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阳光墓场 > 阳光墓场第2部分阅读

阳光墓场第2部分阅读

    到乡下来。那时候在柳州只能自求多福,两派武斗死了几千人,没有半分钱赔偿金的说法,人命比屎贱。

    熬过文革十年,终于迎来了拨云见日的时候,先改革后开放,春风拂来百花香。电影院改革成电影公司之后,效益是蒸蒸日上,开放之风也首先吹到了电影行业,美国、日本、香港的电影开始在县城的放映厅上映,看革命样板戏看得眼角膜生茧的中国人,一窝蜂的涌向电影院,电影票一票难求,影院周边全部变成黄金旺铺,据说当时出现了县政府向电影公司借钱来发工资给公务员的奇景。

    我爷爷由于业务精通,勤劳肯干,深孚众望(同时还因为放电影的骨干在文革期间死伤惨重),最终成为大仙县电影公司经理。那些嘲笑我是富二代的人现在明白了吧,其实我不是富二代,够埋汰我的,我是“富三代”!

    改革后,我们家族在一年内就还清了欠生产队的公分,我奶奶也不再愿再做鸟不拉几的农活了,跑到县城来投靠爷爷,爷爷现在位高权重,怎么也能安排奶奶在电影院当售票员吧?然而没有,我奶奶自己弄了两个箩筐一张小板凳,在电影院卖起了零食,重操旧业。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是我国电影行业的黄金十年,也是我们家族的黄金十年,当时爷爷奶奶的收入情况如何呢:当时公务员的工资是一个月三十至五十元,而我爷爷的工资是每个月四百至五百元;我奶奶卖零食,特别是放映日本片和港片的时候,一天的交易额达到两百元左右……

    锦上还要添花,我那虎逼老爸得了老鼠疮竟然没死,他的继父继母不知道去哪找了土郎中寻得几味偏方,给他外敷内服了几次后,竟然不再复发(让现在医科大的名医们情何以堪)!身残志坚的爸爸还报名参军,竟然被录取了!

    在广东花县某部队锻炼了几年后,爸爸出落成一位健壮、英俊、潇洒、有型、文艺、时尚、新潮、前卫的改革开放新青年。我绝对不是在堆砌形容词,听说1985年爸爸退伍回家的时候,从广东带回一台超大超炫的录音机,有30厘米高80厘米长的规模,上端还嵌有几盏跑马灯……一调大音量,声音震得左邻右舍都遭殃。别人家不服,也去买了录音机,但是跑遍整个县城,甚至跑到柳州,也找不到一台有我家这台一半大的录音机……这还不时尚、新潮、前卫?

    然后这厮邂逅了我妈妈,我妈当年虽然表面普通青年,但骨子里也是有文艺基因的。当年的女孩特别仰慕军人,对吧?她跟我爸交往时,看到我爸的耳根后有一块大伤疤,以为是我爸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跟越南佬厮杀后挂彩的,对我爸是五体投地,芳心暗许了。

    其实,那伤疤就是当年老鼠疮治好后留下的痕迹而已……就像现在有大片纹身的浪子特别受女青年欢迎一样,我怀疑女人是不是都有点“图腾崇拜”的基因,哎,自古红颜多傻逼……

    到了谈婚论嫁之时,恰逢国家“招干”考试(和现在的公务员考试差不多),我妈出身于书香门第,结果考成了国家正式干部。我爸一个退伍大头兵,再加上智商问题,只考到合同制干部,有点像现在的公务员和大学生村官的差别。奇迹发生了,“公务员”竟然不顾家人的劝阻嫁给了“村官”——当时我爸真的是在一个叫做六峰山林场的地方当卫生员兼通讯员。

    婚姻大事搞定后,妈妈在县城的医院,爸爸在乡下的山林里。爸决心要考成正式干部,但由于智商真的有限(听说他高考数学零分),屡试不中,比范进还惨。他就喝酒,然后像一条被野猪夹夹到尾巴的狼狗,跑到林场里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中嚎叫发毒誓:一定要飞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飞回县城去!!

    可是爸爸真心不擅长考试,怎么办呢?如果他真是榆木疙瘩,当然就不会有我这种精明儿子了。他有一个特长,那就是文艺!考试不行,但他写的文章是很过硬的,在部队就是连队里的通讯员,用他自己的话说:“写十篇能在报上发表一两篇”。那么他每年写上千篇呢?于是桂中日报上经常能看多他的文章,那年县武装部政工科正缺能写东西的人才,爸爸就这样被破格调回了县城,大家觉得神奇吗?他这大半辈子一直在我面前彪炳自己:我们党的政权是枪杆子里打出来的,老子的事业是笔杆子里写出来的!

    我家在大仙县安定下来之后的1987年9月10日教师节,晴空一声霹雳,轮到我出生了!现在想来,我绝对生错时辰,八七年是兔年,九月是chu女座,此时出生的女子一定温柔贤淑极具内涵,但我偏偏是个男的,注定我此生将多愁善感、柔弱多病。我们家族可不管这些,妈妈一举得男,我又是家族的长孙,爷爷奶奶乐疯了,宝贝得就像是慈禧太后最喜欢的那颗特大号夜明珠,死了都要含在嘴里陪葬。

    然而妈妈把我和爷爷奶奶硬生生的拆散了,当时妈要去南宁脱产学习一年,爸爸要去乡下挂职,妈妈执意要把我送到她的老家给外公外婆照看,爸也同意了,我爸是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不肖子吗?

    不是的,只因为我奶奶患有肺结核……长期的辛苦劳作让她落下这种顽疾,一直久治不愈。任何父母都不敢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一个肺结核患者抚养吧,于是我被送到了乡下。

    这是一个钟灵毓秀的乡村,外公外婆家更是溢满书香。外公是个农民,但外公的爷爷据说是个举人,在文革中历经何种劫难我就不细表了。但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我印象中外公家竟然有多的风水书,什么《麻衣神相》、《奇门遁甲》、《黄帝内经》等等。直到现在我都奇怪这些宝贝是怎么躲过文革 “破四旧”大扫荡的?

    有一天爸爸从县里骑自行车来看我,发现3岁的我竟然捧着一本玄学书籍当玩具般摆弄,他觉得太不靠谱:一是怕我把他岳父大人的古书弄坏,二是怕万一我真的在仙风道骨的外公指导下看懂了这些书,那以后我还会对语文数学英语等小儿科的科学文化知识感兴趣?他下周就从县城书店买了几本《唐诗三百首》、《三字经》、《宋词三百首》给外公,恳求他老人家以后教我读这些书,别在让我碰什么易经八卦。

    外公是个好先生,他让我读诗书,一首诗最多用桂柳话教我读两遍,然后他就牵牛上山了,回来时我必须要把这首诗背下来,否则就打手心,如果我不干了,摔书本,他就打脸蛋子。我是个懦弱的人,只好逆来顺受,天天蹲在院门前、猪圈旁苦读诗书,汲取中国古典文化精华……这段枯燥而残酷的岁月让我受益终生:一是培养出我骇人听闻的文化底蕴,二是练出我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一首诗只教两遍就要求背诵,而且没有拼音,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应该知道其中难度)。

    过年时爸妈把我带回爷爷奶奶家,我像录音机一样开始背诵诗词,用桂柳话一口气背了十几首诗,当最后一句:“妹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细剪刀”背完后,全家人的心像是被剪刀戮过一般,爆棚了!

    此事直接导致一个7岁的远房表哥回去后被其父爆打,他无不委屈的说:“那个表弟学的东西老师根本没教过!”间接导致整个电影公司知道李经理家出了一个神童,我被封为李家的“长孙无忌”(《旧唐书》载:无忌性通悟,博涉书史)。

    爷爷觉得此孙必成大器,于1990年为我家在文汇路开发区(又称“乱坟岗”开发区,1999年我还在新家附近发现了国民党军官墓碑)购买了一块75平方的宅基地,共花费资金2000元。如今这里每块地最少能卖30万以上,而且绝无存货,因为此地早已楼房林立。

    现在想来,常有捶胸顿足之感:一块地只花了爷爷四个月的工资,如果他狠下心来,一次买个十几块,现在那条路不叫“文汇路”,该叫“李家巷子”……

    “人如果能从80岁活向1岁,有一半的人能成为伟人”,对我们家族而言,绝不是一半,而是百分百的伟人率,可惜这只是假设。

    责怪先辈的人最无耻!是牛人就别老想着改变历史,够牛逼你就去创造未来!其实即便在我这个时代,仍然有大把的发财机会,日后我会慢慢写给你们看。

    爷爷把土地证交到爸爸手里时,还不忘用激将法将其侮辱一番:“地我是买给你了,以后上面有什么样的房子就是你的事,实在不行就搭个棚吧,哈哈哈哈。”我家就是这样一代侮辱一代,在侮辱中成长,在侮辱中壮大。

    正文 第四章 苦尽甘来终腾飞

    (二)积聚

    我记事之后,感觉家里过得是一年不如一年:我家的物件五年如一日,爸爸的老凤凰、妈妈的飞达,轮流接送我往返于幼儿园。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家里的电器就是一台飞马14寸黑白电视、柳州产的双马落地扇、还有那台从广东带回来的录音机……

    直到1994年的某天,我和妈咪正在家里吃饭,当警察的姑丈开着警车来了,说:“阿嫂,搭好了,去吧。”然后我们母子就上了车……

    下车后,我发现自己在旷野中,有座用树枝和麻布搭成的硕大灵堂,我爸在灵堂的大红棺材前跪着,他看见我,不由分说的往我额头绑一圈白布,让我跟他一起跪,我说:“这里面是谁啊?”

    “你爷爷……”

    跪了半夜,我什么反应也没有,就是有点想睡觉,爷爷总说早睡早起身体好,但那晚我至少挨跪到凌晨一点。明知孙子在受罪,我奇怪爷爷怎么不起来把爸爸臭骂一顿……

    后来我清醒起来是因为有一个节目,在一个沙堆里撒了大批硬币,据说是爷爷生前积攒下来的。爷爷是家族的伟人,他的遗产谁捡得多谁就越有福气,懵懂无知的我看见钱,直接跳进去大肆扫荡,然后用衣服下摆装着硬币出来,现在的事实也证明了我真的够有福气。当时我还天真的想,这样的节目真是太精彩太有趣了,以后应该多举办才是,我把这个想法跟爸爸说后,差点被打……

    爷爷就这样走了,刚刚60岁,不算早逝也称不上正寝,但绝对是家族的重大损失,只留下电影公司的一套房子,文汇路的一块宅基地,石龙镇的一栋两层楼。看起来蛮可观,但四个兄弟姐妹平分就捉襟见肘了,我爸妈宣布只要文汇路的宅基地,放弃其他产业的继承权,从此以后,是贫是富,就看李家人各显神通。

    1996年又有两件大事,一是全国各县级人民武装部全部收归军队建制,可见(中供中央〔1995〕12号文件)精神,这是什么意思呢?

    从微观上说,我爸爸本来是个地方武装部的政工科干事,级别如同地方单位一个普通科员。人武部收归军队建制后,他就变成正儿八经的军官,明白了吗?也就是说他这辈子从了两次军,不过这次不再是大头兵,经过几年在单位和新闻界的摸爬滚打,他已经晋升为大仙县武装部政工科科长,肩扛两杠两星的的中校军衔,同时兼有还有“仙城十大写手”等大名,可谓光芒四射,光彩照人。同时他的工资暴涨至1800元左右,同时期的科级公务员只有500元左右。

    我妈生我后,主要精力用于相夫教子,一直在计划生育技术服务站任妇产科医生,除了身材发福以外,人生基本没什么变化,不提也罢。

    同年的另一件大事就是轮到我奶奶去世,她老人家比较时尚,是在柳州玩的火葬,也算是落叶归根吧。我到柳州一下车,就看见姑姑笑眯眯的来逗我:“啊车,这下你爷爷奶奶都没有了。”

    “总好过你没有父母!”我反唇相讥,姑侄二人相视大笑,够贱……

    奶奶去世时没有什么捡硬币之类的娱乐节目,我们匆匆赶到殡仪馆给她磕了几个头,仪式就基本结束了。我以为她老人家一世辛劳,但只是小商贩,不会给子孙留下什么,但我大错。

    回家后,爸爸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上书“致长孙李左车”,里面有四百多元崭新无比的零钱,我爸说这是奶奶卖零食时收集来的新票子,全都留给你,我第一次感觉到失去亲人的悲痛,跑到房间哭了。

    直到十多年后,我才知道低估了奶奶,她给儿女们留下一笔巨款,由长子代为保管,这比钱多得差点导致我父母离婚!先买个关子,容余后表。

    1997年,我家开始建设位于文汇路的属于自己的家园(此前我们一直住在县人武部的四合院平房内),这是一栋三层半高的天地楼。建设过程中发生了一件改变我人生观的小事——那晚全家人低三下四的骑车来到位于县公安局内的奇葩姑姑家,像姑姑借了3000元钱,她轻描淡写的说:“大哥,上次借6000的时候又不一次借够,现在又要3000,真麻烦!”

    爸爸唯唯诺诺的说:“呵呵,现在建材贵,你阿嫂以为钱够,结果不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然后姑丈径直从卧室拿了3000元现金出来,我们就心情沉重的回家去了——我父母一直自诩书香门第、知识分子!现在建一栋楼,宅基地是老爷子掏钱送的,建房子又要向比自己小6岁的妹妹借了9000元!这是什么狗屁知识分子!如果知识分子就是如此窝囊和清贫,那我愿意拜姑姑为师,向她学习如何打麻将和玩扑克等赌技(在我的印象中,她就是整天坐在麻将桌前,然后就财源滚滚了),成为仙城赌神!

    当我家正在起早贪黑的建设楼房时,神话般的姑姑又干了一件率性而为的“小事”,她们一家人去了柳州……那晚12点左右,我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然后一束耀眼的灯光射将进来,是姑姑的声音:“大哥,我今天去柳州买了一辆女式摩托,还没上牌,放在公安局那边不安全,先放在你这吧,钥匙在这,你想开就开。”

    我爸岂敢不从?悲催的事情发生了,当晚我爸至少起来上厕所五次,第二天黑着眼圈去上班。中午妈告诉我:“昨晚你爸哪里睡得着!一听到有动静就起床,有只老鼠都吓他一跳,以为有人来偷车,这辆摩托听说要一万七千八百块啊!吓死他了!”

    我去仔细打量了这款摩托,深红色,挺高端大气,操作系统也挺简单,就两个表盘。但车身贴有“日本小风速125”字样——这是辆进口摩托,但我还是不能接受一台日本工业垃圾能顶我爸爸一年的工资这个事实。不管姑姑是不是被坑,但她的经济实力让我们家甚至半个县城为之颤抖。

    历尽艰辛,我们终于可以在文汇路的三层小楼顶观看97香港回归焰火晚会,我们的祖国多么强大啦!曾经的世界霸主日不落帝国,被祖国不费一枪一弹就逼得它夹着尾巴跑回英伦三岛了,为什么?因为祖国有钱、祖国强大了呗!那年我十岁,人生观已被颠覆或主动改变多次。

    1999年,一直经济低迷的我家终于时来运转,爸爸不可避免的成为转业军官,脱下这身营级军装(相当于地方正科级)回到地方单位,工资也因此减少好几百元。

    但是,军官转业是有转业安置费和住房补贴费的,这两项合起来有20多万吧……上个世纪末的20万是什么概念,我现在也记得不太真切了,只知道我妈说拿到这笔钱之后(爸爸的工资卡和奖金一直由妈妈掌管),几个月都睡不好觉,最后她决定花掉一半。

    花钱计划开始,但爸妈仍然穿着旧衣服、骑着旧单车上下班。电器上稍微有点起色:多了一台29吋的长虹彩电和一台小天鹅洗衣机。我要说这两样玩意值10万,把你们打成猪头也不会相信。

    剩下的九万五去哪了?我妈在文汇路毗邻鞍山市场的巷子里购买一块地皮(可能是有向爷爷奶奶致敬或者示威的含义吧),花费4。5万元。刚办完手续,我妈是“一次性全额现金买地富婆”的名声就传扬开来,有人自己找上门想把西环路的一块地皮也转给我妈,也是出价4。5万,后来被我妈砍到4万成交!

    因为那时有傻逼造谣说要建设大藤峡水利枢纽,整个大仙县将被淹没,更可笑的是真有一大群傻逼相信,引发抛地狂潮,我妈这时就乘势而上,成为新贵地主阶级,可谓得天时也!

    一年时间,我家的领土面积就扩大三倍,尽管爸爸还穿着80年代退伍时从部队带回来的破了几个洞的卫生裤,妈妈还擦着5元钱一盒的“百雀羚”,但是我家经过一番暗流汹涌之后,已成为别人眼中的地主了……

    同年还发生一件事,我从旧城区的师范附小转学到新城区的实验小学,整个过程是12岁的我一手操办的,因为我不想再待在那。妈的,以前我在附小是最得宠的,我刚入学时文化水平能让三四年级的哥哥姐姐无地自容,读书根本不用看拼音,乘法口诀我妈天天晚上教我背诵,我被委以最神圣的“学习委员”职务,还有什么“数学大王”、“作文高手”、“语文天才”等绰号,数学曾经3年连续考100分,作文竞赛更是逢写必得奖……

    一切的荣耀都是在分班之前,分班之后,我的作文被老师亲自抄在黑板上,进行批斗,有多大问题呢?就是把“压”字写成了“庄”字(我怀疑是不是那老师自己帮我加上一点),然后竟然把“高扬胜利的旗帜”中的“高扬”圈起来,说我生造词语,只有高举没有高扬,我去查了字典,真没有,但一查汉语大词典,却有……但我没有提出抗议,不想对牛弹琴。

    最牛逼的事发生了,老师把作文中“草木葳蕤”中的“葳蕤”打个红叉,然后问全班学生:“你们有谁会读这个词?!”别说是那个班,就是现在的大学生也没几个人会,所以全班都不吱声了。老师说:“我查字典半天才知道有这个词,整个办公室没一个老师知道,这种词在考试中肯定被扣分!以后谁在自作聪明写这种生僻词语,罚他重抄10篇!” 我好想哭又好想笑,这个词出自《唐诗三百首》中第一首张九龄的《感遇》:“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真有一种来到文革时期的感觉,教授级的臭老九们被拉到台上被红卫兵批斗,一红卫兵拿着他的课本说:“这种人也配称教授,简直是误人子弟,你们看,8字都横着来写,其文化程度可见一斑!”大家都随声应和,因为他妈的谁也不知道“∞”在数学中是无穷大的符号!

    后来才我明白,这个老师和我以前所在班级的陈老师是冤家,而我是陈老师麾下最出风头的得意门生,陈老师在教师中又风头最劲,柳州师专出身,年年“优秀教师”、“优秀班主任”如探囊取物。而这个老师是乡下代课老师爬上来的,又有点小肚鸡肠,故两人势如水火。刚分班就上演一出“杀猴儆鸡”的闹剧,可怜我才十岁就成了成年人勾心斗角的牺牲品。

    转校以后,一个学期内我又变成学习委员,但是我已经不爱学习了:这所招收新城区生源的学校,有一群新贵家庭的孩子——跑航运的、卖摩托的、卖建材的、甚至卖烧鸭的……这些家庭的共同点是父母一般没有文化,小孩一般不爱学习。但这些人家的经济实力让什么鸟工薪族家庭、公务员家庭显得像流浪的吉普赛人一般寒酸。

    我愈发相信“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个说法,干什么行当不都是为了生活?我就不同意父母那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老调,我眼中的人民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

    上初中之后,我家的经济继续上坡,但我的学业骤然下坡,初中数学出现了代数,吾深恨之!我的脑筋根本转不过来,我终于明白爸爸为什么高考数学得零分了,这是一脉相承的。后来数学出现几何,我才稍微缓过劲来,几何在我眼里是挺直观,基本能理解,以致老师看到有一张试卷,只写几何题不写代数题的就知道是我所为。

    英语就更让我蛋疼了,以前识汉字时都不靠拼音,现在又想靠硬背来学英语,直接摒弃了鸡肠子音标,在英文字母旁写汉字作译音:goodbye(狗的掰)、pecil(骗色)、eybord(鸡婆)……有一次爸爸翻开英语书视察,我又差点被打。

    数学、英语尽毁,只有靠语文拉分,勉强上了高中。我妈说她不适应,原本一个顶尖的学习苗子竟然变得如此平庸,她伤心了好多次。我说我更伤心:“伤心自己爸爸为什么为什么不是县长,你为什么不是全县首富”……

    我爸妈对于这个进入青春叛逆期又不爱学习的独子渐感失望,但失望之后不是放任不管,特别是我妈,她开始为我另寻出路:成绩不好,可能是当不成“李主任”、“李科长”了,那就当个“李员外”吧。她开始实施置业计划,首先想把我家原有的地皮建设成天地楼,退可保值,进可收租。

    然而此时(约是2002年左右),突然被人横插一脚,小叔一家频频来到我家进行磋商,因为他们看中了我家购买在鞍山市场附近的那块地皮,愿意出价8万,价钱涨了一倍,但是我妈岿然不动,罗列了一大堆理由:现在我家人都疾病缠身,恐不久矣,尤其是她儿子,成绩不好,身体又差,眼睛又近视。我们两老走后,他如果找不到工作,以后怎么生存?只能靠这几块地了。

    我在旁边都听得不寒而栗,他妈的这些预言都是有理有据的,要是真实现了怎么办?我真的要去街边讨饭吗?

    但是我婶婶一家子并不买账,他们眼里我家是最辉煌的:爸爸是正科级公务员,妈妈是妇产科中级职称医生,儿子又听话老实读书,家里有一栋三层楼,又有两块地皮……而他们家除了爷爷留下的在电影院的一套半产权房屋就什么都没有了。小叔现在没有工作,婶婶在环卫站的工资不满一千,小孩又刚刚出生,大哥大嫂应该拉小弟一把!也是言之凿凿情真意切,我在旁边尴尬不已,但我妈却面不改色心还跳。

    谈判无果,婶婶他们竟然“越级上访”,直接找到了我爸爸,我爸爸未作太多考虑,还说:“自己老弟要买,那就少一万吧,要7万就行了!”那一刻我看到了骨肉亲情的闪光,我妈的脸则拉得想块腊肉似的。搞笑的事情发生在交易地皮之后,我婶婶每次骑摩托路过我家都会开得飞快,毫不停留,据说是愧见我妈妈……本来不买还好,买了之后兄弟手足反倒形同陌路。

    置业计划只好暂时搁浅,我以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态备战高考(置业无望,高考又落榜,那我真的要去乞讨了)。考前一个月,我停止在班内贩卖包子、停止向报社投稿,暂停一切视若命脉的经济活动,结果还真的考了个本科。

    然而我考上的是最烧钱本科,每学年为供应我的学费和生活费开销,家里都要固定支出1。75万元。我感到很愧疚,就在大学里玩玩创业,补贴家用。大学里许多人必修的风花雪月、灯红酒绿我是没有的,在大学里惨淡经营了几年,不知不觉已临近毕业。

    苦逼的找工作征程开始了,像我能力这么强的人,从2010年6月底毕业,到8月还找不到工作!我也失落、我也迷茫……但我一直像奶奶一样永怀希望,相信总有时来运转的一天。

    正文 第五章 家家有本大悲经

    (三)爆发

    2010年6月份毕业之后,孩儿赋闲在家啃老,看着我在家无所事事,老爸经常对我冷嘲热讽,妈咪看不过去,偷偷对我说:“儿子,别泄气,找不到工作,你就先在家创业吧,我给你存了25万。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有钱有什么用,我自己在大学里都赚了5万。还不是一样,没有成就感,被老爷子看不起。”

    8月初,我妈在麒麟城人才招聘网上看到“某有关部门经市人社局同意,向社会公开招聘汉语言文学专业文秘一名。”然后兴冲冲的跑来向我报告。

    当时百无聊赖的我正在看《风水万事通》,找工作屡屡碰壁之后,我无脸再去看什么人才网,只感觉自己是个废材。甚至开始相信是风水和命运作祟,是该给自己转转运了。不经意间看到“十二生肖的本命菩萨”:文殊菩萨是兔年生人的本命佛,若能虔诚供奉文殊菩萨,能开发智慧,提高悟性,尤其能祝学业有成,财禄双增,使事业飞黄腾达……

    在妈妈的督促下,我例行公事般的向有关部门递交了一份求职简历,在发送电子版资料时,我突然想起今天看到的本命佛之说,于是在qq个性签名上写了一行字:“文殊菩萨保佑。”

    8月15日晚,我在“美螺地”喝冰花时,突然看见有流星大如火球,从天空急速划过。16日,我被有关部门通知去面试,然后现场公布分数,心如止水的我等待着新一轮的宣判,反正进入面试我也不是第一次了,被淘汰也早有心理准备。但公布名单之后,我双腿却不由自主的打颤:我被录用了,试用期为三个月。

    像我能力这么强的人,当然轻而易举的通过试用期考验,正式成为有关部门一职权股室的秘书,终于转运了!谢谢文殊菩萨!我的心态前所未有的自信与自负:现在是我报效祖国,报答母亲,报复父亲的时候了!

    报效祖国,就是把祖国和党和人民和组织和领导交给我的工作,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全部做完!做不完就加班,加班也做不完就通宵!报答母亲,就是把工作所得的收入,除了生活的必需开支开,全部存起来交给她老人家!报复父亲,就是要跟他比钱比出息,看看谁赚的钱多!看看谁的权力更大!

    但是兴奋之余,我也清醒的看到,每月按时上下班,不犯一点错误,我的总收入也只有两千元左右。爸爸作为正科级公务员,仅工资就接近三千了,常规方法是比不过他的。怎么办?我一直认为智商比爸爸高,而且认为智商可以弥补年龄和工龄的差距,那就另觅他路吧。你们会想我是不是利用职权去铤而走险,捞一些油水之类的,那你真是连我爸的智商也不如了。

    我首先想到的是我妈给我存着的25万,还有我大学创业所赚的5万,这比钱不就是一笔别人梦寐以求的投资基金吗?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忘记交代:发生在2010年年初,我妈看“雄基房产信息”时发现有一块宅基地出售,标价16万,地址正是我家在西环路的宅基地的隔壁!十年不到,一块地皮的价格已经翻了4倍!我妈当时想买下来,把两块地和在一起建一栋180平方的铺面,这样我就衣食无忧了。但价格偏高,她就打电话给尚在学校的我,问问儿子的意见。

    我也直截了当,跟她说:“救救我,我很难找到工作!给我谋一条出路吧,不然我无颜再回去见父老乡亲,只好远走他乡外出闯荡……”第二天我妈就把那块地拿下了。

    现在我的意图很明显,就是用30万的本钱,把西环路的两块地建成楼房,然后出租!2011年的春节除夕,是我此生最幸福的节日,我把在大学里的所有存款及工作半年的工资共6万余元全部取出,牛逼哄哄的提回家中。

    那天晚上,也许你们正在看春节晚会或者烤叉烧做年货,而我和妈妈用了两个小时来数钱、捆钱、统计存折,最后得出我家一共有32万资金这个真实数据,我拜之曰:“妈妈,动手吧!”母亲欣然允诺。

    2011成了我家的建设年,妈妈隔三差五向我汇报建设情况:“儿啊,已经挖好坑了,我要搞框架式结构的,已经挖了12个两米深的坑了……”、“今天开始打立柱了,把钢筋水泥都填进去了,真烧钱啊!哈哈”、“地基全搞好了,花了6万多呢,周末回来看看嘛?”一切都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但是后来半个月不见我妈打电话过来,我以为她携款潜逃了,就打电话过去:“妈咪!怎么不搞建设了吗?”

    结果被我不幸言重,我妈说:“暂时停工先,我想等下半年钢筋等建材降价了再建。”

    这就像大晴天落下个球形闪电,把我劈得外焦里嫩:“我的娘老子啊!建材还能降价?现在整个桂中地区都是建设潮,卡车去砖厂排一天队才能拉回一车砖!妈你不会是吃错药了吧?而且半年之后才建,那么就要少收半年的租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她却不为所动,我只好回到武宣探个究竟,总算明白了,基本上是爸爸从中作梗,他整天在我妈面前灌输什么:“儿若如我,留钱给他做什么?儿若不如我,留钱给他又做什么?”

    乖乖,一个科级公务员竟然敢自比晚清重臣林则徐!他以为我不知道老林的原话是:“儿孙若如我,留钱做什么,贤而多财,则损其志;儿孙若不如我,留钱做什么,愚而多财,益增其过。”估计是每句的后半段我爸背不出来,即使背出来了我妈也不解其意,但我妈似乎领会了他的用意,竟然停工了。

    诸位看官,我家应该是你们见过的中国首户父母阻止儿子合法发财的家庭吧?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两袖清风、高风亮节、高洁傲岸在他们身上赤果果的表现得淋漓尽致!我爸的逻辑也很简单,他总是说:“我做这么多干什么?难道我没有饭吃吗?”那么按照这个逻辑:

    我出生之后去读书干什么?我出生在一个军官和医生组成的家庭,难道会没有饭吃吗?我目不识丁都能过得比研究生牛逼,可我偏偏读完了大学本科,获得了文学学士学位。

    读完大学之后我去找工作干什么?我家有一栋楼、两块地,难道会没有饭吃吗?我不工作都过得能比普通公务员牛逼,可我偏偏进入了有关部门,成为日理万机的文秘。

    我工作之后三天两头的加班干什么?我家有三个人领工资,月收入上万元,难道会没饭吃吗?磨磨洋工也照样领工资,可我就是得加班加点、夙夜在公!

    我还可以一口气造十多句“干什么……没有饭吃吗?”的排比句,但不想浪费笔墨和心机了,我历尽艰辛爬到今天,二十年的忍辱负重,厚积薄发,现在已经万事俱备,正要大展拳脚之时,父母一盆洗脚水倒到我头上,清凉啊!醍醐灌顶啊!于是我返回麒麟城,静静的在qq签名上写下:“文殊菩萨,如果看不到我家的那两间门面,我永远不回大仙县!”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家乡,不要也罢,我从此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第二天,我在qq邮箱收到爸爸的一封信,标题是“三思而行”:

    什么都挂在网上不好。个人是应该有隐私的。如果你真的是这样想也是这样做,我没什么说,只觉得现在的大学生怎么啦?一天到晚,都惦记那几个钱、门面,连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我想这样的人恐怕工作很难干好,更不要说干大事,跟党走的大话了。我更有一种“子不教父之过”的悲哀。真的是“高学历、低素质”吗?

    多读一点好书,语言、行动都要三思而行。

    父亲

    此信不足百字,看到我头皮发麻,真的要跟父母决裂吗?我从小就被爸爸骂怕了,我现在拥有的百分之九十都是父母给的,的确做得太过火了。但是这次事关我和整个家庭日后之基业与发展,我这辈子应该在父母面前硬一回了,我斟词酌句,写了一封更可怕的回信:

    吾父:

    孩儿今日之过激行为,全为诚信与原则。你们素质低、不懂感恩的儿子,把在大学里捡垃圾的钱、单位里的工资及加班费共六万余元,全部交由老娘投入工程建设中。谁知她朝令夕改,畏首畏尾,令我血汗全被浇灌进地下,至今未产生半点经济效益。这笔钱拿去资助失学儿童,可得美名;拿去赌博,也够过瘾;唯把钱交给我最信任的人,却换来几根立柱。昨日说转让、今日说集资、明日又自建、后天想贷款……全然把儿当做三岁小孩戏耍。此等做派,如我也继承的带到工作中:今日有人交钱给我办事,我不受,一觉醒来,觉得亏了,又收,莫说工作不保,恐有牢狱之灾。诚信和原则俱无,还谈什么工作,谈什么做人与感恩?

    如今莫再拿仁义礼智信教我,如果你们没有钱把我养大,何来的恩?如果我一事无成,两手空空回去见你们,何来的孝?我们的家庭与别的家庭不同,其乐融融的局面不能超过一天,就开始互相谩骂讽刺。我们的幸福感是建立在物质和利益之上,我有一点出息,你们就能在亲朋面前喜形于色,不管我是否你们身边;我天天在你们面前无所事事,则天天被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