源月如雪惊恐地捂住了嘴巴才沒有尖叫出声连素來淡漠的无痕也是端的一怔

    那是一个巨大的木桶大得足以容得下一个彪形大汉可是里面偏偏是个赤 裸的娇小少女肤若凝脂身段窈窕水气氤氲袅袅而上

    若只是如此美人出浴定是副美景断不会让人惊恐只是再往上看少女的脸五官虽还算端正可是偏偏布满了天生的大片红褐色胎记如趴在白墙上的蜥蜴红柱上剥落的红漆让人忍不住胃中一阵翻浆倒海

    非但如此这少女身上还缠着一条巨蟒大腿般粗细的巨蟒斑驳的蛇皮就如同剥落的老树紧紧缠绕在少女身上橙黄|色的眼睛发出幽幽的光长长的信子描摹着少女光滑的肌肤

    诡异少女凶恶蟒蛇在这深邃的黑暗里显得越发让人毛骨悚然

    正文 第八章 碧茏置酒语从容

    卿无痕和月如雪凝向少女的同时少女也发现了二人虽是斑驳容颜剪水双眸却盈盈似露此刻望见陌生人一阵惊恐的慌乱整个人慌乱地埋身进水里原本就扭曲的脸如今更加扭曲异常骇人

    无论容貌如何到底是个女孩子无痕一时也不知进退

    突然小筑垂着的帘幕微动一只素白如玉的手轻轻地挑开了帘幕一袭粉衣女子款款步出身着湘水月华裙腰系雪白宫纱绦莲步微移楚楚生姿

    眉心一朵银色花钿明眸流转端的是个美人只是一出口却打破了所有美好的念想纤纤玉手将木桶中少女整个压入水中盛气凌人“臭丫头我让你好好干活你倒好干嘛偷起汉子來了”

    被压入水中的少女呜咽着讨饶着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女子却始终置若罔闻直到少女停止了挣扎她才一扬手把她拽了出來往后一甩少女整个人向后掼去撞翻了木桶连人带桶摔过去 水溅了满地连那条巨蟒也似乎感受到了少女的窘迫处境自顾自地爬到了一旁的树上防止殃及自身

    女子也不再瞧她转过头眸光瞟向无痕虽是在幽暗的烛光投影下无痕宛如谪仙般的容貌依旧璀璨夺目女子脸上微讶忽然媚笑道“臭丫头人长得丑眼光倒是不错我素莺不是比她漂亮百倍”

    说着整个人向无痕依偎过來无痕本就厌恶女子的恶毒如今这般放浪更惹得无痕嫌恶拂袖躲开只是一贯云淡风轻的性子语意还是颇为平和“姑娘自重”

    素莺掩口娇笑“呦这是含羞了吗放心好了我素莺看上的人臭丫头怎么敢跟我抢”眸光又转向月如雪“还是说这女人根本不是你妹妹是你私奔的情人”

    无痕厌恶地一皱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口中的词汇妹妹他只和那老者自称过月如雪是他妹妹这叫素莺的女子如何知道

    “还请姑娘带我们去见碧茏夫人”

    一道清晰温婉的女声遥遥传來仿佛远在天边又仿佛就在你耳畔呢喃

    素莺极不情愿地努了努嘴

    “随我來吧”

    只是经过少女时不忘狠狠地一脚踹过去“死丫头别这儿装可怜快给我起來干活”

    少女吃了痛挣扎着却沒能站起來素莺飞起一脚又想踹去却被无痕一把拽开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素莺怨恨地望了无痕一眼嗤笑道“长得这般俊俏模样却是有眼无珠放着我素莺不要去看一个丑丫头”

    “人的美丑从來不是单纯依据相貌來断定的”无痕冷冷的声音第一次染了一丝怒气寒了夜色

    无痕解下身上的外袍披在了少女身上微暖的触感淡淡的药香让少女一怔怯怯地抬头望向无痕却见宛如仙人的那人温雅一笑照亮了天际比阳光更微暖美好

    “你不丑你有你的美丽”

    少女的身体止不住颤抖起來眼泪忍不住向上奔涌少女慌乱地垂下头泪水滴答滴答濡湿了温暖的白袍

    再抬头那人的身影早已走远只有淡淡的药香还有那句“你有你的美丽”漂浮在身旁第一次让少女觉得自己的天空的一角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微微的亮光慢慢地慢慢地正照亮整个天空

    红绡暖帐香烟袅袅

    卿无痕和月如雪二人终于见到那温婉女声的主人碧茏夫人

    虽叫做碧茏夫人可是女子却着了件艳红的衣裳勾勒出火辣而曼妙的身姿脸上覆了层绯红色的薄纱让人看不清容貌却越发的神秘撩人

    似乎早就知晓要有人來桌上摆满了各色的菜品蜜饯雕花红林檎青柑荷叶青梅肉苏笋樱桃样样精致非凡

    旁边侍立的女子与素莺一般打扮如今皓腕轻转正举着长长的银箸将盐腌黄鹂芽椒盐末苏叶豆豉拌黄菘麻油调栀花咸水梅槌甜菜头摆成好看的五色拼盘

    “两位请坐吧來者是客留宿自然是可以的夜深天寒不如在碧茏这里吃完晚饭再休息不迟只可惜碧茏这里沒有什么好酒好菜若是招待不周还望两位不要见怪”面纱微动碧茏吹气如兰温婉的女声就像山药糕里的豆沙馅说不出的甜腻柔软

    说着使了个眼色一旁侍立的女子便将早已温好的的酒一一斟好摆置桌上

    卿无痕一怔一路行來并不见有人前來报信可是无论是酒菜还是他们的來意都早已入了这女子耳中冥冥中觉得眼前的女人和这地方都绝不一般还是万事小心为好

    拉着月如雪一并坐下可是目光却看似无意地四处逡巡打量这房内的一切房间不大除了他们所在的饭桌就是屏风后掩映的香闺只是透过那屏风依稀看见那床上似乎平躺了一人

    只是这看似不经意的目光却并沒有逃过碧茏夫人的眼睛兰花玉指端起酒盏送至面纱下轻轻抿了一口说不出的优雅“公子可是疑惑床榻之上是何许人”

    毕竟是偷瞄女子香闺虽说目的并不猥琐可是如此直白地被主人戳破饶是淡定从容如卿无痕也讪讪地收了目光想出声解释却不想被碧茏夫人抢了先

    “床榻上的人是我的夫君夫君他经年旧疾长年缠绵病榻否则也轮不到我一个女人家來抛头露面”说到心酸处竟拿着帕子轻轻地拭着眼睛的泪

    都是女人月如雪一时为她酸楚忍不住出声安慰“家兄为人谨慎多有冒犯还望夫人勿怪”

    “多谢姑娘出言抚慰你看一时沒忍住我竟说这些伤心往事坏里兴致菜都冷了快动筷吧”碧茏自顾自地破涕为笑顷刻间宛若两人

    无痕眉头一皱刚犹豫要不要动筷子只听得一个高亢嘹远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三分醉意三分疏狂

    “碧茏夫人真是偏心的紧同是借宿之人好酒好菜便只招待他们不招待我吗”

    正文 第九章 不如一醉饮千觞

    强劲的风吹开紧闭的镂空木门竹杖击打地面的咚咚声随着风声一并涌入人的耳膜

    屋内的众人一并回头望去只见青衫男子逆风而立晚风卷起他凌乱的发丝疏狂肆意月光下男子眉锋如剑鼻挺如剑唇薄如剑整个人就如同一把出了鞘的剑锋芒无限

    可是偏偏眼睛之上却覆上了一层轻柔的锦缎白色的带尾系在脑后给整个人带來一丝温润之气手中持了根通体碧绿的竹杖轻点在地上

    这人竟是个盲人

    “你这瞎子赖在我们这不走成天骗吃骗喝还有脸來数落我家夫人”素莺一脸的嫌恶边说着边掌刀如风劈手向那青衫男子砍去

    卿无痕和月如雪默默对望一眼均是一怔这素莺步态轻盈他们只道因为她是女人的缘故沒想到却是一手好功夫丫头尚且如此这碧茏夫人怎会一般不禁暗暗为那青衫盲眼的男子担忧起來

    眼看着素莺的手掌就要劈到男子的面门男子又稳如泰山般岿然不动月如雪目不转睛地望着武侠小说里不是都说瞎子耳目过人怎么这人一点反应也沒有连躲都不躲莫非还是个聋子

    可是就在电光石火间素莺的皓腕被紧紧地扣在男子手中整个人跌进男子怀中甚至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男子大手在素莺纤腰上用力一捏将素莺带进怀中吻上那娇嫩如樱桃般的唇瓣“怎么这么想我看到我已经忍不住投怀送抱了吗”

    男子虽是盲人可是一张脸却也是俊朗非凡又加上那魅惑而戏谑的声音素莺一张脸憋得通红想张口却被男子死死封住躲着脚想挣脱男子的怀抱却半天也动弹不得

    “尹公子若是喜欢素莺我把她赠予公子便是”碧茏夫人倒是淡定异常仿佛眼前的一切与自己无半分的关系甜腻的声音依旧柔软得让人心醉

    青衫男子勾唇一笑如剑出鞘刹那锋芒万千“尹某还断不至于对这等货色的女子感兴趣若真是要还不如要夫人你”

    说着袖袍一挥放开了素莺素莺踉跄着退了几步才站稳听得男子的话眸色大怒想开口却忌于夫人脸色想动手又惮于男子的功夫本就憋得通红的小脸如今成了酱紫色

    “尹公子真是会说笑碧茏早已为怎可二度侍人”碧茏夫人嘴上虽说着不可语意思中却是沒有半分怒意一双媚眼如丝不经意间轻轻地瞟向尹姓男子竟好似这男人不是盲人一般

    男子舒朗一笑自顾自地到了桌边坐下随手拿起银箸夹了几口小菜端起桌上还温热的酒壶便仰头灌下点点酒渍湿了青衫

    “好酒”

    卿无痕原本对这酒菜尚有忌惮按着月如雪的手犹疑着要不要动筷子但看着男子如此胡吃海喝多半应是无碍所以深深地望了月如雪一眼两人也举起了银箸

    “两位如何称呼”男子将酒壶往桌上一摔青色衣袂随意地擦拭着下巴上淋漓的酒水

    无痕一怔从这男子进门都到现在他和月如雪都未曾出过一声这男人竟如何知道他们是两个人

    “凭呼吸声”男子不过一瞬便勘破了无痕的心思

    “在下无痕一旁的是舍妹如雪不知仁兄高姓大名”这男人眼盲心却不盲若是朋友还好若是敌人只怕……

    “尹千觞”

    “滚滚红尘风月场不如一醉饮千觞吗”月如雪轻轻低吟第一次出了声音

    尹千觞爽朗一笑眉宇疏狂“小姑娘你倒甚是懂我要不要与我同饮一杯与尔同消万古愁”

    月如雪嫣然一笑灿若桃花白皙的指肚轻轻地摩挲着酒杯“既遇知己岂能不同饮一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尹千觞唇瓣微动默默重复着月如雪的话旋即疏狂一笑手中酒坛顿桌一撞“此话甚好为小姑娘你这句话当浮一大白”

    “难得两位如此投缘碧茏不如弹一曲为两位助助兴如何”碧茏夫人说着招呼侍女从墙壁上摘下了一把古朴雅致的琵琶

    月如雪随着那侍女的步伐开始仔细打量起这房间内的陈设墙壁上挂满了山山水水的画卷雕花木架上金银玉石白瓷琉璃各式摆设样样都价值不菲足可倾城可是在宫里见得多了反倒厌了倒是一件不起眼的黒木盒引起了月如雪的兴趣

    碧茏似乎也注意到了月如雪的目光轻笑着开了口“姑娘莫不是对我那粗木盒子感兴趣”

    月如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起來很特别呢”

    碧茏使了个眼色素莺便把那东西端了來碧茏纤纤玉指缓缓地移开了黑木盒的盖子月如雪和卿无痕一时间开得呆住

    不大的盒子里却是别有一番洞天精致的雕工一切都那般栩栩如生那像是一座大户人家的院落小桥流水飞檐青瓦青衫小厮门前勒马粉衫丫鬟庭内穿梭甚至连厨房里燃起的炉火灶台上的鸡皮鲟龙、蟹黄鲜菇、玉簪出鸡、夜合虾仁都仿佛如活的一般让人看着忍不住想流口水

    “这是一位朋友赠予在下的说是请白城中最好的工匠雕刻的”碧茏开口解释道

    月如雪和卿无痕突然想到在白城猜灯谜时得到的那个夜明珠雕刻成的莲盏鬼斧神工和眼前这个简直如出一辙

    两人还在沉思碧茏却轻轻地合上了木盒的盖子“瞧瞧我说好了要弹个曲儿给你们助兴的竟显摆上这等物件了”

    说着轻笑着将木盒交给了身后的侍女结果琵琶拨弄起來轻拢慢捻抹复挑大珠小珠落玉盘

    见主人不愿多做展示月如雪也不好再多问但是总是冥冥中觉得这一切的一切似乎有着某种她尚未探寻出的联系

    更漏渐残这顿晚宴也在一片欢愉中结束了和素莺一般打扮的三个小丫头分别引着月如雪卿无痕和尹千觞去了各自的房间

    素莺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试探性地开了口“夫人素莺也服侍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