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去,柳眉妆看着在房内踌躇的柳若枫。
浴桶内,红色花瓣散开的十分均匀,将整个水面遮住,木桶内也冒着热气。柳眉妆没看愣住的柳若枫一眼,而是走上前探下身子试了试热水的温度,不由得满意勾唇。柳若枫估计是头一次做这种伺候女子的事情吧,若不然怎会如此手忙脚乱。不过做的不错,水温刚刚好,就连花瓣也知道散开均匀,看来这柳若枫倒是一个细心的男子。闻着香气,柳眉妆显然是舒服了不少,也并未觉得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处于一室有何不妥。
反倒是柳若枫见她如此坦荡,心里有几分不自然,眸光看了一眼柳眉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柳眉妆将青丝放下来的模样,不由得有几分惊艳。
一身男子衣袍显得她有几分较娇俏,青丝因为她倾身而下探测水温的动作有几缕披在肩头,柳腰宫眉,皓齿青蛾,殷桃小口透着几分欲拒还迎袅袅媚态。一双玲珑眼带三分顾盼,四分妖妩,尤其是那股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慵慵懒懒让人打从心底觉得舒服。
一时间,柳若枫景看得有几分痴迷,久久难以回神。
“没想到表兄倒是个心细的男子,若哪一日娶得娇妻,简直就是这位女子的福气。有一个如此会准备洗澡水的夫君,这女子还不得幸福死。”
柳眉妆一笑,如同平静的湖面上突然而来卷起一团秋水,生生将其打乱。看着柳若枫失神的模样,有几分不解,这位表兄又在想什么?
她倜傥的话语唤回了柳若枫,柳若枫见面前的女子,竟有几分双颊泛红。随即又立马皱起眉来,他怎么听着她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在调戏自己似的。当下看了一眼柳眉妆,躬身走出去将门给关上。
见柳若枫走了,柳眉妆这才伸手褪下身上的衣服,顺便还拿在鼻尖嗅了嗅。这几日放在那个小房子里,都窝出了味道来。小腿白皙匀称,柳眉妆踏入浴桶之中缓缓蹲下身子,热水包裹全身,不由得舒服的呻吟了声儿。果然,还是家里好啊。
说起家里,柳眉妆不由得有几分失神,柳府被查封至今,不知道何时才能够重见天日?而柳府生意上的事情,也不知道如何了?这几日她就一直待在江南贡院里面,根本与外界无法取得联系,等会儿还得让李管家那账本过来给她看看才是。还有那三份账本,她都必须要亲自过目才行,只有她找不到任何问题了,才能够确保在冯文海的手上不会出任何问题。之前都是由自己向冯文海禀告的情况,如今都已经过去了快到一个月的时间了,也是该向冯文海拿出实据了。
泡了约半个时辰,水温也已经慢慢退却,柳眉妆也从浴桶中走了出来。伸手拿过干净的布擦拭着洁白如玉的身子,将水渍全部擦干,这才注意到旁边放着的衣服。小福最近是怎么了,怎么今日给自己准备了身儿女装?不过也没关系,她也好久都没有穿女装了,而且又不用出去,不怕会被人认出来。
换上衣服,柳眉妆披散着湿发走出来。恰巧,小福这时正从外面走回来。她想着,小姐这几日待在江南贡院里边儿,肯定比不得她平日里给她特地去穗安楼所买的点心,便急匆匆的买了一些。
小福走上楼伸手推开门,便看见坐在梳妆台正打理着湿发的柳眉妆,再见她一身女装的模样,当下一笑。
“小姐还是穿女装的模样最为动人,我给你买了好些穗安楼的点心呢。”
“下次别自作主张了。”虽然她也很喜欢穿女装,但是也只能够在绸缎庄的时候穿穿,小福和李管家不是外人,她也不怕。
小福一笑,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向着柳眉妆走了过去。
“小姐你就放心吧,我已经跟李管家说了不会让人上楼的。而且我方才上楼的时候,正好听李管家说饭菜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今日就在这儿房里用餐吧。”
她知晓小姐累了,所以干脆就让李管家把饭菜送上来。小福走过去,仔细打理着柳眉妆的湿发。看着柳眉妆一身女装的模样,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小姐好些日子都没有穿女装了,想必心里也定然十分想的,而且一直穿着男装小姐也不舒服,所以她就自作主张给小姐挑了身儿放在小姐身旁。
“小姐,你这几日待在江南贡院里边儿怎么样?里面都是什么样子的?”听不少人说,江南贡院气派得很。
“不怎么样。”做什么都是束手束脚,一点都不舒服。
咚咚咚……
小福听着敲门声,走过去将门打开,正好是端着菜来的李管家。李管家看了眼柳眉妆,随即便端着菜走进房间,在桌子上放好。
“李管家,柳府这几日的生意怎么样?还有之前我说的那三分账本如今如何了?”
闻着菜香,柳眉妆转过身来,走过去坐下,询问着李管家。
“回小姐的话,柳府这几日的生意一直很好,甚至还接下了好几笔很大的订单。关于账本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现在要不要过目?”
李管家一笑,为了这事儿他可是拖了不少关系才找到几个做假账的,他也看过没有什么问题,所以已经拿了回来。
“嗯,把这个月的账全部拿上来给我看看。”她不在的这段日子,最挂心的莫过于柳府了。
这十几笔订单,未免来得太过蹊跷
三本帐本,只有一本是真的。而专门做给冯文海的那一本,记载的生意的来往交易明细,则是做好了十足的手脚。而真正的账本,这个月的盈利提高的可不只是一倍而已,而是翻了好几倍。
柳眉妆看着面前的记载,怎么会突然多出这么多?这几笔大的单子,每一笔订单都足以有十万两以上,什么人出手竟会如此阔绰?她不会相信什么天上掉些馅饼的好事,那么这十几笔订单又是从何而来的?
“大小姐,你怎么了?”
李管家看着柳眉妆神色有异,难道是这账本出现了什么问题,不会啊,他明明记得自己可是翻查了好多遍,这才敢拿给大小姐过目的啊。
“李管家,这十几笔订单都是从何而来的?”
账本上面只记载了关于对方交易的人,还有一个大概的地方。而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都是由李管家一个人在打理着柳府生意上的事情,也是由李管家负责和这些人交谈的,那么她当然要问李管家。这事儿若是放在以前柳府还未落寞之时,柳眉妆或许还会相信,可是如今就算是柳府在慢慢地恢复元气,可是一时之间突然多出来了这么多笔订单也太奇怪了一些。
李管家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大小姐说的是什么事儿呢,原来就是这十几笔订单的事情啊。
“这十几笔订单,分别来自城西、城西、以及京都的绸缎庄。城西城东加起来只有五六家铺子,而京都则是占了多数。甚至,还有几笔订单是最近几日才下来的。可是对方阔绰,已经事先付了银子。”
没有交货却已经先行付钱,这些人未免也太有钱没地方花了吧。出了货物的还好,就是怕没出货物的不够保险。他们柳府的声誉何时如此高了,对方竟然会这么信任他们?他们又凭什么信任背负着杀人罪的柳府?难道都是刚出来的商人吗?柳眉妆可觉得没这么简单,这十几笔订单似乎来得太过蹊跷。商人之所以被称之为商人,那是因为他们精于算计,没有货物就事先交钱,难道不怕他们会到时候会反咬一口吗?
“李管家,你随着父亲经商几十年,你遇见过这种情况吗?”她绝对不相信,她的人品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他当时只顾着收钱,然后按好手印,却也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怎么会如此大意呢,竟然被兴奋给冲昏了头脑,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可是当时该办理的都已经办理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若真是有什么地方出错了,那不是给柳府添麻烦了。
“大小姐,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问题倒是没有,只是我觉得,这十几笔订单,来得有些蹊跷。”
哪有人会这么芳心做生意的,她还真是头一次遇到。就连她这个初出茅庐的生手都知道凡事要防着点,没想到这里还有更极品的,一点头脑都没有。不过她柳眉妆也不是什么阴险小人,该是如何那便是如何。
“那就好,我差点还以为出了什么问题呢。”若出了问题,他这把老骨头不是成了整个柳府的罪人吗?
柳眉妆一笑,李管家未免也太紧张了一些。看着这三本帐本,柳眉妆满意一笑,这个做假账的还真是不错,简直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将账本盖上,柳眉妆拿出了一本,这是准备给冯文海的,自然要亲自给他送过去才是。脑海里忽然想起方才给自己打热水的柳若枫,柳若枫曾是举人身份,想必才华什么的必然不差,当一个小小的收账的岂不是委屈了他。而且柳若枫本也是出自经商人家,应该也懂一些经商之道。现在谁都知道她才是柳若枫,所有人见过的都是她,而不是真正的柳若枫。或许,她可以借助柳若枫帮她处理一些别的事情。
“李管家,以后你出去办事的时候,顺便也将柳若枫带在身边。或许,他会帮上你不少忙。”
“大小姐说的是表少爷?”李管家不禁感到汗颜,大小姐也真是够可以的,好歹人家还是她的表兄呢。她竟然直呼其名讳,这对表少爷似乎有点不尊重啊。
“嗯。”不然,她说的还能够是谁?柳若枫能够忍耐,而且聪明绝顶,而且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事,她也放心。况且,有她在,她就不相信这个表兄还能够弄出什么幺蛾子来。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柳眉妆自认为她是魔。而柳若枫的道行虽深,可她还不是照样有法子。
柳眉妆抬眸,看了一眼李管家。“李管家,你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要问我?”
“老奴的这点心思还真是瞒不过大小姐的眼睛。”李管家被柳眉妆一语点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大小姐还真像是能够看透人心似的。
“我想问问,大小姐,你确定这次的会试真的没事儿吗?”
就算是到时候大小姐未能够考上,但若是被发现了也会招来杀身之祸啊。毕竟江南贡院那个地方,可是只有男子才能够进去啊。这次会试的男子那么多,难免大小姐不会被任何人给发现。更重要的是,他也听说了两个男子不仅要共住一室,还要一起沐浴。
“自然不会有事。”
知道她身份的,就只有顾三公子。而且在里面的这段时间,她都是一直跟顾三公子在一起,又何须害怕?她相信顾三公子的为人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当然,世上哪个做妻子的不会相信自己的夫君。就算顾三公子不是她柳眉妆的夫君,她也相信他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多事。而另外一个,就只有乔老了,当然,乔老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个女子的。若是知道,又怎么可能会让她去踏进考场呢……
“对了,李管家,三日之后就是朝廷放榜的日子,你到时候记得去看一眼。”
对于乔老,她还是有几分尊重的,反正不过就是看一下而已,又不会死。
大人很想要郑府的御制松花石龙马砚台
次日一大早,柳眉妆便被一阵锣鼓喧天的哀乐惊醒,推开窗子一看,竟然是郑府出殡。正中间,一口方正的上好楠木棺材由着十六人共抬,棺身上绑满了白色葬花,每个人的腰间都授以白色腰带。前面是几个披麻戴孝的女眷,皆是风韵犹存,而前面站立的竟然是前几日提前从江南贡院里面走出来的郑公子。至于左右两边的一男一女,都与他年纪相符。
不过几日时光而已,郑公子脸上便多了几分憔悴,与当初在江南贡院中奚落她与顾三公子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郑公子手中抱着灵位,柳眉妆一看便明白是出了何事。原来,郑老爷出事了,怪不得郑公子宁愿舍弃会试资格也要出了江南贡院,倒没想到还是一个孝子。当初,她与顾三公子就觉得哪里有几分不对劲,如今看来还真是出事了。
“小姐,你怎么今日起来的如此早。”
小福端着洗脸水走进来,便看见柳眉妆仅一身中衣站立窗前。小姐真是够大胆的,若这样子要是被男子看见了可如何是好。当下手忙脚乱的将门窗给关上,小福立马说道。
“小姐好歹是闺中女子,怎能够就如此模样站立在窗前,若是被别人看了去那可就亏大了。”
柳眉妆回过眼眸,郑府,究竟是出了何事?顾三公子告诉过她,这郑公子本名郑煜。如若没错,她应该也是见过郑老爷一面的,是在当初顾三公子让她女扮男装去穗安楼洽谈生意之时。那时的郑老爷满面红光,精神抖擞,可是如今仅是尔尔时光,不过两月之余,竟然就出了这等事情。这其中,必有蹊跷。就如同,郑煜能够在江南贡院里边儿还能收到家里的消息一般。
自古以来,考场甚严,就连笔墨纸砚都不能够让考生带进去,甚至连衣服都全部要换掉。其中严苛程度,可见一斑。更别说,还能够与外界中人联系,所以说,郑煜离开江南贡院,是不是有人有意为之?而乔老是最不可能的人,他惜才爱才,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放考生离去。而最为可疑之人,也就只有考官们了,可是这些考官都是京都朝廷六部而来,可以排除些可能性,但也并不代表不无可能。说不定,这事儿还会跟冯文海扯上点儿关系呢。
弯下身子用清水洗净脸庞,小福在一边递着湿帕,桌子上还放着准备好漱口的茶具。
“小福,你可有听说过关于郑府的事情?”
小福这几日一直待在外边儿,对于江南一些大户人家的事情自然是知道的,听柳眉妆如此问出口,当下一笑。
“这事儿,小福倒是听过一点。说是郑老爷突然一夜之间暴毙,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毕竟,她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
李管家慌慌张张跑上楼,看了眼已经梳洗好的柳眉妆,立马走进去。
“李管家怎么了,这么慌张。”小福见李管家的样子,不禁笑了两声儿。小姐老是说她不知道敬老,如今她就敬敬老。
柳眉妆倒是头一次见李管家竟然会慌张成这样,看来,这件事情必然是来头不小。能够让一把年纪经过大风大浪的李管家听了都有几分慌张的时候,在这个世上,可并不多见啊。说不定,还真的是一件大事儿呢。
“出了什么事情?”
“大小姐,方才胡师爷派人过来捎了句话让我告诉大小姐,说是冯文海那厮很想要郑府的御制松花石龙马砚台。”
李管家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潜意思是什么,是要大小姐去找郑府,买到这古董砚台。郑府今天才是出殡的日子,胡师爷立马就开口,这也太不合适了。而且,这砚台可谓是价值连城啊,哪里会有这么容易得到。就拿现在的柳府来说,买一块砚台要付出的代价堪比整个柳府啊。
“大小姐怕是不知道,老奴以前也听老爷提过这御制松花石龙马砚台,说是郑府世世代代传下来的的古董,郑老爷更是把这件砚台看得跟郑府一般重。大小姐若是想要得到,怕是希望不大。”
边说着李管家还边不忘埋怨冯文海与胡师爷这对心怀鬼胎的主仆,尽给大小姐出难题。
柳眉妆凝眉,这事情会不会来的太巧合了一点?郑老爷刚死,他冯文海身为江南的父母官,竟然想得头一件事情就是要得到郑府的家传之物。还有郑煜突然离开江南贡院,郑老爷突然身亡,这些事情,都不由得不让她联想到冯文海的身上。会不会打从一开始,冯大人就已经瞄准了郑府的家传之物?可是,他真的就只是因为喜爱这块松花石龙马砚台吗?那么冯大人要一块古董又有何用?
而郑煜如今正是丧父之痛,今日又是郑老爷出殡的日子,她若是在这个时候开口前去讨要此物,绝对是不合时宜。如今的郑府,想必也因为郑老爷的突然离世而乱成一团。就如同,当时爹娘被抓以后的柳府一样。
“大小姐,依我看,郑老爷的死和冯文海脱不了干系。”李管家笃定的开口,要不然怎么郑老爷一死冯文海就打着郑府家传之物的主意。
能脱得了干系吗?只不过,她始终认为冯文海不像是一个喜欢收集古董的人,因为,比起古董,冯文海好像更需要银子。那么,这个砚台究竟有有什么作用呢?冯文海为何要得到此物?
“大小姐,依你看此事该如何?”李管家有几分焦急,完全拿不定主意。
“李管家何必着急,我们且再等等。”
反正此事不能急在一时,胡师爷今日前来不过只是给传个口讯罢了。至少,她也要等郑府的丧事过去了以后再说。而且,郑公子也并不像是什么骨气硬朗之人,说不定,到时候以郑公子的性子,会将这家传之物自动奉上呢。若一个古董能够保住偌大的郑府,又有何不可?想必,郑公子是不会眼睁睁看着郑府落败的。
让她给猜对了,还真是自动奉上
郑府的丧事很快便已经办完,不过时隔两日之久,这穗安楼又热闹了起来。李管家一早便得到了消息,手里拿着一张请柬跑上楼。
而柳眉妆本来打算拿着账本去探望探望冯文海的,可是如今看来是用不着了。胡师爷既然让人传了这话给自己,等她拿到了松花石龙马砚台再一起去不是更好?这样也免得自己到时候还得多跑一趟,岂不是很不划算。
“大小姐,大小姐,这是郑府的请柬。”
李管家跑上楼,将手里满堂红的请柬摊开放在柳眉妆眼前,神色之间有些兴奋和激动。
“没想到郑公子竟然会自己说出要将家传之物转手他人,大小姐你要不要看看?这个请柬,凡是江南中有头有脸的人家纷纷都有一张,说是今晚上就在穗安楼拿出家传之物,价高者得。”
若是他们自动去找郑府讨要此物,对方必然会坐地起价,可是如今既然是自愿卖出,自然是降价了不少。若是郑老爷在九泉之下,知道了郑公子的行为,估计定是要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吧。郑老爷把此物看得极重,可是如今才刚一入土,郑公子就立马拿出来拍卖,也不怕背负上骂名。
“看来还真是被我给猜中了。”柳眉妆一挑黛眉,显然是心情不错。
“大小姐难道早就知道了?”李管家惊讶,郑府出事不过才几天而已,大小姐未免也太料事如神了一些。
自然如此,她又不是没见过郑老爷的这位公子。郑公子看着也不是能够守业之人,只怕这郑府落在他的手上,必然不久便会衰败。正所谓树倒猢狲散,郑府又会有多少忠心耿耿的人物?而郑公子已经不比当日,风光不在,现在这个家传之物是他们郑府手上唯一的筹码。整个江南之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盯着郑府世代的传家之宝呢。
伸手拿过李管家手里的请柬,柳眉妆一笑,今夜想必会挺热闹的吧。
夜晚的江南,灯火通明,带着几分醉人。即使是在夜晚之中,集市上也未曾落寞,反而更是车水马龙,好不繁华。
苏峥康雇了两顶轿子放在客栈门前,手拿折扇轻摇,一身锦衣,颇有几分惊才风逸的味道。而陆子墨一身宝蓝色锦袍着身,腰间佩戴羊脂玉佩,负手而立。
“陆兄,你就放心吧,有热闹的地方肯定是少不了柳大小姐的。而且郑府这次的请柬可是将整个江南的有钱人家都给请齐全了。”
人家柳大小姐虽然不是很有钱,但是柳府的名声依旧还是能够叫得响亮的,更何况她还是江南的名人。自然这请柬上的名字,也是少不了这位柳大小姐的。
正说着呢,就见柳眉妆清颜白衫,墨法束冠从绸缎庄走了出来,旁边还跟着一位衣冠楚楚的男子。这男子他见过,是柳大小姐身边负责记账的。
柳眉妆看着对面的苏峥康能够与陆子墨,很显然人家是专门等在此处的。不过就算他们不等自己,一会儿在穗安楼也能够相遇,反正只是同路而已,也并没有什么。看了看这二位面前的轿子,不愧是苏大少爷,出门随时随地都要由着轿子和马车才行。
“呀!柳公子不愧是风靡江南由着龙阳之好的男子,就连出门都要带着一个俏家郎在身边才行呢。”
说这话的,除了苏峥康那厮之外还会有谁!
闻言,柳眉妆也不气恼,反正对于这位苏大少爷,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呢,不过就是损两句罢了,她全当做没听见就得了。
可是柳若枫却是皱了皱眉头,他怎么说也是一个男子,怎么能够习惯让人如此玷污他的清誉。他柳若枫就算是家境落魄,也还不至于人格落魄成一个龙阳之好。表妹也真是的,明明是一个女子,非得办成男子到处跑,还背着他的名讳。
“可是去穗安楼?”陆子墨看了一眼苏峥康,随即又想起来柳若只是柳眉妆身边的下人而已,也就并没有放在心上。
“嗯。”柳眉妆应了声儿,若是面对苏峥康还好,她大可以直接一句顶回去。可是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那可是当朝小侯爷啊,还是一个关心她的男子。而且,对她也是十分尊重,她实在是有些不忍心冷面以对。更主要的是,人家可是小侯爷,她无权无势的,得罪不起。
“正好,我也收到了穗安楼的请柬,不如一起过去?”陆子墨一笑,如沐春风,那眼眸之中的柔情有几分醉人。
“在下本是一个人,如今多了两人,自然是欢迎至极。”
正所谓人多热闹嘛,她柳眉妆与其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倒不如与大家一起结伴而行,虽然难免会有些尴尬。但不知为何,面对陆子墨,她竟然有几分不忍拒绝。她想,或许是因为她有几分愧疚的缘故吧。而苏峥康那厮话是多了点,但一路上也不寂寞,夹在她与陆子墨之间,正好打破那种尴尬。
苏峥康站在一边儿,被陆子墨这么温柔的神情弄得浑身不自在,也就只有在柳大小姐面前,小侯爷才能够表现的这么和和气气。看了看柳眉妆面前,不禁勾唇一笑,怎么连一顶轿子都没有,这柳大小姐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柳公子,你不会就打算步行而去吧?”
苏峥康意有所指,去穗安楼的人,大多是坐着轿子马车的,柳大小姐如此也不怕丢了身份。
“苏大少爷,有何不可?”柳眉妆一笑,江南的夜晚繁华美丽,另有风味。况且赶到穗安楼营业部多一段路程罢了,正好沿途看看热闹。
“在下来到江南多日,倒是从未仔细看过江南夜晚之时,既然柳公子有意步行,在下自然是舍命陪君子。”
陆子墨说完,就已经抬站到了柳眉妆身边。好不容易顾三公子不跑进来横插一杠,他自然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才是。既然柳眉妆想要步行,他自然也愿意陪着。见柳眉妆抬步,陆子墨二话不说便与她并行而立。
只要你喜欢,我绝对会帮你弄到手
旁边的小厮见正主都走了,当下大着胆子身后拉了拉还站立着的苏峥康。本来这两顶轿子是为小侯爷和自家公子所准备的,可是小侯爷走了,那空出来的轿子怎么办?
“少爷,您要不要上轿?”
苏峥康脑门一黑,瞧了一眼问这话的蠢货,他苏大少爷的手下怎么会跑出来一个如此蠢笨之人!当下一扇子直接打在小厮脑门上,陆子墨都走了,他难道还要坐着轿子啊,小侯爷都没坐轿子,他一个小小的世家公子,有那个胆子坐轿子吗?
“都给本少爷下去,今儿不坐轿子了,我跟陆公子一样,徒步!”
说罢,二话不说便直接跟了上去,看着柳大小姐的背影恨不得扑上去啃两口,以泄心头之恨。不是懒名远播的吗?他本来还以为料到这柳大小姐必然会坐轿子的,可是谁想到竟然会破天荒的选择徒步,现在可好了,害得他堂堂苏府大少爷,也只能够跟着徒步。
柳眉妆全当做压根是没有看见,只是眼里明显的闪过笑意,她可真不是故意的。
“你在笑什么?”顾子墨看了一眼柳眉妆,随即又看了看跟上来的苏峥康一眼。
“没什么,只是觉得前面的灯笼挺好看的。”伸手指了指前面挂着的绿色灯笼,纸上写着两行小楷诗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柳眉妆忽觉得有几分不对劲,这诗,怕是会让人想多了。微微侧过头,却正好对上陆子墨的眸子里,一片深情。当下感觉倒有几分暧昧,柳眉妆不禁脸色有些发红,那不是害羞,而是尴尬。她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这么好死不死的指到了这灯笼之上,陆子墨本就对她有几分情意,如今这么一个糊里糊涂,怕是会让他误会更深。她已是妇人,如今此举,不是水性杨花又是什么?当下开口解释。
“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灯笼比较好看罢了。”
闻言,陆子墨不由得闪过失落,看来他还真是差点就理解错误了呢。不由得苦笑,他倒是宁愿柳眉妆不解释。“没事。”
从绸缎庄到穗安楼,也不过就是两刻钟的路程而已,而他们赶到的时候则是刚刚好。果然,来此的人大多是有身份地位的人,柳眉妆看了一眼,却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竟然是顾相宜。他怎么会过来?他来此想要怕是也想要得到这郑府的家传之物吧。可是,顾相宜不是冯文海身边的人吗?既然胡师爷已经派人告诉了自己,那么又何须还要告诉顾相宜呢。
柳若枫掏出怀里的请柬,递给门口的几个护卫。而苏峥康则是江南远近闻名的人物,这请柬要不要都无所谓,不过这是人家的规矩,他自然也知道按着规矩来。
陆子墨与柳眉妆先行走进,而苏峥康与柳若枫则是其后。
穗安楼内人满为患,陆子墨等人在人群之中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柳眉妆看了可能周围,却并没有看到顾相宜的身影,在场这么多人,顾相宜应该没这么容易看到自己。苏大少爷坐在旁边,柳眉妆忽然开口。
“苏大少爷,等会儿借点银子花花。”
“什么!”苏大少爷瞪大眸子看了眼柳眉妆,这柳大小姐又是打得什么主意。之前柳府的事情她把自己整的已经够狠了,如今还理直气壮的说借点银子花花,她当他苏峥康这里是银铺呢!
“柳公子难不成是冲着郑府的传家之宝来的?”不然怎么会需要银子!
“是啊。”柳眉妆点了点头,不然他以为她是来干什么的。若不是冯文海想要这块松花石龙马砚台,她又怎么可能会过来参加这个什么宴会。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柳眉妆可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
关于郑府的传家之宝苏峥康自然也听说过,绝对价值连城。此刻,若不是因为郑老爷突然过世,郑煜又不堪重负,是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将此物拿出来的。如今的郑府,估计比当时的柳府好不到哪里去。柳府虽然败了但是至少有一个狡猾至极的柳大小姐,如今已经在慢慢恢复元气,可是郑府败了,那就是败了。如今更是将家传之物都拿了出来,他们郑府以后还如何支撑?他很想拒绝的,可是又陆子墨在,他又怎么敢开口拒绝。
好在,这次的陆子墨没打算再让苏峥康出手了,一听到柳眉妆的话,当下说道。
“只要你喜欢,我绝对会帮你弄到手。”
他的话,无疑是在对柳眉妆承诺。凡是柳眉妆想要的,他陆子墨就算千方百计也会帮她得到,哪怕是杀人放火,他也丝毫不在意。更何况不过就是一个所谓的什么传家之宝而已,只需银子便可解决。
身后的原禄一听到陆子墨的话,当下就更加讨厌柳眉妆了,都说红颜祸水,果真是如此。小侯爷的行程在江南耽搁如此之久,就是因为这个女子。
苏峥康一听陆子墨这话当下就乐了,这次他就可以不用出银子了,真是万分感谢小侯爷啊。若到时候他家那老头子知道他又乱用钱,不拿着绳子逼他上吊才怪。而且,那么多的银子,他哪里会舍得。
而这等热闹的宴会,又怎么能够少的了顾三公子呢。他作为顾府未来的当家人,这等场合自然是要出席。当然,随行而来的还有一身黑衣的厄明。顾三公子搞好前来,可是一进来就正好听到陆子墨的这句话,当下皱眉。好你个陆子墨,本公子不过是两日没有过来而已,你便要趁机勾搭本公子的娘子!
“公子……”厄明自然是也听到了小侯爷的这句话,当下看了一眼顾三公子的脸色。果然,情况不妙。
“没事,我们先过去找个位置随便坐下。”顾三公子淡淡开口,视线落在和陆子墨坐在一起的柳眉妆身上,他确认他刚才绝对没有听错。
然而,他却是走到相反的方向,与陆子墨等人显然是背道而驰。
你们二人如此败家,你们的爹娘知道吗
穗安楼内,屋檐之上纷纷挂着大红灯笼,犹如白昼一般。中间空出来的台子之上,铺着大红地毯,摆一张桌子置于正中间。
郑煜在随从的带引下走了出来,如今他举办这场宴会,实在是没有了什么办法。如今,也只能够将这宝物拿出来卖个好价钱暂时撑一段日子。
“各位,在下在此感谢各位的莅临。先父临走之前交代,要将这家传宝物交给在场一位信得过之人。若是各位还念着和先父之前的交情,就请将此物拍下拿回吧。”
什么家父交代,郑老爷把这东西看的比什么都重。依她看来,这郑公子不过是为自己难担重任而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吧。柳眉妆眼里闪过不屑,虽说如今的郑府和之前他们柳府落败的时候差不多,但是还不至于到了柳府没一个人相助的境地。她听李管家说过,如今的郑府其实是外强中干,若她是郑煜,必然会先试试,而不是老爷子一死,立马就把老爷子看重之物拿出来卖个好价钱。不过也正好合了他们的意思不是吗?若是郑煜不这般无能,她今日怎么能够坐在这里呢。
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之下,郑煜拿出一个檀木雕花的正方盒子将其打开,引得在场宾客大为赞叹。
不愧是郑府的家传之物,果然是世间难得的珍品!
松花石龙马砚台产于松花江畔,是难得的旷世砚才。砚台质坚而温,色绿而莹,文理灿然。砚身呈正方,长三寸,宽两寸,高半寸。
“此物的确是世间难得,就是不知道这价格是多少。”
苏峥康从来是个不甘寂寞之人,当下便问口,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人家郑老爷子前脚两眼一闭才入土,而后脚郑煜这不孝子就将老东西留下的东西拿出来拍卖,郑煜都没觉得不好意思,他一个看客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了,像这种场合他也没少见,与其听着这不孝子在这里冠冕堂皇,还不如干脆利落一些。
由于苏峥康问的太过直接,口气又大,当下便引得众宾客视线向柳眉妆这边看了过来。柳眉妆有些皱眉,这苏峥康安静一点会死吗?
郑煜一笑,当下欣喜。“这位公子好眼力,此物乃是家父生前最为喜爱之物,若不是眼下郑府遭难,我也绝不会拿出来。此物乃是御制松花石龙马砚台,至少也得一百万两!”
今日能够到穗安楼的,哪个不是腰缠万贯的人物。至于出不起价钱的,则是只能够干看着等好戏开锣。
人群之中,一男子举手喊道:“一百万二十万!”
有了男子的带头,在场富商也纷纷来精神了几分。谁不想得到郑府的家传之宝,今晚在这里出出风头,当下便响起了争先恐后的叫价声。
“一百三十万!”
“一百五十万!”
“一百六十万!”
柳眉妆看得不禁有几分着急,得到冯文海的欣赏固然重要,但如今的柳府,根本就拿不出来这么多的银子。虽然有那突然出来的十几笔订单,但是看现在这样子,她难道要冒险将整个柳府拿出来做赌注吗?正在柳眉妆犹豫不决的时候,又听到更高的叫价。
“两百万!”
这人直接加整数的做法,无疑是吸引了在场之人的目光。顾三公子听着这声音当下皱眉,他怎么也过来凑热闹了?
厄明也随之看了过去,这虽然此人带着黑色蓬头面纱,但是厄明眼力劲儿可是丝毫不差。
“公子——”
“不用管。”他的目标可不是在这个蓬头人的身上,而是在柳眉妆与陆子墨身上,他在等陆子墨开口。
郑煜一阵激动,没想到这个破砚台竟然会如此值钱,竟然会叫价到两百万!?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