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殿试的场地。殿试的场地十分宽敞,比起江南贡院,不知大气多少倍。殿试周围,就像是一个四合院一样,将他们所有人围在中间。
四周,全部沾满了身穿黄|色裙裾,头挽双螺髻的妙龄宫女。隔着一处的距离,又是身穿靛蓝色衣服的小太监。而在进入宫门口的周围,全部围满了带刀侍卫,面无表情,庄严肃穆,让人生出一股莫名的敬畏。
整个考场,摆满了一张张崭新的桃李木桌子,早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每行每列的中间和尾部,又分别站着清一色的小太监,整齐有序。
考场之上,便是考官大人的位子,而越过考官位子,在大殿之上的正中间,摆放着一张镶满金龙图案的椅子。两边的扶手雕刻着金龙,龙嘴微张,似乎在嚎叫,让人畏惧。椅子上,还铺着花团锦簇厚厚的软垫子,其中,金色最为耀眼。那个最高的座位,便是圣上的位置。
正在所有考生看得入迷之时,赵大公子却带着几对人突然冲出来,手里的栏杆摆满了外面一圈。手里的配倒在正午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而赵大公子的脸庞,却是分外的清晰明朗。
“所有考生所携带的书童全部进入栏杆外面,以免打扰到各位考生。”
此话一出,所有跟随而来的书童便齐齐退后,柳眉妆松开顾三公子拉着他的大手,也跟着书童们一起退后。她就说嘛,怎么会有这么便宜的事,他们这些做书童的还能够进入考场之内。原来,赵大公子还是会将书童隔离。不过这也无所谓,她观看了一下这里的距离,考官与考生之间的距离隔得很远,柳若枫应该能够应付的过去。
有着规律的退后还好,可关键就在于大家乱成一团,几百个考生那也就意味着有几百个书童。所有书童退后的乱七八糟,这可苦了柳眉妆,被踩了好几脚。而这其中,陆子墨身边的原禄和苏峥康也只得退出去。
柳眉妆在推推嚷嚷的书童之间显得十分狼狈,又身材娇小,眼看着就差一点跌倒,苏峥康立即推开面前的书童走过去,想要将其扶住。只是可惜了苏峥康的一片好意,赵大公子眼疾手快,立刻便出手揽过柳眉妆的腰身将她带出人群。
“多谢啊。”柳眉妆拍了两下胸脯,别说刚才的情景还真是有点吓人。没来得及看是谁拉了自己一把,便已经提前道谢。
赵大公子耳朵动了两下,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垂眸一看自己方才救得小书童,这一看可真是不得了,竟然是那不安分的柳眉妆。女子就应该好好待在屋里绣花才是,她偏偏非得跑出来祸害人间。这下可好了,祸越闯越大。
“站到后面去。”赵大公子冷着声音吩咐,事到如今,将这胆大妄为的女子赶出去是不可能了,那就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做没看见。
柳眉妆站直身子,侧过头看了一眼救了自己的这位好心人,一件事赵大公子的一张冷脸,心里当下一个咯噔。随即又看了一眼正在看好戏的苏峥康,只得讪笑两声儿,看样子,赵大公子是打算不拆穿她了。
顾三公子见她安然无恙这才放心了不少,耳朵微动,确实听到了外面有人要来的声响,而且,来的人还是一群。
“皇上驾到——”尖锐的声音带着男子没有的磁性,反而透着一股女气的妖娆,嘹亮清晰。
关公公一听,立刻带着一干奴才弓着身子跑了过去。整个考场之内的所有人立即跪下,众考生也纷纷跪下,柳眉妆与苏峥康两人相视一眼,也跪了下去。自古以来跪天跪地过父母,跪权臣,跪天子,这个礼数就算柳眉妆再不怎么喜欢,也得照着来。柳眉妆眼神坚定,爹娘能不能够沉冤得雪,就看今日了。
“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外面一群群太监宫女而来,正中间的车辇上绣满了五彩斑斓的龙纹,尊贵华丽。车辇上的男子头戴皇冠,金色的发带随意披在两肩,更显得他肩宽腰窄。再看他的脸,剑眉斜飞入鬓,张扬邪肆,薄唇牵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显得有几分神秘莫测。他,正是当今天子,龙瑾天。尽管已是而立之年,却也依旧有令人着迷的本钱。
车辇后面,是整整齐齐一排排的文武大臣。其中,丞相与陆侯爷站在首要,乔阁老站在二人中间。一身青褐色长衫,显得他更是傲骨风霜。
在车辇的下方,站着一位白白净净的小太监,正是那端秀公主龙瑾天。她没那个来的意思,但是人家皇兄说了,这是她唯一一次能够选择夫婿的机会,若不然一切都要听从太妃的安排了。眼看着她都快十六了,再不嫁出去都成了宫里的老公主,肯定又给太后那边笑话母妃。
龙瑾天微微低头,瞧了一眼龙瑾袖,锐利的视线扫过在场考生。那种隐隐而发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天子终究是天子,那种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气魄是世间人望尘莫及的。
柳眉妆抬头,偷偷看了一眼这位当今天子,有些惊讶。本以为当今天子必是脑满肥肠之人,如今看来,她还真是小瞧人家了。面前这位圣上,成熟危险,肯定也是个招蜂引蝶的。随意一瞟,又看到了一身男装的龙瑾袖。看来,圣上这是打算为小端子挑选夫婿了。
车辇放下,龙瑾天在身旁一身男装龙瑾袖的搀扶下走了下来,身材健硕修长,一身龙袍极为合身。随着他的脚步,龙袍翩飞,他的身后,就仿若龙袍之上的金龙活灵活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带着隐忍不发。
乔阁老的另外一位门生
那一身龙袍的男子尊贵天成,成熟俊美。左手平放于胸前,而右手则习惯性的放在身后。龙瑾天没有看在场任何人一眼,而是大步向前,一直走到了全场最引人注目的位置。龙瑾袖打从龙瑾天走下车辇之后,便一直跟随其左右。
乔阁老与陆侯爷等人紧紧跟在身后,丞相尾随,其他官员随后。他们的官服之上,所绣的图样纷纷不同,这也意味着每个人的官阶不同。
整个考场,鸦雀无声。柳眉妆跪在众多书童之间,又被赵大公子安排她站到最后两排的位置,更加显得毫不起眼。趁着无人注意,小手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腿部。唉,都怪自己被养的太好了,才跪这么一小会儿竟然就觉得疼痛。再看人家陆子墨和顾三公子,跪得笔直不卑不吭,压根不像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叹了口气,柳眉妆觉得长久以来的重任总算是轻松了不少。一切的谋划都是为了今日,如今总算是来到了。冯文海,周天恒,你们就等着一起入狱吧。
龙瑾天走上最高的位置,居高临下俯视下面所有人,薄唇轻启:“众卿平身。”
“谢皇上。”在场所有人齐齐说完起身,关公公看见龙瑾天来了,当下便跑了过去。
顾三公子与柳若枫等人同时起身,那不卑不吭的气度,竟然丝毫不比龙瑾天差上分毫。陆子墨也看了一眼上面的龙瑾天,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尘土。
龙瑾天看了一眼众大臣已经各自找好了自己的位置,也一掀龙袍,坐在龙椅之上。挥手让一身太监打扮的龙瑾袖站在他扶手旁,对着下面的官员开口。“各位大臣请坐,今日可是殿试的日子,你们可得打足精神听一下众位考生的文采。”说着,视线便落在了一边的陆子墨身上。“子墨,你上前来,与乔阁老等人坐在一起。”
“谢皇上。”又是齐齐的一声,大片官员纷纷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而陆子墨则是遵命,走向乔阁老身边的位置坐下。
乔阁老的位置只在龙瑾天的下面两个阶梯,可见皇上对他的器重。陆侯爷与丞相两个人一文一武,则分别坐在乔阁老身下的一个台阶。
关公公瞧着在场的考生已经站起身,便弓着身子向乔阁老请示。乔阁老点了点头,看着顾三公子的目光充满了自豪。他可是跟皇上打了一个赌注,这次的状元之选绝对是他的关门弟子。本来与之匹敌的,就只有眉妆这个鬼精灵,可是眉妆终究是女儿身,不能参加科举。所以这剩下的科举,自然也要由真正的柳若枫来完成。
“每个桌子上都写了各位的名字,请各位各自找到自己的位子然后入座,等待皇上亲自出题。”
柳若枫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参加殿试,得见天颜,想要完全放松是不可能的。再者,他也在担心,自己的才华能够不能够及得上柳眉妆,若是不小心出了端倪,那当如何?他也只得把心一横,算了,为今之计,也只有放手一搏。找到自己的座位,柳若枫便坐了下去。而在柳若枫的旁边,坐着的便是顾三公子。
顾三公子只是淡淡的看着龙椅上的龙瑾天,面前的笔墨纸砚也只是稍稍略过一眼,坐得端端正正。
栏杆围成的圈子里,柳眉妆看了一眼考官席上,压根没有江南贡院时那些考官,心里不由得庆幸的同时也没忘记方才顾三公子的话。原来,他方才并不只是因为想要安她的心,而是在告诉她一个事实,她柳眉妆不会出事,也不用担心她在江南的行径会被斗出来。她所担心的事情,他全部都解决了。
苏峥康靠在柳眉妆旁边,望着乔阁老旁边的陆子墨,忽然一笑。他还以为,陆子墨没有这胸襟呢,合着,竟 是他苏峥康小瞧了人家。只以为陆子墨会对柳大小姐生出夺取的心态,没想到陆子墨却选择了放手,那么,他在背后默默为柳大小姐做的一切,也应该让柳大小姐知道才是。
“唉,这事儿可不光只是顾三公子一个人的功劳。”
柳眉妆看着苏峥康,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除了顾三公子以外,她实在想不出来谁还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帮助他。跟随着苏峥康的目光看过去,柳眉妆竟是看到了陆子墨。她柳眉妆何德何能,竟然能够让子墨这么付出,看来,她所欠的债,这辈子是很难还清了。
台上,乔阁老见龙瑾天迟迟未动,便想着,皇上总不能够就这样一直僵持着吧。这些考生,可都是前来考试的,他这样一声不吭的,那怎么能成。殿试毕竟是殿试,得由皇上亲自出题才是。
“皇上,您这殿试的题目可想好了?”
历来的科举所考的皆是千篇一律,除了从四书五经当中,便是孔子孟子。龙瑾天看着下面的考生,他们所有的试卷他都亲眼看过,对于此次的科举人选也大多了然于心。乔阁老可是和他打赌说此次的状元非顾三公子莫属,他可得看看这个顾琉绯究竟有没有如此出色。在众多文章之中,唯一别具匠心的,便是蜀川柳若枫的一个仁字。正因为这个字,他便钦点了他过关。既然考生到齐了,他也很想当众考考这二人。
“哪两位是柳若枫与顾琉绯?”
顾三公子闻言,站起身。柳若枫也跟着站起来,到没有行跪拜礼,只是做了一个学子间的鞠躬而已。
“在下江南顾琉绯。”语气没有该有的恭敬,却有着如同平等人之间的亲切,让听着没有半分火气。
“在下蜀川柳若枫。”柳若枫见顾三公子神态自若的模样,当下也冷静了下来。
龙瑾天打量了这二人一眼,心中暗自满意,赞赏的目光落在顾三公子的脸上。随即也落到了柳若枫的身上,众多考生之中,也就只有这两张试卷能够入眼。至于其他的,也不过是尔尔之才,称不上是什么国之栋梁。三年一度才会开恩科,为的就是招揽人才,而以往的,多半是中庸之才,算不得出众。再看二人相貌堂堂,特别是那一身白衣儒衫的顾琉绯,竟有种不似凡尘中人,也难怪乔阁老会对其另眼相看。至于柳若枫,则显得有些拘谨,倒也是个有才华的。既然能够打破常规,单单一个仁字治国,就足以让他刮目相看。
“平日只听人提起过顾三公子乃是乔阁老的得意门生,朕想着,能够让乔阁老亲自收为关门弟子的定是不凡只辈。你也是乔阁老唯一的关门弟子,万不可丢了乔阁老的面子。”
丞相一听龙瑾天说顾三公子是乔阁老的唯一门生当下有些不爽,若是顾三公子是乔阁老唯一的关门弟子,那他的义女已经又算是什么呢。虽然说琉绯是他的外甥,大出风头了他这个做舅舅的也跟着沾光,可是仪静也是他的义女,自然也该出出风头才是。
“皇上此言差矣,乔阁老可还是有着另外一位门生呢,是近日之内才收的。乔阁老,你说我说得可对?”
龙瑾天闻言有些惊讶,要知道他认识乔阁老多年,还没听说过乔阁老会有什么看得上眼呢。就是朝中的各位金玉公子,也没能够得到他乔阁老的另眼相看,一个江南世家的顾琉绯已经让他够意外的了,现在还有另外一位门生。这么说来,他还真是有了几分兴趣。
“哦?乔阁老,丞相此话当真?您真还有另外一个关门弟子?”
柳眉妆与苏峥康站在书童之中,听见丞相这话,她心里却有一种担忧的感觉。她从来不是想要出风头的人,丞相这么做,分明是在帮倒忙。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渐渐涌上一层担忧,随着殿试的都来,越来越大。
乔阁老正打算开口,龙瑾袖却已经提前开口。“启禀皇上,那便是丞相最近刚收的义女仪静小姐,想必是皇上最近处理奏章太忙了,连周太妃在您面前提起过的人儿都给忘了。那仪静小姐,可真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呢,又是个好相处的,而且才华也好。”
龙瑾天一笑,看来他这妹子对这位仪静小姐中意的很。他又岂会不知道外面的风吹草动,他之所以装傻,不过是想要看看丞相究竟在耍什么把戏。突然收一个义女,而且还在短时间内将苏娉婷都给压了下去,绝不是个简单人物。而这样的人儿是丞相的义女,也不是是福是祸,所以,他便选择先静观其变。
“哦,竟是这样,的确是给忘了。”他恍然大悟的表情,让所有人都以为他真的完全不知情。然而,邪肆的眸光之中,却看到考生之中另外一个人的笑容。那人,正是顾三公子,他怎么总觉得这个顾三公子有几分熟悉,也神秘的很呢。
顾三公子目光不闪不躲,嘴角的笑格外好看。他不信,皇上真的一点也不知道丞相府的风吹草动,不然,赵大公子又怎么会夜探丞相府呢。
龙瑾天眼眸之中多了几分杀气,这样的目光分明是将他看得透透彻彻。朝廷之中,敢这样正面迎接他目光的,只有子墨。然而,人家没有半分畏惧,依旧淡然自若,仿若没有意识到危险。不,事实上,龙瑾天相信,顾琉绯完完全全感受到了,可是却一点也不怕。
对答如流
两人之间,形成一种棋逢对手的微妙关系。龙瑾天看着顾三公子清风爽朗,运筹帷幄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勾 起。这个年轻人,还真是有几分意思。他从他的身上,闻到了同样的气息,是友非敌。撇头看了一眼乔阁老,乔阁老这双老眼,的确是越来越精。能够在江南之中找出顾琉绯这等不凡之辈,的确是一种本事。看来,他由着这老家伙游山玩水,不理朝政,还是有几分收获的。至少这次的科举,真真儿的是价值不菲。
“顾琉绯,朕先考考你,若是朕的问题你不能够一一答上,那么便从此届科举之中除名。”
龙瑾袖无聊的扁扁嘴唇,皇兄这家伙又这么不靠谱了。明明对人家顾琉绯看着极为顺眼,偏偏又要当众刁难与人,也不怕到时候人家恨他。
龙瑾天此言一出,引得在场考生纷纷紧张,然在紧张之中,却又夹杂着一丝兴奋。谁都知道,顾三公子乃是此届江南贡院的贡元,也就是所有考生之中的第一名。若是他答不上皇上所出的题目,那也就意味着这一次的科举他连一个小小的芝麻官都捞不到。
陈管事被赵大公子安排到最前头,这也方便了后面的苏峥康和柳眉妆交谈。苏峥康摸了摸鼻子,眼里闪烁着一股兴味儿。抬起手臂撞了一下旁边的柳眉妆,满是幸灾乐祸。
“顾三公子这下可真是惨了,要是答不上的话这次可就落榜了。本来贡元怎么说也能够混个知县当当,你就可以妻凭夫贵,就算当不成状元夫人至少也能够混个知县夫人当当,可是现在估计连个知县夫人都没你的份儿了。”
柳眉妆挑眉,站在最后的位置就是可以不用挤在书童之间,她可以站得远远的,谁也不会注意到她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书童。至于说起话来,也不会被人听到。殿试上所有的人都望向台上,她也正好钻个空子闲着。鄙视的看了一眼苏峥康,她就纳了闷了,这位苏大少爷成天不好好的待在温柔乡里,非得围着她柳眉妆干嘛。你围着我不介意,关键是从他嘴里还说不出来一句好话,他怎么就那么确定夫君一定答不上呢?现在站在下面说风凉话,未免也太早了一些。
“你这是在嫉妒人家可以参加科举而你不能参加科举吧?”关于这一点,她还是有所听闻的。而且,苏峥康的才华并不在柳若枫之下。赏花宴上这厮的那一首诗,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若是他参加科举,就算人才济济,前三甲有人选了,苏峥康怎么着随随便便也能够混个九品芝麻官当当不是。
苏峥康不怒反笑,当官儿有什么好的,没事儿抱两美人儿还得被百姓说他是个昏官,收点银子就成了贪官,若是审案子打了两板子犯人还会被犯人家属说成是狗官。当官,怎么算都不划算。要是当官的话,他就不能够随心所欲的抱美人儿,自由自在的数银票了。
“唉,柳大小姐还是如此毒舌,这是病,得改。”
“比起苏大少爷,我这一点雕虫小技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比起毒舌,她柳眉妆可是不比苏峥康差上半分。望了一眼台上的顾三公子,她道:“敢问苏大公子,若是顾三公子全部答上了呢?”
那……答上了就答上了呗……
苏峥康不再言语,他就算是傻也看得出来,这位皇上貌似对顾三公子很感兴趣。若是答上了,这个状元之位自然也就到手了。至于柳若枫也是有真才实学的,但比起顾三公子还差上一筹。要知道,江南那位去江南贡院的柳若枫并不是真正的柳若枫,而是柳大小姐。柳大小姐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凭着一个仁字就博得眼球,甚至还通过了江南贡院会试。
柳眉妆满眼自信,若是答上了,这个状元之位是跑不了的。而就算是答不上来,顾三公子依旧是小侯爷,按照侯爵之中的世袭制来算,侯爵之家根本不用参加科举。侯爵之家一般由嫡长子继承,然顾老爷膝下三子,顾衡壹与顾相宜只是姨娘所出,压根是庶出。只有顾三公子才是顾老爷与正妻顾夫人所出,也就是说,顾三公子才是继承侯爷位置的最佳人选。况且顾老爷是镇远侯的事情,只告知了这位嫡长子,连顾衡壹与顾相宜都不知情,这就充分显现了顾老爷要传位给顾三公子的意图。
台上,顾三公子一身白衣在考生当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挥挥洒洒,清清冷冷的模样实在令人望而生畏,不敢染指,也怪不得江南雅士赠予他谪仙二字。事实上,他也的确配得上这二字。
望着龙椅之上的龙瑾天,顾三公子嘴唇轻勾。他考科举的原因本就不在于此,一切都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已,就算龙瑾天要将他从此次科举中除名他也根本不在乎。他从懂事开始,父亲给予他的,便是家族重任。所谓功名利禄,与他而言,不过就是过眼云烟,昙花一现罢了。
“请皇上出题。”
龙瑾天听他所言,心里越发赞赏。顾琉绯敢迎刃而上,这就说明他胆气过人,也可能是过于自负,可自负不也得有自负的资本不是?或者说,他根本就看不上状元之位。有趣,甚是有趣。科举本是为有志者为朝廷效力而开,然如今却成了那些人想要功名利禄的途径,成了权臣拉帮结派巩固势力的工具。可顾琉绯的目标,却根本不在于科举。很好,他也很想看看顾琉绯究竟玩的什么把戏。明明参加了科举,却对其抱有毫无兴趣的心态。
“所学之道,无非四书五经,资治通鉴。既然你被奉为江南第一公子,想必对其也十分精通,朕便用这些来考考你。朕引上,你且启下。”
龙瑾天站立在龙椅面前,来来回回走了两三步,眼神一亮,当下便有了主意,道:“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
顾三公子不以为意,自信满满,抬头便答:“皇上此言,出自《中庸》。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远。”
能够在短时间内便答出,并且还能够准确的说出出处,倒是令陆侯爷有几分刮目相看。之前在顾三公子与柳若枫刚来京都之时,他知顾三公子绝非泛泛之辈,甚至便让苏娉婷使用美人计套牢顾三公子,后来见让顾三公子整日只知与女子厮磨,便以为这位顾老爷的传人也不过是尔尔。如今想来,又觉得肆然几分,如顾老爷这样出色的人物,他的儿子又会差到哪里去。侧头看了一眼暗自满意的丞相,陆侯爷脸上的笑则带了几分幸灾乐祸。顾老爷隐藏十几年不现身,如今出现在京都之内绝不简单,甚至还让顾三公子参加科举,这其中就更有文章了。
陆子墨自然也注意到了陆侯爷的不正常,父亲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他?平日里,他可从没有见过父亲偷乐的模样,当然,他相信总有用一天他会知晓的。
陆子墨自然也注意到了陆侯爷的不正常,父亲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他?当然,他相信总有用一天父亲会告诉他的。
这时,只听龙瑾天再次出题。“何为修身在正其心?”
仅片刻,顾三公子便有了答案。“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惕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此出自《大学》。”
龙瑾天略沉默,随即再道:“那又何为齐其家在修其身者?”
顾三公子不做停顿。“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敬畏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之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此同上,出自《大学》”
龙瑾天眉目深锁,随即在龙椅钱踱步,转身看向顾三公子。“那当如何解释孟子所说的‘诚者,天之道 也’和‘至诚不动者,未之有也’?”
顾三公子思索片刻,再答:“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著,著则明,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则能化。”
乔阁老见顾三公子对答如流,心中暗自满意。这孩子,不枉费他乔阁老亲自手把手教他,真是出息了。
龙瑾天对于顾三公子的表现也极为满意,当下再次坐下。“不愧是乔阁老的门生!”
“皇上过奖。”虽然琉绯出风头,他乔阁老的面子上也有脸面,但在万人之上的皇上面前,还是应当不矜不伐。
此次试题,为忠一字
“乔阁老真是太谦虚了,顾三公子的文采的确是令人佩服。”龙瑾天拂去乔阁老这股子做派,乔阁老什么都好,就是太注重什么圣人了。既是夸张,又何须如此谦逊。他刚才与顾三公子一问一答的兴起,却忘了别具一格的柳若枫,他也很想看看,这位柳若枫是否是真的真才实学,还是一时侥幸所致。
“柳公子的试卷让朕实在耳目一新,不知刘公子是否也能如顾三公子一般对答如流?”
柳若枫站的笔直,比起柳眉妆的投机取巧他确有几分真才实学,并非他自夸,他既能够在乡试中脱颖而出,也自当有一番本事。如皇上方才所抽问的《大学》,《中庸》,他也是熟读熟练,同样也可以倒背如流。
“草民不敢妄言,但也会尽力而为。”
龙瑾天打量着柳若枫,心里蒙上一层疑团。不应该,实在不应该。能够将会试所有考题用几句总结的话来诠释,而且还能够在治国之道上答一个‘仁’字,这样的人,在他看来也应该不是如此中规中矩之辈。自他登基以来,他还从没有批阅过如此简单却又能够三言两语概括总结的试卷。就是自古以来,也没有人敢答如此大胆的试卷。他总觉得,如这样的人,定是不拘世俗,不奉三纲五常之人。可面前的柳若枫,从入场开始,便一直循规蹈矩,让人丝毫看不出来是这张试卷的答人。
陆侯爷目光扫过在场愤愤不平的考生,不由得明白了几分。从殿试开始,皇上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顾三公子和柳若枫的身上,这对近几百名考生来说,实在是不公平。三年一度的科举,如今却成了顾三公子和柳若枫的主场,皇上如此做,只怕会令天下有才之人寒心。
“皇上,老臣有话要说。”
龙瑾天见陆侯爷开口,当下便道。“陆侯爷,你有何话想说?”
得到了皇上的允许,陆侯爷自然直言不讳。哪怕是天子,但也不能够在科举上如此疏忽考生。科举,的确是由圣上亲自出题,考生解答。但是从刚才开始,皇上便只让顾三公子和柳若枫开口,根本没有给在场考生机会。
“皇上,老臣以为,您所出的题目应该在场全部考生都有权回答,不应该专注一两人,而忽视了所有考生。”
陆侯爷的话,引得在场考生心里一阵感激。是啊,若是就由着顾三公子和柳若枫这么表现下去,他们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十年寒窗苦读,不是这样眼睁睁看着人家出尽风头,而自己却不能开口的。
丞相冷笑,这个老东西,是不是活腻了。皇上是天下之最,他想如何那便如何,陆侯爷不过是一个臣子,竟然指责皇上的不是,这不是自找死路吗这是?哼,既然你哥老东西非要往棺材里钻,那本相自当做个好人,成全了你的心思。没了陆侯爷这个老东西在,皇上在朝中又势单力薄,往后不就成了他周天恒的天下吗?
“侯爷,你可别忘了你的身份,身为臣子,竟然如此狂妄,当众指责皇上的不是。是不是你以为你手上有一块免死金牌就能够为所欲为,连皇上你都不放在眼里。”
丞相这话,分明就是陷陆侯爷不义,准确的说,根本就是想将其置于死地。
龙瑾天将一切看在眼里,他登基多年,期间,对于丞相于陆侯爷之间的事情自是了解。他能够在龙椅上安安稳稳待这么多年,其中也该感激陆侯爷,如果没有陆侯爷在朝中牵制丞相,怕是整个天下早就成了丞相的囊中之物。他,龙瑾天也成了一个傀儡。陆侯爷为人忠心不二,安分守己。而丞相却是野心勃勃,其心不正。这样两个一忠一j的两个人碰到一起,一斗便是十多年,却是谁也不让谁。只不过,最近两年之内,丞相的势力范围似乎越来越大,陆侯爷现在也只不过是勉强能够与之匹敌。
“看来,又有好戏看了。”苏峥康嘴上说的感兴趣,可眸子之中,却是半点兴趣也没有。不过就是两个老家伙又在闹事儿了,一点也不好玩。他们苏家组训不能入科举的原因就在于,朝廷之中的尔虞我诈。不得不说,老爷子的确有先见之明,竟然提前预料到了这一切。
柳眉妆只是淡淡的看着这一幕,看着丞相是如何的落井下石,看着龙瑾天是如何的态度。两大权臣相斗,的确是挺精彩。不过陆侯爷敢于直言不讳,这份勇气可嘉。而这位当今圣上,正如她所料到的一般,是个通透之人,也是为能忍之人。
“周天恒,你这话什么意思!”陆侯爷晓是平日再怎么能忍,被无缘无故冠上这个罪名也气得跳脚了。他自问他这一生顶天立地,从不做害人的事情,对朝廷也是忠心耿耿,他谏言也是为朝廷考虑。可如今到了周天恒这等j臣口中,竟成了不将皇上放在眼里的大不敬之罪,这口气,焉能再忍!
陆侯爷炸毛,丞相同样也不示弱,反而再接再厉继续煽风点火。“哼,自然是说你藐视皇上,仗着块免死金牌便在皇上面前胡作非为。皇上,陆侯爷这实乃大不敬之罪,按律当斩。”
龙瑾袖被这阵仗有些吓到,寻常只听母妃说过丞相与陆侯爷这二人不合,却没想到今儿个真正见到她才算长了一回见识。原来,陆侯爷竟然也有如此彪悍的时候。反观她这皇兄,却是一脸悠哉悠哉的模样,她这兄长,应该没这么容易被丞相糊弄吧。
终究,乔阁老也有些不耐烦了,脸上有着一丝怒气。他知皇上并非昏君,而是一代明君,可面对丞相的所作所为,他也实在是有些看不过去。
“丞相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陆侯爷说的也没半分差错,科举时用来考在场所有考生的。”
丞相纳闷,他与陆侯爷交手多年,乔阁老也并未插手啊。且乔阁老喜欢各地游走,四处寻有才之辈,留在朝廷的日子也并不多。只有每年的科举之时,这位老不上朝的才会出现。怎么今天,乔阁老竟然转性了,插手他与陆侯爷之间的私人恩怨。乔阁老怎么说都是两朝元老,就算是不上朝也深得皇上器重,他要是也站在陆侯爷这一边还真是不好对付。
“莫非乔阁老这意思,也是在指责皇上的不是?打算护着陆侯爷。人家小侯爷都没站出来,乔阁老会不会太多此一举了!”
一下子,所有的目光都转移到了陆子墨身上。是啊,陆侯爷遭受丞相陷害,可是小侯爷身为陆侯爷的儿子竟然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当众站出来站在自己父亲这一边。人家做儿子的都不管自己父亲的死活,你乔阁老一个外人进来参合什么。
陆子墨轻笑,望着丞相的瞳孔当中,明显夹杂着不屑。他父亲不过是正义直言,却不小心被丞相利用,钻了个空子罢了。他好歹跟皇上打过交道,这点小事,皇上自有解决的办法,他又何须操心?反倒是丞相这个老东西,真当他不还击就是个软柿子了吗?
“晚辈以为,丞相是误会子墨了。子墨之所以不站出来,那是因为子墨相信在场众人都是明白人,谁忠心谁j诈知道的一清二楚。更因为,子墨相信,吾皇乃是圣明之君,千古一帝。”
瞧瞧,瞧瞧这犀利直接的回答。陆侯爷本来还怒火中烧的,但是被陆子墨这话一说,心里的火气当下消了大半。不愧是他的儿子,就这脾气,也跟他一模一样。陆侯爷觉着,他这辈子唯一能够胜过周天恒的,便是他这儿子。周炳与周易那两个没出息的东西,哪里能够与他子墨相比,连提鞋都不配。
龙瑾天笑出声,富含磁性的声音中夹杂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浑厚与魅力。子墨这个人精,倒是个明白的,只是将这件事处理的方法都交给他这个做皇上的了。想想他龙瑾天也不容易啊,成天夹在丞相与陆侯爷之间折腾。不过,不折腾折腾,就没那么有趣儿了。
“子墨是个会说话的,你如此夸朕,朕就是想要治令尊的罪也万万不能了。陆侯爷说的不错,这件事的确是朕失策,忽略了在场考生。”
“吾皇英明!”众人齐齐抬手行礼,齐齐欢呼。好在这次不用下跪,柳眉妆可以不用虐待自己的双腿了。
“哈哈哈——”龙瑾天仰天大笑,仿若气吞山河一般,气势壮阔。好,好一个千古一帝!只是这个千古一帝未免到了他这里有些憋屈,整日束手束脚。不过很快,相信很快就可以摆脱掉这些束缚了。这些年,他派人暗中找丞相这个老东西的把柄,只是始终一无所获。不过,听赵大人说,有一批人也在对付丞相。漆黑的瞳孔扫过考生之中的柳若枫,颇有意味。
柳若枫心中有些忐忑,现在殿试才刚开始,考生们都还没有提笔写试卷,皇上也还没有公布殿试的题目,他必须暂且再等等。
乔阁老看向龙瑾天,这考生已经坐了挺久,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么干坐着。“不知皇上想好了此次的试题没有?”
龙瑾天收回笑意,忽想起方才陆子墨的话语。一位的治国之道,治国之策未免乏味了些。“此次试题,为忠一字。”
一纸诉状
乔阁老脸色如常,陆侯爷也是忠肝义胆之辈,自然很满意这个试题。然而,丞相却只是勉强的扯了扯笑意,皇?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