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的妒忌眼神。
两人并肩走在苏家园子里古铜路灯下,真的要入冬天了,晚上这个时候特别寒冷,池晓晴把两只手插在衣袋里,有点心不在焉,脑海里很乱,但烦恼的事情太多,她总结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又传来耳边,任池晓晴再怎么故意忽略也好。
“与你无关的事。”昨天晚上的事情,她答应过自己不要再想起。
“那与谁有关?”他停了下来,抓住了她的手腕逼她跟自己对视,深遂迷离的黑眸似乎已经洞悉一切。
“这个更与你无关!”在余光里感觉到宅子那边有人在向二人张望,所以池晓晴不好马上甩开他的手,但她的语气恢复了对他一贯的冷漠。
“跟他有关?”他问道。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她想轻轻挣脱他的手,但他抓得很紧,更知道她不会大力甩开自己,因为某人的存在。
“你知道的。”
“你这个人真的好无聊,知道吗?”她不知道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但不会就是为了跟苏家谈房地产生意那么简单。
“你不更无聊吗,很懂得玩把戏嘛。”他盯着她的眼睛不放,完美的俊脸扯出最漂亮却最邪魅的笑容。
池晓晴忍不住打了个颤,不知道是冷风的原因还是气他的话:“乱说八道,莫名奇妙。”
“池晓晴啊,你就装吧,尽力装,我等着看好戏呢。”他放开了她的手腕,给自己戴上放在口袋里那双男士手帽。
池晓晴不想再跟他呈口舌之争,她把手放进口袋里向停车场走去。
“不过你别忘记了,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他在背后慢条斯理的说道,犹如放了一颗重量级炸弹,把池晓晴今天一直努力建立起来的心里防线都在这一瞬间击溃了,败不成军。
眼泪又不自觉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她深呼吸一口气,硬生生的把心里的酸楚压了下去。她不是他的女人,更加不属于他。
他看着她僵直的背影,灯光的影射下显得她整个身子更加单薄,但依然是倔强的。
“这一切都只是场交易不是吗?”她没忍住心里面的呐喊,突然扭过头来问道,她的眼眶有点红,但眼泪已经无法顺着眼角流下,因为她已经把它们都压下去了,让它们在心里面静静的无声的流淌。
“所以,请不要忘记,你是我的附属品这个事实。”不知道怎么的,他心里有一道无名之火,让他更变本加励的用言语去伤害她,他看了眼苏家大宅,或许这个答案他自己是知道的。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池晓晴和苏逸宸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兄妹情谊,但这又与他何干?冷昊轩想到这里,嘴角又扬了起来,他的笑容更邪恶了。
“知道吧?”他向她确定。
池晓晴低哼了一声:“放心,你的恩情,我一定会铭记于心。”
“good。”
池晓晴觉得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看着魔鬼的车子驶离了苏家大宅,她轻轻松了一口气。
那种威逼感随着车子越走越远了,但很显然,此时此刻的苏家大宅,对她来说同样是种威胁。
“你跟他,究竟发生过什么事?”苏逸宸的声音在背后突然响起,但她并没有受到惊吓,她一直就觉得他的视线没在自己身上离开,就好像太阳的光芒一样,一直照射在别人脑后,让人无处循形。
池晓晴转过身子看他:“你不是一目了然吗?”
他的眼神不自觉闪烁了一下,可能是羞于自己刚刚的窥视:“我知道并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认为呢?我和冷昊轩还发生什么事了?呵,这不都是你愿意看见的吗?”最近发生太多事了,弟弟生病危在旦夕,在舞会上他亲自把自己交给冷昊轩然后险此失身,最讽刺的还是最终她为了那该死的金钱不得不乖乖地去求冷昊轩,和他签下卖身契,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苏逸宸面前会变得这么尖锐,就像一只长满了刺猥,竖起自己全身上下的尖刺去伤害敌人。
真正原因她也弄不清,感觉在那个舞会之后,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就发生了变化,一切都在无声的改变,就好像一个无底的洞渊下,一只阴冷的大手正慢慢的把她拉扯进去,无论她再怎么努力去挣脱那片黑暗,还是无补于事,这就是她的命吧。
苏逸宸的眼中意料之内的燃起几丝火苗,但他一贯的自我控制能力都很好,现在也不例外:“晴晴”他欲言又止。
“哥,这里冷,我先进去了,失陪。”以前她从来不称呼他作哥哥,是因为她打心里不愿意接受两个之间的兄妹关系,但现在她接受了,不会让他再左右为难。
听着池晓晴的一声哥,苏逸宸脸部僵硬了一下,他拉住了她的手,对着她的背面说道:“晴晴,别这样。”
他握住的是刚刚冷昊轩握住的地方,但她没有回头的意思,该决绝的时候总要决绝的:“你也别这样,容易招人误会。”
招谁的误会?谁她自己的误会,她一直误会他对她是有情的,但不是兄妹之情,但那天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其实是想太多了。
梦醒了也好,这种虚幻的梦根本就不适合她池晓晴,生活从来没有赐予她做梦的资格,她池晓晴的世界都永远都只有残酷的现实。
也许她在昨晚之前一直还生活在憧憬里,但昨晚之后,她就不得不接受,也不得不服从。
他看着她离去的倔强背影,红血丝又蔓延在眼眶里,他抓紧了拳头控制自己不要再追上去,让她走吧,让她离开,离开自己的世界,因为这是无可奈何的。
他一直想要抓住她,不让她从自己身边溜走,也曾经是她的避风港口,但这可怕的一天还是到来了,从她踏进苏家开始,这个未来早就已经注定了。
他矗立在风中,在铜灯下思考冷静了好久,直到池晓晴的房间处的灯熄灭了,才慢慢步进别墅里。
而苏老爷显然早就在等候着他。
两父子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苏老爷依然抽着雪咖,迷蒙的烟雾里令人看不清他的脸,更猜不懂他在想什么。
“事情发展得很顺利,看来连上天都在帮我们。”苏老爷那把低沉的声音回转在大厅里,苏太太和苏二小姐已经入睡了,这里就剩下黑暗和在聊着秘密的父子俩。
“你满意了?”他抑制不住自己,话语里带着讽刺。
“逸宸,你是聪明人,别为了一些不值得 的人坏了我们的好事。”苏老爷警告道,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苏逸宸掩饰得最好,也都是他的儿子,更何况僵还是老的辣。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他也点燃了一根香烟,平日里他从来不抽烟。除非是应酬需要,又或许真碰上什么棘手的事情。
“请君入瓮。”苏老爷喷了口烟气,胸有成竹的说道。
“你就那么有信心?”苏逸宸看着父亲,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猎物已经进局了,不是吗?我看得出,他对晓晴很感兴趣。”苏老爷的眼睛在苏逸宸的脸上停留了下来,似乎要洞悉他脸上的表情。
苏逸宸抽动了一下嘴角,眼神看着手里的香烟,没有人知道他内心在想什么:“是啊,猎物已经进局了,该各就各位了。”
“冷家欠苏家的债,我们一定要加倍的索取回来。”苏老爷那副戴着老花镜的眼下露着凶光,就像在黑夜里紧紧盯着猎物不放的饿狼,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大钟的秒针滴答滴答的在钟框里走动着,一圈一圈的,永无间歇:咚,咚,咚……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又是新的一天了。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池晓晴坐在窗前,看那一丝丝如线的细雨洒在眼前,落在树叶上,路灯上,地上,就像她的心情一样,遍地都是湿淋淋的。
谁也不知道苏逸宸的内心世界,无论她再怎么走近,都就像隔着这块玻璃一样,他永远都在窗子以外,她永远都在窗子以内,再透明也都是两个世界。“别试图跟全世界为敌,这样你会很孤独。”
“那是因为,上天要与我为敌。”她的语气激动起来,从小到大,老天爷就好像要捉弄她一样,五岁的时候,被母亲抛弃,被叶非宇捡回叶家,一直都谨言慎行,直到慢慢的习惯在叶家的生活,她以为就那样可以一辈子,但想不到却出了那样的变故。
养父养母离开了这个世界,和抱病在身的弟弟沦落到孤儿园,为了救命的钱被逼将自己“卖”到苏家。
如果这个世界有公平的话,她就不会小小年纪被抛弃,就不会让好人那么早逝,就不会有今天的池晓晴。
“别这样,无论怎样,依然有人会关心你,关心你为什么一个人站在大风大雨下发愣。”比如他,需要两个认识不久,但他见到她就会有种心生疼痛的感觉,这种感觉来得很快,而且越来越强烈,甚至于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池晓晴的心像被重重一击,说不出是感动,还是激动,还是愤怒,她转过身子去,往后退了几步,让自己整个人不再在他那大伞子的庇护下,怒视着他。
“不要以为自己很了解我!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还是神呢?我就这样了,我的人生就这样了!”突然觉得地转天眩,是太激动的原因吧,吼出来之后,舒服很多,有多久她没有有外人面前表现这样的一面了?她干嘛要这样呢?根本无补于事。
眼前越来越迷糊,是雨越下越大了吗?怎么眼前出现好几个苏逸宸呢?还有他那张布满忧愁的俊脸,怎么看也觉得陌生。
“晴晴!”苏逸宸扔下了大雨伞,把在雨中晕倒的池晓晴一把接在怀里,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那天之后,池晓晴又在床上躺了两天两夜,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原来那么脆弱,医生说她是旧患没好,又感染风寒,那家庭医生检查池晓晴身上的伤痕,都忍不住频频摇头。
“可怜的孩子啊。”
听到可怜二字,池晓晴心里又被重重一敲,她不需要任何人可怜,直到往后的几年,她最讨厌的还是听别人说自己可怜。
同样是雨水,这样的天气虽然让她想起很多往事,却特别的好睡眠,仿佛做了很绵长的梦,她已经分不清昨晚一夜的画面重播究竟是做梦还是回忆了,她觉得自己基本没睡过一样,困。
打开窗帘就看见苏逸宸的白色车子往苏家大门驶出去,池晓晴看着主驾座上属于他的背影,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
明明很近,却感觉很远,很远。
明明相爱,却不得不各安天涯,各走各的路。
“砰砰砰砰”门急促的响了起来,池晓晴看了看被粗暴敲响的门,知道这是苏媛媛特有的敲门方式,当然,这仅仅是对她而已。
“砰砰砰砰砰”又是一阵敲门的声音,这几年来池晓晴已经摸透了苏媛媛的性子,对外人是欺善怕硬,但对待自己,你软她硬,你硬还更硬,于是她走过去开了门,看看她又想玩什么花样儿。
一大清早的苏媛媛已经梳妆打扮好了,今天她的穿得很大方得体,不过可惜,她是属于那种看上去是大家闺秀,但性格却极乎小家子气的女人,二十二岁出头就每天想着帮苏太太钓金龟婿,每天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去邂逅男人,可今天她这么早就已经全副武装了,真是少见,平时大小姐哪天不是睡得日上三杆了才起来?
“怎么样?今天我穿这身漂亮吧?”苏媛媛显然并不像在征求她的意见,更像是在向她示威而已。
“漂亮,很漂亮。”池晓晴眼睛盯着她那张标致的脸,男人看了大概都会很惊艳的。
“哼,别羡慕,你这样的货色再怎么打扮也是貌不惊人的。”
池晓晴嗤之以鼻,她眼睛瞟向天花板:“是啊,所以你根本不需要跑来问我这个貌不惊人的人的意见。”她作出要关门的姿势,却被苏 媛媛手快的挡住了。
“喂,我还没说完呢。”苏媛媛仰着脸,又要耍大小姐脾气了。
池晓晴斜了她一眼:“有什么快说吧。”真拿她没办法。
“你不想知道今天是谁约我吗?”苏媛媛故作神秘,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池晓晴觉得好气又好笑,奇怪,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吗?
“我还真不想知道。”她没好气的说道。
“你!”苏媛媛欲骂人,但转念又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似的,又笑了起来。
“池晓晴,你想不到吧,是昊轩哥约我,他约我去打高尔夫哦,这种高级运动,你肯定不会吧?”
一大清早的就听到冷昊轩的名字,真让她有种恶心的感觉,池晓晴勉强挤出一丝假笑:“这样啊,那你快去吧,迟到了就不好。”
“虚伪。”苏媛媛骂她,肯定是吃醋了吧,像她这种货色,还以为昊轩哥真喜欢她呢。
池晓晴抱着手,不打算听她再扯谈,尤其不想再听到冷昊轩这个人:“那大小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不然我关门了。”她的性子大概就是让这苏太太和苏媛媛两母女磨得越来越能忍了,换了以前她真关门大吉了。
“妒忌了吧?看你装的,不过你应该也不意外吧,昊轩哥怎么可能喜欢你而不喜欢我,也不看自己什么东西。”苏媛媛最爱就是对着池晓晴喋喋不休。
“砰”池晓晴动作利索的关上了门,这次她不给苏媛媛阻止的机会。
她的脸暗了下来,冷昊轩就像个恶梦,看来只要她还留在苏家的一天,他就会像冤魂一样围绕在自己的生活里。
想到那天晚上签下的那份合同,她打了个寒颤,哪怕她离开了苏家,看来也不得不被他牵着鼻子走。
“池晓晴!跟在我面前摔门!你活腻了!”门外是苏媛媛那把尖锐的大喊声。
池晓晴没理会疯狗似的她,回到床上拿出自己跟叶非宇和养父养母一家的合照,合照中的一家人笑得很开心,很快乐,可是那开心和快乐,永远就停留在她十五岁那年。
叶家的恩情,她一定会还,一定一定。
正要陷入沉思中,电话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池晓晴看见手机屏幕上那串让她心惊肉战的号码,真想直接把手机给摔了,那样这号码就不会再出现在眼前了。
“喂”她极不情愿的接了电话,在心里诅咒他。
“十五分钟后,你家楼下见。”他的语气像个上司吩咐下属做事一样。
池晓晴对着电话翻了个白眼,他真以为自己是司领了吧?
“我没空。”她每天在苏家要做的事情和家务,多得别人想不到。
“你没选择的权利。”他冷冷的说道。
池晓晴咬牙切齿的回他:“你又想怎么样?”
“带你做做运动。”他简约的回答,貌似很得意。
池晓晴气得吐血:“高尔夫?”他不会想让她跟他和苏媛媛去打那什么该死的高尔夫球吧?
“你姐姐跟你说的吧。”他似乎早就猜到了。
“要不然呢?”这一男一女其实真的挺配,姐姐?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苏媛媛的妹妹,昊轩哥?她听到苏媛媛这样叫他就起鸡皮疙瘩。
“所以,你现在还有十四分钟。”他再提醒。
“无聊。”虽然不知他想玩什么花样,但明显不会是什么好事。
“好吧,就这样,你也不想我让苏老爷请你吧。”他又出杀手锏了,然后挂了电话。
池晓晴放下手机,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真是不折不扣的恶魔,混蛋。
十多分钟后,苏家大宅门口,苏老爷和苏太太就像送别自己将要远行的子女一样,目送冷昊轩的车子载着池晓晴和苏媛媛离开。
池晓晴今天随便挑了件能穿的衣服套了上身,她没有悉心打扮,甚至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理,准确点来说,她这是故意的。
所以打扮时髦的苏家二小姐和穿得跟乞丐差不多的苏家三小姐同坐在冷昊轩的黑色法拉利车子上,显得突然不协调。
苏媛媛抢着坐的前座,她用极不屑的眼神瞟了眼车子后镜里的池晓晴一眼,开口倜傥道:“昊轩哥,干嘛要带她一起去啊,她又不会打,让她当个捡球的都很失礼呢。”苏老爷虽然平时对这个女儿管教很严,但“慈母多败儿”,苏太太的尖酸刻薄总算是一滴不漏的传输到女儿身上了,苏媛媛似乎永远都不知道凡事留一线这个硬道理,即使在自己心仪的金龟婿面前。
冷昊轩看了眼坐在后座正在闭目养神的池晓晴,附和道:“你平时不是喜欢使唤她吗,把她带上满意你的需要。”他的语气一贯的冷漠。
池晓晴眼不见为净,没打算搭理这故意找荏的两人,今天她既然跟着出来了,就作好了要被糟蹋的准备。
苏媛媛听罢娇笑了几声,这样的答案显然让她很满意,看来昊轩哥也只不过是把池晓晴当个玩笑,难道他是故意拿池晓晴来气自己?这样的想法使她的心情一下子更好了起来。
冷昊轩又再有意无意的憋了眼一副无所谓的池晓晴,嘴角泛起一抹坏笑。
到了效外有名的高尔夫球场,苏媛媛立马去换早上在家里精心挑选很久的运动服展现自己不同的一面,而池晓晴则是坐在一边,呼吸这里清新的空气。
一望无际的葱葱郁郁的草地经过昨天晚上一夜雨水的冼涤,显然得更绿油油了,这样的感觉你真像春回大地的感觉,不过现在已经入冬了。
前方突然映进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池晓晴本来松驰的神经立马有点紧绷起来,因为那不是别人,正是苏逸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