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无痕你要带我去苗疆”
“嗯”无痕的声音依旧风轻云淡但是却是说不出的坚定
“可是你此时突然离宫不会被人怀疑吗”
“不会还有十天便是我爹娘的忌日我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出宫祭拜今年也不会例外”温润淡雅的语气仿佛在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放弃了去祭拜爹娘的机会冒着如此的风险盯着不孝的罪名如此救她维护她
“为什么为什么无痕你要一次次地如此帮我”如果说以前的你是为了君夜玄而帮我那么现在呢你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值得吗
“是鹃嫔娘娘以死相逼无痕医者父母心不忍心看自己的病人丧命眼前而已”
“踯躅”月如雪一怔她竟为了自己如此求过无痕吗因为惧怕欺骗和背叛而选择避开她甚至未曾去想那对她算不算种伤害可是她却终是关心自己的嘛为什么自己总是一次次的伤害关心自己的人盈袖……暗香……踯躅……如果有机会她好像再用力拥抱她们一次可是只怕此生都不会有机会了吧一道宫墙之隔与天人之隔有何差别呢
望着眼前脆弱得仿佛一触碰便碎裂的女子无痕一时怔忪思绪也随着颠簸的马车一路浮沉
自己救她护她真的是为了鹃嫔吗不是根本不是他自己再清楚不过他不过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无论自己对眼前的女子的再深的眷恋他都绝不可以吐露半分绝不可以
他救她他帮她有多少私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暮凉宫
长明灯摇曳飘乎
黄袍男子孑然独立修长的手指轻击在棺椁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高邑从殿外轻手轻脚地进了來掩了殿门才凑近君夜玄恭敬地跪下“皇上……”
“不必请安了直接说吧”沉静如水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急迫
“是林统领说手下來报说无痕公子已经带着她出了宫奔着苗疆去了”
“嗯你下去吧朕想一个人再静一会儿”君夜玄的抚在棺椁之上的手微微地用了力骨节泛出青白色
“是”高邑担忧地望了君夜玄一眼从凉妃受伤那晚至今这个男人都是如此表面上看起來与平日里沒有任何不 同只是高邑却深深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來的孤寂与绝望气息犹豫着还是状着胆子将手中的衣袍披到了君夜玄身上“夜里凉皇上保重龙体若是凉妃娘娘见了也会心疼的奴才告退了”
面前男子突然转身沉如深潭的眸子微微暗了颜色“记住从此世界上再沒有凉妃娘娘这个人”
高邑也察觉自己失言惊恐地垂了头“是奴婢失言”
去不想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朕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我们现在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错一步可能都会万劫不复小邑你和朕无痕小九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朕从不把你当奴才这些年來若沒有你的陪伴朕走不到今天”
“皇上……”高邑一时也是百感交集眼眶也不禁湿了半分
“下去吧”
“是”
望着高邑消失的身影君夜玄转上抚上棺椁唇角不禁泛起一丝苦笑朕这是怎么了月如雪难不成朕也受你影响了吗高邑说你会担心朕你还会吗來世必不再爱你你一定恨透了朕吧
可是你知道吗就是你恨透了朕朕也想把你留在身边死死的圈住你今生今世都不放手
可是老天似乎在惩罚朕他不再给朕这个机会朕不会向所谓的天命妥协可是朕却必须向你妥协朕不可以眼看着你死
所以朕决定放你走让无痕带你去苗疆续命朕心甘情愿被中这瞒天过海之计只要你能活着便好哪怕不再在朕身边
正文 第九十章 陌上踯躅花正开
踯躅轩
秋风起原本就荒芜的小院如今更是满目杂草显得越发的凄凉
郑踯躅依旧是那身别具特色的苗疆衣饰纤纤玉指灵活自如的穿制着风筝的骨架
竹骨轻盈精巧碧绿莹翠手指抚 过有微凉的触感恰似那年盛夏御花园满眼绿意中那不经意的一瞥绚烂她整个人生
那年她还是这大胤宫中最受宠的鹃嫔娘娘荣宠一时风光无二
她是郑踯躅更是南诏公主
她的人生从一出生便已注定
她的幸福从來都由不得自己
不过她从未在意因为她知道这是她作为南诏国公主的使命和责任嫁给大胤的君主若是这场政治联姻能换得南诏十几年的国泰民安那么她心甘情愿
而她自从见到君夜玄那一刻也知道这个年轻的皇帝不过和她一样逢场作戏虚与委蛇
不过这样也好沒有感情相互利用也省去了无数麻烦
如果那一天她不曾因为无趣而去御花园如果她不曾为那一阵琴音吸引那么她也许至今还是那个骄傲绝世斡旋深宫的娟嫔娘娘
可是命运的轮盘从不由得你自己去操纵
那日骄阳似火她在御花园里逛得累了想寻个清凉地方小憩
回首间微风乍起柳枝飘摇下一人白衣如雪宛如谪仙纤指轻拨琴音渺渺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只是这一眼便沦陷了三生
掩埋在内心最深处的种子仿佛在一瞬间生根发芽直到长出葳蕤叶脉绽放一世的妖娆
从未想过自己的这一生会为自己存了私心会做身为公主使命之外的事可是偏偏那一眼便注定了一场颠覆
后來隐约的打探下她得知他是大胤战神卿国公的遗子大胤皇帝君夜玄的挚友他有一个如他一般水木清华婉兮清扬的名字卿无痕风轻云淡雁过无痕
可是她也深知自己这一生注定与这个男人无缘不过春梦一场了无痕
见过便见过了错过便错过吧
她还是她的鹃嫔娘娘他还是他的无痕公子
可是若是如此便也罢了偏偏命运弄人让她再难放手
心悸之病她从小便有只是苗疆偏方多年压制再加上她心性如水不惹波澜所以多年來也是安好无恙
可是那日去太后处请安不知怎的偏偏就犯了
倒在半路匆匆遣了小丫头回宫里去取药夏日里的太阳不就毒辣只觉眼前一片昏天暗地疼痛得几乎不知该如何呼吸
直到一双微带清爽凉意的手扶住自己倒在一个带着清新药香的怀里明明是最炎热的夏日可是这怀抱却如此的清凉干净
如玉的手指搭上自己脆弱跳动的脉搏温润淡雅的声音像夏日里干裂的泉水清澈美好却有着不容质疑的决断和坚定“娘娘尽量放松调整深呼吸我扶你去前面的凉亭”
又似是转过头对身旁的小太监急切的吩咐“去我那把银针取來越快越好”
温暖而安定清凉而润心的声音让郑踯躅忍不住想挣扎着睁开眼看看身边的人是谁
她是身份尊贵的南诏公主从小她想要有什么便有什么可是生在帝王家她唯一沒有的一样东西便是温情所有的关心几乎都是虚情假意曲意逢迎
可是身边的这个人她只是听到声音都觉得如此的真挚和温暖那是纯粹的忧心和关怀
在看清那一袭白衣时她不禁痴了是他卿无痕
本淡忘在脑海深埋在心底不期然竟再次相遇
他温柔地替她诊了脉施了针开了方子叮嘱她好好休息
他的关心让她欢喜让她雀跃可是也让她有些许淡淡的失落他的关心不是只给她一个人他甚至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只不过医者父母心罢了
可是就算是普通的关心她也不愿舍弃因为是他
如果说着前半生唯一的两次心跳加速那么一次是儿时溺水逼近死亡时一次便是当日翠柳掩映下他不经意的一瞥时
那一刻她在心底悄悄地打定了主意既然老天又给了她与他重逢的机会那么她便不会再选择错过
虽然不能与他表露心迹但只要能偶尔见他便好听他那温柔的叮咛哪怕只是对普通病人的关心也好
她要为自己活一次
于是她修改了自己的药方苗疆古法本可压制心悸但动了一味药便是剧毒
服毒也罢伤身也罢只要能将他留在身边便好
如她所愿他真的时常來看她温暖地为她诊脉冲她微笑淡淡的叮咛像暖在心头的热茶
可是同样她也付出了代价她不再是这宫中最受宠的妃嫔踯躅轩门可罗雀人走茶凉凄冷得宛如寒冬可是她不在乎只要有他便好
她沉醉在他偶尔施舍的温柔里再难自拔直到那个女子的出现
她是北凉的和亲公主她叫月如雪
误打误撞间她闯进了自己的世界说到底她不过与自己一样都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可是她偏偏那么纯粹那么清澈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谁会巴结一个失了势的妃嫔呢可是她却自己那般善意那般真挚让自己也在一瞬间怔忪若在深宫中有这样朋友是不是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呢
可是为什么同样都是深宫妃嫔皇帝的女人无痕看她的眼神会和自己不一样那淡淡的厌恶下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惊诧与迷恋般的兴趣
后來她突然接到了父皇和钦天监传來的秘旨让她和这个女人多接触把浅碧踯躅手链交给她
于是她开始和她接触渐渐地她发现她是真的待人极好她最先想到的永远是别人而非自己这深宫中竟有这样的人郑踯躅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说她太纯粹不知不觉竟会为她觉得担心一时间也分不清自己与这个女人到底是利用还是友情
再后來她依稀听说无痕为了救她顶撞了太后这后宫里的最大的权威她想他之所以那么做一定只是因为他最好的朋友那个年轻的大胤皇帝的授意
可是后來当她奉了钦天监的秘旨去给垂死的月如雪种植穿心蛊时她在看到无痕看她的眼神她懂了他绝不是以为内君夜玄而救月如雪因为他看月如雪的眼神就像自己看他一样明明倾注了满腔的情谊可是却终是无法说出口
她完美的演绎了那场以死相逼求他救月如雪的戏码可是她知道并不是她演的好沒有破绽而是他的整颗心都在月如雪身上根本无暇顾她而且就算她不求她他一样哪怕拼上了自己性命也会去救月如雪
她深爱他可是他的眼里却终归只有另一个人另一个他无法去触碰的人
“公主”从苗疆带來的丫头恭敬的回禀声打断了郑踯躅的思绪
“办妥了”郑踯躅也不知道自己声音的倦意是因为身体的疲惫还是因为心的伤痛
“嗯消息已向钦天监大人传出”
“嗯很好那可有叮嘱他不要伤害那人”
“有”小丫头迟疑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正文 第一章 花灯盏盏情缱绻
白城
大胤最靠近苗疆的郴州郡四王爷君念荨的属地的王城
郴州最繁华的不夜城
虽已入了夜可是整条街上却是花灯流转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街边客栈的二层小楼上白衣女子柳眉如叶碧眸凝水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扶着窗棱眼波流转之处有如微波荡漾虽不倾国倾城清韵之姿却也让人心驰神往
咚咚的叩门声响起女子却未回头但是语调却甚是温柔“进來吧”
月如雪不需回头就知道來人必是无痕数日來的相处他那熟悉的有韵律的敲门声她早已熟记于心
男子温润的声音伴着那淡雅的药香一并传來“如雪在看什么”
一路的纠正也是为了掩藏身份无痕终是改了口为了隐蔽月这一独特的姓氏所以便一直唤她如雪
“在看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沿途的花灯摇曳生姿真美好”月如雪也不知自己是羡慕那份繁华还是繁华背后人们纯粹的快乐
无痕來到她身边轻轻地替她掩上了木窗
“秋夜里更深露重你身子本就刚好再加上连日來旅途奔波还是莫要着凉的好”
只是月如雪的目光却透过那窗纸不可抑制地隐隐向外望去带着深深的茫然和怅然
“无痕你说这世界的生命是不是就像那花灯一只灭下去又会有另一只燃起來生生不息可是组成这一片繁华的那一盏盏花灯又有谁记得呢”
无痕扶着窗棱的手一滞转头凝眸向身边的素衣女子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在她白玉般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好似诉说着淡淡的忧桑
“别胡思乱想了还有两三日便可以进入苗疆境内了我定会为你解开那穿心蛊的”一定会的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看着身边男子因坚定而微皱的眉宇心也微微地随着拧了一下原本哀伤的语调平添了丝暖意“嗯我相信你”
月如雪剪水般的双眸里蕴着的是信任的笑意无痕一时也看得痴了
直到小二敲了敲敞开着的门扉尴尬地咳了咳“公子夫人晚上的饭菜给你做好端过來了”其实店小二也不忍心打扰这一对如仙似画的人儿但是掌柜的交代的任务总是要完成的
月如雪先反应过來不觉地微微红了脸垂了头
无痕也尴尬地扭过头温润淡雅的声音也染上了哑然“小二哥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哦哦哦”小二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看两位客官就像那画里的人似的那么般配一时就自己瞎猜了下真是对不起对不起”
“嗯无妨”月如雪似雪般干净清冽的声音淡淡的自顾自地來到了桌边坐下
店小二一边从托盘上一样样地往下捡下一碟碟精致的菜品一边悄悄地观察着两人
虽然嘴上说着无妨但是明明两人如白瓷般吹弹可破的肌肤上都罩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面前的空气也有种微妙的凝滞感
店小二不禁在心里默默慨叹明明就是郎情妾意的偏偏都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我索性不如当回月老帮帮你们
于是碎碎地开了口“对了我刚才看到两位客官在窗口向外望莫不是也对这盂兰盘节有兴趣”
“盂兰盘节”月如雪原本架着菜品的筷子顿在了半空“这里是因为节日才如此热闹吗”
“呦~原來两位不知道啊”店小二滔滔不绝地开了口“咱们这白城啊隶属于郴州郡靠近苗疆所以呀这风俗习惯也有很多和苗疆相似这盂兰盘节便是苗疆风俗”
“那是什么节日”月如雪來了兴致索性放下了筷子眸光流转望向店小二
被那盈盈如露的杏眸一望店小二只觉得胸腔内满是骄傲和自信便把自己所知的一股脑儿的都说了出來
“这盂兰盘节啊是苗疆人祭奠亡灵的庆典说是啊那一盏盏花灯是给思乡的亡灵照亮回家的路人们呢还有一个放莲花灯的习俗说那一盏盏的莲花灯载着思念和眷恋沿着苗疆那蜿蜒九曲的曼陀罗河可以传达到那彼岸之国”
彼岸吗月如雪不由地怔了彼岸的那头是否会连着自己原來的世界呢彼岸那那头的你可好安好顾漫生这个自己在原來世界唯一爱过也唯一爱过自己的男人若是得知自己死了可会伤心落泪
“如雪”无痕的呼唤声让月如雪从沉思中惊醒不好意思地笑笑可是那笑容中却是染着微微的苦涩看得无痕沒由來的心疼
店小二似乎也发现了气氛不对刚忙改了口“不过啊这盂兰盘节也不都是这些纪念亡灵的东西啦还有啊各种傩舞祭祀各种戏法表演小商小贩很多也都來自苗疆竟卖各种有趣的小玩意热闹的紧我看两位客官也不想很忙碌的样子若有兴趣可以饭后去逛一逛啊”说完便拖着空的托盘撤了出去
无痕看着月如雪犹自有些神游哀婉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不如我们就按这店小二的提议饭后去逛逛可好”从小在宫闱长大只怕你从不曾享受过这民间最平凡的快乐吧
月如雪一愣但眸子中还是抑制不住一丝欣喜“真的可以吗”
无痕微微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如果你喜欢”若如你喜欢怎样都好
虽然说这长街在楼上看着是百般热闹但是真的來了才发现真的是万般繁华
有无数面带彩妆的长袍舞者举着火把跳着庄重非常的傩舞有着隔壁的各色艺人表演着喷火之类的戏法好不热闹
小商小贩卖力的吆喝着叫喊着各色商品琳琅满目让人忍不住看花了眼
人群熙熙攘攘拥挤得仿佛每一步都是被人推着走
这白城的人们似乎也沉浸在这节日的欢愉气氛中丝毫不见悼念亡灵的哀伤很多人脸上更是带着各色各样的面具倒是让月如雪想起了21世纪时的米国的万圣节
走着走着禁不住在一个小摊前伫了足那是个买面具的小摊只是有一摞面具却是端的与其他不同鎏金的黑色面具上是一片片朱砂笔绘制的火红枫叶那般耀眼那般炫目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月如雪也不知为什么对那面具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与眷恋甚至终是忍不住伸手抚上那光滑的表面
正文 第二章 相遇是久别重逢
“喜欢”直到无痕问出口月如雪才恍然发觉自己竟如魔中蛊般不自觉地将它带到了脸上
月如雪忙想把它摘下去却被无痕止住了“既然入乡索性随俗可好”说着付了银子也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戴到了自己脸上
月如雪感激地隔着面具对无痕温柔一笑虽知他看不见可是这份感情还是忍不住想表达
两人沿着这十里长街一路有说有笑的边走边看不知是不是因为带着面具反倒敞开了心扉
就这般闲步着不期然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子手里还拿着咬了不过几口的糖葫芦呜呜的哭着撞到了月如雪身上
小孩子的眼睛早已哭得如糖葫芦上的山楂般红肿原本干净的衣衫也渣了些许糖渣和泥土
无痕耐心地蹲下身哄着她可是小女孩似乎被无痕脸上的面具吓到一时间哭得更凶了无痕无奈只好摘下面具拿在手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无痕那如天光般温暖干净的笑容让小女孩看得痴了一时间忘了哭泣断断续续的说出了和妈妈走丢的事实以及自家的地点
看着无痕为难的神色月如雪温柔地冲他点了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來”
无痕迟疑了下终于点了点头抱起了小女孩小女孩如今停止了啜泣乖乖地趴在无痕的怀里小脑袋來回扭着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定定定地望着月如雪
月如雪一怔莫不是自己的面具和无痕一样也吓到她了刚想伸手去摘小女孩却突然将手中咬了一般的糖葫芦给了月如雪复又趴会无痕怀里
“这孩子想必是怕你一个人难过吧你自己真的可以吗”无痕温柔地揉了揉小女孩头顶又望了眼月如雪看着月如雪微微顿着的头扭过头大步流星地踏入了人群中
月如雪呆呆地伫立在小摊旁看人流熙熙攘攘來來往往手里是小女孩临走时塞到她手里的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晶莹剔透泛着金黄|色的糖衣包裹着红润鲜艳如灯火般的果实像是在诉说着时光里最温馨的故事
她一时怔住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深冬寒夜里哈气成烟雾她的顾漫生也是总给她买这样一串甜甜的冰糖葫芦浅笑着看她吃得一片狼藉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替她拭去唇边的残渣温柔宠溺
那琉璃的颜色那甜甜的味道那温柔的触感那宠溺的眼神如暗夜里的乍放的昙花惊艳岁月如寒冬的第一缕阳光温暖时光
沉浸在回忆里周遭的人影都淡化成虚无直到被熙攘地人流推搡着身体的重心随之倾斜不稳月如雪才浑然发觉可是早已控制不住地向一旁倒去
本已做好了倒地的打算有了疼痛的觉悟可是不期然竟是似曾相识的柔软与温暖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惹人沉醉
月如雪惊诧的回头不禁灿然一笑声音也带着两份惊喜戴着火红枫叶面具的男子白衣如雪涤然出尘
“无痕你怎会这般快”说來是他來回的太快还是自己的回忆太沉
白衣翩翩扶着月如雪站好如珠玉般清润惊艳之声才缓缓开口“姑娘认错人了”说着修长的手指便去掀那画着火枫的面具
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月如雪才发觉自己弄错了人是呢无痕怎会回來的这般快况且他临走的时候面具是摘下來拿在手里的啊自己怎么这般糊涂
细细端详男子衣袍并非清一色的纯白月白的长衫上用上好的银线绣着一片片摇曳的枫叶美不胜收
月如雪略有些赧然抬头想开口致歉却在看到男子面具下原本的面容时忘记了呼吸
眉如远山淡定娴静;凤眸狭眯流光溢彩那只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熟悉容颜让月如雪满腔的情绪止不住泛滥成灾
千言万语万般情绪化作一声最轻柔却也最深邃的呼唤“漫生……”
男子一怔旋即薄薄的唇扬起好看的弧度不笑则已一笑倾城整条长街上的花灯仿佛瞬间化作那千树万树的红叶围着男子摇曳翻飞照亮的月如雪的整片天空
“姑娘真的认错人了在下莫子陵”
那个她曾经爱得如生如死如呼吸的男人她怎会认错可是那陌生的眼神那退却的姿态原來他真的不是他可是他又怎可以那般像他连对枫叶的喜爱竟都可以那般出奇的一致
她还记得很多年前他在满树红叶下回眸对她笑暗淡丹霞万里朱铅数重
只可惜无论她万般想念眼前之人终归不是她的漫生若是又怎会不识得她
从男子扶着她的手臂中静静抽身轻轻一福“是如雪唐突了多有冒犯还望莫公子务怪”
“如雪姑娘严重了既然如雪姑娘沒事那在下便先告辞了”凤眸肆意光华流转君子淡雅温润如玉
看着转身离去的修长身影月如雪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抓住忍不住想去喊他停下來可是到底还是生生咽了下去
漫生原來只是和你容貌相似之人都会让我如此心痛如此不舍可是他到底不是你
“如雪……”直到无痕清浅淡雅的声音从身后悠悠响起时月如雪才恍然发现自己竟顺着莫子陵消失的方向呆呆地望了这么久
“在看什么”
“嗯沒什么”月如雪匆忙地摇摇头此刻竟是如此庆幸自己的脸上覆着面具如此才不至于被无痕看到自己哀伤的面容
“久等了吧”无痕的面具已经摘下來拿在手上清雅的面容缀着温柔的浅笑“从前面回來时看到有猜灯谜的要去看看吗”
“好啊 ”月如雪虽然如今满心满意都是方才遇见那人的影子但是还是满口答应下來因为她知道无痕是在担心她想努力让她开心无论是因为踯躅的嘱托也好他的善意也罢自己够该心怀感激而且连日來一路的相处她发现无痕并不像表面那般冰凉坚硬的外表下有颗温柔的心
正文 第三章 灯谜竟引一惊喜
缀满花灯彩饰的擂台前灯光如昼摇曳生辉人潮涌动声音鼎沸这猜灯谜大会竟是当地颇为有趣的一个习俗
大家花钱投注來猜花灯上的灯谜只要猜对便可拿到对应的彩头若是猜错这银子便归了这摆擂之人而根据这題的难易程度彩头也是诸般不同
主持的人在台上展示着彩头念着花灯上的灯谜台下的观众皆是兴致勃勃万般答案奔涌而出有的让人忍俊不禁有的也委实精妙断断续续的大大小小的彩头也被人们拿走了七八成
而卿无痕与月如雪在人群的半推半挤下莫名其妙地竟到了擂台的最前端
众人愉悦的气氛也感染了月如雪回忆在心中印刻下的伤痛也在慢慢淡去聆听着一道道颇有韵味的灯谜端详着一样样稀奇古怪的彩头倒也觉得颇为有趣
目光流转知道忍不住停留在一件颇为小巧可是觉足以暗淡花灯的物件那是盏手掌大小的花灯莲花之形琉璃之色似是用夜明珠一类的材质雕刻而成熠熠生辉物件虽小可是却价值不菲精妙非常
月如雪忍不住扯了扯无痕的袖子“无痕你看那个好漂亮”
主持之人不知怎的如此耳尖竟听到了月如雪与无痕的低语冲着月如雪竖起了大拇指“这位夫人好眼光啊这琉璃莲盏是我这镇擂之宝可是由我们白城最巧手的吴师傅花了三天三夜用南海夜明珠雕刻而成这灯谜也是不是小人出的乃是一位高人三年前留下的可是这三年來却一直无人猜对这刁钻的彩头也是他想出來的”
月如雪听得“夫人”二字一时又红了耳根赧然地抬头望向无痕盼他辩解一句
可是却见无痕温柔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自己“如雪你喜欢那琉璃莲盏”
月如雪一怔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便猜猜这灯谜吧”无痕灿然一笑醉了月色
主持之人一时也看得痴了半天才咽了口口水谄媚地笑着开了口“公子好气度但是这个价钱也要比其他的灯谜贵那么一些”
“多少”
“五十两银子”
一时人群里皆是唏嘘感叹之声直到嘈杂中淡雅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声音不大却盖过了众人“无妨”
月如雪一惊扯着无痕衣袖的手也不禁加了一份力“无痕……”
就算她不懂古代钱币的贸易和这个时代的物价但是沒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再加上这人群中的唏嘘声只怕这五十两银子绝不是小数目
而无痕在这世界上早已无依无靠寄居于宫中又不司任何职务再加上两人一路上的花销哪里会有那么多银子
却不想无痕只是回眸一笑云淡风轻
“如雪你喜欢就好相信我可好”
月如雪被那温润而坚定的目光的凝视着不由自主地轻轻点了点头
人群里又是炸开了锅有人说这白衣公子委实痴情为了夫人不惜一掷千金;也有人说这白衣公子空有一副好皮囊却沒得一副好头脑既是高人留下的題目三年都无人答对他又怎会猜的对;也有人说这般神仙眷侣若是真能猜得对这題目倒也不是什么奇怪之事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直到主持之人重重地咳了数嗓子拿出那花灯朗声念了出來人群才慢慢安静下來
“这谜題只有一句无边落木箫箫下打一字”
卿无痕一怔月如雪一惊
卿无痕怔的是这谜題古怪之前所有的谜題不外乎是四句诗词描述出一件事物这种只有一句只猜一字的谜題倒是头一次遇见莫不是拆字可是脑海中万般思绪闪过却抓不到一丝一缕
月如雪惊的是这道題无论无痕如何聪明这道題他都不会猜对的因为这道題她在21世纪见过若想猜对这題必须得熟知南北朝的历史而这异世之人怎会知道难道说这异世里有和她一样的穿越之人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个巧合这題的谜底也不是她所知晓的那个
主持之人见无痕半天未置一词忍不住开始了催促而着人群里感慨之声也开始渐渐喧嚣
看着无痕淡如远山般好看的眉眼皱起为难的弧度月如雪暗暗下定了决心无痕的聪慧她一向深信不疑一个能把大胤国御书房的书都倒背如流的男人却还是猜不出只能说明这谜題不属于这异世
如银铃般清脆的女声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开了口“这谜底可是个日字”
这次呆住的却是主持之人半晌才缓过神儿來“正是”
人群中又是一番轰动
无痕也是不可置信地望向月如雪温柔的眼神里又多了满满的赞叹和惊讶
“不知夫人是如何猜出來的啊”
人群中不只是哪个好事之人喊了出來
接下來便是一阵符合之声
“是啊是啊”
月如雪微一迟疑终是斟酌了措辞缓缓地开了口“家里原來夫子曾给我讲过个故事说在这大陆的数千年前有着另一段历史只是记载甚少流传甚窄而那时有四个朝代按顺序分明是宋齐梁、陳而齐朝和梁朝的帝王都姓萧用“萧萧”扣“齐梁”“萧萧下”就是“陳”了“无边”是去掉“陳”的“阝”“落木”再去掉“東”之“木”如此就剩下“日”字了”
人群再度炸开了锅有人感叹这女子太博学不知是福是祸也有人埋怨这灯谜出得委实太偏僻蹩脚
可是却沒人知道月如雪此刻内心的波澜汹涌答案竟然真是如此那么真的有个和她一样穿越到这异世的21世纪之人吗
“不知可否告知这位出灯谜的高人现在在哪里”月如雪极力的压抑着才沒让自己的声音过分颤抖
主持之人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夫人这高人自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了小的也是偶然遇见他至于他现在身在何方小的也不清楚 ”
“那那人是男是女相貌如何”
主持之人不知这夫人怎么对这出題之人如此好奇执着但还是实话告知了“看身材是个男人至于相貌却是带着斗笠面纱而不得知”
不知道在哪里甚至连相貌也不知道吗自己本以为能再这异世找到个同类甚至说不得能探寻出回到21世纪的方法可是关于那个人竟沒有一点线索如此看來这乍來的一场空欢喜來的快去的也快吗
正文 第四章 无痕公子剑纵横
琉璃莲盏被交到月如雪手里端的是玲珑剔透精致非常
月如雪轻轻地拉起无痕的手将这手掌大小的莲盏放在无痕的手心里“送给你无痕”
无痕一怔
“是如雪你喜欢的况且这是自己赢來的我都沒有帮上什么忙”无痕澄澈的双眸里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想推却,不想,却被月如雪制止清秀的脸庞上绽放的是莲花般的笑容沒有雕饰却灿然至此
“不是啊是无痕在思考时脱口而出的一些话给了我启发否则我也猜不对啊”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題你又怎会猜对呢……
无痕暗淡的眸子泛起一丝亮色但旋即又熄灭想开口却被月如雪抢了先
“况且我喜欢这莲盏是因为它和无痕你真的很配涤然出尘雅致如莲无痕你有一颗和莲花一样善良却内敛的心”
如雪你竟视我如莲吗善良内敛你可知那不是善良只是因为爱你对你一个人的善良;那也不是内敛只是因为不可得的压抑对你最深刻情感的压抑
如果说在阿玄之前你先遇到的人是我你可会对我倾心
无痕眼中瞬间流光溢彩却又在转瞬之间云淡风轻让月如雪深信自己多半是眼花看错
无痕极力抑制着不让自己的手颤抖慢慢地收拢手掌小小翼翼地将莲盏攥进手心里仿佛握着的是生命
“谢谢你如雪”
万重花灯之下人潮涌动之中二人皆是白衣胜雪四目相对温柔静好仿佛时间也在刹那间驻足停滞
翌日清晨
月如雪梳洗完毕下楼时无痕早已打点好了一切坐在客栈一角的桌子旁等她依旧是浅浅的笑如三月里最美的春风
月如雪温柔地回以一笑两人匆匆吃过早点便又踏上了去往苗疆腹地之旅
太阳从西到东马车一路晃啊晃他们也一路从大胤的属地进入了苗疆的边境
月如雪撩起马车窗口处的篮帘子向外望去
只见漫山遍野的红色踯躅花随风摇曳那炽烈的红仿若撩人的火焰又似淋漓欲滴的鲜血妖艳而绝美让人移不开目光
似乎察觉到月如雪望得近乎痴了的目光无痕一边驭着马车一边回过头娓娓道來“苗疆和咱们大胤不同这里的气候潮湿而温暖四季如春所以在大胤早已是萧索的秋天的时候这里却依旧万紫千红百花争艳至于眼前成片的是南诏的国花踯躅”
踯躅熟稔的二字回荡在耳边月如雪不自觉地抚上手腕上的碧色手链浅碧色的踯躅花瓣在琥珀的封印下蕴出淡淡的温润光华好似温暖的守护踯躅你在宫里可还一切安好
苗疆的地势布局奇妙而肆意就仿佛上天随意散在人间的珍珠却又偏偏衔接得那般美妙多彩
他们一路从清溪到花海又从花海到密林
树木葳蕤参天蔽日
马蹄踏在腐枝枯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在幽静的密林中显得如此的清晰
卿无痕倚在马车的车柱上赶着车月如雪则在马车内不时地掀起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