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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心难测第6部分阅读

    明明身处同一个地方,近在咫尺,却是三般事情,三种神色,三种心思。

    三本账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由于古人写字艺术惯了,记个账簿也弄的和书法样品似的。一页下来,虽然整整齐齐的列满了表示数目的汉字,要算的还真心没几个。

    花晚照习惯性的将毛笔夹在指间滴溜溜的转,居然奇迹般的没有飙出墨汁。

    她不在意,却是苦了在一旁候着的管家,不知为那些辛辛苦苦记录好的账簿捏了多少把辛酸汗,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毁了半年记得账簿。

    约莫着过了一个多时辰,光线暗沉,到了该掌灯的时候了。

    花晚照放下笔,捶打着有些酸疼的肩膀,舒服的轻轻哼出声。

    “哎,全部o,真是累死我了。”

    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算完这么多账簿?

    大家在惊叹此女速度的同时,也对此女的正确率保持极度怀疑态度,集体忽视了那句莫名其妙的感慨。

    慕容钰卿优雅起身,缓步绕到柜前,随意拈过一本已经算好的账簿,漫不经心的翻阅。

    “这点小儿科的东西,你就放心吧。”花晚照继续活动筋骨,晃晃脑袋好不得意。

    慕容钰卿抬眉瞥她一眼,微笑不语。

    王勃也好奇的走上前来,顺着账簿瞧过去。旁边的管家正利索的上下移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音迅速、连贯而清脆。

    随着王勃的眼神越来越惊异,慕容钰卿的动作越翻越慢,管事原本飞快算盘的速度也不知不觉的顿了下来。

    半响,管事居然一脸惊愕的停住了!

    收到这样的反应,花晚照颇觉得意。再瞧瞧慕容钰卿,神情并未多少改变,他合了账簿,仿佛一切是意料之中。

    “如何?”答案其实已在心中,但王勃还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管家一脸不可置信的朝花晚照鞠了一躬以表钦佩,转过头来对二人道:“无一丝差漏。”

    小胡子一抖一抖的,好不可爱。

    花晚照笑的得意,学着慕容钰卿的样子,随意挑眉:“那是自然,也不瞧瞧本姑娘是谁,当然不是吃素的。”

    笑容微绽,慕容钰卿点头喃喃:“又不是出家的姑子,自然是有酒有肉才和姑娘的口味。”

    “在下愿赌服输。姑娘时间算的恰好,现下出行正是时候,不知姑娘可否愿意赏脸?”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用过了晚饭,携家带口于街头散步,一派灯火辉煌,热闹喧哗。

    由于下午玩耍的时候吃了很多小吃,花晚照竟也没觉得现在有多饿。

    看看眼中笑含赞叹的王勃,瞅瞅被自己摆了一道的慕容狐狸,花晚照从没觉得如此扬眉吐气过。心情大好:“既然慕容公子那么想表现,本小姐怎么好意思不顺了公子的意思?”

    慕容钰卿是何等的心思,听弦歌而知雅意,眨眨眼睛:“但凭姑娘吩咐。”一行人渐渐远离了喧嚣的大厅,穿过一条悠悠小径,前方的楼阁若隐若现,幽竹半掩,灯火星星。走进了看去,亭台楼阁,朱颜碧色,雕龙画凤。耳中若有若无飘来丝竹阵阵,轻音婉转,梁绕三圈,如雾似幻。

    未见其人,先夺其声,真真是酒未到,人先醉。

    行至阁前,美人掌柜不知何时已收了先前的调笑,一反之前的随意轻佻,道一声失陪,一语不发的自行离去。

    花晚照赞叹,这“暖玉温香”的老板真是心思细腻如针。此时无声神有声,与其聒噪的喋喋不休,道不如留得空间给客人自行想象。

    见前面的人并未有要进去的意思,花晚照也没出声打扰,同他一起在门外候着。

    直到一曲歌闭, 慕容钰卿方才收了玉扇,理理衣衫,推门而入。

    “早闻弄影姑娘歌喉赛过出谷黄鹂,美妙灵动甚似春景一副,落花飞旋。今日慕容三生有幸能听得一曲《春色如许》已是此生无憾。”

    说完,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向摆满酒菜的桌边走去。

    何时见过此人这样正经,每每和自己说话,总是半真半假,不是戏弄玩笑,就是故作不理。原以为他对每个女的都是这样不正经,却不曾想,原来他也有正经的时候。

    花晚照不知该作何感想,好在她看到了坐在桌前的王勃,心情又好了些。

    学着慕容钰卿的样子,像珠帘里头的人行了一礼,绕过慕容钰卿做到了另一边,俏皮的冲王勃喳喳眼睛。

    “你怎么自己先跑来了,都不等等我。”

    见她坐下,王勃笑着不答,换掉她前面的酒杯,倒了清茶递到她手中:“别喝酒,若是渴了就喝茶。”

    什么叫不等她,若是跟着她,还不知道她会肆无忌惮的胡来些什么。还不如自己先行一步,找个文文静静规规矩矩的姑娘先候着,再等她找来,也不用担心她会惹出什么麻烦和尴尬来。

    两人在这厢低语,帘内有人缓步走动至前。

    华美的珠帘隔着,房内灯火本就不是特别明亮,周围的纱帐、幕帘均是暖暖的红色。到底看的不真切,只仿佛一团素雅离了琴弦,盈盈一拜:“能得慕容公子如此夸赞,弄影愧不敢当。殊不知,能得公子赏识才是弄影三世修来的福气,还望公子不吝赐教。”

    珠圆玉润的声色,不卑不亢,听得人心神一荡。几乎不用亏得她的全貌也知帘内之人必定有羞月之色、纯如三月桃花。

    花晚照连忙放了茶杯,看向慕容钰卿,此人果然目不转睛盯着帘内。

    “指教在下可说不上,音律方面,姑娘的手法已是炉火纯青。在下不才,只一点不解之处还望姑娘解惑。既然满园春色,花团锦绣,为何曲中这音色之情却如此生涩,暗含隐隐忧伤?”

    帘内传来轻笑:“看王公子面相,只怕与慕容公子想法相左。”

    花晚照一口茶水呛住。

    隔着帘子人都看不清,你居然还知道别人的表情?好,强,大。

    拉住身边做鬼脸的人,王 勃淡淡道:“姑娘慧眼如炬。”

    “窃以为纵然春天百花开遍,也终会凋零,开或者谢都是万事万物自然的变化规律。我们正如其中的一株花枝,在春色中盛放,而后败落死亡。这都是无法违背的宿命。春色如许,赞叹美丽固然重要,然而悲哀的是,身份和职责的束缚往往是命中注定。做花不可妄想成|人,做人亦不可以妄想其他。是故,曲调中暗含无法挣脱命运的悲伤。”

    花晚照听的无聊,听一首曲子也能扯出这么多人生哲理,古人果然无敌。

    抬头看向慕容钰卿,不出所料,这厮果然笑的意味不明。

    而通常这种笑容只有在他算计什么的时候才会出现。

    “王兄说的在理,可惜在下从来不相信什么命数,就如”精美的酒盏从指间滑落,未饮尽的酒水同洁白的瓷片一同碎了一地。

    众人愣住,花晚照不明所以。

    “如此,你还相信所谓的命么?”

    俊美微皱,王勃看着一地破碎,开口正要说话,帘内传来桌椅发出的巨大响动。

    帘内的女子几步走到前头,隔着帘子再次盈盈一拜,声音不似方才的平静无波,随着心绪有了起伏。

    “慕容公子好比喻,弄影自愧不如!”

    “枉我拨琴三百遍,自负音弦几何,却不及公子弃杯一举来的通透!如今那杯已碎,酒已洒,香已散,弄影犹如醍醐灌顶,不再惶惶无所日了。这一杯,弄影敬公子!”说着,遥遥举杯,拂袖饮尽,利索地转身,再度入座波动琴弦。

    不如《春色如许》那么缠绵轻缓,一曲《塞下风景》奏的气壮山河,霸气外露。

    再瞅慕容钰卿,对来自美女的敬慕欣然接受,满满对饮三杯。

    花晚照甚觉莫名其妙,你们就装吧,这又是唱的哪出?

    自顾自给王勃夹菜,想想,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别理他们,我就觉得你说的很好,每个人想法都不一样,他们觉得好未必我们觉得好。”

    王勃看她一眼,眼里已是含了隐隐的笑意:“晚照说的在理。”

    慕容钰卿却听见了,挑眉:“哦,听花公子的意思仿佛是不太赞同在下。”

    花晚照无视他挑衅的眼光:“没什么赞不赞同,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你若认为可以随意掌控自己手中的一切,摆弄别人的命数那只能说明你目光短浅。”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要知,杯子是死物,人却是活物。我不认为位高权贵者可以有权力操纵一切,就算是皇帝,倘若不顺应民心也会有那么一天被人赶下皇位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莫非你以为你可以控制这天下所有的水、所有的人?”

    慕容钰卿自顾自给王勃倒着酒,随意接口:“水的动向往往只取决于少数因素。”

    “借口!有些时候,人有时甚至连自己的心思都掌控不了,何谈别人来理解自己?永远不要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那只是毫无意义的自以为是罢了。”

    说着放下筷子,笑对上他的双眼:“就比如,慕容公子现在能猜得出我的想法么?”

    动作愣住,慕容钰卿半晌答不出。

    若不是碍着众人在,王勃险些就要笑着鼓掌说句答得太妙。

    没想到,这丫头不仅行为异于常人连思想也异于常人,他开始有些庆幸自己落水失忆遇到这样精灵古怪的姑娘了。

    气氛凝住,弦音戛然而止止,想是帘内的女子也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丝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王勃微微笑,看她一眼帅先打破宁静:“让弄影姑娘和慕容兄见笑了。她还小,得罪之处还请慕容兄别在意。”

    慕容钰卿放下酒壶,神色淡然不置可否。

    先说的某人哑口无言,再得帅哥夸赞维护,花晚照立刻有些飘飘然了。

    弄影回神,笑着赔罪:“弄影前番多有怠慢,还请花公子原谅。”

    “无事,“花晚照也笑的清纯:“不在乎我的人,我也不会在乎。”

    收到如此不客气的评价,弄影也不恼:“这杯酒算是弄影给公子谢罪了。”

    不知为何,就是看不惯她惺惺作态的行为举止。花晚照继续忽略讨好,举了举被换掉的杯子:“抱歉啊,我不善饮酒。”

    帘内动作忽然顿住,想是没见过如此无礼的人。

    王勃笑着叹气摇头,对她的任性有些无可奈何,只好起身代替她饮了一杯酒水:“是在下多有失礼,将这妹妹宠坏了,有得罪之处,还请弄影姑娘海量。”

    明白了她的身份,弄影也不再觉得尴尬,将杯中的酒水饮尽:“花小姐好福气。”

    妹妹……花晚照脸黑。

    看看旁边不知何时开始发呆的慕容钰卿,自然地接口:“多谢夸奖,弄影姑娘也好福气。” 感受到那道凉凉的目光,慕容钰卿这才有所动作。

    却反常的没有接话反驳,不惊不语目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花晚照黑着脸,也不看他,拼命吃菜。见她松口,秦笛也不多话,随手丢出一样东西。

    扁平的木材跌落在上好的绒毛毯上,发出顿顿的声音,仔细看去正是那日知县发现的令牌。

    见到令牌,弄影险些吃吓惊叫。

    “我的令牌失踪多日,怎落在你的手中?”

    眸中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看起来不像是说谎。

    与预料之中的反应不符,秦笛皱眉:“不知你的令牌何时失踪的?”

    弄影道:“七日前。”

    七天前不正是咱和秦笛在客栈遭遇刺客的时候么?花晚照不语。

    难道刺杀我们的并非她?而是他人假借弄影之手嫁祸?

    摇扇的动作未顿,慕容钰卿盯着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前些日子有人为了阻挠秦兄办案,在凶案现场留下了它。秦兄顺着它查了多日,本想着今日借机向姑娘问问此事,不料突遭巨变,险些害了姑娘。”

    见他和盘托出,况且今日突遭偷袭,弄影也不欲再隐瞒下去,咬咬唇,不再犹豫:“他们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如几位所言,原阁主莫名逝世,我等势必要查出那凶手。一来为他老人家报仇,二来阁主之位一旦空缺,觊觎花间阁的各方势力必将蠢蠢欲动。”

    顿了顿,她又道:“前些日子我得知阁中几支分部叛变,由于不确定到底是哪几部叛变,是否有花信使直接参与。我便将令牌交给心腹手下,令他速回总部告知此消息,并传令我所统辖的几部,切不可随意听信其它花信使的言辞。本来算得他们七日前就应当回来复命的,可如今却毫无音讯,如今令牌落在你们手上,想是我的人已经遇害了。”

    慕容钰卿目光闪闪:“花信使?”

    花晚照领悟:“传言花间阁阁主有四大护法,人称花间四花?”

    弄影点头:“正是,我正是花信使中的影使。”

    淤血清净,恢复了些体力,弄影欲起身解释,不料牵动伤口,瞬间惨白了脸色,摇摇欲坠。

    正想上前扶她,身边有人却抢先一步。慕容钰卿收扇上前,道一声“唐突了”,抱起弄影大步踱至床前,将人轻轻靠在软垫上。

    “影使不必着急。”

    伸出的双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说不清什么心情,幸好此时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床上的人身上,未看向这边。

    而相比慕容钰卿的举动,秦笛显然更关心弄影口中的信息。

    弄影苍白着脸,移开了看向慕容钰卿的目光:“在世人眼中,花间阁一向是神秘和邪恶的代名词。它似乎无所不知,无孔不入。天下任何事情都逃不过花间阁 探子--花仆的眼睛。而掌控这一切眼线的人就是谜一般的花间阁阁主。”

    像是回忆起什么,话语顿住,她的眼睛似乎透过这里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深呼吸了几回,弄影突然用力抓握锦被,纤手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弄影知道三位公子和小姐并未等闲之辈!弄影跪求几位一定要查明阁主之死!花间阁的花仆得令杀我,至死方休。弄影本非怕死之人,既然敢让部下把那消息送出去,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然而此刻真相不明,阁主死不瞑目,多少人觊觎着阁主的位置,觊觎着阁中宝物!”

    说着,便要起身下跪。

    阁中宝物?

    再次得到确认,秦笛想起了身上的那块印花白布。

    美人欲下跪行礼,素来怜香惜玉的公子岂会让她如愿?

    如玉的手指及时扶住她的肩膀,慕容钰卿出言安慰:“姑娘不必行此大礼,我等自当竭尽全力探查。只是希望姑娘将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们行动才会更有把握。毕竟,外界对花间阁的了解实在少之又少。”

    花晚照也附和:“敌在明,我在暗,确实不好行动啊!”

    看来宝藏之事是十有确有其事了。那幕后之人看来不仅仅是想夺得阁主之位,更有觊觎宝藏之心,恐怕接下去他们的“查案之行”会更加举步维艰呐。

    慕容钰卿这才将目光从弄影身上移开,看她一眼:“想来那个关于花间阁宝藏的传说是真的了。”

    弄影强忍住泪,点头:“他们要当阁主只怕也没那么容易。你们只知道每任花间阁阁主都有四位至死亲信,被称为四花,却不知道,实际上四位花信使互相之间其实并不知晓。她们各司其职,互不干涉。有重大事宜难以抉择的时候才上报阁主,由阁主统一调度安排。所以,每位花信使的令牌只能号令自己统领的几支部下。而唯一能调动整个花间阁力量的,只有阁主。”

    “但想必江湖上人人都知花间阁内有珍宝,传闻得此宝者,进可覆雨江山,贵为王者,退可荣华世代,富可敌国。我也是听上一任花信使说,建阁的初代阁主为保江山稳固、百姓安定,特意将可以寻宝的四样必要之物分与四花掌管。四位花信使在其他事宜上必须服从阁主命令,却独独在这件事上,拥有不听号令的权利,甚至可以罢免废弃存有私心的现任阁主。正因为两方势力互相制约,互相扶持,才能保证阁中各项事宜正常运转。至于宝藏的事,也只有得到四花的信物加上阁主的令牌才有寻得的可能性。”

    想了想,她又补充:“但从没有人打破过这样的平衡,直到这次阁主惨死,令牌失踪”

    怪道要将寻宝的信物分作五份,原来其中还有如此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

    饶是心思九曲百转的慕容钰卿也不禁出声赞叹:“初代阁主英明。四花掌管信物,又互不相识,更有两相势力相互制约,即使有人想打宝藏的注意也恐怕相当不易。”

    花晚照疑惑:“既然是阁主亲信,怎么可能做到互不认识呢?”

    弄影笑的有些得意:“这就是花间阁行事的妙处之一了。晚照姑娘瞧,你们都知道有花间阁的存在,却无人知道分舵、总舵在哪,里面又有些什么人,他们如何搜集消息、散播消息。”

    花晚照听的头大,瘪瘪嘴道:“弄影姑娘你还是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