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廖夏碧吓得直发抖。京都之中,所有的女子就算是嫁猪嫁狗都不愿嫁给丞相府的两位公子,她们自然也是毫不例外。连沁蓉和廖夏碧一身想要攀龙附凤,哪里会看得上周易与周炳这两个浪荡子。仪静小姐可真是够狠的,这样的做法,让她们嫁于那低贱的乞丐有什么两样。周易与周炳除了家世之外,无才无德,每一样可取之处,绝非良人之选。
“呀,小姐,奴婢瞧着这二位小姐美貌如花,端庄灵秀,又是大家闺秀出身,与二位公子的确是相配的很。”小福火上浇油,让你们瞧不起小姐,对小姐大不敬。瞧瞧,这就是你们的下场。以后,谁要是看不惯哪家小姐,就让她嫁给周易与周炳二人得了。
难得,就连赵大公子也扯了扯嘴角。他虽然与柳眉妆见过多次,但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对待这些女子的模样,不愧是狡猾的女子,果然够狠。
周易与周炳上下打量了连沁蓉与廖夏碧两眼,满脸不屑。再一看柳眉妆,当下高低立见,周炳嗤之以鼻。“你这丫头是什么眼光,这样的姿色,本少爷院子里一抓一大把,想嫁给本少爷,那也得看看本少爷乐意不乐意。”
周炳的话,周易也表示十分赞同。柳眉妆看着连沁蓉与廖夏碧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不由得笑出了声,慌了两兄弟的眼。这l两个草包,还真是一对活宝。拿着手里的玉佩,柳眉妆道。
“两位义兄,仪静就先回府中了。”看着两人的模样,待会儿肯定回去寻花问柳,她可没指望过会和这两人一到回府。
“那义妹先行。”周易与周炳两人相视一眼,显然是心有灵犀。
柳眉妆对着两人颔首,随即便带着小福走出聚宝斋向着轿子而去,赵大公子也跟上。小福为柳眉妆掀开轿帘,柳眉妆正要附身进入,却有停顿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赵大公子,真是难为他跟着自己走了这么一大圈路,还要亲自护送自己回到丞相府了。
“赵大公子,可否借你的宝剑一用?”
赵大公子闻言,也懒得问她缘由便将他随身而带的宝剑扔给了柳眉妆。反正,她也不会拿宝剑自杀,拿便拿吧。
柳眉妆接住宝剑一笑,将自己方才得到的玉佩拿了出来,将那垂金黄|色流苏的玉佩拿了出来。从宝剑的小孔上将金丝线的线头穿了过去,并且系好。玉佩悬在宝剑之上,十分好看。随即在赵大公子的目光下,扔了过去。“送给你的,算是给你幸苦了一天的报答。”
“玉佩不是应该佩戴在腰间的吗?”赵大公子疑惑,他的思想依旧十分死板,虽然不得不承认这玉佩悬在宝剑上十分好看。
“谁说玉佩一定要佩戴在腰间的。”柳眉妆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没见识。
三弟妹,你果真够狠
回到丞相府中,柳眉妆命人将缕空莲花绣芙蓉的檀木椅子摆在了窗口处,整个人舒舒服服的躺在铺了海棠花的软垫上。素手执一古朴书卷,正是那读了千百回的论语。鼻尖,是扑面而来的花香,惬意之极。凝眸看了一眼窗外的祥云蓝天,嘴角噙着一抹淡淡脂华,娴静如水的笑容,清丽而又婉约。眸光之中,泛着一层层美丽的琥珀色光泽,分外勾人。
一阵微风吹来,带着凉意,天空一下子暗了下来,遮住了正好的日头。柳眉妆却未感觉半分凉意,反而是有些心绪不宁。这时,耳边恰好传来了小福叽叽喳喳的梵音,如同敲经念佛一般,周而复始。
“小姐,依我看这几天有些闷热,也亏得我们这是住在丞相府里,不然还真是要煎熬一段日子了。”
边说着,小福的身影就在里屋内走来走去,屏风后的人影瘦弱却又十分活力。小手从屏风上面选了一件淡青色湘绣莲花的月笼薄衫,小福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瞧见柳眉妆这副浑身无力的模样,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姐这副模样,要是让外人见到了还不知怎么传呢。好歹现在是人人知晓的仪静小姐,又成了人人艳羡的乔阁老的关门弟子,这副子懒懒散散的模样,还是该收敛收敛。好在,丞相对她这个义女,也不是时时刻刻的盯着。否则,以小姐的性子哪里能够忍受得了,那么懒得一个人,要她规规矩矩的,实在是比登天还难。
“对了,小姐,你怎么今儿个想到给赵大人送礼呢?我瞧着,那玉佩可是世间珍品啊。送给赵大人那等迂腐死板的冷面神,实在是有些值不得。”小福朝着柳眉妆走过去,将月笼薄衫盖在她身上。虽说是五月闷热的天儿,但是小姐自小金贵,可容不得一点损失。要是到时候老爷夫人出来了,知晓小姐收了风寒,她这个做丫鬟的,指不定还得怎么被责怪。
柳眉妆没回应小福的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答不答无所谓。况且小福那性子,也就是好奇罢了,一会儿也就过去了。抬眸看着丞相府,丞相府真的很大,她的院子不过是其中一间而已,她的视野也不够将丞相府尽收眼底。素手从衣袖里拿出来另外一块玉佩,垂着金黄|色流苏,玉身圆滑。她送给赵大公子的那一块暗藏光华,而这一块却是锋芒毕露。如这等显眼的玉佩,自然是要送给现下显眼的人物才是。
小福一见她将玉佩拿出来,立刻便被转移了注意力,双眼放光。“小姐,这玉佩真漂亮,比送给赵大公子的那块漂亮多了。”
这小丫头懂什么,赵大公子虽然迂腐,可却是一块璞玉。所以说,她送那块玉佩给他,是暗中藏着几分寓意的。可是这一块玉佩,却能够让一个人处处受制,手脚被束。所以说,赵大公子应该庆幸,她柳眉妆至少没有对她不安好心。虽说,从一开始接近赵大公子是为了柳府生意上的事情,所以才会找上赵大公子,可事情到最后,不也是没成吗?赵大公子铁石心肠,并没有出手相助,对于此她也不怨。可船到桥头自然直,结果竟然是苏峥康那家伙帮了她一把。但是苏峥康这个人,她却是有几分捉摸不透。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苏峥康不是争对她的,那就一切万事大吉。
“小福,我瞧着你一天到晚挺闲的,这样,我派你去办一件十分重大的事情。”
闻言,小福立刻更加来了精神头。整日待在丞相府,她都快闷出茧子来了。至少以前跟着小姐的时候,每天还能够跟着小姐去净月庵逛逛。就算是后来小姐嫁到了顾府,她小福也还算是有些事情做,端茶递水哪样儿的她都还得伺候。可如今到了丞相府,她反而闲下来了,像是以前每日给小姐端洗脸水这些事情都轮不到她这个贴身丫鬟来做,只要张张嘴那些丫头就会涌上来替她办事儿,她虽然气派,可却闲得有些手痒痒。
“小姐你说,只要小姐你说句话,小福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对为你把这事儿给办成了。”
柳眉妆不由得一笑,小福这丫头还真是够逗的,她又怎么会让小福去做那些冒险的事情,不过就是一件简单的小事情罢了。不过,也的确算得上是重大。阻止一切会被捅出来,她自然要防着。
“没你想的这么严重,咯,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个玉佩送到顾二公子的手上。”
伸手接过柳眉妆手上的玉佩,她差点还以为小姐买下这玉佩是为了那负心的姑爷呢,原来不是。可是,如今突然无缘无故送礼给二公子,小姐是不是已经移情别恋了。那可不啊,她家冰清玉洁的小姐,怎么可以喜欢上顾二公子啊。怎么说,中间都隔着一层关系呢,论起来,小姐可是要称之为顾二公子为二哥呢。
“小姐,虽然你跟姑爷最近出了点问题,但是你也不能够这么快就红杏出墙啊。小侯爷对你一往情深你都没答应,如今反倒是喜欢上顾二公子了,不成,这可不成。小姐,别的事儿小福都能办,但唯独这事儿绝对不可以。”
她虽然什么都听小姐的,可这种败坏妇德的事儿她可不干啊。小姐还没有拿到休书,就在姑爷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情,也不知道人家会如何说小姐的不是。姑娘家家的,最忌讳这些流言蜚语。隐隐之中,她的心里又想到了顾三公子那冷冰冰毫无感情的眸子,直打寒掺。
柳眉妆此刻一头黑线,她这是到了什么霉运啊,所以这辈子摊上了这么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丫鬟。她柳眉妆至于这么水性杨花,见异思迁吗?白了一眼小福,柳眉妆眼里有着几分威严,直直看着她。“小福,我说的话什么时候这么不中用了,叫你去你就去,我如此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不错,她就是要对顾相宜乘胜追击。她用顾府的恩怨压着顾相宜未必能够保证十拿九稳,顾相宜暗中为丞相做了这么多的事情,难保不会将事情抖出来。再说,顾相宜那么聪明,一定会很快就会想出对策应对她柳眉妆。所以,在这个关节眼上,她必须要闹得丞相和陈管事对顾相宜彻底起疑,只有他们之间有了隔阂,她才能够活得安稳。赏花宴只有一天的时间了,也就是很快便是五月十五,殿试开始的日子。掐指一算,也不过六日。如今,乔阁老选择视而不见,所以,她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一击即中。
小福从未见过如此威严的柳眉妆,一时便有些晕晕乎乎。可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拿着玉佩走到了顾相宜的住处。小福站立不安,看着陈管事从顾相宜的住处离开这才敢走出来。此刻,她已经来不及多想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只因为,她的行动已经替她做了选择。
顾相宜送走陈管事,刚一走回来就看见小福在门前的身影,眼神一凌。方才陈管事旁敲侧击,分明就是在暗中打探他与柳眉妆之间的事情。笑话,他和她之间能够有什么事情,就算有,那也是她是自己的三弟妹而已。而且,言语间,他故意顾左右而言他,一直表现自己对丞相的忠心。再者,他对陈管事小心翼翼,也带了几分防备。不得不说,他这三弟妹,真是个厉害角色。现在的当务之急,他更想查清楚顾府和丞相之间的渊源,证实一切。
“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打量着小福惊慌失措的模样,顾相宜心中警铃大作。他这三弟妹,突然让她的贴身丫鬟过来,这是为了何事?
小福没料到顾相宜这么快出现,心里忐忑之极。其实,除却二公子只是个庶子之外,他的的确确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况且,在江南才子之中,二公子仅仅次于顾三公子。小姐,你不会真的是移情别恋了吧?哆哆嗦嗦将手里的玉佩拿了出来,将其摆在顾相宜的面前。
“小福奉我家小姐之命,特地前来给二公子送玉佩。今日我家小姐从阁老府回来,瞧见这玉佩不错,所以便给二公子买了块玉佩,希望二公子不要嫌弃才是。”
此言一出,当下令低着头的丫鬟家丁纷纷抬起头来,思索着仪静小姐为何突然给这位二公子送玉佩。顾相宜却是面色一紧,他这三弟妹,果真是够狠,竟然如此刁钻。陈管事方才还在为了他和她之间的事情追问不休,他用尽办法才搪塞了过去,可是如今又来这么一出,见之是让他有口难辩。三弟妹啊三弟妹,我自问打从你进顾府以后没刁难过你半分,你干嘛如此步步紧逼呢。看着小福的表情,分明就像是如同柳眉妆在跟他辩解,这一切都是无奈之举。
仪静小姐这么大的面子,谁敢不给?所以,最终,顾相宜也只得将玉佩收了进屋。小福见目的完成,当下如释重负,乐颠颠的走出顾相宜住的院子。刚走出,便看见了站立在石径上的柳若枫。
顾夫人登门拜访
柳若枫看了一眼摆明做贼心虚的小福,他听说一早赵大公子就派人来接柳眉妆娶了阁老府。他问过丞相府外面的下人,说是柳眉妆已经回来了,他想着她或许有些乏,所以便没有前去打扰。正好寻思着出来散散步,可是谁知道正好撞上了鬼鬼祟祟的小福向着顾相宜住的地方而去,所以便追上去一看究竟。可无奈距离太远,所以听不清楚,只看见小福递给了顾相宜一个玉佩。
“表少爷好。”小福见是柳若枫,心里镇定了不少,她差点还以为是去而复返的陈管事呢,吓得她一颗心七七八八的。
“恩。”柳若枫打量着小福,一般来说,女子突然送男子礼物,还是玉佩这种贴身之物,必然是倾慕男子。再加上小福这藏藏掖掖的神色,倒还真像是有几分小福情窦初开的模样。可是小福跟顾相宜一直走得很远,怎么可能会突然给顾相宜送礼物。他担心的不是小福如何,他担心的是顾相宜会不会收买了小福,让她留在柳眉妆打探消息。可,就算如此,那也用不着如此明目张胆,非得选在白天。
“小福已经亭亭玉立,的确是到了该许人的年纪,改日我跟表妹说说,说你这丫头情窦初开瞧上了那风度翩翩的顾二公子,让她也好从中撮合撮合。”
“谁对顾二公子情窦初开了?”小福一听当下炸毛,她小福很有自知之明的,一个卑贱的丫鬟而已,哪里能够觊觎那高高在上的主子。她们做丫鬟的,这辈子能够嫁给一个安安分分的普通人已经不错了,没那个奢望爬上主子的榻。且,那二公子左有美妻,右有姨娘,她小福还看不上呢。当然,这话,她也就只是在心里跟自己说说而已,可不敢大肆宣扬,不然人家肯定说她以下犯上,有的她受的。
柳若枫眼眸一转,似乎在考虑这小丫头此话的可信度。“那你既然不喜欢二公子,你干嘛还当众给她送玉佩呢。”
小福一听,她本就是个窝不住事儿的人,当下三言两语就被柳若枫给激了出来。“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啊,那玉佩可是价值千金,是丞相两个公子送给小姐的。我送玉佩给二公子,自然也是小姐的意思。表少爷可不要误会,小福可没那个非分之想。”
一说出口,小福立马捂住自己的嘴巴,瞧她,她怎么就将事情给全盘托出了呢。真是的,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懊恼的看了眼柳若枫,表少爷这么聪明,肯定猜到了什么。那可不成,要是小姐送玉佩的事情传了出去那可如何是好?唉,名声重要啊。为了小姐,她小福名声也懒得要了,倾慕就倾慕吧。
“表少爷,你刚才听错了,是小福,都是小福痴心妄想。这件事儿,还请你不要说出去。小福丢脸是小,可不能够连累了小姐的名声啊。”
柳若枫了然于胸,嘴角含笑,他想,他已经明白了柳眉妆这么做的意图。她这表妹,还真是有些小聪明,这种事情她能够能够想得出来,也亏顾相宜有这个荣幸,能够得到仪静小姐的亲睐。见小福如此急于辩解的模样,柳若枫开口:“你尽管放心便是,我也不是那等多嘴之人,必然不会张扬出去。”
小福听他如此说,当下放心不少。表少爷怎么说也是小姐的表兄,而且又处处帮衬着小姐,自然信得过。“真是多谢表少爷了。”
柳若枫只是微笑,也不言语,更不点破,与小福寒暄了几句便离去。小福见事情解决,玉佩也已经送到了顾相宜的手上,心里一颗大石头也总算是彻底的放下。
然而,在两人离开以后,宽大的柱子后面便走出来一个人影,正是那方才从顾相宜住处去而复返的陈管事。陈管事看着已经离去的柳若枫,当下叹了口气,看来仪静小姐与二公子这事,还真的是不好办。仪静小姐昨日的做法,已经是表明了她不会出嫁的态度了。而二公子,他只差一点就被二公子方才信誓旦旦的言行也迷惑了过去,正所谓藕断丝连,更何况还是男女情爱之事。看来,他得去禀报丞相,好好商议一下关于仪静小姐的婚事。要知道,若是逼得太紧了,引得仪静小姐反击这可就不好了。
柳眉妆看着门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心想着,这小福不过就是去送个玉佩怎么到这个时辰了都还没回来。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她以为是小福完成任务回来了,都放下便说:“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王婆子与顾夫人。王婆子看了一眼没规没距的柳眉妆,心里有些不满,亏这三少夫人还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呢。整日只知道躺着,跟个没骨头的似得。将门推开,让顾夫人走了进来。
顾夫人看了一眼柳眉妆如此形容,心里也有些不满,可终究也没说什么。对于这个儿媳妇的言行,她也应该了解一二了。她们这种官宦人家出身的,打小就是规矩前规矩后的,看见柳眉妆如此闲散的模样,难免会觉得失了礼数。可如今看在眼里,却觉得顺眼不少,她这儿媳妇,本就如此性子,想改也改不掉。
“眉妆还真是个有福气的,竟然得了我兄长的喜爱。怎么着,如今见到了我这个昔日的婆婆,连往日里敷衍的礼数都懒得用上了。”
柳眉妆睁开眼眸,见来人竟然是顾夫人和王婆子心中有些诧异。奇了,打从她们从江南赶到京都以来,她这婆婆,可是极少跟自己说话的。怎么今儿个这么有空,知道和她这个旧人前来叙叙旧了。支起身子,柳眉妆缓缓站了起来,好歹来者是客,她这个主人家的,自然也要客客气气招待一下才是。温和一笑,亲疏有礼,对着顾夫人说道。
“瞧您说的,我这不是没想着来人竟然会是顾夫人和王婆吗?”看了一眼门外,幸亏周围的人少,声音也不算大,应该没听到什么。要知道,顾夫人放在这一句昔日的婆婆可是足够将她的身份完完全全泄露出去,被有心人听了去,她可就功亏一篑了。瞧了一眼屋子里的摆设,正好榻上摆着一副茶具,几上搁置着一些雨前龙井的新茶。
“顾夫人来的可真是时候,我正想着要不要泡茶。这段日子,我可是学了一手泡茶的功夫,顾夫人既然来了,不如就耐心的坐下来尝尝。”
一句顾夫人,便轻易的拉开了她和顾夫人之间的关系。顾夫人也不介意,只当做这是柳眉妆担心隔墙有耳,怕捅了篓子。你柳眉妆怕功亏一篑,我也怕你拖着顾府上下几百口人命一起下水。挥了挥手,让王婆子退出去。
王婆子点头,当下便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柳眉妆对顾夫人一笑,也省了那些客套,径自朝着几上的方向而去。几下方搁置着软榻,铺着层层叠叠的锦绣丝绸,格外滑手。几上摆着火折子和炭。不得不承认,陈管事方方面面都想的十分周全,怪不得能够得丞相如此信任,办事儿能力的确好。主子想到的他全部想到了,主子没想到的他也全给准备好了。
“婆婆请坐,屋子里就咱们两个,有什么话只管说。”顾夫人突然来找自己,绝不会是为了来祝贺或者关心她。据她所知,她这个婆婆,可没那么关心她。
顾夫人点了点头,上前坐下。看着柳眉妆这娴熟的手法,根本不像是近日学成的。见她仔细优雅的洗茶具,烧水,便知必然是其中好手。怎么说她年轻时也是京都风靡一时的官家小姐,对于茶艺也算略知一二。柳眉妆这泡茶的手法,绝非短时间内所成。忽想起顾三公子的喜好,顾夫人当即点了点头,她这个儿媳妇并不是她满意的,可却是个事事能够处理好的。况且,琉绯的心意如此,她也没有必要阻拦。老爷一生多情,却没想到却生了个专情的儿子,她的琉绯,这一点还真是随了她这个当娘的。
“你这泡茶的手法,怕是早在嫁进顾府的时候就会了吧。若是你将你的聪明劲儿用在讨好琉绯的身上,琉绯必然能被你控制得死死的。”
将茶叶全数放进茶壶内,柳眉妆对于顾夫人的话有些不爽。“我可没婆婆你这个闲情逸致,有这么多时间花费在迎合讨好男子身上,不值得。”
一个当娘的听到别人这么评价自己的儿子,当然会不满意,顾夫人虽心里不爽,但也不知如何开口反驳。她这一辈子,不都全部将心思花在了这上面吗?每日想着如何打理顾府,如何让老爷安心,如何让顾府安稳。她所做的一切,在柳眉妆的眼里,竟然成了一文不值。可如今,看在她自己的眼里不也如此吗?费尽心思,换来的却是防范和猜忌。
“的确。”若老爷心中有她,又怎会让她操心那么多事儿。
柳眉妆抬眸,看着顾夫人。她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这倨傲的婆婆,似乎变了。她,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听说城东那边,有一座被封的镇远侯府
打量着顾夫人,柳眉妆脸色正了几分。从她离开顾府开始,她就已经很少跟这个婆婆见面了。可是,她依旧记得顾府那个意气风发,手段软中带硬的当家主母,她的眼中,除了顾老爷就只有整个顾府的生死存亡。可是今日一见,她的眉眼间似乎有了一丝沧桑,却多了几分亲和力。她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一个人能够在短时间内如此变化之大,可她隐隐感觉得到,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今日贸然找上自己,也绝不会那么简单。
“婆婆这是怎么了?这可不是眉妆所认识的那位顾府的当家主母。”
顾夫人瞧着她打量的目光,不躲不闪,她的确是有事情过来找她。或许,有很多事情,她都能够从这个儿媳妇身上得到答案,她能够为她解惑。只是,她摸不准,她究竟会不会跟自己说出一切,而她怀疑的,又是不是真的。
“没什么,只是最近读了两本佛经,心里有些事情一下子便豁然开朗了起来,而有的疑惑,也慢慢崭露头角。”
柳眉妆闻着茶香,给顾夫人倒了一杯,从容处之,丝毫不惊慌,也并不感到有任何意外。她所认识的人顾夫人,是聪明的,但却不狠。能够让傅姨娘等人在顾府宅子里安安稳稳的过着,这就说明她这婆婆也绝非是心狠手辣之辈。而唯一能够迷惑顾夫人眼睛的,就只有顾老爷了。
她一直在纳闷,既然当初顾老爷离开镇远侯府的时候就已经与顾夫人成亲,并且有了顾三公子,可是为什么她这婆婆对于公公的身份却是丝毫不知晓。唯一的解释,那便是待在江南顾府的顾老爷本来就只是一个替身而已。至于顾三公子消失的那段时间,就很好解释,顾三公子是乔阁老的门生,借着这个借口留在京都也是理所应当。更何况,顾三公子那么聪明,自然知道隔一段时间便回府,以免引起顾夫人的怀疑。顾夫人当时所有的心思都在顾老爷身上,又希望顾三公子有朝一日成大器,为祖上争光,哪里会想这么多。
“婆婆未免太相信眉妆了,眉妆不过是一个浅薄的女子,又哪里有那个本事给婆婆解惑呢。这是眉妆刚泡好的茶,还鲜着呢,婆婆尝尝。”
顾夫人闻言,却是一点也不担心,她既然今日来找柳眉妆,自然是笃定了她知道一切。伸手端过茶杯,顾夫人将上面的热气吹散,亲抿一口,顿觉入口爽滑,不觉有些赞赏。
“眉妆太妄自菲薄了,敢只身犯险接近冯文海,敢女扮男装去江南贡院考场,敢推脱丞相订好的婚事,敢欺君罔上。你柳眉妆如此勇气可嘉,又如此聪慧,又怎么可能连我这点小小的疑惑都解不开呢?”
虽然不中意琉绯竟死心塌地喜欢上了这个女子,但是顾夫人却不得不佩服面前的这位儿媳妇。所有女子从没有做过的事情,她全做了,她简直就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奇女子。仅仅凭着一人之力,走到了如今地步,还能够将柳府打理的井井有条,这份本事儿,就是男子也及不上。只可惜生做了女儿身,否则必然和琉绯一般,并称为不世之材。
柳眉妆这手泡茶的功夫,是跟着柳夫人学的。柳老爷最喜爱品茶,特别是回到家里以后,柳夫人便每日泡好茶,等着柳老爷回来。犹记得,她们一家人欢笑嬉戏的模样,虽然,那时的柳烟多半是强颜欢笑,言语讽刺她这个做姐姐的。但如今想来,却有几分怀念。柳烟因爱生恨,选了一条不归路,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够利用,如今落得个下堂妇也算是她的下场。可想起柳老爷柳夫人,她又不觉对柳烟生出几分同情。看了一眼顾夫人,她忽然有些佩服顾夫人年轻时的勇气,佩服她那时的奋不顾身。
“婆婆怎么就觉着眉妆一定会将事情告诉你呢?”
“我也摸不准,可是我只能够问你。”顾夫人早料到她会这么说,所以并不惊讶。顾老爷那边儿不想让她知道,她自然不会去问。因为她选择不再插手琉绯和柳眉妆的事情,近日来顾老爷对她好了不少,这也让她心里有些欣慰。她等了大半辈子,不就是等着有一日顾老爷会看见她的好,会好好待她吗?如今好不容易才等到这短短的几日,她哪里会舍得去开口打破这一切。
但她虽然选择了不问,却隐隐感觉到了即将而来的狂风暴雨。如今的平静,真的就只是表面看上去的这么简单吗?不,她好歹也大风大浪里走过来的人,怎么会相信一切真的如表面上这样的平静呢。她总感觉,她的琉绯,她的夫君,这世间上她最珍惜的两个男子,似乎有事情在瞒着她。好笑,还真是好笑啊!她自以为她很幸福,可是她却是最不幸的。她自以为她很聪明,却到了最后才知道,她才是最傻的那一个人。
正如柳眉妆所想,既然顾老爷并不在顾府之中,那在的,就仅仅只是一个替身。而也是这几日才突然想起来,刘管家的身形竟是和顾老爷的身形一样。她还记得,她每日命王婆子煲好补汤,然后送去老爷书房的场景,她永远只能够隔着纸糊得窗子上看着里面书桌旁处理公务的身影。而前两日,她让王婆子去屋里取件披风,因着她最近百~万\小!说的缘故,总会将披风放在书桌上。正好,她看见了王婆子拿披风的场景,竟然发现王婆子的身形和她一模一样。
柳眉妆看着顾夫人暗自伤感的模样,忽生起了几分同情。顾夫人一生都给了顾老爷,可是到头来,却还要承受这样的欺骗,对她实在是不公平。她知晓,公公公是个好人,必然是什么想法,他不过是以防万一。只是,这防的,却是同床共枕之人。可是同情不代表她会冲动,这一说出去,那可就关系到她的生死存亡,也关系到顾府的生死存亡。
“若是这件事情,牵涉到太多的人呢?”不止她柳眉妆一家人,还有柳若枫那上上下下被灭门的上百口人,还有当年镇远侯府的冤案。她知晓顾夫人对顾老爷的情谊,但是,她也怕一失足成千古恨。
“那么就当我这个做婆婆的求你!”顾夫人神情毅然,忽然起身在柳眉妆面前,随即却是朝着她跪了下来。
她这辈子,还没给一个小辈下跪过,她也摸不准她这媳妇会不会告诉她什么。可是,她还是想赌一赌,哪怕会一无所获,她也不恨。她只是急于想要知道,她的夫君和儿子为何要瞒着她,她究竟和一个什么样的人过了大半辈子。她,不过就是想要知道而已。
柳眉妆愣住,她那傲气的婆婆,竟然会给她这个儿媳妇下跪。她这一跪,她柳眉妆实在承受不起。当下便伸手,想要将顾夫人扶起来,可是顾夫人却是推开她的双手,执意如此。
“婆婆何故如此?对于您来说,或许什么都不知道的要好。”她难道告诉顾夫人,你的兄长陷害了你的夫君,而你的夫君和儿子如今也要对付你的兄长吗?这样艰难的选择,顾夫人又当如何选择?
顾夫人心意已决,哪里容得柳眉妆扶她。她既然敢不顾流言蜚语下下嫁给顾老爷,那么那骨子里的倔强,也绝不输给柳眉妆半分。“我知晓或许我会给你和琉绯之间添不少麻烦,可是我求你,求你告诉我。”
柳眉妆不觉好笑,她和顾三公子之间?情分已经不在,又能够影响到什么?就算是顾三公子真的因为这件事情会恨她,那也无所谓,她和顾三公子,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她也不祈求还有转圜的余地。面对如此倔强的顾夫人,柳眉妆心中动容。说到底,顾夫人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子罢了。这件事情,顾夫人也有权利知道。以顾夫人这么聪明,她只要一点,顾夫人自然就会明白。罢了,若你顾琉绯真要恨我,那便恨吧。大不了,我们最终落得个相看两生厌的下场。
“听说城东那边,有一座被封的镇远侯府,至于其他的,眉妆无可奉告。”
顾夫人闻言却是一笑,她之所以非要追究到底,就是因为她不想要活在她夫君和儿子制造的谎言当中。再说,她是顾府的当家主母,关于顾府的一切事情,她都有权利知道。站起身,对着柳眉妆颔首。
“你能够告诉我,已经很好了。不管如何,多谢。”
柳眉妆移开目光,不去看顾夫人是什么神色。她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可是她觉得,顾夫人有知道的权利。她现在已经发现了,迟早会知道的,她不过是提前奉告一句罢了。只不过,她虽然告诉了顾夫人这个线索,但是不代表她会将自己的命交到顾夫人的选择上。若顾夫人也如柳烟一般,对顾老爷因爱生恨,选择丞相,她可真的是满盘皆输了。
顾夫人离开了,小福推开门走了进来。“小姐,顾夫人怎么过来了?”
柳眉妆转身,看着小福。“你去给姑爷身边的厄明传一个口讯。”
你不配
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蓝天,祥云被乌云笼罩,天空一片郁烂之色,很明显是即将有大雨来临的现象。一女子一身素色襦裙,青丝如瀑安静躺在雕花窗口出里边摆放着的躺椅之上。她的脸上,有着轻微的疲惫。或许,顾夫人此举,反倒给了她和顾三公子一个彻底告别的机会。也好,就这样,断的干干净净的最好。
深夜,柳眉妆被一阵雷声忽然惊醒,忽觉得身子有些冰凉。睁开眼眸,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这么晚,身子有些酸痛,到底躺椅比不得软榻,硬不少。支起身子正打算从躺椅之上下来,却发现烛光下那处站着一个人影。身影没落,修长玉立,依旧是那一身简单到极致的白衣,却犹如初次相见一般,如谪仙高高在上,俾睨世人。可终究,他不过也是一个凡尘之人,家国仇恨,世俗理念。
“你是何时来的,怎么不叫醒我?”既然来了,那一定知道了白天的事情吧。她既然让小福去通知厄明,那么就早就料到了顾三公子会来找她,而顾三公子,也一定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他现在,一定恨死她了吧。
那人不答,也没有转身,可却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上隐约传出来的冷漠和气愤。也是,顾三公子和顾老爷这么费尽心机得隐瞒顾夫人一切,不就是为了让顾夫人蒙在骨子里吗?如今她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语,便将他们想要隐藏的事情给捅了出来,依着顾三公子的性子,没动了杀她柳眉妆的念头已经算是极好的了。她也没奢望过,顾三公子对自己还会有什么好脸色。
“婆婆很聪明,只要我轻轻一个点破必然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
她话刚说完,那立在烛光下的身影便立刻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看见了,顾三公子脸色清冷,犹如万里雪风一般,毫无温度。她看见了,他隐藏在眸光之中的波涛汹涌。她更看见了,顾三公子隐隐的杀气。柳眉妆没有在意,只是心里有些难受。自她认识顾三公子以来,这可是他头一次对自己如此恨到极致的神情。顾夫人那么疼他,他会生气,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过她虽然同情顾夫人,可是也知道什么是大局为重,所以顾夫人前脚刚走,她便让小福去通知厄明。她敢断定,顾三公子绝对不会让顾夫人将此事说出去。
气愤,有些诡异,顾三公子俊美绝伦的侧脸在烛光下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有的,只是如同鬼一样存在的惊悚。然而,柳眉妆却是丝毫不怕,只是继续开口说着,放佛是在述说一般。
“你如此聪明,都是因为婆婆生你的生得好,遗传了婆婆聪慧的脑子,那你应该明白,她迟早会知道的。除非你顾琉绯真的那般有本事,能够将一切事情做的天衣无缝。或者,当殿试之后,你会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的身上,让婆婆以为全都是我在害丞相。这样,可是最好的办法,你依旧还是你的孝顺儿子,而公公依旧还是婆婆的夫君。”
顾三公子看着她的容颜有几分苍白,依旧冷冷淡淡,薄唇轻吐。“你知道的,我不会这样做。”
她知道的,她柳眉妆怎么会不知道。她知道他顾琉绯的为人,更知道他不屑于用那种手段来对付她。他或许无情无义,会伤害任何人,可是绝对不会伤害她,不会害她。也只有她,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