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声怒喝,震耳欲聋。乔青翻个身,露出半张被压的满满印子的绝美面颊……继续睡。
“乔青!”
乔延荣呼呼喘气,小厮都快要吓尿了,手软脚软的推推她:“九公子,九公子,快醒醒啊!”
万众瞩目之中,乔青揉揉眼睛终于睁开了惺忪睡眼,伸起的懒腰可见这一觉睡得不错,满足咂咂嘴嘟囔道:“考完了?可以吃午饭了?”
“噗——”
喷笑声此起彼伏,简直要把这广场给掀翻了。
“哈哈哈哈……”
“大考也能睡着,真是朵奇葩啊!”
“我说乔家小九,你刚刚是不是做梦梦见鸡腿了?”
乔延荣拍案而起,巨大的轰响中,桌案被他拍的震了一震。场上的笑声渐渐弱下来,所有人都憋着笑不敢在这等时候触他霉头,肩头一抖一抖的,匪夷所思地望着那闷头睡大觉的奇葩,暗叹着这小子要倒霉了。
乔青还一副状况外的样子,眼睛半睁不闭一脸无辜又茫然就像是方方出生的孩童。望着满场刷刷放光的目光,准确的找到了远远捂着额头嘴角抽搐的宫无绝:“还没到点吃饭么?”
宫无绝默默扭过头。
他上次在牢里已经见过这小子刚睡醒的模样,那娇娇弱弱恐怕让人卖了都不知道,哪里还有他印象中那阴险狂肆又狠戾妖邪的模样?不过这茫然时间也短,估计一会儿这小子自己就醒了。
乔青的确是快要清醒了,四下里看看一眼对上乔延荣阴冷的眸子,心下便明白了大半。靠,这狗屁大考无聊的一腿儿,昨夜又忙着偷袭乔延荣和戚长老,身上的内伤还没痊愈呢,老子不睡觉都对不起自己!
还没说话,已经有人先了一步:“九弟,医术大考你都能睡着,五姐真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么片刻的功夫,她已经完全的清醒了,往椅背上一仰,稍显凌乱的发丝荡在颈边,又恢复了那妖异风流的气质:“好说。”
又是一阵笑声,这乔家小九也不知是真的不懂,还是脸皮厚过城墙,竟听不出这是挖苦么?乔云双冷笑一声,缓缓走上前来,执起她桌案上的药碗:“这么久过去,想必你这考核根本就不懂才睡着的吧?”
这么一说,大家都明了。
肯定就是因为不懂,照这么说,上一考她获得了满分,还真的是因为乔文武的教导么?临时抱佛脚也能得满分,狗屎运啊!
乔青似笑非笑的一扫她手中的药碗,已经猜到了她要干什么:“所以呢?”
“要五姐帮你么?”今日这场子风头全被那该死的旁系乔邱给抢去了,对于一向将自己堪比凤凰般骄傲的她如何能受得了?若是能再回答出一个乔九的题目,也算是找回了场子。
素手一扬,做了个请的姿态:“有劳。”
乔云双更是满意,满面笑容靠上去闻了闻,忽然,那笑就僵住,再嗅了一次,整个眉峰都颦了起来……她又浅浅嗅了几次,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尴尬,时间缓缓的过去,这场面不可谓不让人好奇。渐渐的有人低低讨论了起来,难道这乔九抽到了什么难题?
“五小姐,不如还是让乔邱来试试吧!”
乔邱大步走过来,鄙夷的看了眼咬着唇瓣的乔云双,乔云双恨恨的把药碗递上去:“好!本小姐就看看你怎么辨识!可莫要辨不出来,徒增笑料!”
接过药碗,乔邱丁点都不在意。在医术方面,他若认了第二,这整个高台上谁敢说第一?乔伯岚眉眼一跳,正要阻止他,却在乔延荣森冷的目光下硬生生止住,满面犹豫。乔邱靠近药碗,鼻尖药味萦绕,微苦中含着丝甜味,煞是好闻。他的脸却在这迷蒙味道中一下子变了,扭曲的跟倭瓜一样。他似不确认般的又朝碗里凑了凑,不断的深深闻下去……
随即,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那张脸竟然一寸一寸渐渐黑了下去!
由额头蔓延两颊、下巴、脖颈……
哗!
满堂宾客霍然起身。
有人怪叫一声:“中毒了!他中毒了!”
乔邱依旧站着,双目渐渐迷失了神采,随着脸部变黑之后双唇也跟着泛上褐色。乔云双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庆幸她没有乔邱自负,几次没闻出后便果断没有再继续。她豁然看向窝在椅子中一点惊讶都无的乔青,尖声道:“是你!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早就知道!”
这一声尖叫,尖锐的炸开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仿佛点醒了什么。
他们惊诧地朝着乔青看过去,见那少年似笑非笑,一双漆黑幽深如古井的眼睛中看不出丝毫的神色,惊诧没有,害怕没有,仿佛在说:是你们争着抢着要闻的。她明显一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
心中倏然冰凉冰凉,一股寒气从心间沿着四肢百骸,直直蔓延到脚底。
这就是那个废物么?
这真的是个废物么?
乔青把玩着狼毫,淡淡一笑,却让在场的人毛骨悚然,听她慢悠悠提醒道:“冥露,在迷幻中致死的十大奇毒之一,若是再不救,这乔邱……”
全场震惊!
众人不由自主站了起来,脸上骇然如纸。十大奇毒?!
若是没有解药,这乔邱必死!可是,现在他们想的却远非如此,在场皆是达官贵人谁的心里不是回肠百转,一瞬间就想到了其中的猫腻。为何一个乔家的医术大考中,会出现这样的剧毒?哪怕乔伯岚在方剂大全中不巧抽到了,又如何会真的端了上来?而更巧的是,就偏偏分给了上一场的满分之人,最后,在乔云双和乔邱要闻的时候,那乔老家主为何不阻止?!
这其中的事,一瞬就被想了个通透。
“伯岚,快救人!”
这个时候,乔延荣不说话也不成了,他的本意的确是想让乔青死,哪怕乔青不死,也会因为这个毒而得不到这一场的满分。他也的确想让乔邱死,这一切都可以解释成意外!哪怕在他们死后众人心里明白,人都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哪个家族不是如此,勾心斗角算计深深。可是没想到那乔青不只认出了这毒,还从头到尾没闻上一下,更是在方才一举说出此毒的名字,将矛头转到了他的身上!乔延荣大恨,既恨且惊,他压根就没想到过,这乔九竟能认出十大奇毒之一的冥露!
只得连连催促道:“伯岚,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救人,拿解药!”
乔伯岚这才从震惊中回神,飞速冲出广场。
片刻后冲回来给已经奄奄一息还处于陶醉中的乔邱喂下解药。
乔邱被一副担架抬了下去,性命虽然保住了,但是十大奇毒可是好相与的?这毒在体内走了一遭不养上个日都下不了床。也就是说,第三场的考核,他无法参加了。这虽然不是乔延荣的初衷,但是殊途同归。
剩下的,便唯有一个——乔青!
此时,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明了,一瞬间,神色各异的目光遥遥落到了高台上窝在椅子里的红衣少年身上。眼见着午时将至,二考即将结束,没有人认为,她可以说出冥露中的药材。好吧,也许有的人心中有少许期待,这个从来被称之为废物的少年,能给众人一个惊喜?毕竟她可是认出了冥露啊。可是这希望实在太过渺茫,十大奇毒,就这么一个十六岁的小子,能知道配方?!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她如果真说出来,那才是见了鬼了!
“九弟,别以为中间发生了乔邱的事,你这考核就能糊弄过去了!”寂静的广场上,揣摩出家主意思的乔雨,率先将这事挑起了头:“二考的规矩便是辨识出药材,你辨识不出,则算是弃权了。”
乔延荣投去一个满意目光,施施然的坐回了椅子:“小九,考核就是考核,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若答不出,那么老夫也……”
“环蛇。”
两个字,斩金断玉。
如此清晰的响在广场上空,也响在乔延荣的耳际,让他没说完的话倏地顿住。
天穹日光之下,乔青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眸光如萤尽是成竹在胸的睥睨:“马桑子,黄萸根,苍耳,朱蛤,天南星,红芒蛛……”
每一个词从那红艳艳的唇中吐出,乔延荣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随着她一气呵成已经念出了七七四十九个药草,乔延荣的老脸已经惨白如纸,霍然跌坐到了椅子上。他知道,这是冥露的药方!他费尽千辛万苦几乎算不出用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寻来的药方!而如今,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她轻描淡写眼眸半闭的悠然吐出……
这可是十大奇毒啊!
此时此刻,什么家主,什么废物,全部被他抛在了脑后,唯有乔青的嗓音在耳边轰轰回荡。只看乔延荣的神色,在场的人便明白了个一清二楚,然而明白归明白,心下的震惊已无法形容!
翼州大陆千万年的历史,只有十毒可称奇,足以说明这毒的珍稀之极!而这只有十六岁的少年,竟然真的知晓?!还真的见了鬼了。这清朗宛如美玉琼珠的声音,还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一个接着一个,不犹豫,不思索,轻轻缓缓悠然随意,仿佛完全不知道给在场之人造成了怎样的震撼。
不论这乔九在玄气上如何,谁都知道,医术上的成就她可称前无古人。这整整蛰伏了十六年的废物,在这一刻,终于让人见识到了她的本事。
废物?不,这是一个医术天才!
如今的他们并不知道,在今天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还会受到怎样的刺激,怎样的震撼。
乔青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一鸣惊人,一飞冲天!
他们更不知道,在未来的时候,这少年会成长到怎样让人无法匹及只可仰望的高度。此时,每一个人的目光,都锁在那妖异少年的身上……看她黑发如墨,看她眼眸似星,看她朱唇若樱,看她红衣似火。看她在这万众瞩目之下,第一次,绽放出如同墨空冷钻一般的耀眼光泽,无双风华!
……
直到最后两个药草被念出,足有九九八十一个名字的药方终于揭晓,场上顿时发出一声不约而同吐气声。宫无绝大刀阔斧的坐着,剑眉一挑,白眼一翻,嘴角勾起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弧度,这小子,耍帅!
乔青懒洋洋觑回去:有本事你也帅一个啊?
眼风一飞过去,便不再看那人的表情,拍拍手站了起来,表情无辜的可恨:“爷爷,不知小九的回答对是不对,不知这第二考小九过是没过?”
砰砰砰!
一阵连连绝倒的声音,哎呦哎呦在场内响起。
观众席上七倒八歪,众人爬起来忍不住为这少年深深汗颜了一把,你丫把十大奇毒都整出来了,还问过没过,这不是埋汰人么?啧啧啧,瞧瞧乔老家主那张脸,刚才还是惨白惨白的,这会儿就变成了锃绿锃绿。
乔延荣深深的看着她,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十岁,一句话四个字颤抖的吐出像是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乔九,满分!”
四个字,宣布了第二考的结束。
乔青舒舒坦坦的在众人仰望之下,走下了高台。
问她去哪里?
吃饭时间到!
医术大考一共三场,前面两场上午,最后一场定在下午,总不至于要给每个达官贵人一人发一个包子继续等在看台上。
乔青圆满的奔向自己的小院,那里无紫非杏定然已经备下了可口的饭菜,还有时时耍贱的大白等着她去蹂躏。乔青的心情非常好,红衣悠然荡离,全然不顾满场尚且处于震撼之中的观众们。
乔延荣摇摇晃晃着在戚长老幸灾乐祸的目光和满场人各异的神色中站起身,硬撑着道:“寒舍备下了酒水,酒菜微薄,诸位莫要嫌弃才是,有请移驾。”
众人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幕之中,随意的应和了几句,便三三两两的转移了阵地。
“那小子,今天完全是他的个人专场了!”
宫琳琅撇撇嘴,在众人簇拥之下向外走着,宫无绝垂下眸子,心想今天才刚开始,后面才是真正的风云暗涌,指不定这小子还要搞出什么大动作。脑中思绪翻飞着,耳边姑苏让的疑问,悠然传了过来:“无绝,有个问题我倒是奇怪的很。”
“唔?”
姑苏让微微一笑,朗若清风:“乔青方方醒来之时,怎么第一个看向的……”
宫琳琅瞬间接上:“是你!”
两双四只眼睛,一双戏谑,一双还是戏谑,好像他和那小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一样。宫无绝挑挑剑眉,忽然觉得那小子是故意的,他不是想让人误会么,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么。好啊,爷就将计就计,看看你怎么在这两个好友的面前开脱?宫无绝瞬间黑了脸:“别说那小子是个男人,哪怕是女人,老子也敬而远之!”
“切,你见了女人就像见了鬼,尤其是你家老太太和她塞给你后院的那一堆,这事儿谁不知道。”
两人摇摇头率先走了,那表情,死活笃定了他和那小子之间有什么!
靠!难得向来修养良好的宫无绝,也不由在心里爆了句粗口。某人并不知道,这句在此时笃定非常的话,在以后会成为两个好友笑话他一辈子的笑柄!每次提起来,宫无绝就忍不住深深叹息,话不能乱说啊……
当然,这是后话。
此时的宫无绝,只顶着一张黑漆漆的脸,万分嫌弃的大步走出了广场。
直到场中陆陆续续的空了下来,唯一还剩下的,便是高座之上的宫玉。他挥挥手,眼前立即出现了一道黑影,悄声吩咐了几句,那黑影消失,宫玉依旧独自坐着,手中捏着乔青第一考时所答的卷子,眼中复杂又痴迷的盯着上面的字。嗤啦一声,这纸卷化为片屑,漫天飘洒……
这一坐,便坐到了一个时辰之后。
众人返来,陆续回到座位,所说所聊的依旧是那乔家的废物,哦不,如今不能称之为废物了,该说乔家的医术天才。关于今日这一幕废物大翻身的对话嗡嗡响彻在乔府的每一个地方,相信用不了多久,整个盛京乃至大燕都将如此。
谁都清楚,只要乔青第三场发挥不失常,这乔家的家主之位,便非她莫属了!
然而没有人想的到,直到众人全部就位,太阳西斜,未时已至。
咣——
一声锣鸣响起,第三场考核终于开始之时,那家主之位已经半握在了手中的少年,在万众期待之下,竟是仿佛在这乔府凭空消失了!
她没有出现。
这万更,简直脱我一层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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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风乍起
章节名:第五十章 风乍起
乔青不见了。
第三考即将开始之际,那红衣少年依旧没出现在台上。
对于此事,满场观众们说不失望是假的。经过了一个上午,好像这医术大考根本就是为了那少年所准备,就连方才的午膳之时,每个人都还在期待着接下来这一考中她的表现。这下子主角一失踪,剩下的考核还有什么意思?
和他们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是高台上的考生。
他们垂下眼睛暗自窃喜,没来才好呢,最好是失踪,死了更好,从此以后再也别让咱们看见她!
就在这些心思各异中,广场的大门变成了考前的焦点,所有的目光都朝着那里汇聚去,好像那少年又会如上次一样,在最后一刻红衣翩然从天而降。然而没有,直到乔延荣晦暗不明的看了看天色,起身宣布:“时间已至,第三考,开始!”
乔青都没有再出现。
宫琳琅和姑苏让一齐看向了敛目养神的男人:“人呢?”
鹰眸掀起条缝隙,宫无绝一脸无语:“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谁知道?来来来,给哥们透个信儿,那小子上哪去了?”宫琳琅拍拍他肩头,满面猥琐贼兮兮的把耳朵靠上来,宫无绝一巴掌把这脑袋给推走,咬牙:“哪凉快哪呆着去。”
宫琳琅也不生气,上姑苏让那里找安慰去了:“这俩人,有秘密还瞒着兄弟。”
不搭理这不着调的皇帝,宫无绝觑了眼高台,此时第三考已经开始,除了乔邱和乔青之外,其他人全数到齐。这一考的内容是望闻问切,一抬担架被送上高台,昏迷的病人正被考生围着切脉会诊。没有了乔青的考核,让观众席上一片百无聊赖,有的人甚至已经打起了瞌睡。那小子……宫无绝端起茶盏,失笑摇了摇头,她去了哪里他的确是不知道。前面才演了两出按理说不可能无缘无故缺席这最后的一考,尤其是这一考结束后,明显这会场上还会发生一件大事。
之前她参加考核的目的,他不了解,但是后面这件事她又怎会缺席?可恶的小子离了会场也不知道留个话……手一抖,青黄的茶水洒了一身,宫无绝差点想抽自己一嘴巴,你们俩啥交情她给你留话!呸,没交情!
某个男人洒了一身茶叶梗子,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还沉浸在方才那句埋怨的惊骇中。
看得旁边两个好友莫名其妙:“怎么了?”好像这人从结实了那乔九之后,就越来越古怪。
“没事。”掩饰性的咳嗽两声,丢了空茶杯,宫无绝起身大步离开。
“皇上,玄王爷这是……”身后乔延荣询问的声音传了来。
“没事,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别理他,继续观考。”
正走出会场的男人一个趔趄,回头阴森森瞪了呲牙咧嘴的宫琳琅一眼:你们全家都每个月有那么几天!
乔九公子的小院中,宫无绝慢悠悠走了进来。
耳尖微动,院中无声无息,静谧的古怪。
一路观赏着这外间的破落,脏兮兮的案几,缺了腿儿的椅子,蒙了灰尘的书柜,看上去就硬邦邦的床榻,还有那窗子,在夏日的微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噪音……剑一般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这就是那小子十六年住的地方?哪怕乔府稍有能耐的下人住的都比这里好!
这疑惑直到掀开了帘子,看到了内室之后,终于解了开。
宫无绝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他就说,那小子怎么会这么亏待自己?
谁能想的到,这看似破落的一方小院,竟是别有洞天!先不说这檀木床、黄梨案、鲛纱丝、虎皮椅,每一样都奢华无边,单单就是下踩着的柔软如无的雪白地毯,厚密轻盈一路绵延铺满了整个地面——北塔尔冰湖上行踪诡秘的雪鸳,一只也是达官贵人们趋之若鹜的至宝,而这满室被人踩在脚底蹂躏的绒毛,已经不是银两可以估计。
而此时,上面正有一只胖不溜丢猫不像猫狗不像狗的……呃,姑且称之为肥猫的生物,舒服的满地打滚。瞧见他这突然闯入的生人,肉球一样的身子顿了顿,掀起眼皮瞄了眼:“喵呜?”
当然,大白的语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明白的。
长身玉立的男人无视了那句猫语,静静观赏着这间奢华内室。看看脚边地毯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两个女人,再看看那只没收到回应后继续滚啊滚的大白猫,深深觉得那乔青身边的所有生物都古怪的很。
对于此,只用了眨眼的功夫,接受度良好的男人便适应了。一抬脚,绕过四仰八叉昏迷着的无紫非杏,施施然走到桌案前,姿态优雅的给自己倒了杯茶,坐下淡定的啜了起来。
“极品玉峰,好茶。”
噗——
房顶之上,一声喷笑不可抑制的响起。
宫无绝挑了挑眉,对于眼前凭空落下两个黑衣男子,没有丝毫意外。
项七呲着小虎牙笑倒在洛四肩头:“喂,快起来吧,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还大燕名姬呢!”
地上挺尸的无紫一个高蹦起来,无语的瞪着桌案前悠然品茶的男人,这玄王爷,见死不救,也太没爱心了吧!非杏跟着爬起来,嘴里连连咕哝着:“知不知道啥叫怜香惜玉啊!”
宫无绝含笑瞥他们一眼,他从一进门就闻到了这房间里残余的少许迷香,再见地面上两个女人,更是明白,那小子估计是被人掳走了。当然,小小迷香不在话下,既然被掳走,就绝对是她将计就计。而地上的无紫非杏,若是不知道乔青的身份就罢了,修罗鬼医的丫鬟又怎会没两把刷子?他静观其变,看看她们在搞什么名堂,果然,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带出什么样的手下。自家公子都没了影儿了,这四个还在这逗趣儿呢。
“你们主子呢?”
提起这个,无紫非杏对视一眼,欲哭无泪。
她们哪里是在逗趣儿,那迷香一来她们就闻到了问题,更不用说公子了。可公子想将计就计也不该阴她们啊,招呼一声她们俩绝对想怎么晕就怎么晕,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演出。哪用得着……这绝对是报复啊报复,不就是糟蹋了你的九转灵芝膏嘛!
“你是说,你们是被乔青给打晕的?”
宫无绝眉毛跳了跳,见两个丫头揉着脑门一脸郁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德行,的确像是那小子会干的。
“这么说,连你们也不知道,动手的人是谁?”
“是,咱们刚闻见迷香,就被公子给敲晕了。”
说到这,不由得想起自家不良公子的阴险行径,小心翼翼瞄了眼貌似也记起了那桩事而铁青了脸的男人。可怜的玄王爷,这恐怕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污点了吧。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两人赶紧转了话题:“咱们是不知道,不过有其他‘人’知道!”
宫无绝扬眉喝口茶。
非杏憋着笑一把揪过还在地上傲娇打滚的肥猫:“大白,刚才动手的是什么人?”
喝进嘴里的茶水险些喷了。
接受度再良好,也不能适应这四人对着只猫提问。宫无绝只觉得这一屋子人不是古怪了,简直就是脑子有病!尤其再瞧瞧四个人尽皆望着这只肥猫,神情是那么的认真,仿佛它还真能给说出个一二三四一般,这诡异的情形只让他想以手抚额。不禁自嘲,今天这趟,是不是来错了,管那小子是死是活去了哪里的!
偏偏这肥猫仿佛真的通人性,一落到非杏的手里,就哼哼唧唧不愿意的瞪向他,挥舞着肥嘟嘟的小爪子张牙舞爪。
鼻孔朝天,连声抗议:“喵!”
“喵喵!”
“喵喵喵!”
非杏点点头:“玄王爷,咱家大白说了,它刚才跟你打招呼你竟敢不理它。嗯,它不和没礼貌的人打交道。”
宫无绝起身就走,再在这里呆下去,他才是真的脑子有病!一只神神经经的猫,四个神神经经的人,还有个消失无踪的神经主子。一身黑衣的男人飞速离开了这见鬼的小院,直到走的远远,还能听见后面断断续续传来的让他凌乱的对话……
“喵呜。”
“算了算了,莫要和他计较,咱大猫有大量。”
“喵呜。”
“嗯,你是最优雅的猫,你是绅士,那人怎么能比你还骄傲!”
“喵呜。”
“什么?!你说你刚才只顾着打滚了也没注意掳走公子的是谁?!你这只不优雅不绅士的贱猫,不早说……”
没有了利用价值的肥猫,就这么被从来温柔的非杏一巴掌拍飞了。房内四人对视一眼,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哪怕公子将计就计,也该给她们留个准话啊。即便对自家公子一向有信心,此时也不由得担忧了起来,只希望她无碍才好。
乔青自然没事儿。
此时的她,正被关在乔府一间幽静的院落里,房外有侍卫把守着,在远些,她侧耳倾听,还能感受到极多的人严阵以待。冷笑一声,乔府内的一切又怎会逃过乔延荣的耳目?若非有他的首肯,宫玉也成不了手。
这爷爷倒是尽职尽责的很,帮着外人把她这亲孙子掳走,还给提供窝藏的地方。
环顾这豪华的厢房。纵排的九宫格上,一尊青玉骏马傲然而立,玉质清润透亮似有水波在内流动,与一边半人高的赤红珊瑚呼应点缀,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极致的瑰丽之中。
真是瞧得起老子啊!
乔青干脆躺下去,既来之则安之。
她安了,有人却不安了。
门口的守卫狐疑听着里面的动静,也就是没有动静:“怎么这么安静?不吵不闹的。”
这种事儿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以往玉王爷看中了什么人,那必是要强取豪夺的。里面也不乏一些大家族的少爷公子千金小姐,甚至娈童也曾掳过一二。然而不论男女不论老幼,哪一个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最淡定的也得掀个桌子,砸个盘子才合理吧?何曾像现在一样,关进去已经一个多时辰,这乔家九公子早就应该从迷香里醒来了,里面却一丝儿的声音都无。安安静静,乖乖巧巧,越是如此,就越是让人心下惊疑。
“的确邪门的很。”
“那……要不进去看看吧?”
一个侍卫正要推门,被另一个赶忙拦住:“你疯了!万一这是她的诡计,让她就这么跑了,咱们怎么跟王爷交代!”
“不……不会吧?”
“哼,不会?你忘了上午的考核里她的表现了?整整十六年,谁听说过这九公子对医术有研究?咱们听见的可只有她的废物名声,玄气不会,医术不懂,这人蛰伏了十六年,连乔老家主都看不出端倪,那得是多大的能耐!还有刚才去她的院子里,里面什么环境你没看见么?这九公子何止是不出声邪门,那豪华的内室简直匪夷所思!”
那侍卫顿时缩回推门的手。
的确如此,刚才那内室的奢华简直要闪瞎了他们的眼!
即便比起这会儿王爷用来藏人的房间,都要高档上不是一星半点!从来作为一个废物的她,那本应该破落颓败的房间,如果这其中没有猫腻,又怎么会是那样?侍卫点了点头,不敢再兴起进去瞧瞧的想法,只希望王爷早些回来,让他们把所见所闻通通汇报了。这九公子,一个不好就是王爷的大麻烦!
正担忧着,前方宫玉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步伐很快,带着点兴奋匆匆而来,锦袍生风脚不沾地一路飞速到达了门口。侍卫迎上来正要说话,他已经一摆手,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紧闭的房门上,一推。
吱呀——
宫玉喘着粗气大步走了进去。
细长的眉眼在房内一扫,竟没有见到预想中的人影,心里一沉,陡然加快的步子冲上前去。走到一半,才猛然松了一口气半眯着眼睛望向床榻上侧卧的一道身影。垂下的纱帘内,她侧身朝内的躺着,线条修长顺滑毫不玲珑,满头青丝散开在枕上,火红的衣摆垂下床沿,竟是……睡着了。
房内寂静的可怕,只有某人不知死活的鼾声,一声又一声,轻缓的响起。
宫玉哭笑不得,他放轻了脚步生怕吵醒这心尖儿上的人,一步一步走到床前心脏都像是要跳出胸膛。终于,拉开床幔,那么清晰的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少年,他俯视着这张梦寐以求的精致侧脸,白玉般的肌肤,蝶翼样卷翘的羽睫,黑到极致,又白到极致。向下看去,目光沿着鼻翼到嘴角下颔脖颈……咕咚一声,宫玉不可抑制的吞了口口水。
黑眸悠悠睁开。
压下身上一根根站起的汗毛,乔青翻个身坐起来,倚着床壁望向床边精虫上脑喉结滚动的男人,似笑非笑也不说话。
在这样的神色中,宫玉升起的情欲顿时如一盆冷水浇下:“你不害怕?!”
“怕什么?”乔青把玩着散落肩头的青丝,悠然一笑:“二姐夫想和小九叙叙旧而已,自家人有什么好怕。”
宫玉紧紧盯着她,见她的确轻松,这样的坦然绝非能伪装出来的。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以前对这小九不过是因为美貌,经过了今日一上午他更是移不开眼。门外的侍卫都能看出的问题,他又何尝看不出来,这少年韬光养晦卧薪尝胆背着废物的名声这么多年,必然有所图谋!而今日更是他的大日子,绝不允许有丁点的差错。
成则一飞冲天。
败则身首异处。
可是即便如此,他依旧对这少年放不下心,移不开眼。
他只恨,她为什么没在昨夜牢中被乔雨毒死,要让他看见她今日的无双风华,深深沉溺……
宫玉笑够了,走到桌案旁扶着坐下,语调带着点病态的激动:“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这乔家?还是要为当年的事报仇?不管是什么,等本王坐上皇位,本王帮你!”
这话可说是豪情万丈!甚至连他大逆不道的谋划都透露出了一二。然而想象中的激动和惊恐都没出现,乔青不甚有兴趣的挑挑眉,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条件呢?”
“本王待你,没有条件。”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玉王爷,当我是三岁孩子啊,你这话说出来也不嫌寒碜?”乔青这次才是真笑了,她从床上下来,甩手朝外走去:“既然没条件,那我就走了啊……”
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乔青大力甩开,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被这人碰一下,回去得消几天毒啊!
她转过身,不屑的斜眼看过去:“又有条件了?”
宫玉坐着,她站着,这等俯视的鄙夷的神色让他生生矮了一头。他立即站起来,却发现即便是比这少年还高出少许,哪怕是被她仰望,都有一种她在云霓之巅,他在泥沼之下的卑微感。这种感觉让他羞愤欲死,冷笑道:“本王话没说完,没有条件,却有前提!”
乔青冷嗤一声,这就是差距。
她不由自主拿眼前的人和宫无绝比较,不论那见鬼的男人多么腹黑阴险,可只要说出的话,绝对是一言九鼎!哪像这人,说话跟放屁似的。乔青挥开脑子里的想法,拿这畜生跟人比,自己也有毛病:“成了,你的前提老子心知肚明,什么条件的我不需要也不在乎,自有乔雨乔云双那样的大把的人上赶着想要,爱给谁给谁。皇位还离你八丈远呢,就在这大放厥词一副非你莫属的恶心相,少给老子丢人现眼了!”
乔青说完,甩手走回床上,闭目不言。
她清楚明白的很,这个房间现在她走不出去,不,并非出不去,她要是以暴露玄气为代价,外面那些人都得歇菜。可是这明显不是个好提议,她的玄气还等着在最后时间,给某些人致命一击呢……
乔青依着床壁心念电转,最后的结论就是,她还得在这里呆上个一时半刻。再过些时候,总有沉不住气的人来送她上西天,或者说,帮她一把。感受着宫玉越来越狰狞的气息,她浑身舒坦,挥挥手赶苍蝇一样的厌烦:“赶紧走吧,玉王爷,再在这磨磨唧唧的,你到嘴的鸭子都要飞了!”
乔青这番话,反倒让宫玉肆虐的怒气一顿。
“你知道?!”
这就是乔青的目的,在这里和宫玉对上明显不合适。一旦他狠下心出手她就必会暴露玄气,刚才那一顿骂自己也痛快了,这会儿把他赶走才是正经。宫玉只沉浸在巨大的惊诧中,完全没发现,自从进了这房间开始,一切的步调都掌握在这少年的手里,不论是怒是惊,全部被乔青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给引导掌控。
乔青轻轻笑起来:“何止我知道,玉王爷,你聪明一世怎么这会儿这么糊涂呢?”
“什么意思?”
“我好歹也是乔家的九公子,爷爷当年做的再不对也是我的亲爷爷,再说整整十年过去了,没有了乔家我还有什么呢?想必我要说血浓于水你会当成放屁,但是的确如此,我的一切都依靠着乔家,只要乔家还存在,我就是乔家的九公子,若不存了呢?我是谁?一个没有玄气的废物而已……”草稿都不打,乔青脸不红心不跳说的情真意切:“这样的情况下,我怎会生出二心……”
宫玉皱皱眉,道理的确如此。
当然,前提是乔青真的是个没有玄气的废物。
见他凝神思索,乔青接着道:“你再想,连我都清楚明白的道理,爷爷若是都想不通,他这一辈子也就白活了!”
宫玉霍然抬头:“你是说,他以你牵制本王!”
“总算想明白了,玉王爷,直到现在,你发现了我有丁点的惧怕么?我是有后盾哪……乔家御医世家荣宠数辈,为何要在这一辈为你甘愿冒险?支持一个篡位的王爷冒险和玄云宗分担那从龙之臣的功劳并在今后留下千古骂名,和支持当今皇上一举清剿有不臣之心的你将乔家荣耀延续下去……你说,他会选谁?你猜,如今你呆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广场上会发生怎样的滔天巨变?你的布置……到底还在不在?”
宫玉面色惊疑,一条腿不受控制的率?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