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不是小事了!“你不打算告诉我是哪位长辈病了吗?”
丁瑞原以为林木不会关心那么多,更没料到他会这般直接,一时没想到借口,只得含糊道:“哦,那个啊!那是张伯,对,厨房的张伯,他生病了!”
向阳不给面子哈哈笑出声,方东方北则是一致摇摇头:“讲话畏畏缩缩,不清不楚,一看就知道在撒谎或者在隐瞒。”
“……”丁瑞无语,长叹一声,懒得再折腾,“哎,拿你没辙,自己看着吧!”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直接掷向林木。
这是师兄弟们昔日的小把戏,纯粹是锻炼下反应能力还有武功的进步幅度,为了考验林木,丁瑞更是加重了六分内劲。
本以为林木会以一种帅气的姿势结束这封信的旅程,没想到,他只是偏偏头,任由信封宛若利刃从侧耳飞过,甚至都削掉了一小束黑发,他都没有出手。
最后还是向阳伸手挡住内劲两指一夹,才帮忙将信封交给他。对于如此情况,向阳很不客气地瞪了丁瑞一眼:有武功了不起啊!内功好了不起啊!居然敢欺负老子的人!
丁瑞对于向阳的愤怒有些诧异,不过更多的是对林木反应的不解,明明上次还交手来者,怎么一下子就……丁瑞抓抓耳朵,“小师弟,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能接得住的。”
林木没吱声,摩挲着手里略带糙感的信封,莫名右眼皮跳了跳,左眼财右眼灾,话说这已经是他这段时间见到的第三封信了。
第一封,是老头子写给他的,没别的,就说生病了让他回去看看,可就是这个回去看看,导致了一切的开始,原本安静祥和的日子不复存在;
第二封,是“水云宫”的密信,虽说得到了一些讯息,然麻烦却是一直在增多,自己的,向阳的,小豆子的,安稳不在,即使想远离都不是易事;
第三封,还是老头子写的,虽未署名,可信封上熟悉的字迹已经给他带来巨大的冲击,林木甚至有种冲动,当做什么都没问,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将信给扔了……
林木的异常向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抓耳搔腮了一番,做了个很奇怪的举动——将小豆子放在外头坐着的方北腿上,而后唰的一下,拉上马车的帘子。
那速度,那神情,作为好兄弟的方北表示很汗颜:明明知道爷是在担心林少,没什么歪心思,可是为什么他有种新郎赶着关门要洞房的错觉?
方北的扭曲表情,在小豆子的眼里有了其他解释:“北方叔叔~你是不是牙疼啊~”
低头对上那双好奇纯净的眼眸,方北抽抽嘴角,揉了揉脸,而后摆正了脸色道:“嗯,刚刚一下嘴巴抽筋,现在好了!”
“……”在一边正想跟小豆子搭话的丁瑞闻言,一个趔趄,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陪着他小师弟父子的这三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一个个都是身怀不漏,说起鬼话来草稿都不用打!
车内,向阳蹲在林木跟前,大掌在林木面前晃啊晃,总算把神游的灵魂给拉回来了:“要不,我念给你听?”
深吸一口气 ,林木调整呼吸,婉拒了向阳的好意,只是拆信封的手仍旧颤抖着,那明显不安的情绪与平日里的风轻云淡完全挂不上半点关系,看得向阳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吾儿小木头:
这声“小木头”老头子藏在心里,已经很多年没有唤出口了。
虽然现今的你已成大树,能支撑起自己的一片天,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呆呆的小木头,但在老头子眼里,你还是小木头,那个与晨晨一起叫着我‘老头子’的小徒弟。
很久以前,时间在老头子眼里,就跟梭子一样,一来一回,一眨眼就过去了,你和晨晨几乎就是在一瞬间功夫就长大了,却不曾想,在你们离去后,日子竟是这般索然无味。老头子我时常在想,为何明明那时候的你不怎么说话,可我却能感觉到存在的热闹。
哈哈!若是晨晨听到这话,一定会说我真的老了,出现错觉了!的确,人啊!果真是老了!心老了!
当年的事,老头子我苦苦想了六年,想了很多方法,到头来却发现,一切都是枉然,老天不会给我们任何重来的机会不是吗?
也罢!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无法原谅,想着,也许老天爷会惩罚我,一定会想着法子撵我走的,所以,你怨也好,恨也罢,我都心甘情愿。
你性子倔,我知道打从你离开山上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老头子没别的奢望,就想着,如果哪一天,你突然想到了老头子,觉得有些想念他了,那个时候,你就朝东北方向摆着一只鸡,鸡爪你留着,鸡腿也替你姐吃了,只留个鸡屁屁给老头子就好了,记得,顺便撒上三杯酒!林木没打算将信中的内容说与丁瑞和肖烈知晓,防人之心不可无,老头子若是真走了,轮得上好处的,丁瑞是绝对跑不掉的。
虽然他有说过已放弃,但空口无凭,且又有之前的假冒货在先,林木不敢贸然行事,至于肖烈,那纯粹是个围着丁瑞打转的小狗腿,脑瓜子不够用,更加不能说。
想来想去,抱着小豆子的他又钻回了马车,顺便把向阳也给拉进去,悄声低语,“凭你多年的作战经验,帮忙分析下是什么情况吧!”
直勾勾地盯着林木把密信直接交由自己手上,被信任的向阳整个人都乐得合不拢嘴,捧着信左右打量,而后注意到林家父子俩的纳闷眼神,这才一本正经地看起信来。
向阳看信的速度飞快,一眼扫过去,就已经猜到了大概,噗嗤乐了一下,“看得出这老头子还蛮舍不得你的嘛!不过,他这是在准备后事么?怎么一副天人永隔的口吻啊?”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还活得好好的吧!就算出了事,这么多弟子,怎么会都没人知晓呢?
向阳的疑惑得到林木的肯定回答,“嗯,我也这般想,所以猜不透这封信的出处。”
林木皱着眉,顺便提了下关于老头子生病的的那封信。
向阳颔首,倒是半点都不惊讶,“若是这样,我倒是有个猜测,这封信可能真的是他留给你的绝笔。”
两个指头捏玩着小豆子肉呼呼的下巴,向阳慢条斯理地说着自己的推测,“估计他是让人在他走后再给你的,只是没料到……信差不可靠,把日期提前了!”
“至于之前那封,或许他只是想试探下,心底其实根本就没想过你会回去。”向阳耸耸肩,他家娘亲这事经常干,动不动就说哎呦胳膊疼,哎呦脑袋疼,哎呦想儿子了……名堂千奇百怪,不过没其他意思,知道他回不去,也没就是想让他在外头注意点,记得有个娘在等着……
这两人关系虽不似他和他娘,但听之前的故事,终归是处了这么多年,又是一手带大的,说是父子也不为过。老人家么,有时心思怪是怪了点,却不难猜,尤其是两人之间还存在某些未解开的心结,一些话更是不会直接说明,可仍旧还在偷偷地希冀着……
林木默然,向阳的分析比起他自己的胡思乱想来说,更显真实,而且就老头子的性子而言,那封告知“生病”的信,其实已经在示弱了。只是,老头子若真没打算过自己回去,那……
“那为何还有人下套,让我回无机居?”即使不知“假冒者”为何人,但是不得不承认,肯定有人在其中搞鬼,明明没有半点干系,却被这般算计,而且还是谋划已久,这点,让林木颇为不满。
向阳脑瓜子活络,基本上林木一提问,他就能理出某些脉络,“呃……你回去对他有好处?或者说,只有你回去,他才能达成某种目的?”
好处?不是传言说,老头子本意打算将位子交给自己么,那应该是不回去才有好处啊!林木越想越困惑,话说这做法与结果不就相互矛盾了吗?
林木很茫然,突然发现事情从未在他掌控中,实在是无法下手,只得求助,“那现在怎么办?”
殊不知,当林木把决定权交给向阳的那一刻,某人刹那间荣生一种“一家之主”的感觉,尤其是那两父子眼巴巴地瞅着自己,那滋味,实在是没得说了,美啊!
只是吧!当家之主,真不是一般人所能做的,向阳思索再三,把各家兵法都过了遍,最后拍板定夺——直接上无机居!
作出此决定,那是向阳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先是从林木自身情况而言,即使嘴上没说,可看得出来,他仍旧挂念着,与其自行瞎琢磨操心,还不如直接上去看看,是死是活也有个数;再者,“假冒者”那头失利,肯定不会想到林木还会回去,刚好能出其不意,杀其不备。
“那……”林木正欲说 些啥,却被向阳捂住了嘴,“嘘——”
向阳摇摇头,他多留了个心眼,冲着外头丁瑞喊了句,“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咱家木头说,你要是回去的话,我们还能顺一段路程!”
聪明的小豆子在向阳眼神示意下,很配合的如一颗豆子般在林木怀里蹦跶着,顺便也跟着叫唤道,“我是要去叔叔家~去京城~”那兴奋劲儿,挡都挡不住!
丁瑞笑着摇摇头,“我就不同你们一路了,先找找无善神医再说,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也能……”后面的话,丁瑞识趣地隐去了,有句话叫“好的不灵坏的灵”,不好的事,还是不要轻易断言才是!
于是,在下个岔路口的时候,一群人分道扬镳,向阳带着林家父子上路,肖烈则是跟着丁瑞继续打探消息。
原本丁瑞不打算带着肖烈一起走的,他还在气头上,不过架不住向阳方北几个在一边起哄,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说肖烈脾气那么坏肯定会到处惹麻烦的,说万一又碰到冒牌货被骗走了怎么办?
向阳是打定主意不能让其他人跟着的,方北不知因果,却也默契十足,两人一唱一搭,无奈,丁瑞只得允许尾巴的存在!也罢!谁叫他是冲着自己下山来的呢!
待丁肖两人策马离去后,林木怀里的小豆子再次不安分了,拽着林木的衣襟,小豆子扭啊扭,嘴巴一张一合,欲言又止的模样,显得特别急切。
向阳不介意自己再俗点,一看到小家伙那模样,第一反应就是笑道,“小豆子是要嘘嘘了么?”
“才不是呢!”小家伙嘟着嘴,哼哼了两句,而后才开口问道,“爹爹~咱们不去叔叔家了么~”别说小孩子不懂,其实早在马车内听到说那什么“无鸡居”的时候,他就着急了,不过看着爹爹和叔叔都一脸严肃地在讨论着,他一直忍着没敢问。
“……”小豆子的愿望不能不满足,林木想想,看了看向阳,后者故意避开他的视线望着马车外装傻。
对上小豆子的期盼,林木只得改变策略:“那我们先去另外一个地方,然后再去叔叔家可以吗?”在向阳转去隔壁房间之前,方北犹豫再三,总算憋了一句,“爷,您不先跟老王妃吱一声?”
关于林少的事,方北觉得好歹先通通气,让老王妃那头有个心理准备,要不然真等那天爷一手牵着林少,一手抱着小豆子直接出现在老王妃面前,估计会大闹整个京城吧!
向阳掏掏耳朵,玩笑道:“我又不是老鼠,干嘛要吱吱吱?”他没想到方北那个层面,还当是被追杀的事,他家老娘无聊起来就喜欢瞎操心,这事还是私下里进行比较好,也免得打草惊蛇。
方北听到向阳的回话,刹那间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错觉,顿感无力,耷拉着脑袋幽幽道:“故意的,爷您绝对是故意的!”
嘿嘿两声,向阳懒得理会嘀咕的某人,背着双手找他家木头跟小豆子去也!
才刚推开门,脚还没踏进屋子,小豆子就跟一枚移动炮弹似的嘭嘭嘭地准备冲过来,“叔叔~叔叔~”
刚刚擦拭完的他衣服散开着,没跑两步,不小心被边上的椅子给勾住了,一直往前倾的小家伙重心稳不住,直接往地上扑去。
“小心!”向阳大喊了一声,飞奔过去,不过距离有点远,差几步,眼看小家伙要落地,椅子要压在他身上时,正在架子边搭毛巾的林木突然闪身飘了过去,而后伸手一捞把小家伙给抓牢了,顺便把那碍事的椅子挪开了。
被吓到的小豆子一手扶着桌子边缘,一手拍拍自己小胸膛,嘴里还念叨着话语安慰着:“呀~小豆子乖乖~不怕~不怕~`”
“……”林木无语且又好笑地看着,以前在家地方小豆子磕磕碰碰,好几次要摔跟头倒地上,都是最后一刻被林木给拧起来的。小家伙看不到林木是怎么救他的,只觉得每次都好险好险好神奇,爹爹好厉害,而后会自己安慰自己。
见小豆子无恙后,林木抬头瞅了眼向阳,煞是意外地看着向阳正孩子气地揉揉眼睛,而后使劲地眨巴着。
那模样放在小豆子身上绝对是可爱娇憨,如今搁在这么大只男人身上,林木顿觉说不出的诡异:直觉认为屋内出现怪异情况,顺着向阳的视线往后张望着,“你看什么?”
“没……没什么!”向阳呆愣了一下,他刚刚似乎看到林木的身形就只有一道灰蒙蒙的影子,就那样飘过去出现在小豆子面前。比划了下从架子处到小豆子之间的距离,不算远,但单是反应、挪步,伸手救援等步骤加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若非身手敏捷,小豆子必摔无疑,如此看来,不是错觉,无机老人的得意弟子,果真是 有两把刷子的。
向阳负手踱步,绕着林木上下左右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把小豆子给绕晕了,才吐出了一句:“没看出来,你身手挺利落的嘛!”
没其他意思,向阳语气轻松,说得却是诚恳得不能再诚恳:跟林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这还算是第一次见到他出手,呃,不对,上次往肖烈嘴里塞馒头的人好像也是木头来着!哟呵,原来还真的是真人不露相啊!
耶?还是不对!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习武之人,内里自有一股气,气似无形却有形,内劲弱着,气息散乱不集,四处流窜,内劲好者气息稳定集中,且还能随心而动。
向阳不是江湖人,却是个武者,事实证明,还是个内外兼修的武者,武功内劲谦虚点说是还过得去,骄傲一点说,其实也是个高手!
高手总归有点高手的独特之处,向阳自认,一般人有没有内劲,内劲如何,他或多或少都有些感觉,然事实证明,在林木这茬,他是碰上钉子了!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他居然感受不到林木内息的存在,是真没有,还是说他已经到达一定地步,已经可以掩住内息了?
向阳遮遮掩掩,不好意思开口打探,只得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瞎琢磨。林木稍稍思索便通透了,没掩饰,反而光明正大地解释着:“别猜了,我现在就一点外家功夫,没有内功了!”
这话说的有讲究,粗略一下,就听到没有内功了,听完整了,就会注意到其实重点是在“现在”两个字上——言外之意,曾经拥有,现在没有了!
向阳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挣扎了良久,得了,还是甭提了吧!用脚趾头想想,这些往事肯定和“无机居”有关,那势必得牵扯到“无机老人”,一扯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木头估计心头又不舒坦了!
林木挑挑眉,看得出来,向阳是准备开口问的,不料到最后竟然还是没有提,可真难为他这般体贴了!
小豆子在一边不知道两人间的意识交流,抱着向阳的大腿,仰着脸,乐呵乐呵地问道:“叔叔~叔叔~北方叔叔说~京城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对不对呀~”
林木汗颜:难为小家伙这般激动,一句话里头冒出来好多个“好”字,竟然也没舌头打绕!
当然了,这功劳得算方北头上,今儿小豆子和他两个一起坐着,而后嘀嘀咕咕好半天。方北是个多么机灵的人啊!想着这可是未来的小王爷,务必得留住,于是乎,歪心思马上就来了!
小孩子喜欢啥,无非就是吃的玩的呗!为的就是给小家伙一个美好的印象,让他喜欢京城,乐不思蜀,方北可以绞尽脑汁,搜集了一大堆,吃的玩的,尽往好的说,引得小家伙眼睛直了,口水都擦了好几回。
这不,小家伙又开始来磨叽向阳了,就怕错过了某些好事!
“是啊!糖葫芦,翡翠酥,糯米鸡……好多好多,数都数不过来,等到了京城,叔叔带着你和你爹爹吃个遍,保准让你满意!”向阳很是满意地看着小豆子满眼冒着星星,似乎已经开始在憧憬未来的日子了!
话说这头小的搞定了,到时候林少那边撑不住,这也是一大助力啊!某人不厚道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