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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懒妻第71部分阅读

    独她。

    “所以,我才会告诉婆婆。”她拒绝不了顾夫人的倔强,更承受不起顾夫人的那一跪。柳眉妆缓缓说着,极为平静。而顾三公子,却是平静的忧伤。

    其实从一开始,顾三公子就已经待在这房子里了,他只是不想吵醒她而已。他可以容许她任何事,可是他却不容许她向顾夫人吐出实情。事情过后,他会找一个很好的理由将顾府个丞相之间的恩怨给糊弄过去。而顾老爷现在对顾夫人也好了几分,一定可以糊弄过去。可是如今,娘子却将事情说了出来,还让他顾琉绯成了一个不孝之人,将自己的亲生母亲给盯了起来。这些,他压根就没想过。

    对于柳眉妆的话,他也无动于衷,那双如墨玉般美丽的瞳孔,只是深深看着柳眉妆,紧紧盯着她的朱唇。“这么美丽的朱唇,可是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这么伤人呢。你说,你要是不说话该多好,是不是?”

    就是这里,说了那么多无情的话,让他一次次受伤。可是即便如此,她柳眉妆伤他顾琉绯再多,他还是忍不下心伤害她半分。他可以为了她暗中处理一切事情,可以为了她害得娉婷在京都之中再无立足之地,他可以为了她想尽办法去弄柳府的地契。甚至,他还为了她,让暗卫时时刻刻保护着狱中的柳老爷柳夫人,更为了她将刘管家调去了柳府,就是为了帮她守住柳府的生意。

    “如今,你看着我娘被自己的儿子软禁,被自己的夫君欺骗,你是不是觉得十分开心?”

    柳眉妆怔住,她又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她时时刻刻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哪里还有开心的时候?她知道,顾三公子这是在恨她。可面对那样的顾夫人,她实在做不到视若无睹。他哪里又会知道,她柳眉妆做这个决定又是多难?

    “婆婆……”

    刚叫出两个字,顾三公子身上的气息更为冰冷,仿若冰川刺骨一般。随即,眼神也跟着凛冽了起来。“以后,你叫她顾夫人便好了,婆婆这个称呼,你不配!”

    心,好像正在油锅里煎熬,万箭穿心一样的难受。柳眉妆怔住,想要反驳却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出口。你可知道,婆婆已经察觉到了,她已经察觉到了你和公公在骗她?婆婆已经发现了,什么都发现了,即使她现在什么都不说,婆婆一定也会知道的。顾琉绯,你和公公会不会太过自信了一点?她很想知道,若是婆婆现在整个人跪在他面前祈求,他这个做儿子的会如何选择,是说还是不说。

    “为何不配?”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只能问顾三公子这一句话。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三公子看着她的脸色,大手忽然擒住她的下颚,拇指尖细细摩擦着她脸上滑如凝脂的肌肤。这张脸,多美啊,他顾琉绯多喜欢啊。可是他最爱的,是她,所以爱屋及乌,他更是喜欢她的所有。薄唇轻勾,却是说不出的诡异。

    “你不知道你为何不配,那我就来告诉你。你可知道,我为了你亲手毁了娉婷?你可知道,昨夜我为何一夜未归?”

    扶月那小丫头为什么会出卖主子她难道就没有想过吗?为了不让苏娉婷对她再起任何歹心,他可是故意导演了这么一场好戏呢。他知晓娉婷好胜的性子,也知道丞相寿宴这等场合她必然会前来参加,所以这场好戏,他事先就已经安排好了。她哪里会知道,那一张地契花了他多少功夫才弄到手。冯文海那老狐狸将地契转给了好介个经手的人,他可是一夜没睡将这些查了出来啊。从袖口处将那地契拿了出来,展开放在柳眉妆面前。

    地契上,还有这柳老爷被迫按下的手印,红的刺目,那纹理十分有序。柳眉妆看着上面的一字一句,心里更是惊讶。她差点就让扶月那小丫头片子的行动给骗了,宴会之上,扶月一直看苏峥康的眼色,她虽然觉得不是苏峥康,但也怀疑到了陆子墨身上。她以为,那是陆子墨在为她暗中出气。却没想到,竟然是他。是啊,她没想到,那苏娉婷就更加不会想到,害她的人竟然是自己喜欢的男子。还没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又接着传来顾三公子清贵好听的声音。

    “所以我才会说,你不配。”顾三公子说完,又将地契放了回去。

    柳眉妆没有开口,也并没有急于想要拿回地契。方才在房间里,就只有她跟顾夫人,所以发生的事情也只有她们个人知道。现在,她若是跟顾三公子解释,又还会有用吗?

    “要不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看看?或许,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她并不想告诉顾夫人,她也没想让顾夫人伤心,她只是迫于无奈,已是起了同情之心而已。原来,从一开始,便是她误会了顾三公子。她若是早知道,早知道顾三公子暗中做的这些事情,她一定不会误会他,她也一定会去和苏娉婷争上一争。

    “为何,为何你不告诉我呢?是碍于什么原因呢?是跟我赌气还是放不下你那高高在上的身段,认为跟我这一个小女子解释那么多根本是在对牛弹琴是吗?”

    然而,顾三公子却没有回应她的话。她想,她或许知道了。或许在之前,他顾三公子有他自己的高傲,可是后来,她一次次的拒绝他,防备他,让他想说也没有机会。所以,到如今,她才知道这一切。只是,一切都有些迟了。

    顾三公子见她神色有些动容,心里忽然有一种报复的痛快,十分受用。

    一纸休书

    窗外电闪雷鸣,雨下的越来越大,放佛在诉说着这个夜那说不出的伤心。顾三公子看着她有些受伤的神情,恍然一笑,或许,他的娘子,也并不是完全不在意他。只是,她为何要将所有的一切告知娘?娘一生都用在了他和爹的身上,如今猛然之间让她接受这个被欺骗的事实她该有多难受。娘子,你的心究竟是有多狠,竟然舍得伤害娘。而这一次,是身心俱疲,一蹶不振。

    窗子早已经被小福关上,可是柳眉妆此刻还是觉得冷,犹如芒刺在背,战战兢兢。再冷,也不比知道真相来的痛苦。若是让她再选择一次,她还是会告诉顾夫人。那一刻跪下的顾夫人,只不过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弱质女流,作为丞相的妹妹,她有权利知道这一切。既然顾三公子以为是她耍小心眼,气顾夫人,那么就由着他吧。

    这段时间,她真的够累了。因为太累了,所以更是懒得用多余的力气去说一些无用之话。反正,你顾三公子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决定,我再说也不过是多说无益罢了。他如此自负,又怎么会信任她呢?抬眸,那双如水清澈的眸子直直对上顾三公子深邃如潭的墨玉眸子。水润的唇,此刻泛着一丝苍白,如杏色一般,迷人怜惜。

    “所以,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置?”

    顾三公子怒火中烧,却未表露半分。事到如今,她竟然如此坦坦荡荡。明明就是她这个做儿媳妇的不孝,将自己的婆婆气成这样,可是为何她还能如此坦坦荡荡,仿若她根本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一般。不去看她一汪潺潺溪水的眸子,就是这么美丽明亮的眸光,他当初就是被这一双带着慵懒清澈的眸子给迷了双眼,为了她一再改变他顾琉绯的底线,更做了那些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去做的事情。松开柳眉妆,顾三公子手里除了地契还拿着另外一张东西,他的声音清晰,冷漠。

    “你不是一直很想要一封休书和陆子墨双宿双飞吗?既然如此,我就大大方方成全了你。”顾三公子的声音很清,很淡,可却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

    有人说过,过于的自负,或许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失落。而顾三公子此刻,就是如此。他怨她,怨她不该给顾夫人一言半语的指点,这样,或许他们还是没有任何隔阂的。从小,他便知道,爹对娘并不公平,可是他无能无力。他,从一生下来开始,就注定了要振兴镇远侯府的责任。因此,对于顾夫人,顾三公子内心其实是愧疚的,所以才会对柳眉妆如此生气,甚至恼怒。可是,他的心里,还是不甘心。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究竟还有何不甘心?将手中的休书丢给柳眉妆,他一笑,带着邪气,魅惑横生。

    “只是,我不知道堂堂的小侯爷还会不会对一个残花败柳感兴趣?他可是一直知道,我没有碰过你呢,可是如果他知道你早已是不洁之身,他还会不会将侯爷夫人的宝座给你。妆儿,你觉得我考虑的对吗?”

    这样的话,对于任何一个女子来说无疑是一种鄙夷和践踏。柳眉妆大大方方接过顾三公子手里的休书,以前爹娘出事的时候,她想尽办法逃出顾府,甚至不惜想让顾三公子休了她。可如今真的得到了,她为什么觉得心里竟然会如此痛。这封休书,她接受。原因,不是她对不起顾三公子,而是,她对顾夫人愧疚。再说,她不是一直想要心无旁骛吗?顾三公子这么做,可是帮她省了不少心呢。至少,她以后不用去在意苏娉婷了。

    “若我真的是残花败柳,那也是与高高在上的顾琉绯曾经苟合。真是多谢你了,我原还想着找你要这封休书呢,可如今看来我压根就不需要操心了。”

    指尖慢慢划过顾三公子上面的字迹,她洁白如玉的手上,沾染了一点墨汁。柳眉妆心头怅然,这墨汁未干,分明就是刚写不久。是在什么时候呢,她想,应该是在她刚醒来之前把。原来,他也是方才做的这个决定。不管你顾琉绯会如何想我,可我照样活得光明正大,无愧于心。对于顾夫人那个可怜的妇人,她只是心里有几分愧疚。她说出一切,对于她来说,的确是残酷了点。收敛起自己所有的心绪,重新看着顾三公子,笑靥如花,媚态毕露。

    “对了,顾三公子还想着要我打理你跟娉婷郡主的婚事呢,如今你给了我休书,也省了我还要去大张旗鼓的麻烦。我倒是要在此恭喜顾三公子,日后又得娇妻,娉婷郡主和你那是打小青梅竹马,也是天造地设啊。眉妆瞧着,可是羡慕万分呢。”

    顾三公子闻言,收敛了嘴边的笑意。本以为他可以扳回一局,可是怎知还是败在了这个女子手上。他说要娶苏娉婷的话,不过就是为了气气她而已,可是说出去的话总不能收回来吧。

    “这个就不劳费柳大小姐担心了,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柳眉妆立刻拉下脸来,冷漠嫌恶,看着顾三公子冷冷勾唇。“既然不劳我费心,那么顾三公子你大半夜的待在我这个残花败柳的房间是否与礼法相悖?若是没事儿了,那么就给我走滚!”

    顾三公子没有多言,不再看柳眉妆,默默无言的退了出去。小福守在门外,看着顾三公子一脸怒容,心里吓得直咯噔。小姐,她的小姐怎么样了?姑爷的怎么会脸色这么差?风很大,顾三公子的身影略显憔悴和疲惫,他的身上,待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心伤。小福站在一边,很明显的听到了他的叹气声,难道,小姐姑爷又吵架了?

    “姑爷——”小福看了一眼越来越大的雨,不由得有些担心。姑爷不是就住在离小姐不远处的厢房吗?可是却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而去,分明是要出去丞相府。

    听着小福的称呼,顾三公子身影一滞。见这雨势越来越大,不由得想起屋子里那瘦弱的身姿。他方才进去的时候,她的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衣衫,哪里又能够避寒。还记得她月信之时,那苍白的神色,心里涌上一层担忧。

    “小福,以后别再叫我姑爷了。这么大的雨,你家小姐身子弱,你还是先进去服侍她吧。”

    明明不想要担心的,可是还是忍不住开口。顾三公子惊觉自己的行为,不觉一笑。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还是说,一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时时刻刻担心她,时时刻刻守在她的身边。想罢,他也只是摇了摇头,随即抬步离开。

    小福站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姑爷今儿个这是怎么了?想起顾三公子方才担心的话,小福这才想起来她是要去看小姐的。小姐身子弱,这么大的风雨,肯定会受不住。立刻向着房间而去,正好看见了赶来的柳若枫。

    “表少爷,这么晚了,你怎么也过来了?”

    柳若枫离着柳眉妆住的地方压根不远,他只是心里有些烦躁,所以睡不着便出来看看。走着走着,便脚步停在了这里。见是小福,柳若枫点了点头。“这么大的风雨,我也有烦闷睡不着罢了,所以就出来走走。”

    这么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走也还过得去,可是表少爷哪里不走,偏偏走到小姐屋子前面,会不会也太有心了一点。小福一笑,也不点破柳若枫这话的语洞。伸手将门推开,却看见柳眉妆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躺椅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神色之间有些伤感。地上的那一纸休书格外显眼,被屋子里突然串入的风给吹飞起来。柳若枫伸手接过,看见上面那两个字不由得双眼一瞪。小福虽然识字不多,但是自幼跟在柳眉妆身边,休书两个字还是认得出来。

    “小姐……”怎么会这样,刚才姑爷还在关心小姐来着,怎么突然之间就给了小姐一封休书?

    柳若枫看着手里的休书,却是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毫不动弹的柳眉妆,缓缓走了过去。从门外串进来的风将柳眉妆身上那仅仅披着的一件薄纱吹走,柳若枫只是将身上的外衣接了下来,轻轻搭在柳眉妆身上。

    感觉到有人碰触自己,柳眉妆疲惫一笑。方才门被推开那么大的声响,她自然是听见了,只是没想到进来的人会是柳若枫。正巧这时,黑夜空中一道闪电而过,雷声更响,柳眉妆因为惊吓而抖了抖身子。回过神来,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柳若枫。此刻,他就像是她的兄长一般,无声的给与她温暖。

    “窗外的雨,是不是很大?”这么大的动静,想必一定是狂风暴雨吧。然而,她的心中,却犹如死海一般,没有生息。

    “恩,是挺大的,这还是今年第一次这么大的雨呢。”柳若枫回答,大手揽紧她双肩上的衣裳,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小福的视线,也挡住了柳眉妆晶莹剔透的眼泪。

    合着她被这哥两给落下了

    一整天,柳眉妆没有踏出过丞相府半步,也没有理会外界的任何事情。她只感觉自己很累,这一觉,她整整睡了一天一夜,一直睡到了次日傍晚。睁开眼眸,她恍然一笑,眉眼间似乎带了更多的一层韵味儿。打量着屋外的天色,柳眉妆想着,她自己醒来的时间或许刚刚好。这个时间,该是赏花宴开始的时候了吧。

    “小姐,你醒了。”小福听到轻微的响动,当下便急不迭的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丫鬟带着两盘子吃的,均是些山珍海味。

    见她醒来,小福急急忙忙跑过去将其扶了起来。这一日滴水未进,只知道呆在屋里睡觉她这都快担心死了,生怕柳眉妆的身子出个什么好歹。表少爷走的时候特意嘱咐了,说是别再小姐面前提到顾三公子,她自然也是心里有数的。顾三公子突然而来给小姐一纸休书,小姐怎么能够受得了。哪怕是铁打的人,遭受如此重大的打击,也会倒下一蹶不振。瞧瞧她家小姐,她家小姐多厉害啊,这么快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小姐,你睡得可真香,连饭和茶都没喝上一口。我叫人准备了粥,您先喝两口暖暖胃,然后再用点菜。”说着,便接过身后丫鬟递过来的热粥,亲自舀了两勺递到柳眉妆面前。

    柳眉妆一笑,她这一整日没吃没喝的估计是吓坏小福了吧。闻着面前香气四溢的热粥,柳眉妆实则没有一点胃口,可看着小福如此水灵灵充满期待的眸子她也不好拒绝,只得在小福的伺候下喝了两口。粥一入口,便香味四溢,润滑柔软,连带着柳眉妆苍白的脸色也好了些许。

    “我这一日没出门,义父可派人来过没?”虽说她在休息,但是这脑子却未松懈半分。眼看着殿试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可不想这中途出半分差错。

    小福吹散面上的热气,又给柳眉妆舀了一勺递过去。“小姐不用担心,丞相大人的确是派陈管事的来过,说是有事要请小姐过去一趟。可是我看小姐身子不适,就说小姐受了点风寒,陈管事见此,也没多说,只嘱咐了两句叫我好生照顾小姐。”

    昨个儿夜里,那么大的狂风暴雨,小姐身子又弱,这受点风寒还算是小的。现在一看着柳眉妆苍白的脸色,小福心里就没来由的抽疼。杀千刀的姑爷,都是他干的好事儿。本来小姐已经够累的了,他还偏偏在这个时候捅上小姐一刀。若不是有表少爷在一旁帮衬,给她出主意,她哪里有那么容易将陈管事的给应付过去。

    柳眉妆看着小福埋怨的神色,早将她心里想的摸了个底朝天,她自己的丫鬟,她还会不了解吗?“表兄可是来过?”

    小福瞪大眼睛,增添了几分神采飞扬。“呀!小姐你不是睡着吗?你又是如何得知表少爷来过?”

    晓是被小福这稀奇古怪的深情逗乐了几分,柳眉妆眼里也有了几分笑意。小福千好万好,就是这脑子不好,若是再聪明一点那就更好了。不过想想也是,有她这么聪明的主子罩着,她这丫鬟也当得自在。

    正在这时,陈管事带人过来。他听说仪静小姐醒了,所以便即刻赶了过来。今日可是赏花宴,丞相已经为仪静小姐打点好了一切,可不能够不去。再说,这么一年一度的盛会,小侯爷一定会前去参加,这可是撮合小侯爷和仪静小姐的一个好机会,万不可错过。仪静小姐和二公子的事儿一日没得着落,他和丞相也不放心,正好多找些机会让仪静小姐和小侯爷在一起待着,慢慢培养感情。如小侯爷这等青年才俊,不止要比要商人出身的二公子高贵多少,仪静小姐就算是到时候不动心也难。女子嘛,谁不想要一个如意郎君。

    站在门外,隔着缝隙正好看见里屋小福守在柳眉妆榻前的身影。陈管事不由得多想,仪静小姐也真能够睡得,受了风寒也不至于睡上一天一夜啊,这身子,真是娇贵。心是这么想,面上却还是得恭恭敬敬的。

    “仪静小姐,老奴有事求见。”

    柳眉妆听着,心里早有底数,这陈管事的前来,多半是不安好心。为的,无非就是想让她出席赏花宴,顺便,再对陆子墨使用使用美人计。赏花宴,不用陈管事多说,她也一定会前去出席的。乔阁老早已经有言在先,要邀她一起主持这次的赏花宴,又答应帮她隐瞒她在江南之中所有的事情,她出席也是理所当然的。于公,赏花宴是由朝廷所举办,她身为丞相府的义女,出席也是应该。于私,她是乔阁老的另外一个弟子,就是冲着乔阁老这个师傅,她也得去一趟。看了眼自己的着装,柳眉妆道。

    “想必陈管事是为了赏花宴的事情而来的吧,请恕仪静身子抱恙,衣着不得体的缘故不能出来相迎。还请陈管事准备好马车稍等片刻,我这就叫人梳妆出来。”

    陈管事听她如此说,一笑。“既然如此,老奴这就叫人下去准备。”

    “那就有劳陈管事费心了。”柳眉妆说完,便看见门口外的身影转身离开。因喝了几口粥的缘故,她也来了几分精神。丞相那老东西要她出席赏花宴,无非是想让她这个仪静小姐露一下脸面而已,最好再来一个风头大出,扬了他丞相府的名声罢了。轻吐一口浊气,柳眉妆暗暗对自己说道:快了,快了,只需要再耐心的等待几日,她就可以亲自接爹娘出来了。

    “小姐,再多吃几口吧。”小福看着柳眉妆,十分担忧,小姐这才吃几口啊,陈管事的就赶过来催促。就算是小姐要给你陈管事的主子办事儿,那也得吃饱了不是。

    伸手轻推开小福手中芙蓉丹青瓷碗,柳眉妆坚定的摇头。小福无奈,也知道柳眉妆这牛脾气,所以也只得无奈的放下手中的粥,命人打来洗脸水,亲自伺候着柳眉妆梳妆打扮起来。

    “小姐,赏花宴这么重要的日子,依我看还是打扮的明艳比较好点,你看着碧玉孔雀猫眼流苏簪子如何?”小福挑选着抽屉里琳琅满目的首饰,在柳眉妆头上摆弄来摆弄去。让她看了一眼菱花镜中的自己,柳眉妆看了眼她手里的首饰,只是摇了摇头。

    她从来只喜欢淡雅随意的装扮,不爱这些玲玲当当,金金咣咣的。哪怕今日是赏花宴,她也不想打扮的太惹人注目。要知道,她这个仪静小姐不过是刚来京都几日,若是贸贸然打扮的独占鳌头这不是太过嚣张吗?女子最喜是非,她可不想无端端的招惹麻烦。这么抢人眼球的簪子一戴上去,那不是太过张扬了吗?爱张扬的女子太多,她不愿加入进去。再者,今日她出席赏花宴,是依着主持的身份。乔阁老不爱名利,不喜束缚,他的弟子又怎能够与那些女子争华斗艳,说出去那叫丢人。

    周易与周炳身为丞相的公子,自然也是要出席的。哥两一想到今日可以一睹众京都贵女的容貌,早已经心痒难耐了起来,便早早的穿戴好出来。周易一身上好的丝质蚕丝金边领袖长袍,拇指上戴三三两两玉扳指,个个价值不菲,气派至极。周炳一身珐琅挑金丝宽银领边,多了几份英俊不凡。只是那转来转去的眼眸,总让人看着有些xi流。

    “陈管事的,怎么还不动身?”周易看了眼自家门前的马车,他早已经和周炳上了马车,看着陈管事的还没打算动身自然有些生气。

    “回大公子,这仪静小姐还没出来呢。”陈管事汗颜,好歹人家仪静小姐也算得上是丞相府的一份子了,难不成你们哥两还得将这义妹给落下。

    事情正如陈管事所想,这哥两平时嚣张惯了,也不管那些君子风度。再说,一说到仪静小姐这个名头,这哥两就有些气愤他家老爹。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非得收了做义女,让他们哥两只能够干看着,这得多难受啊。于是乎,这二人也懒得理会人家会怎么看他们丞相府了,命小厮驾着马车就走。

    “大公子,二公子,你们且再等等。”

    陈管事的跟着这哥两的马车跑了一段路,累得气喘嘘嘘。这女孩子家家的,怎么着也得打扮打扮不是。再说仪静小姐又受了风寒,自然娇气不少。可是这两个不成器的公子,就连等等也不成。现在大公子和二公子先行一步,这不是让赏花宴上的贵女们看笑话吗?仪静小姐本来就初来乍到的,要是知道这哥两还如此落下仪静小姐,连出席宴会都不舍得等一下,那不是得欺负到仪静小姐的头上去。暗地里,又不知道会怎么议论丞相府。

    柳眉妆不过是简简单单的打扮了一下,浪费不了多少功夫,所以周易与周炳两人刚走她便带着小福赶了出来。看着门前的一辆马车,再看了看陈管事追着那两辆马车跑,顿时明白过来。朱唇莞尔,有些哭笑不得,合着是她这个仪静小姐被落下了。

    周太妃

    陈管事见柳眉妆出来,当下也顾不得跑上去追周易与周炳,只得立刻停下脚步。看着一身素雅的柳眉妆,心里有些疑惑,这赏花宴一年可只有一次啊,仪静小姐打扮的如此素雅,也不知道能不能够在众千金中脱颖而出。有时候,清逸出尘是一种仙姿曼妙,但是也不可过于低调才是。

    昨儿个夜里连着一场大雨,今儿却是一片晴朗,蓝天之上,留着一层晕黄的余晖,不张扬,却美丽。因着大雨的缘故,也缓解了这个时节应有的闷热,取而代之的,却是平静微凉。就仿若,这场大雨洗去了所有的污浊之气。

    柳眉妆没有去计较周易与周炳令人恼火的行为,这哥两,是出了名的纨绔不堪,任意妄为,一个陈管事,哪里能够拦得住他们。除非,这拦着的人是丞相还差不多。望着面前的两辆马车,柳眉妆有些纳闷,这还有谁要与她一同前去赏花宴呢?疑惑间,那一抹修长的身影却是走了出来。

    柳若枫一身青灰色衣袍,衣料不算华贵,是寻常人家能够穿得上的衣料罢了。若是与周易和周炳的装扮相比,自然是寒掺了些,只不过却另有风骨,颇有江南君子之风,温文尔雅。见柳眉妆并无任何不适之色,心里也放下了几分。今儿个的赏花宴,估计苏娉婷和顾三公子也会到场,但愿她能够丝毫不受影响。是了,她如此聪明,又怎会猜不到必然会遇见这二人。他之所以前去,一则,是随了丞相的意思。丞相想要趁机拉拢他,自然更想他能够在京都名扬。二则,则是担心他这表妹。

    “表少爷倒是来得及时,我们小姐正准备动身呢。”因着昨日的事,小福对柳若枫心里更多了几分亲近。她只想着,有表少爷跟在小姐的身边也多多少少好些。若是真遇上了苏娉婷和顾三公子那二人,也好应对。

    柳眉妆侧头看了柳若枫一眼,却是展唇一笑,那种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坚毅根本掩藏不住。她知道,她全都知道。知道今日她会面对些什么人,也知道柳若枫是在担心她。

    “仪静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这大少爷二少爷没老爷在我也管不住。仪静小姐,现在还是快些上轿吧,说不定还能够追上大少爷与二少爷,免得到时候遭了那些势力之人的闲话。”

    陈管事的跑到柳眉妆跟前,心下有些担忧。仪静小姐处事虽然十分成熟,但是毕竟是赏花宴这种大的场合,怕是会出些差错、再说,京都那些闺女们必然也会趁机挑刺儿,到时候仪静小姐也不知道能不能够应对。他心里知道,这大少爷二少爷如此的速度,仪静小姐现在是万万追不上的。方才这么说,也只不过是亡羊补牢罢了,起不了作用。

    这话,落在小福的耳朵里当下就不中听。小姐身子虚得很,哪里能够经得了颠簸,当下便道:“陈管事,你这话说得轻巧。小姐昨儿个病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刚醒来你便催促着小姐赶去赏花宴,仅仅就喝了两口粥,就是个铁人,也受不了这么折腾。更何况,现在你还要去追赶大少爷二少爷,我家小姐打小身子弱,被老爷夫人捧在手心里疼着,哪里受过如此委屈!”

    柳眉妆闻言,当下脸色一变:“小福,住口,我何时教过你如此不知轻重!”

    声音如同一股清泉,涓涓流水般滑过认得心坎上。然而其中的词严厉色,却是不可忽视。就犹如一把坚韧的刀锋,生生的戳在心坎上,让你闪躲不及。小福疼她,知道担心她的身子是不错,可是如今不是柳府,而是丞相府。要知道,她只不过是一颗棋子,哪里能够如此娇贵。小福这话,虽然面上只是担心她这个主子,但是实则却是在说周易与周炳不受管束,毫无礼数家教。她若不及时开口打断,还不知道她又要说出什么没规矩的话来。

    小福也知道自己是个直肠子,什么话也憋不住,当下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柳眉妆。都是她,她的这张破嘴,差点就惹出乱子来了。小姐现在本来就是危机四伏,她这个做丫鬟的也不知道收敛点,只知道给小姐添麻烦。

    陈管事看了一眼小福两眼汪汪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也舒坦不少。他看人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这小丫头不过是心直口快罢了,不是在暗中讽刺丞相不会教儿子。她的目的,不过是担心仪静小姐罢了。被小福这么一说,陈管事也有几分尴尬。他身为奴才,却紧紧逼着仪静小姐坐这儿坐那儿的,仪静小姐不怪罪已经难得了。抬头看了一眼平静的柳眉妆,他陪笑着说道。

    “这小丫头说的是,是老奴疏忽了,忘记了仪静小姐身子不适,还请仪静小姐降罪才是。”

    柳若枫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他还担心这女子会出什么事情呢,原来,她还是那个狡猾之极的女子。小福那个单纯的丫头,怕是被她这个主子给算计了。说不准柳眉妆,要的就是陈管事负荆请罪。她也好借着这个机会,对陈管事恩威并施,笼络陈管事,打消陈管事对她的怀疑。

    纱裙上,翠竹稀疏有致,墨色清新而不失雅气。柳眉妆胸有成竹的运筹帷幄,自然知晓柳若枫此刻是什么神情,嘴角恬静的笑意,犹如那醉人的香气,让人陶醉。目光柔和的看着陈管事,如一缕威风沁人心脾。

    “陈管事太客气了,你是义父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仪静自然尊重万分,又哪敢怪罪与你。我们还是快些动身吧,免得义父久等。”

    陈管事听她提起丞相,眼中即刻赞赏有加。这仪静小姐,还真是一朵惹人喜爱的解语花,老爷身边有这样一颗棋子,的确省事不少。从她出来开始,没有问丞相,却知道丞相正在赏花宴上等她,这份聪慧,果真是难得,难得!虽说她没参加过赏花宴,但是却洞悉一切,实在让人聪慧的让人喜欢。不错,每年的赏花宴虽然都是乔阁老大出风头,作为主办人,但是丞相和陆侯爷也会到场。毕竟这场赏花宴是由圣上授意,丞相贵为百官之首,自是不可缺席。

    “仪静小姐说的是,老奴这就吩咐下人开始动身。”陈管事说着,意味深长的又看了柳若枫一眼,他相信,柳若枫必然懂他的意思。老爷让他也前去参加赏花宴,这其中深意,想必柳贡士也应该明白。

    小福搀扶着柳眉妆进入马车,那边柳若枫也上了马车,陈管事一笑,吩咐着下人开始动身。马车开始有些颠簸,让柳眉妆有些不适。可久而久之,又多了几分昏昏欲睡的念头。隔着纱帐看了一眼外头,随即便靠在马车的软榻之上,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整个人仿若身处在云端之上,只不过,耳边传来的嘈杂声实在是让人受不了。虽然嘈杂声不算大,可是却能够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那五彩顶马车上坐着的是当朝的周太妃,先皇最宠爱的妃子,此次也被圣上派来负责主持此次的赏花宴会。”一个女子声音清脆,略显骄纵,说道。

    “妹妹知晓的少了些,这周太妃当年可是在赏花宴上与先皇相遇相知,如今前来,多半是想来念想念想。”此时,说话的又是另外一个女子,言语间像是陈述,没却摆脱不了那与生俱来的傲气。

    这时,陈管事已经停下了马车,看了一眼对面同时赶到的一辆马车,心里有些心惊。这为首的,正是那宫中的大内总管。这次的赏花宴,看来要比往日的热闹许多。小福却没心思管那么多,只是回头掀了帘子,进去想要将柳眉妆扶起来。却发现她脸色苍白,沉沉入睡。小福伸手一探柳眉妆额头,烫得惊人,吓了一大跳。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跟陈管事说一声,柳眉妆却是在这时睁开眼睛。

    “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你额头烫得如此厉害,哪里还能够应付得了这赏花宴啦。”小福一脸担忧,若仅仅只是一场大雨怎么会伤了小姐的身子?该死的顾三公子!天杀的顾三公子!

    柳眉妆却是神情坚毅,哪有到了往回跑的,她柳眉妆可不是临阵推脱的人。她答应了乔阁老,要出席今日的赏花宴,又怎可实言。再说,丞相那边的意思,她也没权反抗。这么多的理由让她不能退缩,她又岂会给自己退缩的权利!硬撑着身子,她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眼中清明一片。

    “小福,扶我出去。”语气,不容抗拒。

    接过柳眉妆纤细如玉的手,小福搀扶着她慢慢走下马车。此时,柳若枫也下了马车,看着周围的繁华相映,百花齐放,一时间有些晃了眼。不愧是一年一度的赏花宴会,又有朝廷助阵,竟然如此辉煌大气。周围齐齐花卉众多,站着各家贵女公子,气氛有些怪异。柳眉妆忽想起自己方才听到的话语,视线落在那气派的华车之上。莫非,那马车上,便是周太妃。

    小端子,你给我回来

    华车前,为首的男人一身靛蓝色宽领衣袍,他的相貌,却是比一般男子来的娟秀,带着几分女气。可那通身气质,却盖过了陈管事,很明显,这认得额身份地位,绝非那么简单。

    柳眉妆想着,既然是周太妃身边的人,那么肯定是宫中的人。看她的模样,绝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太监,那么必然是总管。若真的是周太妃,那便是丞相的亲妹妹。早在江南的时候,她就听说过,自己的婆婆有个太妃姐姐,有个丞相兄长。在民间,也有不少关于周太妃的故事,她一生荣宠无限,一进宫便成了贵妃,风头盖过了当时的皇后。只可惜膝下无子,仅仅只有一位公主。而先皇归天后,甚至下令,若周太妃日后百年归老,便和他一起入葬皇陵。按照历朝祖辈,只有皇后才有资格和皇上一起?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