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江南的第一才子并非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却也是在那时,她才知道,这世间竟然会有如此深情的男子,为了三少夫人在背后暗自策划这一切。她的命,说是顾三公子保住的,但也能够说是三少夫人给保住的。不是因为三少夫人,这般冷清的男子会在意她的命吗?
“以后若是等我回了江南,必然要大肆宣扬才是,原来这江南的谪仙其实也是个惧内的人物。”
顾三公子只是一笑,他不在意这个,他现在在意的是,他家娘子还会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若真如此,她想说他顾琉绯惧内那也无所谓,人家小烟儿说的本来就是实话,没什么好反驳的。
小烟儿倜傥完,又见他如此脸色,对于顾三公子和苏娉婷的事情她也是有所听闻的。三少夫人那等女子,必然是很难接受的,不过依她看,顾三公子还有戏。只要他没死心,那就还有机会,再说,想要死心又谈何容易。
“你为三少夫人做了这么多事情,那她知道吗?”若是知道,想必一定会十分感激顾三公子的。
“她不知道。”他也不想要她知道,他不要他背负着这种沉重的压力,他怕她喘不过气来。她柳眉妆,还是那个任性妄为的女子,他不要她因为感激而改变一丝一毫。
小烟儿一怔,此生若得一男子如此相待,她怕是别无他求了。只是这男子,是她配不上的,也是她不能奢望的。转了转眸子,小烟儿叹了口气。
“整日待在这里都快闷死了,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上次她出去看见三少夫人等人了,所以就再也不敢出去了,怕被人认出来。
顾三公子一怔,径自倒了杯茶放到小烟儿面前,薄唇轻启。“快了。”
夫人最近在看佛经
丞相府张灯结彩,好不热闹。陈管事的一天腿都快跑断了,直累的气喘吁吁,仅仅只是白天就已经如此热闹,可见到了晚上必然更为热闹。瞧了瞧着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不少,丞相现在正在跟众位大人寒暄,这些跑腿的杂活,自然是由他这个当奴才的来做了。
顾夫人与顾老爷携带着冯楚楚漫步在小径当中,看着这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不知为何,顾夫人竟然有一种恍然隔世的触感。丞相府依然还是丞相府,只是却已经不再是她的家。这次回来,兄长亲自相接,可以说是给了她无限荣耀,可是她的心里却感觉是空空的。她感觉得到,这丞相府的下人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对她也是毕恭毕敬,但怪就怪在这儿,表现的太恭敬了,反而多了可以的味道。
当初她一意孤行要下嫁给顾老爷,这对于兄长来说实在是极为不喜欢的,兄长始终以为,他们官宦人家的女子,就算是要嫁也要嫁一个侯府才是,虽然那时的他还不是丞相,而她,也不是丞相千金。当时的她,又何尝不是心高气傲的人物!她名满京都,名声更是大过如今的苏娉婷,可终究还不是跟了身边的这位平凡男子。只一眼,便定终生。
她却不知,在她嫁给顾老爷的那些年头,即使聪明如她也被蒙骗了过去。就连她,也不知道她这夫君竟然是当朝骠骑大将军,镇远侯。她一心全部放在了顾老爷个姨娘身上,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风吹草动,若是她留心一点,恐怕早已经对顾老爷生疑了。
“老爷,等这次琉绯殿试一过,我们即刻动身回江南,你看如何?”
顾夫人一向对于顾老爷的心绪十分了解,自然知道顾老爷并不喜欢待在丞相府。岂止是他不习惯,她又何尝习惯,即使那出嫁前的屋子没有变过,但终究缺少了一丝人情味儿。再说,陈管事的对老爷也是面上尊重而已,心里指不定在捣鼓着什么,这样寄人篱下的日子,也难为老爷的性子还能够忍耐下去。
闻言,顾老爷倒是有些意外,他跟夫人在一起几十年,还是头一次听到她对丞相府说出如此生分的话语。想到她如此迁就自己,顾老爷心里一时也是五味杂全,说心酸不是假的,说动容也是有几分的,到底是夫妻几十载,她又为自己生了琉绯,将顾府打理的井井有条,让一个千金大小姐委身于他,着实委屈了些。虽然不知道顾夫人为什么忽然之间有如此感触和改变,但顾老爷却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他常年待在外头,却忘了还有一位妻子,想起琉绯与眉妆,不由得也多了几分笑意。那对年轻人,他可是极为看好的,只不过顾夫人一心为了琉绯考虑,要撮合琉绯与娉婷,以他看来,这为人不能算是良配。况且,琉绯是他的儿子,何须女人为他铺路。他反倒是极为看重眉妆这丫头,精的跟狐狸一样,跟他家那臭小子,倒是天生一对。老人看媳妇,看得是舒心,端的是大方落落,瞧得是气质休养。且,他这儿媳妇还有一颗聪慧如狸的慧心,难得,难得啊。
冯楚楚跟在后头,颇有些无趣,不过也觉得今儿个的婆婆有几分怪异,却也并未多留意。在她看来,她这婆婆有哪时不是怪怪的,先是一个心思的撮合她和夫君,现在是一个心思的放在夫君与苏娉婷那小贱货的身上。说起来,不吃味的慌才怪。她本来挺喜欢待在丞相府的日子的,可是一想到那小贱人会借机来找夫君,她是巴不得早走早好。
这厢,冯楚楚正在向着苏娉婷那小贱人再也见不到夫君的模样,那厢,就听着顾老爷忽然对顾夫人开口。
“夫人,至于琉绯与郡主的事情你就别再操心了,儿女多福,只需看着便可。”更何况,琉绯本就不喜娉婷那丫头,说起来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顾夫人看了一眼顾老爷,随即也忽然明白了,是了,她总在为琉绯做打算,却忘了琉绯的性子何其高傲。就算是琉绯如她所愿,娶了苏娉婷那丫头,从此平步青云,那又如何?她一心为了琉绯做打算,却是却忘了琉绯自己的意愿,顾老爷的这句话反而是提醒了她。琉绯是她养大的,对于他的为人也是十分清楚的。顾夫人是过来人,也知道这孩子的心思想必都放在了那三儿媳妇的身上,情之所系,她这个做娘的,倒是忽略了这一点。她是个痴情种,琉绯是她的儿子,又会差到哪里去。三儿媳妇啊三儿媳妇,你这辈子,还真是有福气啊,至少,胜过这世间大多女子的求而不得。女子一生,无非就是想寻个良人罢了。想通了这些,顾夫人便对着顾老爷一笑,带着释然。
“老爷说的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今日的顾夫人,不知为何,让人看着总有几分伤感,捉摸不透。她的面前,犹如过了一层薄纱一般,模糊不明,却透着禅意。
顾夫人说着,便看见了忙忙碌碌的陈管事,上前两步走了过去。而王婆子则落在了后面,顾老爷看着顾夫人的身影,透着一股沧桑,不由得有几分疑惑。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夫人竟然会有如此变化,与她相处了几十年,何时曾见过她这般模样。
“王婆子。”看着顾夫人询问着陈管事的场景,顾老爷神色之中多了几分威严,叫住了王婆子。
王婆子被顾老爷一叫,当下便停了脚步,转身恭恭敬敬的看着顾老爷。“见过老爷。”
“夫人最近都在做甚?”顾老爷知道,王婆子是顾夫人身边最贴心的下人,又是从小照顾到大的,夫人有此变化,王婆子自然是最为了解的。
却见,王婆子看了眼顾老爷,稍作停顿,接着毕恭毕敬答道:“回老爷的话,夫人最近在看佛经。”
两个老东西,你们就慢慢斗吧
“陈管事的,晚宴可是要开始了?”顾夫人叫住前方的陈管事,见他带着一群子人匆匆忙忙的行走在亭廊之处,却是厢房的去处。
丞相府都已经忙成一锅粥了,这时候陈管事还有空闲的时间去厢房那边儿,她这兄长,可是要请她那三儿媳妇?厢房住着的,就只有琉绯、柳贡士与她那三儿媳妇,除了这三位还会有谁?连身边最信任的陈管事都给用上了,看来这个厢房的人还真是有几分脸面的。若在平时,她兴许会感激兄长对琉绯的重视,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不由得长了一个心眼。什么时候重视琉绯都可以,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她虽然不在京都,但对于兄长与陆侯爷之间的事情也是有所听闻的,丞相大寿这么大的场面,她就不信陆侯爷那厮会不过来。
陈管事的见是顾夫人,再瞧了瞧几步之遥的顾老爷和冯楚楚,粲然一笑。“再过半个时辰就开始了,夫人和顾老爷两位可是老爷的家眷,这个时候,也该入席了。”
这话,说的倒是恭敬,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可是你要总结起来,那话里的意思就是,本管事的奉老爷的命令做事儿,小姐虽然还是丞相府的千金,可是说到底中就是嫁了出去的人。该插手的事儿你尽管插手,但是不该插手的事儿你就哪边凉快到那儿待着去。也亏得陈管事说得毕恭毕敬,态度友好,若是学那郡主府的扶月一般神情傲慢,等着他的,估计就是顾夫人的一顿板子了。
到底是寄人篱下,顾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人家陈管事对他们也算是够客气的了。堂堂的丞相府,却有着顾府这么一个商人之家。最为看好的小姐,谁想到竟然那么眼拙,瞧上了一个行商的人家,这件事情说出去自然是一点也不光彩。落在有心人眼里,怕是是暗中讽刺兄长不长眼,有她这么一个拖他后腿的妹子,兄长就算是将她赶出丞相府,那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陈管事说的是,我就和老爷先出去入席了。”
“老奴恭送夫人,恭送顾老爷。”陈管事的只是保持着谦恭的笑意,拱手让路,让顾老爷顾夫人以及冯楚楚三人先行。老爷说过,小姐可不是个好惹的性子,若是将她惹恼了,恐怕是吃不了兜着走,陈管事的做事也有分寸,知道拿捏轻重。再说都是照顾了小姐的老人儿,他自然也知道在小姐面前要懂得适可而止。
待到顾老爷顾夫人走远以后,陈管事的立马收敛笑脸,向着厢房而去。他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顾三公子和柳贡士一同走了出来,立马笑着打招呼。
“三公子好,柳贡士好,老爷可正在等这两位呢。”
柳若枫嘴角简单的扯了扯,除了应付还是应付,在丞相府没待多久,但是好歹对这个两面三刀的陈管事还是深有体会的。眸光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顾三公子,难免有些幸灾乐祸。你说你找个红颜知己就罢了吧,你还找个苏娉婷那货,如今惹得表妹不待见,那也是活该。所以仅仅只是看了一眼顾三公子,便对其颔首,迈步离开。
“陈管事的突然来这儿厢房,可是有事儿?”顾三公子清贵的声音透着一股凛然,让人不寒而栗。
他陈管事站在哪里不好,偏偏就站在娘子的门前,这不是有事儿那是什么?丞相这老东西,打得究竟是什么主意。拉拢他和柳若枫倒还说得过去,但是没必要突然拉拢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他,打得究竟是什么主意。
正在这时,小福却突然打开门,瞧了一眼顾三公子,当下脸色便黑了下来。这负心汉,站在小姐门前作甚!随即移开视线,便看到了陈管事,不由得一惊。
“陈管事,你怎么有空过来?”她虽然脑子不算灵光,但也是看过柳府与顾府晚宴的,自然知道晚宴之时,必然是十分忙碌的。可陈管事还能够抽出空来看小姐,这份诚意,倒是难得。
“小福姑娘,我是奉老爷的吩咐过来的,老爷说了,他的寿宴之上,柳小姐可是不能缺的人物。”陈管事说着,还往里面瞄了瞄,视线在那衣柜里四处流转。
小福不聪明,但不算傻,顺着陈管事的视线看过去,当下也就明白了。合着,这丞相的意思是要小姐打扮漂亮些出席晚宴呢。心里有几分雀跃,她不是没见过晚宴是何模样,但是既然是丞相寿宴,一定少不了京都的青年才俊。到时候小姐出去,看上一个就挑一个,气死姑爷!这么一想,黑白分明的眸子立马笑意冉冉。
“陈管事的放心,我们小姐一定会准时出席的。”说着这话,视线却是落在顾三公子身上,她还就不信了,小姐还找不到一个比姑爷出色的。
得到了小福的话,陈管事的立马喜难自禁,对小福寒暄了两句,便带着下人溜溜的离开。
顾三公子站在原地,看着小福,似乎在用眼神质问她。而小福被盯得浑身发毛,可是一想到这厮对小姐所做的事情,当下便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哼,谁让姑爷如此多情,让小姐伤心,她小福是小姐最忠心的丫鬟,自然是谨遵小姐旨意。
柳眉妆端坐在原木桌前,看着撞上开的正好的几盆盆景,是不是的伸手逗弄一下那些花瓣,却并为摘取一朵。刚才她就在雕花梨木窗前,将陈管事和顾三公子的一幕看在眼里,也没有错过陈管事那乱瞄的眼神。
她就说嘛,丞相突然给自己送这么多的衣裳首饰,为的是什么?原来,为的就是这个。今日的晚宴,陆侯爷和苏娉婷必然是要出席的。怎么会那么巧,他们刚到顾府苏娉婷就接到了消息赶来,这个也可以是顾三公子透露的,但也可以是其他人透露的。她虽然来京都不久,但也听那些小丫头时不时在她面前‘无意’提起这娉婷郡主原来竟是陆侯爷的义女。
陆侯爷派苏娉婷前来丞相府,也说得过去。而丞相突然对她如此好,这是准备拿他当枪使吗?纤手停留在那洁白的花瓣之上,嘴唇勾起,两个老东西,斗吧,你们就慢不慢斗吧。
寿宴(一)
入夜的丞相府灯火通明,繁星点缀,颇有几分诗情画意。然,那处处张灯结彩的华丽装潢却又无端端的冒出来几分辉煌大气。整个场面笑声连连,道贺声一句高过一句,倒是一派繁荣和谐的好景象。
今日的丞相,衣着打扮也稍稍郑重了些。一身万寿图的暗红色圆领衣袍,授以黑色金玟的祥云图案,中间镶嵌了颗颗宝石,华贵不俗,有几分难以掩饰的俗意隐隐浮现,却被他那眉开眼笑的神情生生化去,倒也是算得上雍容华贵。细看来,那有着皱褶的眉角其实十分细长,在灯光的照耀下,更加像是那狐狸的眼睛,暗藏精明。
顾老爷顾夫人坐在上席,顾三公子其右,而柳若枫其左。至于另外的几位,自然是丞相府的几位当家姬妾,以及丞相的两个儿子周易与周炳。毕竟是寿宴,而不是家宴,总不能让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姬妾子女等出现在这等场合。今日来丞相府的,多半都是朝中大官,而身边带着的自然是嫡子嫡女。
柳若枫看了一眼高朋满座的丞相府,嘴角的笑意有着淡淡的讽刺。眼眸紧紧落在丞相那笑得能开朵花出来的老脸上,有着一丝恨意闪过。今儿个已经五月五了,还有十天,暂时,你这老狐狸就得意之时且得意吧,就是死了至少也没有任何遗憾,把持官员数十载,这样的荣耀,也足以配得上随你入土为安了。
“哥,这等场合真是无趣儿,若不是想着能看见不少大户人家的女子,我才懒得来呢。没想竟是一些庸脂俗粉,还及不上那花满楼刚来的花魁三娘呢。”
周炳看了看在场宾客所携带的子女妻儿,不由得有几分嫌弃。说起来,他也不忘瞪一眼旁边儿站着的陈管事。说是只要来了这寿宴,币能够见到不少美人儿,可谁知道到现在愣是没出现一个,这股火气,别提有多憋屈了。偏偏陈管事还最得他家老爹的信任,他又不好动,若不然,他现在已经一扫腿踢了那老东西。
“你还是先做做样子,毕竟这是爹爹的寿宴,等会儿寿宴散了,又何愁见不到那些院子里娇滴滴的美人儿呢。到时候,咱们再风 ,流一把。”
相比周炳,周易显然还是知道些分寸的,至少还知道做做样子。不过那不安分的眸子还是泄露了他心里此刻的想法,隐隐含着一丝兴奋。即是老家伙的寿宴,那么陆侯爷那老东西也会过来,身为义父的都来了,苏娉婷那美人儿自然也会过来。只光想想那苏娉婷的身姿,周易就觉得此刻心里一阵阵火热,恨不得将那女子拥进怀中好好温存一番。
“咳咳咳……”一旁的陈管事正在负责招待官员,可是一听到这两混账东西的话顿时觉得替老爷不值。
老爷一辈子何其精明啊,竟然生了如此不争气的两个东西。现在竟然还在顾老爷顾夫人面前提起,虽然顾夫人年轻时那还是府中的嫡女小姐,但如今都已经嫁人了,家丑不可外扬,也不知这二位少爷知不知晓。
顾夫人等人只是嘴角含笑,却是将陈管事的心思弄了个一清二楚。得了吧,就丞相的这两个儿子,,来了还不如不来。顾老爷隐忍着笑意,这都是报应啊,老天注定要丞相一生无子能够继承丞相府的这份家业了。顾老爷兴许也没注意自己嘴角的笑有多灿烂,低头便饮了一口烈酒,豪气干云,顿时觉得心里无比快活。
却没注意到,顾夫人那黯淡的目光。自从进了丞相府,她看到了另一个顾老爷,那是她和他福夫妻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的。她记得,通常在府中之时老爷就算是要喝酒也是浅尝即可,何时如此快活过。
而顾三公子此时此刻,却是没心思顾这些,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一股担忧。丞相为什么突然如此重视娘子?又为和对娘子突然如此之好?他神情隐晦不明,心里慢慢有了底。如此看来,丞相这是打算将娘子当做一枚棋子了。这样还好,不然他真要吃味了,以为丞相这老东西看上娘子了。看着在场官员你笑我往的模样,顾三公子眼里依旧清冷一片,那份优雅之中的高贵,却是比在场的官家子弟有过之而不及,引得不少贵女频频相望,低腮含羞。
“哈哈哈,真是恭喜丞相,下官来迟了些,还请莫要见怪。”连大人一身锦衣,脱了官服之后显得清俊不少,带着还未及笄的子女前来贺寿。
丞相见是他,眼底深处有几分欣赏。京都府尹倒是个有眼力劲儿的,而且智谋也尚可,稳坐府尹这位子几年,办事也稳当,曾多次被圣上提及过。但没有人知道,这京都府尹,实则也是他一手掌控的。当初见他还算聪明,便收入麾下。都说伴君如伴虎,他若是不防着一点看,没点势力在朝廷之中,圣上又哪里敢不可小觑他。他也不是不知道,圣上对自己心里存着几分忌惮,不过却也动不了自己。他不过做越权的事情,更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收敛,让人抓不到错处,否则,他今天又岂能稳稳的坐着丞相的位置。
“呵呵,原来是连大人过来了,晚宴不过才刚刚将开始而已,菜都还没上呢,又何来迟到直说。”丞相说罢,接着又看了一眼陈管事的,吩咐道:“陈管事的,快快带连大人过去入席。”
闻言,连大人看了一眼在场席上,不由得一笑,还真是连菜都还没上呢。只不过视线却是在看到顾三公子和柳若枫的时候脸色微微有点惊愕,可是紧接着,额头渐渐有着冷汗冒出。那不是今儿个白天出现的两位公子吗?而旁边那一身白衣的男子,俊美如斯,听那说书的说还是那娉婷郡主的心仪之人,如今,还和丞相的两位公子坐在一起,那里,可都是丞相府的家眷啊。难道说,这两位公子都是丞相身边儿的人……
寿宴(二)
连大人此刻双脚发软,若不是还有一点官威在那儿支撑着怕是早已经跌坐在了地上。死了死了,什么人你不得罪,你偏偏还要去得罪丞相身边的人,要是丞相一个不小心发怒,估计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本来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命都握在丞相大爷的手中,你现在还去往上凑一脚,这不是找死这是做什么。
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头,不对啊,若是丞相知道了白天的事情,怎么会对自己还这么和颜悦色的呢。除非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两位公子根本就没有将白天的事情告诉丞相,否则依着丞相的性子,必然不会给自己府中发请柬的。看了一眼顾三公子和柳若枫,偏偏人家看都没看他一眼,可是为毛,他此刻心里竟然觉得松懈了不少。想到这两位公子并没有向丞相告自己的状,连大人眼眸之中多了几分感激,多亏这二位啊,让他的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夫君,你这是怎么了?”连夫人抱歉的看了一眼前面停住脚步的陈管事,伸手推了推自顾自思考的连大人,笑容有些僵硬。
被连夫人这么一推,连大人立刻也收回了思绪,却正好对上顾三公子清冷的目光,又觉得寒从心起。那是多么凉薄的男子,怎么会有如此一双洞察人心,却又仿若雪山一般的神圣不可侵犯。原来,娉婷郡主心仪之人,竟然是一位冷冰冰的男子。可白天的时候,他在那蓝衣女子面前之时,却是柔情如水啊,怪哉,倒是怪哉了。
“夫君?”连夫人见他再次失神,又大着胆子试探的叫了声儿,就连身边的连大人膝下年仅十四的女儿也轻轻推搡了一下连大人,爹爹这是怎么了?怎的跟中邪了似的。
陈管事看顺着连大人的目光忘了过去,见是顾三公子不由一笑。顾三公子倒是个气质不错的,又是不世之才,连中两元,只可惜却不是老爷的公子。若是大少爷与二少爷有顾三公子一半出息,老爷怕是极为高兴地。今儿个柳小姐出去的时候,带的是他们丞相府的下人,自然也是听说了柳小姐、柳贡士与小侯爷的事儿,没看出来,这位柳小姐竟然还是个妙人儿,竟然敢在连大人这个京都府尹面前放肆,还深得小侯爷喜欢,倒的确是一点也不简单。以为连大人是在好奇顾三公子的身份,陈管事介绍着说道。
“这是老爷妹妹的儿子顾三公子,也是今年的贡元,前来京都是为了此次的殿试。”他的声音不大,却是能够让在场官员听得清清楚楚。
不用陈管事多说,连大人心里已经是有了些底。既然是连中两元的人物,又是丞相的外甥,那么以后同朝为官的可能就大了不少。而且他也是朝廷中人,还听过圣上亲自念过这顾三公子的文章,自知道其文章中的的才华。连大人想着,不由得有一丝欣赏,没想到如此年纪便连中两元,真是天才。想着,又将视线移到了柳若枫的身上。
“敢问那位公子又是……”剩下的话,连大人并没有说出口。从来没听说过丞相有什么出色的远房亲戚,而那男子竟然和顾三公子坐在一起,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丞相只是淡笑不语,享受着众官员看向自己狐疑的目光,以及看待顾三公子欣赏惊叹的目光。殿试还未开始,而最受期待的两位人物都在自己的府中,眼红自然也是正常的。再说,那些官员知道了这两位后起之秀都是自己身边的人,对于巴结自己的人,以后自然也是越来越多的,他周天恒的势力也会越来越稳固,直至,不可动摇。
陈管事的心领神会,知道老爷是什么意思,自然也不会辜负老爷的意思。“至于顾三公子旁边的那位,是江南才子柳若枫。”
此刻,现场立刻鸦雀无声,纷纷看向柳若枫与顾三公子。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出色的两位男子,竟然会是圣上挂在嘴边上的人物。而还有一些官员,则是狐疑的看着顾三公子和柳若枫,似乎再做一个选择,选择是不是应该依附丞相。
顾三公子脸色不改,依旧是依附云淡风轻的模样,今日的场面,他早已经猜到了几分,自然觉得不足为奇。丞相费尽心机的想要拉拢他与柳若枫,无非就是想要和陆侯爷抗衡,或者可以说,根本就是丞相想要通过他们二人来压倒陆侯爷在朝廷中的势力,这样一来,丞相在朝廷之中就没了对手,圣上也会更加忌惮丞相。柳若枫有几分惊愕,不过随即便恢复了过来。
顾夫人捏紧手帕,与王婆子对视一眼,竟含着几分担忧。兄长,这是不打算估计他们之间的兄妹之情,要将琉绯也拖下水吗?琉绯和柳若枫如今的名头,怕是已经响彻京都,丞相公然让陈管事这么做,为的,无非就是想要拉拢更多的官员,巩固自己的势力。望着一言不发的顾老爷,她是不是错了,不该因为想要琉绯出人头地就把琉绯亲手推进了这场赌局之中。望子成龙,是天下做父母的希望,可到了琉绯这里,却成了一副不得不吞下去的毒药。
“哈哈哈哈……”正在这时,又听一阵笑声而来,人群自动的便退开一条道。
陆侯爷一身绛紫色的衣袍,少了几分威严,却多了几分亲易近人。看着丞相的目光炯炯有神,抬手举足间带着一股老成的稳重。
而陆子墨一身墨青色绣着白仙鹤画卷袍子,华贵清逸,玉带翩飞。众观全场,唯一能够与之匹敌的,也就只有那一身白衣飘飘的顾三公子了。陆子墨嘴角含笑,背手而立,步履优雅从容,犹如那高山之上的寒冬腊梅般灼灼开放,温煦雅贵。他的身后,除了原禄又跟着一女子,那女子面如桃花,病弱西子,除了那苏娉婷还会有谁?
苏娉婷安安分分的跟在陆侯爷身后,看着倒是乖巧可人,那若隐若现的苍白之色,又给她添了几分飘飘欲仙的玉容。一身粉色月笼纱轻轻罩在身上,曲线纤美,那裸露在外的锁骨弧线微深,却极为勾人。美目之中含着几分喜气与洋溢的幸福,紧紧的锁定在顾三公子身上。看了眼在场的贵女,苏娉婷心里有几分骄傲,这些个庸脂俗粉,又岂能够与她苏娉婷相媲。只不过她却隐隐觉得有些不适,平日里,只要她一出现,那些贵女们无不适仰首以望,眼含向往,怎么今儿如此平淡,而且还多了几分嫌弃。补回的,她苏娉婷可是众人向往的女子,人家怎么会嫌弃她呢,当下,苏娉婷便自动的将其归类为嫉妒。
当然,这么重要的场合,自然是少不了咱们的苏大少爷。苏大少爷自打一进门就开始东张西望,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柳大小姐呢,我的柳大小姐呢。我可是冲着柳大小姐才来的,你可一定要出现啊,万不可辜负了我苏峥康的一片心意。
“丞相今儿个五十大寿,怎么能够少的了陆某呢,这不,一听说丞相寿宴快开席,老夫这就马不停蹄带着我这不成器的儿子赶了过来。”
陆侯爷打着哈哈,说着客套话,看着丞相的目光却是挑衅的厉害。看见这等情况,众人的目光又纷纷从顾三公子和柳若枫的身上收了回来,转而落到了陆侯爷等人和丞相的身上。见陆子墨气度不凡不由得也有几分欣赏,关于这位小侯爷他们也是听过的,在京都之中,可谓是称得上天纵英才的人物啊。不少贵女的目光又落到了陆子墨身上,只听见吧嗒吧嗒想要以身相许的心声。
“陆侯爷客气客气了,小侯爷可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老夫看着都极为羡慕陆侯爷呢。依本相看来,您这老侯爷的位置也该交给小侯爷了才是。”丞相也客气,直接半掩半露的反驳了回去。
哼,你有陆子墨这么出色的儿子还说没出息,这不是成心讽刺本相的儿子更是烂泥扶不上墙,一事无成吗?这京都之中,谁不知道小侯爷的名头啊,那可是胜过了你旁边的苏娉婷呢,又跟圣上交好,你这还叫不成器,那本相的儿子是不是就该去死了。看着人家陆子墨如此出类拔萃,丞相顿时觉得火从心起,恨不得将他这两个儿子给锁起来,早知道,还不如不让他们过来,直接待在女人榻上得了。
陆侯爷听完,只是挑了挑眉。看向陆子墨的目光也更为欢喜,丞相这老东西当他不想颐养天年啊,他这不是没法子吗?子墨虽是个拔尖的,但是却老爱往外跑,这次他本来就准备着将此事禀报圣上,由子墨世袭继承他这一把老骨头的位置。反观丞相,却是到现在连个能够继承的人都找不到,啧啧,老天有眼啊。虽然没能够让他在佛祖面前祈求丞相这厮断子绝孙的愿望成真,可却也是每一个能够成器的。看着周易与周炳停留在苏娉婷身上的目光,陆侯爷这下子心里更乐了。
寿宴(三)
“丞相不愧是与本候相交多年,深知本候心思,担心本候已上了年岁,不能够安心的颐养天年,竟然连对策都给本候想好了。实不相瞒,本候已经递了折子给圣上,将这侯爷的位置传给子墨。”
陆侯爷说得轻松,但是陆子墨心里却是有些惊讶,这老家伙什么时候背着他连这事儿都给办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事儿办的还让自己没有半点察觉,办得可真好。陆子墨虽是惊讶之余,但却并未表露半分。他是老侯爷的一根独苗,他的位子日后自然也是由他这个嫡子来继承,老头子会有此举,本就在情理之中。况且这些年,若不是自己喜好四处游山玩水,说不定他早在几年前就接下了侯爷的位置,哪里还需要等到现在。
丞相打量了一眼陆子墨,也没想到陆侯爷竟然已经不动声色将这事儿给办好了,凭着陆子墨的才华也足以接得下这个位子。见他剑星朗目,华贵袭人,丞相此刻也上了几分心。这个小侯爷,怕是比他的老子陆侯爷还要更难对付。
收回了心思,丞相展唇一笑,怕什么,不过就是一个后辈小生罢了,能够精明狡猾到哪里去。比起老谋深算的自己,他还略显稚嫩,他跟他老子斗了几十年,现在该是跟他儿子交锋的时候了。陆侯爷的手上有陆子墨这张王牌,他也不差。只要拉拢了顾三公子和柳若枫,他周天恒以后在朝中还需要忌惮谁。圣上是对小侯爷的印象不错,可是对于陆侯爷也是存有几分忌惮。可是顾三公子和柳若枫就不同了,初来乍到,圣上也无任何提防,这样一来,办起事儿来未必就比这个位极权贵的小侯爷差。想着,丞相便笑容依旧,对着陆侯爷说道:
“如此说来,还真是要恭喜陆侯爷了,本相在这里恭喜陆侯爷后继有人,小侯爷青出于蓝,必然是个可以托付的。哪像本相啊,生了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一把年纪了还得继续待在丞相这位置上,说起来,还真是自愧不如。”
丞相到底是丞相,说话始终都要喊着另一层意思。你不就是想说你周天恒有能耐吗?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老当益壮能够操持朝中事吗?都说丞相的两位公子不争气,可他这个老头子只要还在,这朝中便有他周天恒的位置。
陆侯爷唇角浅勾,也懒得去计较这些。你都说了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本侯爷将位子传给子墨也是无可厚非了,你都成全了本侯爷的意思,到时候圣上那里就变相的是帮了本侯爷一把。毕竟,这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家主传位这么简单,圣上也是要考虑的。可是如今丞相刚愎自用,想要及早压倒侯爷府,以为子墨初展拳脚,比不得他这个老侯爷的手段,所以明日早朝的时候必然是会帮着自己的,这样一来,子墨这侯爷的位置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哪里哪里,本候也在这里恭祝丞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到底是人家的寿宴,陆侯爷还是知道些分寸的。
丞相见他如此,心里也满意了几分,这陆侯爷老跟他对着干,今儿个倒是难得的让步。一双老眼落在苏娉婷身上,陆侯爷想要利用他这个义女来收揽人心,可人家早已经身败名裂,成了这京都之中的蛇蝎妇人,苏娉婷这颗棋子,也算是彻底废了。
“娉婷郡主也来了,老臣真是有失远迎。”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儿个却是给他的寿宴上长脸,估计一会儿还有的瞧了。
苏娉婷也从顾三公子身上收回目光,对着丞相一颔首,落落大方的举止倒是看着令人舒服。以往丞相府的宴会她可是从来不出席的,可是此次她若是不出席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而且这里还有琉绯。想着,苏娉婷心里又有着一层抹了蜜一般的甜意。
“丞相客气了,丞相乃是朝中重臣,太后时常跟娉婷提起,这朝中啊,可是不能缺了丞相这位国之栋梁呢。以往因为娉婷身子不争气,所以未曾过来拜访,娉婷心里也是有几分遗憾的,如今趁着丞相五十大寿也过来凑凑热闹,顺便也代替太后问候一声儿。”
语气谦恭,倒还过得去,就是那趾高气昂的眉眼让人看着便觉得不舒服。若是以前,苏娉婷在眼中必然落了个贤惠的名声,可是如今却是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惺惺作态的意味。在场人都不是傻子,苏娉婷方才的场面话的确是说的漂亮,但口中句句离不开太后的名讳,这不是持宠生娇是什么?仗着有太后这根大树,难道就想要兴风作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