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花哨的成分,没有打斗,没有招式,这是纯粹的威压交锋!
轰——
交锋之处带起一股排山倒海的气浪,汹涌的能量犹如爆炸一般轰然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平地狂风起,雪沫仿佛一个漏斗被卷到天地间,漫天飞洒,众人遮住眼睛,只听一声轰然巨响,万俟迦便被这威压顶的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直到他一声闷哼,被飞身而起的宋长老给接住,旁人才从巨大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老天,她也是知玄中级!”
“什么?中级!”
“这……这才几个月?”
匪夷所思的惊呼简直要把凰城给掀翻了,进入知玄之后,初级中级高级每一级都难如登天,所耗费的时间不亚于在彩虹等级上升一整个阶级,没有个年根本不可能。看看万俟迦吧,他这个万俟宗门一等一的天才,也是三十岁进入知玄,用了三年时间提升了小小一级。可那修罗鬼医前阵子才突破,现在就到了中级?
这简直是个笑话!
天大的笑话!
一个个眼珠子几乎要脱框而出,就像是那轿帘后面不是坐着一个人,而是蹲着一头活生生的凶兽!
轿子里的乔青在无数道视线的穿透力中,十分郁闷地摸了摸鼻子。
她本身玄气天赋就高,这次却是占了并蒂果根须的光。乔青这俩月可没闲着,从大燕到达鸣凤的路上一直在轿子里修炼。没有完全吸收的力量沉淀在身体里,通过这段时间的巩固,终于将并蒂果根须的力量发挥殆尽,一跃到达了知玄中级。
原本乔青是不会说出来的,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明白的很。
七宗之中暗暗的较量不计其数,鸣凤本已经有一个让人眼红的凤无绝,再加上她这太子妃,难保不会让其他几国升了杀意。乔青可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绣花枕头。这里面有多少弯弯绕绕,她明白的很。再高的高手也只能看出一个笼统,并不会连你初级还是中级都感知个分明。
她狂妄,可不傻,自己的本事自己掖着,没必要弄到全天下都知道。
只不过,当别人都踩上门来了,她要是再忍,那也不是她了。
狂风散去,雪沫落下。
万俟迦终于在宋长老的身边站稳,瞳孔连缩精光连射,要是眼神可以杀人,那顶轿子早就要五马分尸。自然,目光杀不了人,哪怕是在方才的威压交锋后,那顶轿子依旧是岿然不动。
威压的交锋并不会令人受伤,万俟迦只不过是被气浪给逼了出去。
可输了是小,面子是大!
七大宗门之人将面子看做比天大,这也是当日在玄云宗,乔青哪怕心有不爽,依旧和老太太在众人面前演了一场戏,将一切放回没人的地方再说的原因。此时此刻,这万俟迦主动挑衅,却连对方的脸都没见着就被掀飞了,无异于是被乔青狠狠踩在了脚底,让万俟宗门颜面扫地!
那宋长老苍老浑浊的眸子一厉!
一声大喝已经先他一步:“宋长老,难道万俟宗门要以大欺小?”
这一声,来自于一直作壁上观的凤无绝。
这些人能聚在这里,其中不是没有他的放任。一来,给一腔恼恨的媳妇下火。二来,乔青初来乍到,又不是个肯安安稳稳呆在后院的性子,以她招惹是非的能力,在鸣凤没有根基会非常的麻烦。正巧借着这个机会提升她的威望。万俟迦哪怕已经三十多岁,都和他们同属在年轻一辈中。可若这宋长老不顾长辈的脸硬是要出手,他就不能不管了!
自家的媳妇,死也得护着!
宋长老眸中厉色一闪,环视在场诸人一周,生生压下了心底的杀意:“凤太子这说的哪里话,小辈间切磋比试本就平常,我万俟宗门也不是没有容人之量。”
凤无绝负手而立:“那就当本宫误会了。”
“倒是太子妃……”宋长老一顿,苍老的眸子深深看一眼轿子,闪过一丝隐晦的忌惮,才接着笑道:“这等天赋果真惊人,就连老夫也不得不说一声佩服!想必假以时日,这翼州大陆就是贤伉俪的天下了!”
这话一落下,姑苏让的心底便叫了一声糟。
这番话看似褒赏歆羡,实则用意歹毒。
看看城门口的其他几个宗门吧,被这么一提醒,齐齐眸色一闪。就连姑苏家族的长老都垂下了头,不知在算计着什么。
的确如此,这两个人,天赋一个比一个妖孽,此时他们尚且年轻,还不放在他们这些老一辈的眼中。可若是再过上几年呢?十几年,几十年呢?若要让这两人安安稳稳的成长下去,究竟能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这谁也说不准。
但是肯定的,这翼州大陆,可还有其他几国的立足之地?
面对这些猜疑忌惮,凤无绝只微一勾唇,深邃的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宋长老此话未免冲动了,若让三圣门听见,可不得笑掉了他们的大牙。”
宋长老一噎,死死盯着他。
凤无绝他也是第一次见,原本和旁人所想的一样,传闻不可尽信。这罗刹太子爷名声虽响,可到底也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年轻人么,难免心高气傲年轻气盛。他那句话一说完,这凤无绝还不得自得非常?可是显然的,他除了天赋高,心智也不是常人可比,一句话连消带打,便让他刚刚挑起的矛盾化为乌有。
其他几宗纷纷松了一口气。
是了,竟然忘了三圣门。
玄气到达一定境界之后,谁还会在世俗中羁绊呢?翼州大陆上凤太后独大的一个原因,便是其他高手纷纷去了三圣门,追求更高更甚的武学层次去了。这两人天赋是高,可今日之后,几大宗门谁不留有了几分警惕,哼,能不能活着到达高手的层次都难说!
哪怕真的成为高手,上头还有深不可测的三圣门压着,现在担心,未免杞人忧天了。
凤无绝一句说完,见目的达到,便不再多说。
耳边无数对那轿子里乔青的猜测,更有无数的赞叹声不绝于耳。低低的讨论声中,几个有备而来的宗门都没了法子。本也是因着以为那修罗鬼医不过沽名钓誉,说不得玄气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高。他们的准备都是针对玄气,正好借着她最近的名声给自家的年轻子弟们当做跳板。
可是这会儿,人家活生生的知玄中级坐在里面。
老一辈的不能出手,年轻的又不是对手,这什么有备而来就仿佛变成了一个笑话,直接把他们逼近了死胡同。这就让开道路放人大模大样的进城?到现在连人家是高是矮是圆是扁都没看见,靠,丢不起这人。
场面一时僵持下来。
凤无绝深深看了一眼死都不下轿子的乔青,鹰眸一弯,笑意满满。
这副闷马蚤表情一丝不差的落在唐嫣的眼里,面纱下的脸上尽是羞恼。一边姑苏让把玩着玉笛讽刺一笑,忽然,一个唐门的长老走上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姑苏让眉峰一皱,见唐嫣眼中一喜,连连点了点头。
那长老朝后方打了个眼色,人群中迅速响起一阵马蚤动。
“太子妃,救命啊!”
带着哭声的大喊一声接着一声。
一个老汉拨开人群,扶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拼命挤进了轿子前。这情况来的突然,众人皆愣住了。这七宗之间的事情百姓们看不明白也不敢明白。他们聚在这里只是凑个热闹,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平民百姓冲到最前?
砰的一声,那老汉伏地便拜:“参见太子妃!太子妃,救救小人的孙子吧!”
老汉衣衫褴褛,看上去当真是像个普通的百姓。他跪在地上连连磕着头,不一会儿,脏兮兮的额头上已经全是血。一边的青年半弓着身子蜷缩成一只虾米,像是被病痛所折磨着,在地上夸张的滚来滚去。
一些精明的人已经瞧出了端倪。
不过管它的呢,是真是假都无所谓,要的就是挑衅!有人立即出声帮腔:“老头,你孙子得了什么病症?太子妃可是修罗鬼医,天下间就没有她不能诊治的病症,快和太子妃详细说说。”
那老头眼中一喜,面上却是如丧考妣,痛哭连连:“是肠痈,肠痈啊!”
肠痈,不治之症。
几大宗门的人,眼里闪过幸灾乐祸的神色。
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翼州大陆上的大夫,多是治疗刀剑损伤。毒术蛊术也在其内。可对于病症方面,极少有人会去钻研。尤其是那修罗鬼医,可不是个给普通人看诊的大夫。这麻烦找的倒是准,若是治不好,谁也不会去说修罗鬼医不擅长此项。
只会说她医术不殆,徒有虚名!
凤无绝冷笑一声:“你倒是有点本事,连肠痈都看的出来。”
那老头一瞬慌乱,借着磕头掩饰了过去:“回太子爷,小人不是第一次带着孙儿看大夫,城里不少大夫都看过了。小人什么都不懂,今天才听说太子妃是有名的神医,太子妃菩萨心肠,救救小人的孙子吧!”说着,又砰砰砰磕起头来。
“菩萨心肠?”
一直安静的轿子内终于响起了这句懒洋洋的反问:“你倒是说说,呵,谁告诉你我是菩萨心肠?”
那老头呆滞了一瞬,他就随口那么一说,修罗鬼医的名声之差,全大陆谁不知道?哪有人会说她是菩萨心肠?不等他编好了说辞,乔青已经不耐烦了。整整一个上午,看在他们等了半天的架势,她愿意陪着玩会儿。可到了现在,明明已经没辙了,还搞出这些事儿,真是没完没了了!
“走。”
“是,太子妃!”
陆言一摆手,后方汉子们立即冲上来准备抬轿子。
那老头愣在原地,一边满地打滚的青年也跟着顿了一顿。城门口出现了一瞬的静窒,众人望着那顶由始至终淡定非常的轿子哭笑不得。果然是修罗鬼医,根本连解释和掩饰都懒得,连个理由都不屑于去找,直接就是不治。
什么草菅人命,什么嚣张狂妄,你们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等到有病有灾了没处治了,还不是一个个要去她门前好声好气的求。
唐嫣更是想不到,这乔青根本就不接招!
她更想不到,等了一上午,还真真就连那轿中人的样貌都见不着!被唐门雪藏了十七年的小公主,如何能让她这样就走了?唐嫣二话不说,高声喝道:“堂堂鸣凤太子妃,竟不管鸣凤百姓的死活!明明有一身医术,却罔顾性命,置百姓于水深火热中,你何德何能位居妃位?实在羞煞我等!”
这一声,极其响亮。
整个凰城城门口,每个人都听的清楚分明,自然也包括乔青。
一片静谧中,她忽然轻轻笑出声来,这笑声中仿佛含着眸中奇特的意味,有点玩味,有点邪佞。像是一个大人面对无理取闹的稚龄孩童,看够了这孩子耍弄出的百般洋相,终于准备教训一二。
只从这笑声中的不屑,就让唐嫣心头恼怒:“你笑什么?”
“问话之前,先把自己名字报上来。”
唐嫣从没想到过,轿中人会完全不知道她的身份。她冷笑一声,面纱下的下颔微微扬起个骄傲的弧度:“唐门,唐嫣!”
四个字,在城门下扬起轩然大波。
唐嫣的名字是最近一些日子才开始流传于大陆,不,并不能说是大陆,仅仅是流传在鸣凤的凰城。在此之前,根本从未有人听说过这唐嫣的名号,可唐门的使节一来,不少有眼力的人一眼看出这唐嫣的不凡。
——十七岁的紫玄。
想想看吧,哪怕是现在风头强劲的乔青和凤无绝,在大半年前也只是紫玄而已。谁知道这唐嫣,会不会就是下一个修罗鬼医?能被唐门悉心保护着收藏着,不露出一丁点风声的公主,那天赋果真是妖孽!
自然了,这要去掉乔青这妖孽中的妖孽。
只短短数日,唐嫣的名声越传越广,在七宗之间,已经不是秘密了。可大多数人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唐嫣先前站在人群后,和姑苏让一起来,不声不响并未引起注意,众人只以为这是姑苏家族之人。此时她名号一报出来,便纷纷有人对号入座,大肆讨论起这唐门新秀来。
“原来她就是唐嫣。”
“什么人,没听说过啊,唐门的?”
“嘿,兄弟,你太孤陋寡闻了,最近这唐门小公主风头很盛啊!”
面纱下的嘴角得意一扬,唐嫣条件反射看向凤无绝。
奈何,某男一门心思全放在轿中人的身上,眼角都没分去半个。鹰眸一眨不眨望着轿子,明明看不见里面的人,却好像那顶破轿子比她的吸引力强上她一万倍!唐嫣咬住唇,冰冷而骄傲的目光霍然射向轿子:“修罗鬼医,你知道了本宫的身份了,剩下的,你怎么说!”
轿子里只吐出了一个字:“乖。”
噗嗤——
姑苏让率先喷笑出声,这一声,就好像一个引爆器,整个城门口喷笑连连,抖着肩膀像是羊癫疯一样。
这修罗鬼医也太损了,不过仔细想想,不是乖是什么?唐门这小公主常年被捧在宗门里,明显不怎么知晓人情世故。人家让你报名字,你就傻乎乎报上了名字,报完了还得意洋洋。偏生对方根本没拿你当盘儿菜。
唐嫣的脸涨得通红,只一会儿,她又恢复了那骄傲的神色。
“你莫想转移话题,堂堂鸣凤太子妃,竟不管鸣凤百姓的死活!你若是承认自己医术不行那也算了,可偏偏避过此谈,分明是不将百姓人命放在眼里,何德何能位居妃位?”
“哦?我无德无能不可位居妃位,那唐家小公主不妨说来听听,那太子妃一位,谁合适?”
慵懒的嗓音传出轿子,带着几分玩味和戏谑。众人都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一时暧昧的目光看向唐嫣,这女子,该不会是看中了罗刹太子爷了吧?啧啧,难不成又有好戏瞧了?唐门公主和罗刹鬼医抢夫婿?
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抢另一个男人?
太劲爆了!
唐嫣飞快看向凤无绝,毫不掩饰地火辣目光。从她出生以来,就不知道什么叫伪装,但凡她要的,她喜欢的,她看中的,都会得到!哪怕是强取豪夺,那就是她的!唐嫣眸子一厉,视线中的人却根本没看她,只有些不相信地掏了掏耳朵。貌似,好像,仿佛,他从这话里听出了几分酸溜溜的味道?
凤无绝亢奋了,自然,面上是不会显示给旁人的,一双鹰眸更加温柔地瞧着轿子,那目光,藕断丝连的,几乎要把轿子给腻歪化了。
后面陆峰三人齐齐翻了个大白眼。
爷,重点不是这个好么?
重点明明是唐家那小公主看上你了,你是以怎样强大的心理将楼给歪到这里的?
哗——
城门之下,响起一阵掩不住的马蚤动。
原来是不知何时,唐嫣将脸上的面纱取了下来,她高昂着头,一眨不眨盯着凤无绝,自信满满地接受着阵阵惊叹哗然。她的确很美,肤如凝脂,面如秋月,这张十七岁的女子容颜,让在场的人齐齐呼吸一窒。
这美还不仅仅流于表面,精致的眉目中更有一种身份上透出的高贵。气质宛若冰霜皑雪,似是一只踏足于冰雪之上的骄傲凤凰!
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钻入唐嫣的耳朵,让她下巴扬起的弧度更高。
“嘶,果真美人!”
“估计这样的容貌,是个男人都顶不住吧?”
“嘿,你猜这唐家小公主一出现,罗刹太子爷会不会立即转移了目标,不娶那修罗鬼……鬼……鬼……”
一个“鬼”字,像是倒带一样几次都没吐个完整。城门之下的七嘴八舌声渐渐弱了下来,那原本看向唐嫣的目光集体转移到了别处。直到最后,整个凰城之外,数不尽的人却没有一丝丝的声响。
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那一上午都没动过分毫的轿帘,正被一红衣男子轻轻挑开,嘴角噙着抹悠然笑意缓步而出。
曳地的衣摆翩跹落下,直到此刻,那神秘非常让人念想了一上午的人,终于展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无数双眼睛霎时瞪圆了。
瞳孔紧跟着齐齐一缩,染上重重惊艳!
不得不说,早在之前,这所有的人眼里,已经将这未来太子妃定义成了一个伪娘。潜意识里,一个能被男人娶为太子妃的人,不是那种走两步摇三下涂脂抹粉香气逼人的娘娘腔,又是什么?只从最开始那只手便能看出,五指修长,指骨纤细,莹润柔美比之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此时此刻,落入眼中的翩翩公子,又哪里有什么女气?
一举手一投足散发着慵懒而风流的魅力,绝美的眉目仿佛画中走出的人儿,一颦一笑夺尽春花秋月姹紫嫣红的风情!那一双漆黑的眸子,眼尾微挑,半睁不闭,懒洋洋在满场中盈盈一扫,偏生带出个凌厉逼人的压迫之感!
一如林中高士,清雅绝伦。
又如夜下鬼魅,妖异潋滟。
极端又和谐的两种气质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不由让众人想起万俟迦最开始的那句讽刺之言:姿容无双,气宇不凡。此时再看,便似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显得那么合衬了。众人目光发直,移不开眼,之前准备的一腔腔冷嘲热讽,此时全部僵在嘴边,全然用不上了。
唐嫣落下面纱之时,场内是连番的惊艳和议论声。
到了乔青出轿,这声音一瞬化为乌有,全数消失。
这还不是最好的对比么?此时再看那唐嫣,方才还是美玉明珠一般的姿容,在这修罗鬼医的衬托之下,便似是蒙了尘,落了光……
凤凰还是那只凤凰,只不过——
一只是踏足于冰雪之上的掉毛鸟。
一只是涅槃于烈焰之中的火中凤!
一片静止的城门之下,凤无绝环视一周,在一束束惊艳的视线中,第一次质疑了自己的决定。只看那小子懒洋洋站在轿子前,明明什么都没干已经招猫逗狗煞倒一大片!凤无绝那一双剑眉几乎要拧成个疙瘩。
什么叫自搬石头自砸脚?自家媳妇放在这么多人的眼前,真真是该死的不爽啊!
不过他也知道,倚着乔青的性子,天生就该是个万人瞩目的。
若是真的把她藏起来,反倒是珠玉蒙尘了。
凤无绝的心里百般纠结,那眉头更是纠成了一团。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轿子前面的乔青。心情很好的朝着唐嫣远远飞了个媚眼。
唐嫣的脸色煞白,她恼怒的攥起双拳,掌中已经被指甲拧出了血色。她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之前一直不出轿子,偏偏在自己把面纱去了,旁人连番惊赞之时走了出来。不早一分,不晚一分,一句话不说只这一出轿的动作,便让她之前的一切都仿佛小丑亮相!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羞愤!
唐嫣这十七年来,都没试过这么的丢脸!
乔青笑盈盈朝她挑挑眉,老子还就是故意的。
就像姑苏让所想,哪怕只是个名义上的,凤无绝也是她的人!她在不在乎是一码事,她的东西她的人却容不得别人肖想!再说轿子前面这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百姓,人家阵势都摆出来了,整整一个上午,对方一波一波的车轮战找麻烦。他们玩够了,也总该轮到自己出来玩玩了。否则怎么对得起对方的一腔腔热情和准备?
只不过,既然是玩,总有输赢。
你们激了我出来,就要有输到一败涂地的觉悟!
这一挑眉一噙笑中的意思,唐嫣一丝不落的接收了。她咬住唇瓣足有良久良久,这之中,在场的人依旧无人说话,在凤无绝万分不爽的醋意翻飞中,怔怔望着乔青。忽然,后方一个老者凑了上来,在唐嫣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什么。这老者正是一开始提出肠痈之事的那个人。唐嫣蹙起的眉毛在他的耳语中缓缓展开,不多时,改为一种自信满满的笑意。
这笑意,让万俟迦等人看了个分明。
他们先是一愣,然后仿佛是想起了什么,惊喜地对视了几眼。然后紧跟着,万象岛,柳宗,这两个宗门也齐齐朝着唐门看去,四个之前摒弃了前嫌的宗门再次对视一眼,闪过丝对唐嫣的自信神色。
尤其是万俟迦,挑衅地目光看向轿前双臂环胸的乔青,像是有人即将出头为他报仇一般。
乔青眨眨眼,心说这群人哪里来的自信?
这里发生的事情,不少人都发现了端倪,纷纷窃窃私语了起来。难道唐门还有什么后招?或者说,有压箱底的东西没拿出来?凤无绝看向姑苏让,他正微垂着头眉毛轻拧。仿佛也想起了什么,姑苏让霍然抬头!
同一时间,唐嫣恢复到那骄傲凤凰一般的神色,一步迈出,直指乔青:
“修罗鬼医!我唐嫣在此,正式向你提出挑战!”
正文 第五章
章节名:第五章
“嘶——”
“她疯了么?”
“紫玄挑战知玄?她不会以为自己比万俟迦还厉害吧?万俟宗门的都不是对手,一个紫玄,这也太不自量力了!”
“这可不一定,身为唐门的小公主,哪里会没有底牌呢!修罗鬼医再厉害,也是近几年才冒出来的‘孤家寡人’,一方势单力孤,一方拥有唐门这种强大的后盾,这下可有意思了,输赢说不准哪!”
唐嫣的挑战来的太过突然,在城门下形成了一股热烈的讨论,“哗”的一声,炸了锅一般。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不论是哪种想法的,都乐于看见这两人的比斗。
刚才万俟迦和乔青的威压交锋,输的实在冤枉!他自恃玄气高于乔青,施展威压的时候太过大意,这才被和他同级的乔青给掀飞了出去。两人如果面对面的比斗,到底谁输谁赢,还说不好。这会儿有唐嫣出头,碍于万俟宗门的面子不好再胡搅蛮缠的万俟迦等人,自然乐得让她给乔青一个教训!
想起唐嫣的底牌,几大宗门纷纷幸灾乐祸地瞧起了热闹。
见乔青站在原地打了个哈欠,不接受,也不搭理。
唐嫣再进一步:“修罗鬼医,你罔顾人命,视百姓如蝼蚁,此等行为简直丢尽了我等武者的脸面!本宫正式向你挑战,若我赢了,你则必须将这老翁的孙儿治好!”
陆羽皱了皱眉毛,摸着下巴小声道:“爷,这女人不简单!”
凤无绝冷冷一勾唇,何止不简单,一顶罔顾性命的帽子死死扣在乔青的头上,抓着她“太子妃不仁不善”的把柄大做文章。这一挑战对她来说,简直百利而无一害!陆峰没明白,转头问道:“什么样的底牌,能让她这么自信?”
凤无绝看一眼笑的愈加邪佞的乔青,没说话。陆羽在一边小声解释道:“这可不只是自信,这次的挑战,不论输赢,这女人都占了大大的便宜!第一,你说唐门最为有名的是什么?”
“毒术和暗器。”
陆峰回答完毕,恍然大悟:“太子妃善毒,武器又是修罗飞刀,正正应了毒术和暗器。这么巧,完全和唐嫣对口!哪怕她输了,也可以当做一次战斗历练,和一个毒术暗器高手比试一次,绝对获益匪浅!”
陆羽点头:“孺子可教。”
“然后呢?”
“第二,就和在场的所有人目的相同了,拿太子妃当踏脚石!唐嫣只有紫玄,太子妃却是知玄,这其中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儿!输了,她那是向高难度挑战,虽败犹荣,白白博得了一个迎难而上的好名声!要是侥幸让她赢了,啧啧,那效果可就显著了,踩着如今风头最劲的人,一举成名!”
陆峰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还以为是个骄纵跋扈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女人。谁能想得到,那张看似不通人情世故的皮囊之下的用心险恶!
“还有第三。”
“还有?”
“没听见她挑战的理由是什么么。太子妃罔顾人命,视百姓如蝼蚁!这一对比,管它输赢,唐家小公主立即便成就了‘为弱者出头’的仁义良善之名!”
陆羽解释完毕,一时没再说话,只担忧地望向了乔青。这些他想的到,乔青自然早就想了个通透明白。四下里随意一扫,看看那些窃窃私语的百姓吧,不了解内情之人完全被唐嫣这一举动给震住。悄默声的发出了细碎的赞扬。
乔青轻轻笑了起来:“你挑战我?”
站在轿前的男子抱着双臂,下颔微垂,慵懒的掀着眼皮瞧了她一眼。唐嫣为这一眼窒了一窒,就连她都不得不说,这修罗鬼医一身风华令人自惭形秽。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唐嫣高高地昂起头:“没错!本宫做不到阁下这般,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枉死!明明是个医者,却视性命于无物。或者阁下只是为了面子,怕救不好这人有损你修罗鬼医的名声?如此,本宫就挑战于你,看看修罗鬼医究竟是不是枉得虚名!”
一番话大义凛然,听的四周连连点头。
乔青却没有如唐嫣所料,出现任何紧张的神色。嘴角勾着的笑意充满了不屑的意味,她终于抬起头,轻飘飘看了唐嫣一眼。
这一眼的确轻得很,由眼角漫不经心的掠过,却让唐嫣一退三步,神魂俱震!
威压!
无与伦比的冲击之力从乔青身上蓦地爆射而出,不似方才和万俟迦交锋之时的大面积辐射,只单单对着唐嫣一人缓缓的逼了过去。却让她的头顶仿佛泰山压顶般,霍然压下!就是这么淡淡一眼,唐嫣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不可逾越的差距!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照出人心底无限的丑恶!唐嫣再一次倒退数步,惊恐地看着对面环胸而立的男子。
那方才只让她觉得绝美之极的男子,此刻却仿佛高大了数倍,随意散落在脑后的发丝无风自动,双目中一抹金芒乍然怒放,似神祗降临!
而她,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唐家公主,便是那神祗脚底的蝼蚁……
羞恼和惊惧霎时提升至顶点,唐嫣脸色煞白,忍不住颤抖起来,砰的一声,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乔青悠然发出了一声轻笑,响彻城楼。
“挑战我,你也配?!”
这六个字,漫不经心地由红唇中吐出,却清晰炸耳地响在每一个人的脑中,让所有人脑中一嗡。他们方才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乔青的威压只针对了唐嫣一人。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乔青看了唐嫣一眼,那骄傲的唐门公主便忽如被什么紧紧扼住了脖颈,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紧跟着连连倒退,苍白着脸一屁股瘫倒了。
这情形,不由令他们想起了方才唐嫣的豪言壮语。
此时此刻,唐嫣瘫倒在地,狼狈非常,就如同之前的一切只是个笑话。就如那红衣男子所说,她也配么?什么向高难度挑战,在不可逾越的实力面前,也可以称之为自取其辱!
城楼之下一时静悄悄,就连唐门长老都愣在了原地。乔青懒懒地俯视着还在地上坐着的唐嫣,红唇轻启,一字一句犹如利剑直逼唐嫣心口!
“你想挑战,老子却没那么多闲工夫陪小姑娘过家家。”
“想拿我当踏板,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踏着我上位,唐嫣,你配么?”
唐嫣,你配么?
你配么?
配么?
……
回音袅袅,不绝于耳。
这一席话,不可谓不狂妄。或者可以说,简直嚣张狂肆到没了边儿!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望着那少年,千百年来,有几个人敢做出此等事,说出此等话,无异于是对着唐家公主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将整个唐门踩在了脚底。
翼州七大宗门,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唐门作为其中之一,有着常人无可想象的历史和底蕴。
谁也没能想到,这修罗鬼医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分毫唐门的面子都不留,直接给了唐门公主一个好看!就连凤无绝和姑苏让也没想到,乔青虽然狂妄,却绝不是个没有分寸之人。两人遥遥对视了一眼,恐怕这其中,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们没想到,唐门就更没想到。
终于回过神来的唐门长老,霍然指向乔青:“好一个修罗鬼医,好一个大言不惭的小子!将我唐门羞辱至……”
“少在这唧唧歪歪了!”他话没说完,乔青盯着他的手眸子一闪,一言嗤道:“不就是小的打不过了,又想老的上么。没关系,让天下人看看你唐门是个什么做派,今天来了多少人,一个一个车轮战的上。只要你们不要这张七大宗门的脸,我乔青——接着!”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好!”
不知人群中,谁攥着拳头发出了一声大赞。
紧跟着,无数的人被这番话激起了武者的血性,热血跟着叫好。
“太子妃,好样的!”
“啧啧,太他妈爷们了,听见没,听见没,今天来了多少人,一个个车轮战的上,我乔青接着!格老子的,过瘾,太过瘾了!”
一片片的叫声中,那唐门的长老,脸都给气绿了。
翼州大陆,最不乏的就是武者的血性,乔青这番话一说出来,唐门还真的什么都不能干。他原本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将乔青的罪名罗列为对唐门的不敬,便可义正言辞的出手教训一二。偏偏乔青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话都没让他说完直接截住。一个“不要脸”的大帽子不偏不倚生生扣在了唐门的头上。
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只要他敢出手,就全然应了她的那句“小的不行老的上”,不是车轮战又是什么?
不用多,一日的时间,唐门的名声便算是毁在了他的手里!
唐门长老指着她的手抖的跟帕金森一样,张了半天嘴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差没把鼻子给气歪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乔青,她站在唐门长老的对面,面目悠然,举止自如,分毫担忧的情绪都没有。她算准了他不敢动手,懒洋洋勾了勾唇角,斜去的眼风像是在说“来啊,不要脸就来啊,老子怕你不成”。
“乔青!”
这一声,来自于地上的唐嫣。
她猛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羞愤欲死的情绪几乎要淹没了她。条件反射的,她看向凤无绝,偏偏那修罗鬼医如此不要脸的行径之下,凤无绝一脸笑意看着她的目光越发柔和。唐嫣咬碎了一口细牙,眸如刀刃:“不用我唐门长老出手,我唐嫣对你的挑战还没结束!”
“哦?”
唐嫣死死咬着牙,忽然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笑意,阴冷的渗人:“你以为我只有紫玄,便瞧不起我?哼,乔青,你太过狂妄!今日,我唐嫣就教教你,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话音一落,狂风平地起!
一股腥风骤然钻入每个人的鼻端。
唐嫣的身后,巨大的阴影冲天而起,霎时扬起雪沫滔天,风云变色!惊惧的叫声从人群中不断传来,那黑影遮天蔽日将明媚的阳光全数这遮蔽下来,仔细一看,竟是一只巨大的蟒蛇!长达数丈的黑色蟒身盘桓在半空,两只足有灯笼大小的眼睛幽绿幽绿,尖利的鳞片倒竖在周身,反射着凛然的光。
这蟒蛇之巨,竟是足足有小半个城楼之大!
“天哪!那是黑翼巨蟒!”
“什么,快退,这东西有毒!”
巨大的尾巴在身后一扫,一股腥气逼人的狂风肆虐。一片人轰然向后退着,望着蟒尾上剑一样的鳞片脸色煞白,生怕晚上一点变被这蟒尾伤及无辜。城楼之下,因着黑翼巨蟒的出现,形成了大片大片的哗乱和马蚤动。直到退离了这巨蟒极远极远,众人才擦着冷汗骇然地看向它。
乔青皱着双眉,紧紧盯着这巨大的蟒蛇。
黑翼巨蟒,生而带毒,这毒性虽然比不上玄毒蛟的世间至毒,却比玄毒蛟多了攻击的能力。据说此兽为龙脉的分支,若有大造化者,可生出双翼,化蟒为龙!自然,这一切都只是传说罢了,此时这只蟒,就只是实实在在的蟒,蟒身上生的是倒鳞,可不是双翼。而这浑身倒竖的鳞片,就是它最好的保护伞,不论什么人对其发起攻击,伤敌一千,也要被这鳞片刺到自损八百。
更遑论其毒液攻击,那血红中泛着黑色的信子,在蟒口中不断吞吐着。
只一眼看去,乔青便肯定,这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只巨蟒的攻击力,相当于一个知玄强者!
“难怪那唐门公主敢叫嚣知玄了,原来她有一个这么强大的玄兽!”
“这下可麻烦了,一个知玄,对付另一个知玄加紫玄,谁输谁赢还用猜么?”
“是啊,只要这黑翼巨蟒和修罗鬼医对上,唐家公主在后方放暗器即可。对于以暗器闻名于世的唐门来说,这黑翼巨蟒基本就等于为她打造的。配合起来,一个近攻,一个远程,什么样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