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草屑,转身出了门,就这以走了。
楚雅儿愣愣站在原地,好半天,不知要怎么办。
他的样子,很生气,她也不会哄他……分明她的再一次不告分别,简直就是不可原谅吧?要是换位思考一下,楚雅儿绝对会当场抽死那女人!
唔!
那女人,便是他自己。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楚雅儿叹一口气,可是,她真的沒有责怪他的意思,将军府已无人,照料不照料,有何用处?
虽然这样说,有些诛心,但是……她夺了他的大周天下,这也便够了。
忍不住又一声低叹,眼下的情况,还真是乱。
看看天色已晚,便转出门去,将外面的供品拿进來,摆在刚刚扫净的地方,点上香,跪下。面向着祖屋方面,恭恭敬敬三个头,“爹,娘。女儿回來了,今日比较仓促,二老先委屈一下。等女儿明天,沐浴更衣,再披麻戴孝,为二老送行!”
双手合十,再三个头磕下去,香烛摇曳,随风而起。
袅袅的香烟向上,垂直不去,久久不散。
楚雅儿的眼睛,猛又湿润了。
而夜色已暗,眨眼间,凉风袭至,浑身都冒着寒。
她磕了头,又烧了纸,便起身往外走。
“不看着,不怕起火么?”
门口一只黑乎乎的身影,忽然出声,楚雅儿吓了一跳,南明玄从门口走进來,向着她道,“过來!”
双手张开,一如概往的期待着她的飞扑入怀。
楚雅儿吸吸鼻子,走几步到他面前,抬着脸道,“你不怪我么?”
小心翼翼的鼻音,还有呜咽未去,又带着几分讨好。
南明玄哼一声,“你有什么错,朕可以怪你的?”
楚雅儿讶然,“这……阿玄,你是不是还沒回宫?”
假若他是直接从狼牙山脉,追着她而回,那宫里面的事?
她头有些疼,这事,要怎么说?
她要不要直接坦白从宽,告诉他说:花千叶,我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接手了你的政权,将你从皇位上拉下了马。
第二件事,还是算计了你的天下,将你一国之君,变成了亡国之君?
“嗯,还未回宫。”
南明玄的回答,坐实了她的想法。她心中咯噔一跳,低了头。南明玄不动声色瞥她一眼,“说吧,又做了什么事情,是让你不好开口的?说出來,朕不怪你。”
胆大包天的小女人!
难得也知道怕了?一时间,南明玄倒是很好奇,这丫头又做出了什么让他不能善后的事情,以至于如此一副难开口的表象?
“阿玄,我……你还是回宫看看吧。”
楚雅儿吸了口气,苦笑,“回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离开他,便是不能让自己为难,也让他为难。
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更何况现在也早已经发了出去,一切已成定局,可偏巧他就紧跟着赶回來了,既如此,躲也躲不开,不如直面现实。
南明玄定定看她片刻,略一点头,“好,我去看看,你先回摘星楼,我随后找你。”
一身白衣,带着草绿,翩翩然转身,离开破败的将军府。
楚雅儿默然苦笑,又静静待了片刻,才终于顺过心头这口气。
她并不是怕他,而是觉得……她无法面对他。
空手套白狼,窃取他大周江山不算,还要杀了他的爹?纵然他爹该死,楚雅儿也是为父报仇,可是,楚雅儿你杀的,又到底是谁?
他是你男人的亲爹啊!
南明玄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动怒?
楚雅儿左思右想,脑中一片烦乱。
爱情仇杀的繁杂纠结,让她只有两种选择:一,继续做缩头乌龟,跑路,躲着。二,伸出了脖子,给你砍吧。
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主意一定,便也不再纠结了。一直看着香火渐渐熄灭,这才离开。
身后,一道忽明忽暗的人影,随着街上的气死风灯,所投下的诡异阴影,渐渐随之而行。
南明玄根本就不用回宫,他刚到宫门口时,就被人一把拉进了黑暗里,他一惊,那人苦笑,“皇上,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什么意思?”他猛一把揪起福宝的领子,声音低沉,而咆哮。
福宝被勒得喘不过气來,喘着气道,“皇……皇上。”南明玄略略松手,福宝咳了两声,“扑通”一声跪下,哭道,“皇上,小的沒用。小的守不住皇上的大好江山。现在……皇城已被贼人攻占了。”
他沒用,他真的很沒用啊。
贼人那般如同神降,他还在睡梦中,沒反应过來,刀剑已经架到了脖子上,然后就被扔了出來。
一切无声无息,一切又都很诡异的进行了。
福宝想着,脖后一层冷汗,南明玄倏然起身,猛的就往宫门走去,刚走三步又顿住,他忽然就想到了楚雅儿刚刚说过的话。
“你还是回宫看看吧……”
“回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
现在,他是真知道了,可是,也已经晚了。
楚雅儿,你真的,就从未放过放下么?
十指忽然攥起,他身一转,大踏步向着原路返回,福宝急急的追着,“皇上,您去哪里?”
南明玄头也不回,走得很急。
夜风中,只送來他一句话,“告诉流云流水,到大长公主府!”
皇城被占,皇权无声易主,他想问问他的皇姑母,也想问问白将军,这些事情,他们到底知不知道?
天大的笑话,天大的笑话!
他的女人,霸了他的江山!他的女人,将他从高位之位,一把拉下。她像是看傻子一样的在看着他,在瞒着他,在躲着他,可怜他却是真傻……傻到,他竟然还在心疼她,原谅她!
南明玄,你为了一个女人,抛家舍业,囚父翻脸,现如今,你好好看看你做下的孽。
你这叫爱么?
舍大爱,为小爱?还是为了自己的小爱,必须要舍掉自己的大爱?
满心怒火,一路被冷风呛着。
他冲入南明无双的大长公主府,“砰”的一声破门而入,还沒來得及看清眼前一切,就一阵怒极攻心,眼前发黑的晕了过去。
霎时,一片慌乱。
南明无双顿时就觉得天快塌了。
她的好儿子还沒回來,这南明玄先到了,这事……怎么办?
翌日,天亮,楚雅儿一夜未归,南明玄始终未到。
第二百八十二章 南明澈,傀儡
是真的因为伤了心,伤了情,所以,也彻底死心绝情了吗?
南明玄,你可别让老子看轻了你!
花千叶一声低咒,但仍旧耐心等着,几乎快等白了头。
沒理由,他刚刚想要放下的时候,南明玄却偏是沒出息的撤退了,这种感觉,会让他很想杀人!
如果……南明玄不要楚雅儿了,那巫咸怎么办?他花千叶要不要再舍了巫咸而去守护楚圣女呢?
心中瞬间闪过这念头,顿时又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花千叶,你卑鄙!
巫咸,她也是人啊,她不是什么你可有可无的东西,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
巫咸,巫咸……!
……
眨眼间,时将正午,不止南明玄一直沒來,楚雅儿也仍旧不见踪影。
三宝急了,蓦的起身要出去找,被青女拉住,摇头道,“她现在的身手,比你要厉害得多。你出去,也帮不上忙。”
是啊,五年时间,一身毒功练得出神入化,一身武功,也已不在他们之下,三宝此时出去,找得着又如何?找不着又如何?
花千叶很烦燥,“一个个的,就沒个省心的时候!”
今天,他破天荒换了一身黑衣,黑得笔直,黑得沉凝,他原本妖孽的脸,再配上这么一身黑,莫名就觉得性格阴沉,心态不正的感觉。
三宝低头,“可是,姐一夜未归,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大长老要杀她,巫咸那疯丫头也说要杀她,万一真遇上危险……”
她话到这里,便忽然打住。接下來的话,她不敢再说。
卧槽,这万一成真怎么办?
“啊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姐一定会平安归來的!”
双手合十,格外心诚,三宝好孩子,知错就改。花千叶还是有些心神不定,忽然看向一直默然不语的青女,“青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南明玄一回來,就这么反常,连带着他身边流云流水……都不见影,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青女低着头,不知道怎么说。
三宝一想,也忽然明白了,“啊,这个……这个这个,是有点麻烦。花公子,我们姐妹俩再出去找找,别麻烦你了啊。走走走,快走!”
一把拉了青女往外跑,青女歉意的点点头,跟着三宝出了门,三宝憋不住,一见身后无人就跟青女叫,“青姐,这下可怎么办?这真要天塌了啊!雅姐无声无息间,就将整个大周国改朝换代了,是不是就为这事,俩人打起來了?”
三宝寻想着,越想越想有可能。青女点点头,苦笑,“我也有种感觉,她好像……真出事了。”
要不然,怎么会夜不归宿呢?
……
三宝推测得沒错,楚雅儿还真遇到了麻烦。
当她从破败的将军府出來之后,便被人跟上了。
不是一个,是五个!
她听着身后脚步声,或轻或重,深浅不一……唇角一丝冷笑勾勒。
來得刚刚好!
看一眼夜色,似乎还未宵禁,她略略一想,便快步出了城门。
果然,身后的人也跟着出來了。似乎也是怕在城里动手,引起马蚤乱,他们也巴不得她走得越僻静越好。
出了城,楚雅儿快步往西,挨着西山,有一片深深的山林。
刚刚入春的天气,林间还有一些积雪未化,越往里走,越是漆黑,更有一些猎人放的兽夹,铺张在地上,稍不注意就能踩上。
楚雅儿走得很快,却丝毫不曾考虑到这些,但她脚下,每每要踩着兽夹时,总是会灵巧的绕一下,走过去。
而且,速度越來越快,毫不障碍感。
但跟在她身后的人,却渐渐吃不消了,纵然脚上穿着厚厚的马皮靴,但这么个走法,也是会死人的。
兽夹很利,夹到马皮靴上,虽然扎不破,也会让人吓一向冷汗。
现在是兽夹,那下一刻,会不是填满倒刃的陷坑?
几人打个手势,改变了策略。
既然已到城外,楚雅儿沒有帮手,她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月光倾斜,隐约可见一点光亮,楚雅儿飞身奔走,倏然间,一支利箭擦着耳际,呼啸而至,楚雅儿略一偏身,“啪”的一声响,利箭钉在树干,箭羽颤颤。楚雅儿目光一凛,冷笑,“该來的,总要來!”
身一转,脚踏左右两棵树,旋身而上,静如处子,动若脱兔……如今的楚雅儿,早已脱胎换骨。
树上绿芽刚出,勉强能隐下身形,但在这夜色之间,如不细看,也根本不会发现。
楚雅儿屏息宁声,等了不过片刻时间,脚下有了动静。
沙沙的声音,如同毒虫爬过,格外渗耳,积雪压在脚底,也有一种诡异的寒凉。
五个人,四男一女,向着这方慢慢逼近。
楚雅儿眯了眼,也难以看清楚。
她刚刚全凭着嗅觉,去辩着那兽夹上的铁锈,血味,才能避开危险,但如今……这些人身上沒有味道,眼睛看不清,便只剩了耳朵。
听!
风过树梢的声音,窃窃虫鸣的声音……大周的天,才刚入初春,蛰伏了一冬的生命,便已经耐不住寂寞的悄悄露出了头。
楚雅儿最近几年中,将自己的耳朵锻炼得特别好。眼睛闭上了,脑袋放空了,似乎脚下有小草破土而出的声音,她也能听得到。
随着夜风轻轻晃过的,还有那几个人,低低的声音。
他们在底下转了一圈,沒寻到人,不免着急,那个女人便道,“她会不会是跌到那个陷坑里,给摔死了?”
如是这样,就最好了。
声音冷然,又夹着恨意,楚雅儿心下一颤,竟是缨珞?
然后,便是黑子的,瘦子的声音,连续响起,楚雅儿都能听得出來,然后是第四个人的声音,听起來很冷静:“不会的!如果她那么容易死,那所谓的大周宫门,也沒那么容易进了!”
能将太上皇拉出后宫,囚于天牢,又能与瞬息之间,清扫所有后宫重地,将他们赶得无处藏身,这个女人,厉害!
他又如何敢小觑她?
“可是,如果她藏在暗处,我们在明处,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她呢?”缨珞拧了眉,黑暗中,谁都看不见谁,根本不能很快且有效的找人。
楚雅儿动了动耳朵,心中冷笑。看來,缨珞这人,是早跟千秋部落的那些人,有着联系吧?
想当初,部落出事,青女代替花千叶回去处理事情,应该就是被大长老给打伤的,否则,根本沒人敢动这个手。
大长老,大长老……本姑娘,等你好久了!
她心思一动,呼吸骤然就沉,树下一道黑影,“刷”的就向着她直冲而上。她一惊,立时侧身闪开,那人一手就拍在了她刚刚栖身的枝桠,顿时,树木折断的声音,“咔嚓”直响,枯枝新叶,四下乱发,楚雅儿提了一口气,翻身落地,再转身时,已被五人围在树下,虎视眈眈。
“跑啊,有本事你再跑啊!神秘莫测,又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大周圣女……唔!不对,是大周妖女,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大长老踏前一步,阴恻恻的冷笑声,很诡异。似是笃定了楚雅儿,再也跑不出他们的天罗地网。
事实上,如果楚雅儿沒有后來那五年的时间去历练,也真是会将小命葬送在这里,但她今日不同。
“唔!你的意思,就凭你们几个废物吗?也想拦下我?”
眉色一挑,楚雅儿从最初的严阵以待,变得轻轻松松,漫不经心。
而就在这一刻,东方发了白,天亮了。
这一整夜的时间,居然就这么奇异的过去了。
一个跑,五个追……难道真不累么?
楚雅儿笑一笑,忽然就有些乐。
这种时候,这种境地,她居然还能笑得出來,这神经其实也够坚韧。
“贱人!”
缨珞骂一句,脸上有着阴阴的狠。
楚雅儿一拍脑门,“唔!贱人骂谁呢?”
“贱人骂你呢!”
缨珞冲口而出,楚雅儿“噗嗤”就笑,哈哈大声道,“原來昔日秦淮河的第一美人,也不过是个草包美人,虚有外表,败絮其内!贱人……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就这么贱么?”
眸光倏然一冷,楚雅儿想起她之前的荒唐事,一把就撒出了万两金票……可真是瞎了眼!
“珞儿,别与她废话,小贱人牙尖嘴利,等老夫擒了她,再给你好好折腾!”
大长老晃出來,下巴微微抬起,似是不将楚雅儿放在眼里。
天边的晨曦,透着林间的空隙洒下來,楚雅儿才第一次见到,原來,大长老长得这么年轻?
“老妖怪!”
她吐槽一句,大长老微微一愣,沒明白什么意思,黑子瘦子这两个孬货,已是点头哈腰的道,“大长老,这小贱人的意思……是在骂您。”
“老妖怪,可不就是老妖怪?我都听说,他女儿都快嫁人了,他还是十七八岁的脸,他不是妖怪,谁是?”
楚雅儿看清了眼前几人,出口便不留情。
大长老,缨珞,黑子,瘦子……另有一人,她万万也沒想到,竟是已被练成傀儡人的南明澈!
恍忽间,想到那一场大漠拼杀,几番周折,他最终还是死在她手里……却不想,他居然会被练成傀儡!
“王……王爷?你还认得我吗?”
第二百八十三章 小兔子
楚雅儿嘴唇颤抖喊一声,明知他已死去,活着的只是躯壳,只是,她心里却有一种诡异的疼。
她这具身体,本尊的灵魂早已灭亡,但潜意识中,还是残留一些对他的爱吧?
曾经的楚雅儿,的确是爱惨了南明澈……只是,那从根本上就已经彻底扭曲的一场爱恋,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如果爱,就不会亲手,将自己的女人灌下了缠绵散,再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
楚雅儿似乎听到曾经的南明澈,一直一直在她耳边说着:小兔子,小兔子……你只是本王一个人的小兔子。
她豁然浑身一颤,腿就有些软。
这个男人,这个变态的英王爷,带给了她太多的磨难,及恶梦!哪怕他现在已经死亡,变成了傀儡……她仍是打心里底觉得,发寒!
“放心吧,他是不会认得你的。所以,你今天万一死在他手上呢,也千万别怪他。”
缨珞挑了眉,怨恨的说,“我缨珞跟了他多少年,明里暗里,为他筹谋,为他算计,为他排忧解难,可他却心心念念的一直记着你。”
“你是他的小兔子啊,最乖最宝贝最听话的小兔子……可他万万也沒有想到,他这个亲手养成的小兔子,会露出尖牙利爪,一下把他咬死吧?”
“水性扬花的女人,他都死了,你怎么还不死?”
……
一句比一句指责,一句比一句怨毒,楚雅儿抿了唇听着,哎哟哟哟,瞧她这无意中都干了些什么事呢?
不经意间就制造了一只天大的怨妇出场了吗?
“珞儿!说这些有用吗?”
大长老忽然冷喝一声,脸色不太好看,“这些年,老夫放你出去,是让你好好做一番大事的,沒想到,你还真对这个小白脸起了心思?”
手中长剑指向傀儡南明澈,脸色阴沉沉,杀机密布!
这世上,任何一个男人,被人戴了绿帽子,脸色都不会好看。
尤其是自认为掌控一切的大长老,这简直就是毕生的耻辱。
“你,你敢骂我?”
缨珞似是沒想到大长老突然跟她秋后算帐,一时就愣住,继续马上就尖叫起來,脸色涨得通红。
正值阳光乍射的一刹那,金色的光线透着头上的密林,稀稀疏疏的照射而下,落在缨珞的脸色,斑斑点点,像是蛇的鳞片一样,格外渗人。
大长老退一步,冷漠的道,“骂你又如何?你是老夫的女人,却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以后要怎么面对我们的女儿?”
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
长长的话音,在楚雅儿耳边不合时机的响起,她浑身一哆嗦,忽然想到那个曾对南明玄一见钟情的燕燕。
卧槽!
要不要这么狗血?
“唔!那个,我打断一下,缨珞美人,你到底今年贵庚?”
千秋部落,大长老能够保持青春不老,这缨珞美人或许也可!
虽然这事情有些太过匪夷所思,但她楚雅儿本身的穿越,也是一种非常违背常理之事……所以,这世上有好多事情,根本也不能以常理度之。
“哼,关你屁事!”
缨珞猛一甩头,直接一巴掌向着楚雅儿扇了过來。掌风带着杀气,很是來势汹汹,明显就是迁怒了。
楚雅儿撇撇嘴,“你爱说不说,突然打人,这是恼羞成怒了么?”
瞧他们这五个人,将她整整围成一个圈,这要打不打,要杀不杀的意思,只管站这里废话了?
“先杀了她,再跟你算帐!”
大长老最后决定,这丢面子的事,还是以后再说,眼下,先把这妖女擒下,才是头等大事。
黑子瘦子一直在旁边看着,神仙打架,殃及池鱼,他们连插嘴的余地都沒有。
南明澈是个傀儡,完全沒有自己的自主意识,大长老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根本不认得谁是不是。
大长老阴恻恻道,“南明澈,拿下这个女人,不过别弄死她!”
南明澈“咔”的一声,倏然就化道流光,飞速扑过,楚雅儿一惊,刚刚那个,从树上将她逼落的人,居然是他?
这样诡异的速度,这样的诡异的招式……几乎乎招招致命!
银牙一咬,拼了!
一把毒粉洒出去,瞬间清香扑鼻,却是剧毒致命。
大长老跟缨珞二人,立时掩了口鼻,速度躲到上风处,黑子瘦子却是慢了一拍,眨眼便倒了下去,死得太过容易了。
缨珞与大长老,却是看也不看一眼。
不过两个蠢货而已,死就死了,与他们何干?
毒粉扑來,南明澈丝毫不受影响,仍旧一招紧似一招,幽黑的眸光,满是狞狰的黑,一点白都看不到。
楚雅儿左闪右躲,变成傀儡人之后的南明澈,更加难以对付,几乎毫无弱点。
缨珞站在上风口,冷冷,“贱人,我劝你还是趁早束手就擒吧!南明澈他不会认得你的的!当年你一刀杀了他,却沒想到,今天他还会活着吧?”
“老娘辛辛苦苦将他从沙子里扒出來,该是多么的不容易,也多谢你当年的心慈手软啊,你要一把火将他烧了,还会有今天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震起树上的飞鸟,突然一声“啪”的清脆爆响,缨珞顿时一愣,楚雅儿手持一只黑洞洞的奇怪物件,正对准着南明澈。
眉心正中一个洞,打穿了头盖骨,却并沒有出血。
从前往后看,好像还能看到背后的风景。
阳光初起,万物生长,这本是一幅极美的画卷,如今却像身处地狱,寒风嗖嗖。
楚雅儿双手握着枪,下意识退一步,这样的结果,出乎她的意料!
卧槽!
打穿了头都不死,南明澈,你真是妖了吗?
另一边的大长老与缨珞,也被这一幕惊呆,继尔,眼里忽然便闪过了贪婪的精光。
那个贱人手里拿着的,便是所谓的神兵吗?
铁甲兵都打穿的神兵利器,他必须要!
伸舌舔了舔嘴唇,大长老格外兴奋。
南明澈很奇怪的甩了甩头,脑子里忽然凉凉的,有风吹过,很奇怪,很不容易。
他伸手,凭着感觉往眉心戳了戳,沒有血,但似乎有些疼。
脑中,忽然便闪过一个影子,一个女人,长发飘飘,笑容娇美,但很调皮,他叫她―――小兔子。
“小……兔……子……”
僵硬的唇瓣,艰难的吐字不清,楚雅儿愣一下,差点吓得把枪扔了,“南明澈,你……你想起來了?”
一股冷寒,从尾椎骨骤然升起。
即便她手里拿着枪,也有些哆嗦。
这一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这个变态男人。也不知是这具身体的本尊,那灵魂深处的潜意识惧怕,还是因为后來这一连串的事情……总之,她就是怕他。
“小……兔子,小兔子……小兔子!”
南明澈叫着,一声比一声流利,一声比一声迫切,他黑黑的眼珠,似乎看不到任何人,却好像谁都能看到。
他诡异的眼珠,移到楚雅儿的那张脸,直直的伸手戳了过來,楚雅儿吓一跳,慌忙躲开,他便戳到了空处,然后,仿佛出现了神迹一般,他眼睛闪了闪,又跟着楚雅儿走。
他,像是记起了她。
“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大长老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他都已是死人了,他怎么可能会记起谁?”
“有什么不可能的?他好像脑部被打穿了,你的傀儡术便正好施在他的眉心中央,他这最后的清醒,也是必然!”
必然之后,便是死亡!
而这一次,是彻彻底底的烟消云散。
倏然间,缨珞心里,竟生起了一种浓浓的兔死狐悲之感。
缨珞美人,原來也只不过是一只驻颜有术的老女人而已。
她來自于千秋部落,却扎根于秦淮河畔,南明澈兄弟间的不和,全是她一手挑拨而起,她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筹谋策划,要夺取大周的天下。
可惜,南明澈一世英明,最后却仍旧避不开女人的算计。
这些年与他在一起,缨珞也渐渐产生了感情,她既把他当情人,又把她当儿子,这种感觉,是变态的,却又是快乐的,幸福的,满足的。
她想,她也是真的爱上他了吧?
眼里倏然便隐了泪,模糊不清。
“你居然真的爱上了他?”
大长老猛的一巴掌打过,低声咆哮,缨珞顿时被打歪了脸,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她一张嘴,“噗”的吐出一嘴血,用一双极其悲哀的眼睛看着他,“大长老,这么多年了,我为你生儿育女,筹谋天下,我得到了什么?你为了你的天下,为了你的大计,不惜将你的女人推出去,做那千人枕万人骑的婊/子,你到底又是个什么东西?”
多年的怨恨,一旦开口,那便是决堤的洪水,腐烂的蚁|岤,禁不起任何的风吹草动,便已从内部分解。
“是,我是看上了他,我也爱上了他……他就是比你好!至少,他比你年轻,比你有为,比你这个老不死的混蛋,更加懂得怎么去疼爱女人!”
红了眼叫着,缨珞既然将话说开,也就不惜一切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重逢
“你为了你的千秋大业,为了你梦想中的天下江山,你让自己的女人去做妓女!你根本就懂得什么是爱,如果爱……你舍得让她受苦吗?”
思及过往,缨珞忽然就觉得这一辈子,竟然是跟南明澈一起逃往大漠的时候,最为快乐了。
那时候,他身边只有她,她身边也只有他。
整个大漠,满眼荒芜,似乎天蓝地阔的天地间,便只有他们两个人。
南明澈沒來过大漠,她却是土生土长的大漠人,她带着他一路走过,闯入清风寨,却沒想到……他会死在楚雅儿手里。
这世间,女人都是祸水吧?
红颜祸国,这话说得很对。有时候,缨珞甚至在想,她其实很羡慕楚雅儿的,纵然全家被灭门,但她身周,总是有很多人在爱着她,护着她,宠着她。
那个女人,她不管是圣女也好,妖女也罢……她都是天之骄女。
“贱人,贱人!”
一针见血的分析,直接灵魂的揭示,大长老恼羞成怒的吼着,猛的扑过來,将喋喋不休的女人一把掐住,“贱人!去死吧!老夫沒了你,照样能夺取这整个天下!去死!”
所有的一切,都与他预想的不同。
为什么,他今天居然走到了一种穷途末路的感觉?
“大长老,煜……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了。我们夫妻……一起,上路吧……”
漂亮的女人,因为窒息的关系,渐渐显出了疲态。她伸手,摸索着从腰间拉出一把匕首,轻轻举起。
大长老姓凤,名煜。
凤煜,多好听的一个名字,多么翩翩一佳公子?可惜,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驻颜有术,再怎么有术,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缨珞哀哀想着,南明澈已绝对活不成了,那她还活着有什么用?
不若,就让这一切,全部结束吧!
眼一闭,手里的匕首猛的刺下,寒光闪,气息断。
大长老最后一把掐死她,却忽略了她的临死一击。
尖锐的刀锋,从右而左,穿透了他的脖子,喉管瞬间被割断,鲜血喷涌,双目怒睁。
“你,你……”
破落的声音,像大风吹过树梢,眨眼即逝。
“嗵”的一声响,这各自谋算了半辈子的一对夫妻,彻底闭上了不甘的眼睛。
太阳已经升高,渐渐照过两个人的身体。慢慢的,头发开始变白,皮肤开始变皱,不过片刻间,一对风烛残年的老人……裸的曝晒在阳光之下。
楚雅儿万万沒有想到,本來这些人,是要來围剿她,是要來杀她的,怎么就演变了这样一种结局呢?
自相残杀么?
她手里持着枪,浑身冷汗的与眼前的这个不死怪人,南明澈面对着面。
他似乎真的想起了,脑门的血,渐渐渗出,他伸出手,一步一步想要抱住她,他说,“小兔子……我,爱你……爱你……”
脚下一绊,他“嗵”的一声摔倒,便再也沒有爬起來。
眼角,一滴眼泪,悄然而下。
楚雅儿先是尖叫,然后,她颤着身子,壮着胆蹲下,伸手去捅他,“南明澈,南明澈,你死了吗?你说话啊!”
死了吗?说话啊!
死了,还怎么说?
听到枪声,已经飞速赶來的三宝与青女,俱都无语摇头。
看着林间这惨烈一幕,算了,有惊无险,她们这一颗心,也可以放下了。
南明澈终于是死了。作为一个傀儡,他在最后关头,还能记起一些事情,这与他的执念分不开。
南明澈,也是爱惨了楚雅儿的吧?
只可惜,他爱人的方式不对,所以才会走到今天这一地步。
楚雅儿坐在他的身边,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在活着。
为什么这一切,都这么虚幻,飘渺?
“姐,走吧!”
三宝过來,拉起她。
楚雅儿点点头,回过神,“三宝,将他们,埋了吧!”
就地掩埋,简单的坟墓,简单的默哀。或者,根本连默哀都沒有,有的,只是一种说不出的惆怅之感吧!
这世上,追名逐利之人太多了,可是,真正能够走到最后,又不会失去本性的人,又到底有几个?
是你的,便是你的,别人再抢也都是你的。
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再怎么抢到手,也只会为别人空做嫁衣。
一曲殇歌,离天下。
南明澈,希望你來生,带着对小兔子的爱,做个好人。
天将正午,三人出了树林,返回摘星楼。
花千叶备了好酒好菜等着她们,楚雅儿把枪放在桌上,看向三宝,“去看一下,白景霖到了沒有?如果回來了,第一时间让他來这里。”
黑黝黝的枪身,泛着金属的色泽。
过去的五年中,楚雅儿凭着自己前世的知识,连摸索带试验,做出了这样的大杀器,得到了白景霖的绝对赞赏。
一万支长枪生产出去,他不负众望,给她打下了蛮夷部落。
隔着一片沙海的对面,谁能想到,竟是一片绝对广阔的水草肥美之地?
但这些,已经足够了。
丰衣足食,国富民强,她承诺容意的,已经做到了。
现在,她几乎便已经站在了权力的最高处,她什么都有了,却也好像,什么都沒有了。
南明玄不在,她心里像空了一个洞,任凭怎么温暖的阳光,都无法照射到。
“雅儿,一切准备妥当,什么时候正式登基?”
青女将一碗排骨汤放在她面前,向來冷淡的脸色,今天意外的有些红润,“你飞信那边,让五月三日來大周金陵,要不,就定在五月三日?”
摆好了排骨汤,又加了一份小菜,青女试探着问。在这之前,所有的一切筹划,都已执行到位,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登基为皇,号令江山!
楚雅儿看一眼,摇头道,“我不想最后成为大长老,为权势谋划一生,到头來,什么都沒有。妻离子散,他这一生,好吗?”
再看一眼花千叶,难得沒有张扬,而是在深思着什么。一双妖媚的眼睛,悠悠的看着她,似是震惊,又似无奈,更多的却是一颗石头落了地。
原來,她比他想像中更坚强。
原來,那一日,初进金陵,她便飞鸽四起,却早已有她成竹在胸的谋划,大周天下,归于她手!
“花千叶,你怨我吗?”
她突然问,话里带着苦涩,花千叶摇头,“怨与不怨,有区别吗?”
怨她,怎么舍得?
不怨她,似乎又说不出去。
“你个傻女人,你是把天下所有的男人都给比下去了。”
他似真非真一句话,说得楚雅儿脸色抱歉,又忍不住苦笑一声,“花千叶,去找她吧!我看得起來,她是真的爱你的,而你心里,也未曾就沒有留下她……不要像缨珞,像大长老,忙碌一生,却像自己最爱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有可能,楚雅儿真想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人,守着自己相爱的人,相爱的孩子,一生终老,一生幸福。
花千叶勾了唇角,似笑非笑。
黑衣如墨,越发显得他整个人诡异莫测,“雅儿,小爷一向知道我最想要的是什么。不如,你登基为皇,小爷当你的皇夫,如何?”
懒洋洋的态度,大厚脸皮的挑衅……楚雅儿抽了抽唇,凝重的气氛被他破坏,无语道,“一女多夫制……花千叶,你心真大度!”
“什么一女多夫,小爷要的是独一无二!我不管,将來,你只许有我一个男人,其它的,都不许收!”
妖孽的男人故态重萌,楚雅儿干脆,一脚踢过去,花千叶飘走,直接从九楼四方间跳下,如神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