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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墓场第1部分阅读

    《阳光墓场》

    正文 第一章 又到一年入院时

    写一些文字,记录我人生的最后时光。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七日,我因恶性肿瘤复发,再次住院。这段时间天气一直阴霾冰冷,恰能映衬我此时的心情,同时也能减少术后发炎感染的几率。故决定鼓起勇气向领导请假(实在觉得很愧疚,因为这是今年我第二次请超长病假,加起来比教师的暑假还长)。主任关切的上来询问我的情况,还捏了一下我的恶性肿瘤,骂道:“你真是不要命啊!都有个苹果这么大,为什么现在才请假!”然后就把假条批了。

    唉……我总是这么让长辈们担心,我在网络上把自己炒作成永生不死的史泰龙,在现实中也这样践行这个理念:哪怕癌细胞已经扩散至全身,还能若无其事的加班、写文件、做表格。可是我身体里的癌细胞太不给面子,它们才是真正的史泰龙,距上次手术仅仅8个月,又繁殖得有苹果这么大了……

    不过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如何不再让长辈们为我操心(这已经是第四次住院,手术之痛我习以为常,不操心)。既然单位的长辈已经全部知道,我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让父母和亲戚知道!所以我决定不告诉他们,来个先斩后奏,擅自入院手术。但没有家属陪同,医院是无法进行手术的,我只好威胁我的的新婚妻子阿莎在“术前家属同意书”上签字。

    阿莎颤抖了:“这么大的事,你真的不打算告诉爸爸妈妈??”

    我大义凛然的引用了《左传》的那句:“畏首畏尾,身余其几?多几个亲人来分担我的痛苦,非但不能减轻痛苦,反而加重!特别是我妈,你难道上次忘记她在医科大肿瘤医院里发疯的样子吗?把老妈子吓死了,对我们都没好处,让她老人家多活几年吧。”

    阿莎遂拜服:“真孝子也!”然后两公婆就骑着电动车,提携大包小包,风风火火地朝市人民医院驶去。谁也不知这次是否一去不归……

    闻到一股消毒水味时,我想起一句广告词:“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没错,我们又见面了——肝胆肠胃外科,尽管ct拍片显示我的肝胆和肠胃没有任何癌细胞,但是由于现代医学还无法定义我得的是何种癌症,只好一直把我归类到这个科室开刀。

    肝胆科绝对是市人民医院的奇葩科室,我们在护士站办住院手术时,发现那里有个体重秤,称上的玻璃已破碎,上面贴着一张纸条:“请把称得的体重减去7公斤后即是实际体重”……

    我看后有点不寒而栗:这家医院是今年年底竣工交付使用的,投资预算达到2。5亿元(后面追加了多少投资额我不知道),仅是其26层楼的高度就足以成为这个新兴城市的一座地标。但他娘的如此重要科室的体重秤竟然锈迹斑斑,还要动用“人工智能”来计算体重!如果打针的针筒也要减去70毫升才是正常用量,这里与兽医站何异?

    既来之,则安之,兴许对付我这样的病人用兽医的方法会更有效些。护士姐姐把我安排在8号床,心里顿时宽慰了许多,至少这个数字吉利。

    这是一间男病房,一共有三张床位:7号床、9号床的病友让我头皮一阵发麻:7号床躺着个大叔,全身皮肤泛起一层青黄|色,凭我多年的住院经验,此公必是肝胆出了问题,而且已出现黄疸症状。但我不关心他的境况,我更关心他爱人——因为他老婆此刻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我的8号床上,我的新病床被肝病患者的老婆睡了!这还了得,马上出门叫护工阿姨把床单换掉,我可不想旧病未好又被传染个新病啊。但这样做就和7号床一家有了隔阂,没办法……

    9号床上是个小弟,目测年龄应该是十七八岁左右,这货让我想起了厄尔尼诺现象造成的非洲大饥荒,那露出来的头和手瘦得只剩下一把如柴的骨头。我估计他应该是胃出了问题,因为即便是肝癌晚期患者也没见过这么瘦的。年纪轻轻的就得了胃癌晚期?这家伙平时不会是拿“速死(速食)面”当主食的吧?

    看罢隔壁病友,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我算是最健康、最幸福的癌症患者了(刚才护士们还以为我是来探病的),也许正是这种啊q精神支撑着我活到现在。今晚睡个好觉,明天等待手术通知。

    十二月十八日,天气不明(天空被阳台密不透风的大黑铁栏遮住了,防患者自杀也不必这样吧……)

    癌症患者中,分为初期、中期、晚期三类。

    而癌症晚期患者中,分为绝望患者、伪乐观患者、文艺患者。其中,我是比较文艺的。

    昨晚我和老婆终于分房睡了,我住院,她回家睡。临走前,我叫她回家帮我拿夏凉被和手提电脑来,我说现在没事做,想写作。

    想必有观众会问,为什么不分癌症普通患者和二逼患者?因为,多年的抗癌经历告诉我,得癌症的人全是二逼:不是做不科学的事,就是吃不科学的东西,其中以30岁以下的青少年癌症患者最二(我今年26岁)。

    今天早上凌晨,我梦见有个护士来帮我抽了9瓶血去化验……醒来之后发现手上真的有个针孔,更骇人的是床头放着一张费用单,写着“化验费1088元”,妈妈咪啊!吃人也该吐根骨头吧!幸亏有城镇职工医保,我努力安慰自己。

    上午起床就马不停蹄地去做了x光和心电图,我估计今天的医药费已经飙升到1500左右,有什么办法呢,当今之势,医为刀俎,我为鱼肉,得什么你也别得病,得病就得挨宰。悔不该,老是在网上炫耀我有多少钱,导致人神共愤,现在好了,把钱拿给祖国的医疗事业做贡献。

    我正在病床上满腔愤懑的写着日记,我的主刀医师梁主任带着一群穿白大褂扈从进来了,他们叫我趴在床上,轮流过来把我的肿瘤捏来捏去,其中梁主任捏得十分用力,还笑眯眯的说:“小伙子,疼不疼?”

    我疼得想翻过身来捏住梁主任的蛋蛋问他:“疼不疼?”但还是得忍辱负重的哀求道:“疼啊!主任,又胀又疼啊!好像每天都在增大,快点给我做手术吧!”

    “嗯,你的肿瘤体表好热,看来还在生长,我们明天早上给你准备手术吧。”

    “这个……不是化验结果还没出来吗?就直接手术了?”我吓出一身冷汗。

    “没事,你不是前几个月刚做了一次手术吗?现在状态这么好,说明你的身体是适合手术的。”

    我突然觉得自己这次是来对医院了,这些医生连住院费、治疗费都不想多赚我的,多好的医者,多么高尚的医德啊!他们简直恨不得我一办完住院手术就把我扛到手术台上给咔嚓了,全国都少见这么高效的医疗机构。记得上次在医科大一附院做手术时,住院等了一个星期,我们母子把南宁的景点都游完了,他们才安排手术,还说是手术室不够用……没办法,全广西的癌症患者都挤到那里了。

    中午1点,老婆做好饭菜送来病房给我吃,是我点名要的莲藕肉饼,真是个好女人,嫁给我已逾两月,她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世人皆以为阿莎抓住了机遇,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嫁入“豪门”,由一个乡村教师瞬间跳级成“百万富婆”,其实,她更像是跳进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十二月十八日下午,天气好像有阳光(铁栏外比较亮)

    一天之内分上下午写两篇日志,我的心情有多紧张可见一斑。首先有些担心这次上手术台就下不来了;另外还担心即使下得来,再过三天就是骇人听闻的十二月二十一日“世界末日”!他妈的玛雅人如果真的靠谱,那我为什么还要在临死之前多此一举来医院倒血霉呢?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下午进来个带着手术帽、口罩、手套、穿着胶靴“全副武装”的大姐,走到我床前。我以为她是来打扫床铺的护工,谁知道她一开口就是:“请问你是08床李左车吗?我是你的麻醉医生。”

    “是……是的。请问你现在就要麻醉我吗?”我已经感觉到背后凉凉的了。

    “没有,我只是刚从手术室出来,没来得及换衣服。明天早上9点给你做手术,由于你这次的手术创面不算大,我们计划给你进行腰部脊椎麻醉……”

    “不!不!你们的意思是局部麻醉?做手术时我还是有意识的?”我吓得语无伦次了。我的思绪已经陷入“意识流”,飞回今年五月的某一天,我在医科大附属肿瘤医院做二次切除时的场景:

    那天也是有医生来对我说:“你的这次手术只是在原来的伤口上向左边切一小块肉,我们计划给你使用局部麻醉,放心吧,小手术,不会太疼的。”

    我松松爽爽的躺在手术车上,被推进了手术室,里面的一灯一盏、一刀一钳我看得清清楚楚——寒光闪闪啊!医生叫我转过身,然后开始把我的旧伤口用酒精擦拭一遍,亲切的对我说:“我们准备打麻醉了波,你注意点啊。”一根利器插入,然后感觉整个腰部一麻……

    吃了这道开胃菜之后,正餐上来了。医生说:“等一下我们用电刀切割,可能会有点辣痛的感觉,你要及时跟我们说啊。”

    我先是闻到一股像化学实验课里烧酒精喷灯的味道,然后听见 “噼噼啪啪”犹如电蚊拍电击蚊子的声音,一阵麻麻的撕裂感袭来,我知道我的皮肤已被电刀割开。更牛逼的事情发生了,我嗅到了一股烤肉味,就是那种不添加任何香料的天然烤肉香,酥酥软软,回味悠长,余味绕梁,三日不绝……我颤抖着说了一声:“好香啊!”

    “哈哈哈,小伙子真幽默啊!”主刀的医生和旁边的医科大实习生全都笑了。和平年代,能闻到烤人肉的味道之人本来就少,闻到自己的肉被烤焦的味道之人更是凤毛麟角,闻到之后还自我赞叹其肉好香的,那确是羽化而登仙了。医生们觉得他们现在割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天使。

    “唔!”我突然感觉到背后有股火辣辣的撕裂感,忍不住叫出声来。医生说:“是不是切割面超过麻醉范围了?快再加一针麻醉。”然后又在我的切口右边再捅了一针,才稍微缓解疼痛感。

    我正在被医生这种亡羊补牢式的手术方式吓得满头大汗时,医科大肝胆科的赵主任进来了。一进门就怒喝:“你们几个搞什么,病人的皮肤都被你们烧焦了!我在门外都闻得到!”走近一看,又说:“啊山!你啊,急什么,竟然把电刀温度开到5!想把人烫死啊!用4就行了嘛!慢慢割嘛。”

    然后又握住我的手,关切的说:“小李啊,很疼吧?忍一忍!很快就结束了!你妈妈在外面等着你呢!”

    我坚定的点点头,示意自己还能忍,尽管汗水已经把我额头下的枕头渗湿——这些汗一半是疼出来的,一半是被医生的技术和医德吓出来的……

    “咦?你看这里的脂肪这么杂乱,是不是癌变的先兆?再往里面割深一点。”医生一边说一边往里面下刀,然后我由一股撕裂的疼转变为一股钻心的疼。

    “行了,行了,这里好像是上次手术缝合后的杂乱区,应该不是癌变的。不割了,你看他已经到了忍耐疼痛的极限了!给他缝起来吧。”听到这句话,我长吁一口气,终于结束了吗?

    后面是压轴戏——缝合,缝好这个伤口也就是五针左右,牛逼之处在于我听见动刀的医生说:“小陈,你是十五班的吗?以前缝过伤口没有?”

    有一个弱弱的声音传来:“没……没有。”

    “那这次你来缝一下,过来!你看,这次我们从患者身上切了一块1乘3厘米的棱形肉体出来,所以缝合的时候一定要加压,不然伤口就容易破裂。我们帮你压着,你来缝针!”

    我感觉到有一只颤抖的手持着一根抖得厉害的针刺入我皮下,然后又从皮里钻出来,那种绳子和皮肤摩擦的感觉我体会得异常真切。

    主刀医生不耐烦了:“喂,动作快点啊,紧张什么嘛……哎哎,这两针缝得太近了,离远点……吊啊!插进去就不要再拔出来啦,你以为是缝衣服啊……距离近就多缝一针嘛,笨蛋!”本来五针缝好的伤口,后来缝了七针,钻了差不多二十个针眼。

    缝好之后,医生把一块有拇指头大小,外焦里嫩的肉块放到我面前,说:“这是从你身上割下来的,我们拿去化验看有没有癌细胞残留。”我看到那块肉的表皮一侧都被电刀熏黑了,下面是黄|色的脂肪,弥漫着烤鸡皮的香味……

    这就是我被局部麻醉做后刻苦铭心的回忆,尼玛的,现在又叫我玩局麻,干脆一棍把我敲晕了再做。

    那位医生还在语重心长的开导:“没事的,这个半身脊椎麻醉保证你感觉不到痛苦……”

    “我不是怕疼,我是问到时候我有没有意识?”

    “有意识,但真的不会痛。”

    “我不想留着做手术的意识,一辈子都有阴影啊!你直接给我来个静脉注射的全身麻醉不行吗?”

    “全身麻醉会比半身麻醉贵很多,半麻要100多,全麻要300多……”

    “钱不是问题!”

    “要不我们给你半麻,然后打点药水让你睡着吧……”

    “那你何必搞这么复杂呢?直接全麻不就行了吗?”我真不明白这个麻醉医师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是这样的,你的肿瘤在背后,要翻过身来做手术,如果全麻,会导致你呼吸不畅,容易造成意外。必须要给你插一根输气管,你愿意吗?”

    “不就一根导气管吗?插就插吧。”我释怀了。

    “那好吧,我们明天给你准备全麻,待会叫家属过来签字。”那医生转身走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太懦弱,从小接受中国古典教育、近现代革命英雄主义教育的我,对什么关云长喝酒下棋刮骨疗毒、夏侯惇吞睛杀敌、刘伯承不打麻药摘除眼珠、史泰龙把火药倒进伤口点火消毒(出自《第一滴血3》)等等典故早已烂熟于心。现在轮到我了,竟然在麻醉问题上纠结半天,应该大喝一声:“不用打麻药了,直接割吧!”可是历经三次手术后,我的胆都被割小了,再也不敢效仿这些古今名将,因为他们的痛苦都是一次性的,而我在被送进殡仪馆前,基本上每年都要和手术刀打几次交道,所以我不想意识清醒的被送进手术室,看着紫电青霜般的手术刀在我身上腾蛟起凤,我不想要这样的回忆啊!!说穿了,还是太懦弱……

    晚上有个护士进来帮我搞了一项“特殊服务”,她掀起我的病服,温柔的抚摸一圈之后,说:“切口周围30厘米的汗毛需要全部剃掉”,然后就用剃刀刷刷几下把毛毛全都刮干净。我抱憾切口为什么不是在前面的小腹上,那样她就有更多的毛来刮了……

    正文 第二章 手术之日堪回首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九日天气不记得了

    其实我写这篇日志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的二十一日,所以不记得十九日的天气,只记得那天我睡到9点,朦胧中被人拉起来,在我屁股上打了一针“安定”。+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然后在护士的搀扶下,来到了5楼手术室,这一层是个好地方,手术室旁边是个全封闭的神秘科室,上书三个硕大的英文字母“icu”,我作为25岁的资深老病友一看就知道这是传说中的“重症加强护理病房(itesive cre uit)”,如果我手术时发生麻醉意外或者大出血导致休克,那我就会被送到那里面去……

    手术室就是个瘆人的所在,我就不作赘述了。爬上手术台后,有个医生问地上的旧拖鞋是谁的,我说是我的,然后他就把那拖鞋踢出去了,说手术室必须是无菌环境,我也只好听他的,但总觉得这好像预示着我这次手术后不用穿鞋了,直接被抬出去……

    麻醉医生在我手上扎了个输液,我心想这下可以安心睡一觉,醒来手术就已经结束了。谁知道过了两分钟,我还没睡着,难道麻药对我已经无效了?就问医生:“这不是静脉全身麻醉??”

    “急什么,手术医生都还没来,这只是普通点滴而已。”

    我无奈,梁主任他们会不会是去吃早餐了?然后打着饱嗝进来给我开刀。几分钟后医生们进来了,我又紧张起来,突然听到有个男护工说:“哟,梁主任这次亲自主刀啊!”我的心情又放松了一些,这医院对我还真重视,主任刀下死,做鬼也风流!

    病友们总喜欢慕名去什么医科大附院之类的大医院,殊不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首先,病号一多,医疗资源就紧张了,住院两个星期还不一定能开刀,如果是高度恶性肿瘤,估计都开始扩散转移了;其次,病人觉得会有牛逼医生给他们治疗,心里有保障,其实你被全麻之后,你知道是谁给你做手术?在医科大的手术室经常挤着十几个医生,我以为是专家会诊,谁知道是一个主任兼教授领着十几个研究生,而我成了给他们上课的活教材……

    梁主任说:“这个病例比较特殊,在我们医院都比较少见,两年不到就复发三次,比普通癌症复发还快。我来开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早已感动的热泪盈眶,主任不仅德高望重、医术高超,更可贵的是还保持着如此强烈的好奇心和探索精神,在医疗事业被医疗改革整得面目全非的今天,竟然还有这样纯粹的医者,来吧,主任,使劲割吧!

    “主任,这次请割得宽一些,把周围看起来不正常的肌肉也一起割了。”我恳求道,把希望都压在了主任身上。

    “好,好,我们尽量割干净,不让它复发。”主任此时高尚得堪比白求恩大夫,我看不到他身上有一丝低级趣味。

    主任说:“可以麻醉了,覃姐。”

    “但是病人说想要全麻,如果把他翻过来开刀,要插氧气管哦。”麻醉医生说。

    “那就搞个半身麻醉好了,搞什么全麻吗?”梁主任不解。

    “不,不,主任,是我要求全麻的,我不想在手术时留有意识,太恐怖了!”我说话都发抖了。

    “别紧张,我们绝对不会让你感觉到一点疼痛的。”梁主任安抚道。

    出于对主任的信任,我竟然同意了半身麻醉。信任别人总是要付出代价的,麻醉医生叫我把腰弯拱成龙虾状,然后向脊椎内注射麻药。我一想到有个大针筒刺进我脊椎,我就不由自主的颤抖,不知道诸位是否感同身受?

    医生说:“不要怕,把腰弄弯一点,你看你,紧张得后背都僵硬了,我们怎么扎针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针扎在了脊椎上,原来只是两根细小的银针而已,不算太疼。妈的,我还以为是那种兽医用的那种大针筒,搞得我一直不敢回头看,吓死我了……

    随后我感觉后背一阵清凉,怎么说呢,就像是有一股冰冻农夫山泉从皮肤下流过的那种感觉。我被翻了过来,任人宰割,我听到了“啪啪啪”的声音,是电刀!但奇怪的是,我真的感觉不到疼痛,梁主任没骗我,哈哈,脊椎麻醉真美妙!

    原来真的有可以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又能彻底消除疼痛的麻醉方法存在,而且这次手术比较静穆,不像上次在医科大热闹得如吃重庆火锅一般,我渐渐放松下来,趴在手术台上感受着又一颗肿瘤离我而去……

    席间只有一个护士说了句:“隔壁手术室里那个病人真搞笑,又有肝c又有hiv……”

    我听后差点笑出声来,尼玛的肝癌加艾滋病,这不是双保险死亡判决书吗!还做个毛手术啊?趁着还能动,散尽千金出去快活才是(顺便覥aoiv报复一下社会哈哈)。估计他也是这么想:得了肝癌之后,拼命出去享受人生,还抱着为人类多消灭一些病毒的崇高理想,在被送进焚化炉之前,把癌细胞、艾滋病、梅毒、淋病、湿疣全都凑齐,来个同归于尽……

    意识流让我把注意力转移到别人的痛苦上,我的痛苦就被忽略了,和隔壁那位爷相比,我所承受的简直微不足道嘛!不知不觉,手术已结束……医生把一个不锈钢碗放到我面前:“李左车,这是从你背后割出来的肿瘤,这次是三个肿瘤连在一起切除,还有一些可能被感染的肌肉和皮肤组织,也一起帮你割了,现在我们要拿去化验。”我看着碗里那个像猪脑一样的东东,嘴角泛起一丝微笑:这玩意在我的体内产量真高啊,要是能卖钱就好了……

    医生们把我推出了手术区(这次还是没有进icu)。我看见阿莎在门外长舒一口气,也许她的压力比我还大,我进了手术室之后,她就要随时做好通知我妈的准备:“喂,妈妈,你儿子没了……”

    回到8号床之后,医生马上给我接好心电图、氧气管、血压器,实行二级护理,但我的身体开始发抖,原因只有自己明白:我是低血糖,手术之前又不能进食,术后被放了这么多血,导致体温降低,故尔发抖。阿莎、医生、病友全都以为我是太紧张,都在安慰我不要怕,但我当时抖得连发音都有困难,拼命挤出三个字:“水,热水……”

    阿莎说:“医生说8小时内不能喝水。”

    我说:“暖手……”

    她用两个矿泉水瓶装上热水放在我左右手,一分钟后,我就不抖了,脸上也开始恢复血色。

    “好了,好了,你看他眼睛这么有神,不会有事的。”病友及其家属安慰完阿莎,停止了围观,悻悻离去。

    大约下午四点左右(手术约在十点半结束),我在阿莎的协助下,莅临卫生间,完成了手术后第一次小便,我想申请“全球手术后最快小便的癌症患者”这个吉尼斯世界纪录。

    正文 第三章 劫后余生忆峥嵘

    十二月二十三日 天气 大雨

    我恨自己为什么会有肛门,有了肛门就得大便,大便对于你们而言就是浪费几张手纸而已,对于印度阿三则是弄脏左手而已,但对于此时的我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这几天都不怎么吃东西,又伴有便秘症状,但大便还是不可避免的来了。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我来到卫生间,踌躇了十多分钟,在便盆上小心翼翼的变换了好几个姿势,或蹲或半坐,就差没站着了,可大便就是排不出来,因为不敢用力。

    我还要抽出一只手来提着导血袋,这袋子通过一根胶管和我的手术切口连接在一起,这几天伤口里一直淌出血来,现在就怕大便时一使劲,那胶管的血立马喷薄而出。此时的紧张和痛苦不是我读了几年中文系就能形容得出的,也许只有自然分娩过的姐姐们才能体会得到。

    啊……哦……啊……出来……终于,彻底出来了,就是伤口感觉有点暖暖的。等我挪回病床时,管子里的血已经流到血袋里了,等阿莎下班回来给我送饭时,血袋里至少有50毫升血了。

    阿莎吃了一惊:“你去干什么了?昨天一整天都没今天流得多。”

    “我……我刚才去拉屎了。”

    阿莎摇摇头,像她这么明事理的女子,知道大便是每个人的权力,但是她现在得和我承受便后大出血的后果。她让我半躺在床上,给我喂完饭之后,血袋里的血已经有100毫升!

    我们都预感到这回大事不妙,血好像越流越多,没有凝固的迹象。阿莎叫我躺下,但过了5分钟,又坐起来了,因为伤口右侧胀像塞进了一个鸭蛋,此时只有自然分娩后又大出血的姐姐才能体会我的痛苦,估计这种姐姐都不在人世了。

    阿莎慌忙跑去找医生,但此时已是晚上8点,我的主治医生早已回家,几分钟后值班医生慢条斯理的来了,他摸了一下说:“内出血了,等下我用针筒把血抽出来。”

    医生把那支大号针筒拿来时,我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这辈子从来没对针筒感到过如此亲切。医生叫阿莎帮忙挤压伤口左边隆起的肿块,然后一针刺下去,接着用针头在肿块里一旋转!血立马吱吱冒出!

    阿莎一阵干呕,医生问:“你行不行?”阿莎此时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说道:“没事,有点晕血……”

    医生又问我还胀不胀,我痛苦地点点头,心想是不是要进行第二次手术?但医生想出了一个超牛逼办法,他说:“你能不能用侧向右边睡觉?”

    我目瞪口呆:“那不是把这个肿块压爆吗?现在摁摁都疼,怎么能用右边睡?”

    “就是侧向右边,用挤压的方法,把里面的淤血挤出来流到袋子里,明白吗?不然血会在里面越积越多!”

    “你干脆给我在做一次手术来止血吧!”我怕了。

    “不用做手术,照我说的做就行了。”说罢扬长而去。

    骂了隔壁,这不是草菅人命吗!我在阿莎的搀扶下慢慢翻过身,右侧身体一碰到床单,胀痛得像要爆裂似的!阿莎立刻汇报:“真的有好多血流到血袋里!”我一听到这招有效,拼了命压下去!爽啊!不知道产妇临盆是不是这种感觉……

    十月二十四凌晨天气 全黑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我疼得睡不着觉,伤口太胀了,不管换什么姿势都睡不着。我不顾阿莎的阻拦坐起来,打开电脑,开始写作,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天亮,我突然想起一个医学常识:癌症患者的特征之一就是流血不止……血还在流着,血袋里至少有300毫升,流就流吧,反正医生都不管了,死就死吧。

    阿莎侧身背对着我睡在陪人床上,我知道她没睡着,还知道她在抹眼泪,我对不起她,尽早改嫁吧……这也许是我最后一个晚上了,写点什么呢?给自己写墓志铭吧:

    李公左车,桂中大仙县人士,肄业于八桂名校,供职于有关部门。忆公在时,年少而有奇气,常以文会友,以德服人,以癌养生,以死明志。虽其思怪诞而天马行空,其行另类亦敢为人先,其文疏浚以通达古今,其资殷富故多处置业,为父母族人之希冀,妻儿老小之所依,同仁志士信之而倚重,困难群众赖之以常询。勤俭躬行乎持家致富,夙夕在公乎报国为民。胸怀鲲鹏击海之志,素有饕餮食天之心,弱冠之年,殚精竭虑,厚积薄发,以懵懂无知之态,凝乱麻为一股,融巨资于麾下,经年而攒家资百万。然其个性张扬迥异,垂懿范于现实,留恶名于网络,世人谓其装逼,其反讥他人傻逼者也。逮逢前途无量,繁花似锦之时,竟招天妒,年方廿六,未及而立,新星猝陨。因便后大出血殁于公元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叉叉日。

    嘿嘿,不错吧?妈的如果在我死后才叫人来写,估计当今之世,无人能写得如此贴切形象生动的铭文,虽然骈文高手有之,但世间无人懂我。可惜孩儿满腹才学,到头来只能用于给自己刻墓碑了……

    文学青年搞创作时,每到兴起之处,往往能忘记痛楚。尽管我的血此时还在流出,但刚才专注笔耕,竟不觉胀痛,妙哉!特别是回想起昔日的辉煌时,感觉飘然欲飞,效果比注射 “杜冷丁”还好。趁着现在没死,我想把我最得意也是大家最感兴趣的《李公左车家经济发展简史》写出来,这是名副其实的“沥血”之作:

    (一)蛰伏

    截止二〇一二年年底,我家保有的房地产达到四处,其中在大仙县有三栋天地楼,在麒麟城有一套商品房,以及一套公务员住房指标(已付转让费及订金),按当地房产评估最低价计算,我家固定资产总额在二百二十万左右。

    我父母结婚成家至今不过二十六七年,能有今天的经济成就,实属不易,但是若把成果都归功于某一人身上,那就是放屁!

    这是父母和我,今年再加上我老婆艰苦奋斗的成果。还不够全面,应该包括我爷爷奶奶的奋斗在内。我是李家的长孙,对于爷爷奶奶,我还是很有印象的(我对死亡觉得无所谓的原因就是像是从爸爸妈妈这里搬到爷爷奶奶那里去住一样,和慈祥的爷爷奶奶相比,爸爸妈妈像两条恶狗……)

    现在把场景切换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的柳州,黑白画面下的柳州市荣军路,有很多高楼(都是三到五层),那个年代中国人梦寐以求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柳州已有部分人率先实现了,更牛逼的是,还有电影院。

    我只能假设奶奶当时是在荣军路一带卖瓜子等小商品,然后就邂逅了我爷爷。当年爷爷从大仙县骑着自行车长途奔袭90公里来到柳州,筋疲力尽时想到奶奶的小地摊买水,结果一不小心把小摊给撞翻了……

    爷爷哪来的自行车?骑到柳州做什么?我来告诉你们我爷爷有当时最吊的职业——电影放映员(比现在搞it的,做php的牛逼百倍)!车子应该是电影院的,去柳州是为了拿影片拷贝。结果把柳州妹给带回来了……

    我奶奶真真是个文艺青年!我个人认为奶奶嫁给爷爷比阿莎嫁给我还要匪夷所思:一个城市妹子,跟着一个在县里放电影的工仔跑了,而且不是嫁到大仙县,是在大仙县的金鸡乡成了家。一个城市人啊,连退两级,成了乡下人,主人翻身做农奴……

    一九六一年,作为长子的我爸出生,奶奶并没有什么一举得男的荣耀,该下地还得下地,该干活还得干活。随着六二年二叔的出生,六七年我奇葩姑姑的出生,家庭负担日益沉重,幸亏我爷爷奶奶都是精明人,养着三个孩子,日子还能勉强维持。

    苦日子还在后头,惨绝人寰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爷爷奶奶这两个文艺范儿被划定为什么成分我就不想说了,一个是大毒草电影放映员,一个以前是小商贩,你们自己想吧。

    爷爷仍然要在外面风餐露宿的放电影,只是寄回家的钱少了很多。奶奶在家里喂养三个小孩,不,四个,六九年我三叔出生了。还要去生产队干活,在生产队,人精不精明都是一个样,反正干一天就是那点公分,毫无悬念的,我的家族被套上了“超支户”的帽子。

    对于“超支户”这一概念,别说什么80后90后,就是绝大多数的70后都是一头雾水。我虽然是1987年出生的,但我可以给大家解释一下:在生产队,男劳力算一个公分,女劳力算0。65个公分,那么我家的的公分很好算:爷爷在外务工,0公分,只有奶奶每天的0。65个公分,来养包括她在内的5个人!这点公分换米糠来养5只鸡都不够啊!于是我家就成了年年欠生产队公分的超支户,等着爷爷用工资来还清,但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奶奶只好拿着小板凳,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去大队部开批斗会。

    屋漏偏遭连夜雨,我爸十岁左右的时候,耳朵后面又生出一个“老鼠疮”,割了又长(很像我现在的恶性肿瘤,我怀疑这是家族遗传)。家里人都认为我爸是活不了,只好打狗出门,把爸爸过继给了隔壁村的一户人家。

    大家可以想象我家有多困苦了:人口多,劳力少,身体差,地位低,极端穷困。我爸曾说过,有一次实在饿得不行了,他在半夜三更下田捉“马拐”(即青蛙,益虫,那时明令禁止捕捉)。捉到一袋就跑回去煮给全家人吃,不知道是连蟾蜍一起煮了,还是马拐吃了农药,总之一家人吃完之后呕吐了一天一夜(这让我想起了黑泽明电影《红胡子》里的情节:一家人饿得走投无路,集体服毒自杀……)

    可是我奶奶她从来没后悔过!她心中永远满怀希望,这世间总是福祸相倚,因果循环。有人会说她当年不嫁到乡下,或者哪怕嫁给一个老实的农民,就不会有这么多苦难了。但是我建议你们去百度搜索一下“文革柳州大武斗”:

    1967年,柳州人民迎来了峥嵘岁月,文革中柳州涌现出“联指”和“造反大军”两支革命队伍,在柳江河畔反复厮杀,是拿大刀长矛厮杀吗?那就太小看柳州人了!

    他们先抢劫了对方的民兵仓库,然后觉得轻武器不够味……柳州是西南铁路枢纽之一,他们又拿枪去抢了途径柳州前往越南“抗美援越”的军列,可惜不会开坦克,仅仅是把火车上的高射炮、六零迫击炮、九二野战炮、四零火箭筒、地雷、反坦克手雷都卸下来……本来拿去打美国佬的好货,柳州人民自己先享用了。两派打啊轰啊,从水厂打到鱼峰山、从柳钢打到柳铁,血流成河,鱼峰染赤。有一颗炮弹从天而降(估计是迫击炮),落在了我奶奶家,把奶奶以前的闺房炸得粉碎。知道什么叫幸运了吧?一定是上辈子积德,让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