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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定良缘第30部分阅读

    马香车的贵女比了下去。

    她那一份高雅气质是费尽心机装出来迷惑人的,事实上她就只是个平民女子!

    周夫人内心暗忖,钱婉丽却说出口,而且说得肯定决绝:皇上登基以来,四海清平,朝政稳定,江南一路政务事由太子监管,大小官员任职核查十分严格,江南富庶,官员中却绝少有贪赃枉法、大肆敛财之事。从江南回京的官眷着装虽然也富贵,却不像韦越云这样工于精巧,露富显贵不难,难的是让人看不出自己有多富贵!

    江南人家多经商,因而富豪也多,韦越云不可能来自官家,她出手阔绰,用度奢华,她应该是出身富户,家里就多几个钱而已!

    因而钱婉丽怂恿劝说周夫人收下礼单,本来就是韦越云冲撞了王府车驾,不当场责罚她已经算好的了,她能够机灵行事,奉上赔偿马车的小钱,说明她还有点脑子。

    周夫人曾经犹豫了一下,钱婉丽笑着说:夫人放心吧,王府上上下下都是夫人管着,奴婢们谁敢乱嚼舌?不可能有人知道这件事的!

    可这才几天啊?端王就知道了!

    周夫人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端王那张俊美的脸庞,清冷的眼神,再想起太后的话,无比难受,越发讨厌江婉丽,连带那个惹事的韦越云也恨上。

    是她命不好,一女许二夫,别人或许会这样说她,虽然没人敢明白说出来,谁又能知道她的苦楚?

    她早就听说赵瑜,因为赵瑜跟随她的祖父、内阁大学士周丰吉学下棋,直到十岁才真正认识他,那时赵瑜十一岁,偶然在坤宁宫相遇,当时还是皇后的姑祖母接受皇孙们的觐见,众多皇孙中,只有赵瑜与她棋艺相当,每战都以平局告终,周皇后笑着说:“你两人可算是棋逢对手啊!”

    之后他们便不时地在宫中相见,每次都免不了在棋盘上厮杀半天,赵瑜小小年纪却老成持重,言语不多,俊美的小脸严肃端庄,极少展露笑颜,若赢了棋子才会笑,她喜欢看他抬起头,凤目亮若晨星,启开红唇,露出刚刚长全的雪白牙齿对着她欣喜地灿然一笑,那一刻,即便是艳阳当头,也失了颜色。

    赢赵瑜很容易,只要用足心思就行,但她不想总赢,不经意间走错一步,一步错,步步错,输掉一局,只为看到赵瑜的笑脸。她从小聪颖,下棋极有天赋,五岁便能赢祖父的棋,曾被先帝称为小棋圣,皇孙们都知道能从她手上赢得一局极难,那可是很大的荣誉,看着赵瑜灿烂的笑容,她唯有陶醉。

    十五岁即将被太后许配给楚王第四子赵瑜,朝局却发生了改变,晋王登基,斥楚王为叛王,派兵围抄楚王府,楚王四个儿子逃出京城,其中,就有赵瑜。

    她暗自垂泪,母亲却合掌庆幸:还好你祖父没听你姑祖母的,从中作梗拖了又拖,没让你嫁去楚王府,不然此时就沦为叛王眷属了!

    她被赐婚晋王三子赵琳,同是龙子凤孙,赵琳气度长相却不及赵瑜一半,且赵琳年长于赵瑜,早有心爱之人,她因祖母病故须守孝一年未能及时出嫁,赵琳便先纳了侧妃,等她进门,庶长子已经生出来,赵琳似乎不贪色,除了那位侧妃再没别的女人,他与侧妃庶子相亲相爱形同一家人,与她相敬如宾,每月来她房里几天,其余的日子她连他影子都不见。

    她听从母亲建议,极力想搏得赵琳欢心,她要生下嫡子做世子,不要重蹈姑祖母的老路——进宫稳稳当当坐着皇后宝座,却不得皇帝宠幸,生不出一儿半女。

    没等她得手,朝局又生变,楚王杀了回来……

    当看到一身金甲威武英俊的赵瑜,她想到了死,但她只是晕了过去,醒来便在赵瑜府第,陷于锦绣丛中,侍女环侍,不再称她为“王妃”,而是“周夫人”。

    周家助纣为虐扶晋王图谋不轨犯下灭门大罪,周太后拼力作保,并要皇后看在晋王作乱时自己身为母后也曾出手保下楚王府大大小小的份上,还她一份情,皇后无奈出面,皇上最终免了周家死罪,但一族人皆贬为庶人,子孙永不启用,家产充公,全族人一并逐出京城,押往边境拓荒。

    端王立功无数,念旧情保下一名罪臣之女没什么稀奇的,皇上允了他,皇后却有许多顾虑,很快选了六名姿色上等的女子,亲自送到端王府,让端王先收作侍妾,待国事平定些,再为他商议婚事,采选贵女,聘娶王妃。

    但端王很快去了北疆,婚事搁下了,接着贤德贞静的皇后久病不愈,溘然长逝,皇上伤痛不已,一年不近女色,后宫由太后打理。

    大大小小皇子全部要守孝思亲,三年内不脱孝服。

    赵瑜远在北疆镇守边关,不能回京奔丧,唯 有尽心尽意为疼爱他的母后戴够三年孝,这期间他没有机会、也不可能有别的女人。

    离京之前赵瑜曾将周冰雁送到太后的坤宁宫,说他不能护着冰雁了,料想应也没什么事,冰雁可以留在皇祖母身边,与皇祖母作伴,自由自在地生活。

    但他一走太后就让内侍送周冰雁回端王府,继续掌管王府中馈,教导她:你而今身份特殊,王妃是做不成了,但端王念旧情,你可以做端王贴心的女人!为他管内宅,管姬妾,以后的王妃免不了要经过哀家的眼!王妃进府之时你早已成气候,她还能越得过你去?只空有王妃头衔而已!你只要尽心服侍端王,一旦怀有身孕,生下一儿半女,自有姑祖母为你作主,到那时,周家便有了希望!(未完待续……q

    正文 第一百一三章 出门

    文娇病好,年节也过去了,整个人瘦了一圈有余,原本一张粉红的脸儿变得十分苍白,黄文正心疼不已,每天哄着她吃这样那样,不得不回城外营部了,又对姚妈妈和青梅千叮万嘱,让她们不管怎样,务必先把小姐身体调养好来。

    身体病弱胃口不好,什么都不想吃,青梅和姚妈妈做了泡菜,才勉强让她吃些粥,接着是肉粥、鱼粥,夫妻原说好的不主动来寻找拜望她,得知她生病也很担心,问过青梅知道她可以吃肉食了,便每日遣酒店里各菜系主厨轮流带来最新鲜的食材,依着文娇想法做好,才离去。

    文娇自己也会教厨下的婆子熬羹汤做美食,如此滋养个十来天,还是瘦着,脸色好歹没那么苍白了。

    元宵过去几天,信义候府特 意派了车马来接,这回再怎么推辞也推辞不掉,来接人的婆子是孙兰贞身边妈妈,笑着说今日府里可热闹了,原本只是宋小姐过来找小姐玩,想着把韦小姐接过去三人聚聚,谁知少夫人又送来另外两位小姐一起说话,却是随同少夫人表姐宁平候夫人来的,一位是宁平候小姐,一位是宁平候小姐的闺友。

    小姐们在内宅高兴着,信义候的客人也陆续来访,说着话就要纠集人去西院子里的马球场打球,兰贞小姐和宋小姐想到韦小姐没见过京城人打马球的厉害,非得请去看个新鲜热闹!

    文娇沉吟片刻,便作了决定:去就去,谁怕谁!

    因为父亲是罪臣的缘故,即便兄妹已改名换姓,黄文正也时常交待文娇要小心,言行举止谨小慎微。不能让人捉住一点点把柄,文娇在江南逍遥自由惯了,开始不觉得有什么可怕。在京城住的日子越长,越能感受到那种贵贱分明、等级森严的氛围,压力不是一般的重。对帝都初时的新鲜感过去,她越发郁闷起来。暗暗思量着要怎么继续过下去。

    如她所愿,遇见汪浩哲了,人还是那个人,却已不再是她昔日亲密的“哥哥”!他无比尊贵,生活安逸幸福,最重要的是他看着她的目光清冷而淡漠,像看一个陌生人。完全不认识她!她似乎没有理由和必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也没有那个资格,更没有那个胆量——谁知道他记不记得汪小乔,冒认官亲已经是重罪,何况乱攀皇亲?没让人揪出是罪臣之女,反而被以那个罪名吃官司甚或丢命,还带累黄文正的话,那不是冤得很!

    曾经想过当时若是控制不住,冲口喊他一声“哥哥”会是什么结果?不怕他身边人责斥,只要他肯询问。跟她说话应该就没事,可是后来有人来请他进宫见皇上,他非去不可,必定把她交给那些人。车上的周夫人和那位目光不善的红衣女子未必有好果子给她吃!

    后怕啊,冲动真的会害人。

    尤其在冷月找到门路将赔偿礼金送进王府,周夫人收下,管家传出几句教导的言语之后,她更是浑身打了冷颤。

    不能认!她绝对惹不起端王府!

    如果没有黄家一大家子人这档事,她就打道回江南,不想在京城待下去,这个繁华却冰冷的地方,她不喜欢了。

    可是黄文正却踌躇满志、极卖力地在军营里干得欢实,看得出来他喜欢京都,这是他出生的地方,他的故土,有银子开路,上下关系都打点得极好,上司信任,同僚友善,他如鱼得水,军中混得爽快,似乎在探查父亲之事上也挺顺利,一想到要放下好不容易打下的这个基础,花费两个多月时间回江南娶亲,他就皱眉头,和文娇商量:

    “妹妹,要不哥哥给外公写信,先把婚期后延,明年秋天再回去完婚吧?”

    文娇回答:“我不知道,就怕外公着急,当初外公可是求了刘小姐的爷爷,你才能那么容易去到军中,如今有了升迁便无故拖延婚期,人家会怎么想?刘小姐已经十六岁了!”

    文正便不作声,长吁短叹。

    文娇内心腹诽:不就是跑一趟远路娶妻么,你叹什么叹啊?你妹的麻烦事还没开始呢!

    那天信义候府花房遇到那个男人,她心里就有了猜测,又听孙兰贞说这人是哥哥孙文斌的结把子兄弟,姓董名华昌,祖上世代做官,他本身是个武将,当年追随皇上靖国难,功劳极大,被封为威义候,信义候是世袭爵位,董候爷却是凭自己的才干和功勋,可见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兰贞话锋一转,说及威义候府,老人都不在了,仪表堂堂的威义候三十岁不到,结发嫡妻病逝,无嫡子,有良妾三名,贱妾、通房若干,庶子好多个……

    然后她问了一句:“你会喜欢这样的男人吗?他是哥哥的好友、兄弟!”

    文娇不作声,兰贞又道:“只是问一问,别怕,他还能吃了你去?有我呢!”

    文娇望着比自己矮小半个头,娇娇弱弱的孙兰贞,心里十分感动。

    宋娉婷那样的健壮体格、直爽性子就罢了,这风一吹就坏的人,也偏偏生就一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侠义心肠,最是让人着迷。

    信义候写信给军中帮哥哥攀关系,这个她是知道的,平日闺友们在一起闲话,或多或少说及自己家事,孙兰贞知道文娇哥哥从军,便随口问在何地,她想着告诉个弱女子何妨,谁知过后孙兰贞就跟她说请哥哥帮忙让手下人照料一二,这样在军中少吃苦头,提升快些,文娇当时便说了许多感激的话,此后去到孙府遇见信义候,必真心实意地行礼问好,年节送礼更要格外上心……后来哥哥能够轻轻松松毫无阻碍地从北边直接调防京城守卫营任职,她心里就有点嘀咕,到现在,似乎蒙在心头的那层薄纱揭下了,难道,这一切只为了威义候?

    她虽然很快低下头,但没忽略威义候那双裸盛满占有欲的眼睛,威义候想娶她?做妻还是做妾?不管做什么,他都可以死心了,有妾有子的男人,没资格跟她提亲!

    威义候是通过什么人知道她、见过她的?除了一步步引她兄妹到京城来的信义候,暗中报风报信的孙夫人,不会有孙兰贞什么事,她愿意相信自己的朋友!

    来到京城不过两三个月,遇上三大压力——父亲的冤情,汪浩哲的身份和变化,信义候的目的,文娇一时间承受不住,病了这一场。

    病中忽地收到冷月交还回来的那笔王府赔偿礼金,说是王府不要了,让她又是一阵不解,心里忐忑不安。

    但也顾不得想太多,每日昏睡养病,一向极少生病,一病便倒下不起,就像小时候在莲花村浸了冷泉,被水蛇惊吓那次,也是将近一个月才好。

    在青梅和小鱼、小花的帮助下,文娇打扮停当,特意选了套喜庆又不太复杂的衣裙,海棠红缎面对襟絮丝中袄,袖口与胸前领口绣着雅致的花纹,下边配条粉萏百褶罗裙,裙边似有若无,隐约露出精巧的花边丝蕾。

    外公要求婆子们教女红,秀云学得很用心,小乔只做面上功夫,有那时间不如发呆,能想出很多好点子,做出多少事了。

    她在绣庄里偏装老师傅老内行,指导绣娘们勾织蕾丝,传统的绣艺于细枝末节上稍作点缀改变,便能收到惊人绝艳的效果。

    青梅往文娇脸颊轻轻揉搓上薄薄一层脂肪,文娇皱着眉,姚妈妈又将一副金灿灿八宝璎珞金项圈套上来,文娇不想戴,姚妈妈按住道:

    “小姐听话,这病才刚好,大过年的穿戴富华些不碍事,这个可是佛寺里请高僧诵经把持过,戴着避邪!野外有花妖树精,那大家宅院宽广,家神不定能镇得全,总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咱们自个防着些没错!”

    小鱼笑道:“妈妈,青天白日的本来没事,经您这一说小姐去了候府只怕不敢乱走了,瞧着哪里都可疑!”

    姚妈妈瞪了小鱼一眼道:“我把你这多嘴乱嚼舌的!在小姐跟前,多 学学你青梅姐姐,只管勤快做事,少动那没用的心眼!”

    小鱼吐了下舌头,不敢再多话,文娇忍住笑也不作声,总要给姚妈妈个面子。

    见小姐听话戴了八宝项圈,姚妈妈又笑咪咪地说道:“宋府那两个侍卫来了呢,在前院候着,虽说有信义候府的家丁护卫,但还是咱们自己的人跟着多安心些!”

    文娇抿嘴微笑,自己人?姚妈妈居然理所当然把两个侍卫归类为韦家护院了。

    人家可不是卖身的,在军中犯了重罪,宋指挥使惜才,明面上已处死,实际上让他们沉寂几年,不声不响做内宅护卫,换取自由和前程。好像,今年已经到期了吧?这两人做事还算踏实,对她从不屑到尊敬,尽心尽责,不说姚妈妈,连文娇也觉得看到他们相随,心里多笃定些。

    这是宋聘婷的人情,几盘跳棋输给她两个侍卫保护安全,虽说可以花重金请保镖,但毕竟只能买来江湖上的人,一个闺阁中女子,不大放心,还是知根知底多好些。

    承他们相护几年,等他们离开,定是要赠上一笔盘缠、安家费用的,已经让青梅安排好了。(未完待续……q

    正文 第一百一四章 候府

    候府车驾果然好使,走过大街闹市绝无停顿,一路畅通无阻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信义候府,文娇从小鱼撩起的车帘里透过纱幔往外看,远远见大门口参差停着许多辆高头大马拉着的漂亮马车,还有不停驶过来的,中间穿插身着各色衣饰的随从们,来来往往,可谓车水马龙,很是热闹。

    有人轻轻敲了敲车壁,一婆子笑着说道:“我家小姐怕车子太多阻着韦小姐的路,差老奴出来迎接,好教韦小姐知道:咱们这是往西侧门去,那边不拥挤,请随老奴来!”

    青梅坐在垫子上抬眼看看自家小姐,撇嘴轻声道:“西侧门?那是府中采买搬运、仆妇奴婢们走的道!”

    文娇笑笑:“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我们几个?权衡利弊,取方便相宜之策,她们这是跟我学的——今日这也算是拿来对付我了吧!”

    青梅道:“如今是在京城,若让别的小姐知道您进府走的是那个门,只怕……”

    “不怕,你瞧着吧!”

    马车在西侧院停下,就听到车外传来两个声音,青梅脸上这才露出笑容,小姐果然没看错人,孙、宋二位小姐并未慢待朋友,先跑到西侧院来等着了。

    宋聘婷笑声清脆悦耳:“越云还不快下来?你坐车里倒是暖和舒服,须得怜香惜玉,我两个站这儿脚麻了!”

    孙兰贞柔声细语:“不用急,等妈妈们扶好了!”

    文娇下得车来,亲亲热热喊声兰贞,两人拉着手说了两句话,这才对上宋聘婷不满的目光道:

    “不用说,出主意让我从西侧门进来的。一定是你!”

    宋聘婷拍掌笑:“啊,原来介意这个!没错是我!你也别恼,若是让你从东角门进来只怕 你还不愿意呢。今天信义候府撞邪了,许多客人不请自来,男人们从大门进。女人们坐车乘轿从东侧门直入,又乱又挤。何苦去跟她们争路?咱们这些小辈,见着谁都得行礼,不累死也得烦死,从这里进来才是最明智的!”

    孙兰贞轻推宋聘婷一把:“我信义候府撞什么邪了?没见你走路跌着碰着哪里,大过年的,说点好话积积口德罢!”

    拉了文娇往前走:“来了几位小姐,都是京官眷属。留她们在暖阁里玩呢,你也认识一下吧,终归是到了京城,日后总会常见面!”

    文娇见她稍显忙乱,理解到做主人的心情,便跟着快步走,依她平日那娴雅贞静、不急不缓的做派,猜测今日需要她招待的客人中必是有点来头的,回头朝宋聘婷使了眼色,宋聘婷也就不多话。三人相互牵拉,在一群婆子仆妇簇拥下,匆匆往后院而来。

    再也没想到,顺着被高大的常绿冬青树遮住一面的回廊直走转弯。竟堪堪与两个男人迎面遇上,避让已经来不及,躲又无处躲,无奈之下,只好退步低头行礼。

    信义候横眉斥道:“带小姐们到西侧院来做什么?没听说要打马球吗?爷们来来往往,没有半点规矩,冲撞了王爷,还不跪下!”

    “罢了罢了!”

    一个爽快清雅的声音笑道:“说起来应是本王冲撞了小姐们——我们该走那边才对!好了,不要在意,等着一会观球吧!”

    孙兰贞和宋聘婷说声:“谢敬王殿下!”

    等他们走过去了,忙拉着文娇,走得更快些,生怕又会撞见什么人。

    宋聘婷埋怨:“我说得没错吧?这不撞邪了?”

    孙兰贞制止她:“禁声!敬王过来打马球,敬王妃说不定跟着来观看,让她听去可不好!”

    文娇一直低着头,没看清那位敬王,听声音像是个年轻人,应该跟端王年纪相当,心里直呼倒霉,不是戴了避邪的金项圈了么?怎么还是撞邪,净撞上些惹不起的大人物!

    离去的两个男人还在讨论两队人马的选定,敬王赵琛忽然话题一转,问道:“刚才那红衣女子是谁家姑娘?如此娇怯,眼生得很!”

    信义候答道:“是位乡亲,姓韦,刚从江南来不久,与舍妹相识!”

    “原来是江南女子!怪得如此灵秀,不同于一般俗脂庸粉……也和宋聘婷那丫头相熟?住你家么?”

    “呃,不是!她自有兄长在京中,今日应是舍妹邀来观球的!”

    “噢!”

    赵琛不自禁地回头望望,却只看见紧紧相随的两名侍从的脸,其中一个脖子还抻得特别长,脑袋刚好挡住走廊那边景物,赵琛瞪了他一眼,那侍从很无辜地垂下头。

    文娇随着孙兰贞和宋聘婷走进暖阁,只抬眼一望,心里便苦笑不止:刚才的撞邪真不算什么,现在她是不可避免地要被邪气浸体了!

    去接她过来的婆子不是说只有两位小姐么?而今这间布置得富丽华美的暖阁中,却坐着七八位衣裳鲜亮、佩饰华贵的少女,三个女人一条街,按说这么多位女子聚在不大的小厅堂里,应该说说笑笑,热闹些才对,她们却不是那样,而是三三两两各自成群,或相对安静下棋,或轻声闲话,或倚在窗前若有所思地赏看外边风景,满堂绮罗锦绣中,文娇最先对上眼的竟然是那位大街上撞车时陪在端王府周夫人身边的红衣女子!

    更糟糕的是居然还跟她撞衫!

    那女子酷爱红色的吧?今天穿的是海棠红绣金丝牡丹对襟上衣,下边一袭蓝色缠枝花影百褶裙,珠网围腰,脖子上,莹润华丽的珍珠项圈累累围了三圈。

    宋聘婷站在文娇身边,看看那个,又收回目光看看这样,哧地一声笑了:

    “你们这两人,怎么穿了一样的衣裳?但凡容貌长得像一点点,便可以当成双胞胎了!”

    整个房间的姑娘都抬起头来,文娇能感觉到一道道目光如刀似剑,嗖嗖地从自己脸上飞过,很快,笑语打趣声柔漫而有序地响起:

    “真是呢,差那么点就一模一样了!”

    “不过好像海棠红配粉萏色罗裙看着顺眼!”

    “若是都佩戴珍珠,或是都带金项圈就更像!”

    “总之远看是分不清谁是谁了!”

    目光扫见对面女子皱起眉头,一脸愠色,文娇觉得自己刚好的病又要复发了。

    孙兰贞和窗边两名女子说过话,笑着走来拉起文娇的手,对众位少女说道:“给各位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同乡好友,姓韦名越云,刚从江南来,祖父原是朝中正四品太常少卿,哥哥刚调迁京城任职。”

    这么一来便表明文娇身份:也算是官家小姐,大伙儿总该给个面子打声招呼吧。

    文娇也不是笨人,先自微笑着朝前三方各福身行了一礼:“越云久居乡下,初来京城贵地,凡事不懂,还望众位小姐多多关照!”

    立即有两名少女站起来还礼,其中一位十五六岁,双螺髻缠绕金珠、穿着丁香色上衣、戴着和文娇差不多样式金项圈的少女笑道:

    “原来你就是韦越云韦小姐!我听兰贞说了,那些衣裳样式是你画出来的,太漂亮了,我也要做!”

    这两个应该是早上先来的客人,便又有几个围上来,好奇道:“什么衣裳样式?让我们也瞧瞧,韦小姐竟是如此多才多艺,会自己画衣裳样式……”

    那位撞衫的红衣少女面色微霁,只与文娇淡笑着微微颔首,却没主动走上来打招呼,而是昂脸往另一边去看人下棋。

    等应付完那一班什么阁老、御史的孙女、翰林学士的妹妹、礼部尚书、户部尚书的女儿,文娇松了口气,额头汗都快冒出来了,这些贵女装贞静淡定的时候挺能唬人,一提及衣装打扮就原形毕露了,揪住不放。

    孙兰贞拉着她走到一角无人处,目光微微朝那边斜了一下,轻声道:“那一位是兵部尚书钱贵田的千金,钱婉丽钱小姐!钱大人深得皇上宠信,有传言说太后为端王定下的王妃人选中,钱小姐排在第一位!但钱小姐脾气性情骄矜自傲,目中无人是许多人都知道的,因而这些贵女们并不服气,故而有刚才那一场说话,不必放在心上。我也才听说,一会赛球端王也会参与,难怪突然多出这么些姑娘来……你这件衣裳与她倒是有些争锋,不如咱们换了它?”

    宋聘婷刚好凑近来,听见这句,立即说道:“干嘛要换?又不是存心!再说了,若都为端王而来,那也正好,各穿各的,端王爱看谁不行?”

    兰贞笑得古怪,文娇当机立断,扶额道:“不瞒你们,其实我这些天不能出来与你们聚会闲话,是因为受风寒病了,还没好全呢,就怕再不出现被你们怪罪,才强撑着出来,现在经这一吵闹,头晕得厉害……我是没精神观球的,还要回去吃药!”

    宋聘婷一楞:“怪得冷月沉星说年前你就放他们走了,却没说你病 了,我得找他们算帐!还有你,说一声让我们去探望一下怎么啦?你家门槛是金子镶的不能让人踩么?没意思!这马球就要开赛,来的可尽是京中高手,不看可惜得很,你会后悔的!”

    文娇摇头:“不感兴趣!”

    宋聘婷气道:“就对赚钱感兴趣!”

    “知我者,宋小姐也!”

    “去!”(未完待续……q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避让

    孙兰贞随意找个理由,没让宋聘婷一同送文娇出来,她自己直陪着文娇到了内院二门,仍教府里马车送她回家,临上车时拉着文娇的手道:“你别生气,等客人散去,我立即找嫂嫂理论,叫她从此闭嘴!这事你既 是不应,便先不与娉婷说,不然依她那性子,只怕闹得更乱!”

    文娇轻叹口气:“到底是亲嫂嫂,一家人,你不要与她红了脸……我无事,也不怕流言,你放心!”

    “我自有分寸!”

    文娇握一握她微凉的手掌,顺势往上摸摸她衣袖,说道:“添件衣裳吧,着凉了不是玩的,看我瘦成这样,!”

    孙兰贞微笑:“今早起床觉着暖热,嫌麻烦没穿贴身小夹袄,忙起来便忘记,在屋里坐着也无事,一会去观球加件披风就行了!”

    文娇又叮嘱她后边跟着的小丫头一声,让她们记着替小姐加衣,这才挥手上车离去。

    车子出了东侧门,绕过候府大门,还没走出他家巷子呢,听见阵阵马蹄声远远传来,似有大批人马路过,听见外边护送的候府家人嚷道:

    “哎呀!是端王的车驾!快快避让!快!”

    文娇欲哭无泪,难道不做兄弟就成冤家吗?为什么总要窄路相逢?

    忙叫青梅提醒冷月沉星藏避一下,上次冲撞他们露了面,这次别再让端王的人看到,免得说怎么又是你们。

    端王骑在马上一掠而过,缩在一旁的人群和马车不动便是与他无关,想必是候府什么人要外出,他临时受弟弟敬王邀约过信义候府打马球,办完事便匆匆赶来,让人家久等不太好。

    眼角余光瞥见紧跟在左侧的方远志勒了下马。不免转头扫一眼过去,又看到那两张俊秀面孔。

    稍时方远志上来,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是……那个……”

    方远志有点无奈。和同乡搭两句话也被发现,还要上报?

    另一边的罗允真瞟了他一眼。

    方远志实话实说:“属下问那两人:为何不看球赛?他答:小姐身子不适,不想看。只好回去!”

    “哪个小姐?韦小姐?她与信义候府什么关系?”

    方远志抓头:“属下不知,应是同乡吧?都是江南人!”

    信义候满面红光陪在敬王身边。领着一群人走出大门,远远迎着端王,不容易啊,今天无意间促成一场球赛,不但敬王来了,还拉来了他哥哥端王,那可是端王啊!北边凯旋归来。便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朝中官员想巴结都没地儿找,除了京中各王府和公主府,他去过哪个公候伯爵府?可今天就跑他信义候来了!孙府门楣不知添了多少荣光!

    听说信义候府要赛球,客人来了不少,后来再发散出端王要来参与打马球,客人骤然增加了两倍以上,府中人满为患,各种各样的客人都有。朝中文武官员就不说了,最抢眼的是那些贵女们,花枝招展,千娇百媚。如今已端坐在专为她们搭起的绣棚里,等着看球赛——实际是等着看端王,也期望能让端王看到她们!

    他看到了自己的妹妹,衣饰素雅,清清淡淡坐在最末位,实在忍无可忍,特意抽空跑去让人请了候夫人出来,瞪着眼责骂一顿:打量我信义候没本事打扮自家妹子?怎能让她穿得那么素淡?赶紧扶回去重新穿戴,人家有什么就给她戴什么,人家没有自家有的,只要是新奇漂亮就往妹子身上招呼!

    但他到底失望了,直到球赛开始,他妹子还是那副素淡模样,坐在台上高高兴兴看球,和身边的宋小姐指指点点,自得其乐。

    不远处信义候夫人领了几个妾陪在母亲身边,却是一脸倒霉相,嘴巴嘟起来老高。

    天气仍然清冷,球场上却是热火朝天,参与打球的人多了,便分成三个队,先是信义候和敬王各领一队下场对抗,端王那队台上观战。两边人马竭尽全力纵马抢球,互不相让,马球被球杆打得直飞出去,眨眼间又被拦了回来,真真的是疾如流星,快如闪电,看场上人声鼎沸,群情激奋,看球的人比打球的人喊得还要大声,第一局从开始到将要结束,一直是不分上下,旗鼓相当,却就在最后两球起了变化,敬王这一队快速进球,争得首场胜出。

    彩头是一定要有的,最终的胜者获取大彩头,每一局小胜也有小彩头,敬王得了个小彩头,微笑朝看台上欢呼的人们挥手致意,中场歇息,走去看棚里找端王说话喝茶,却发现有两个姑娘左右陪着他说话,仔细一看,一个是宋聘婷,另一个则是兵部尚书的女儿、王府常客钱婉丽。

    宋娉婷纯粹就是找端王说话,钱婉丽则是送果子和茶点来的。

    敬王听得钱婉丽婉转道:“周夫人嘱我照看着王爷些,王爷脾胃不太好,不要吃凉的茶水和点心,这些点心都是刚出笼的,这杯刚倒的茶温热趁口,王爷请喝吧!”

    见端王不动,敬王伸手便拿了起来一口喝干,咂嘴道:“果然趁口!本王渴坏了,钱小姐再给倒两杯,只要趁口,不要太烫!”

    宋娉婷噗地一声笑:“敬王哥哥,钱小姐那是倒给端王哥哥喝的!”

    敬王道:“一会等他下场打球再倒不迟,现在他又不渴!”

    端王微笑:“确实不渴,也不饿,都让敬王吃喝了吧!”

    钱婉丽窘住,恭恭敬敬晾了两杯茶给敬王喝,才对宋娉婷道:“我们下去吧?”

    宋娉婷摇头:“我不去,你先去!”

    钱婉丽迟疑片刻,低头告退而去。

    敬王指着宋娉婷:“你来这里做什么?守点规矩行不行?女子绣棚在那边!”

    宋娉婷撇嘴:“钱小姐邀我来的,她倒是给二位哥哥献了茶水点心有功劳,我没做什么,也没捞着什么,我不甘心!”

    端王笑道:“你想要什么?”

    “敬王 哥哥刚得了彩头,要分给我一半,我刚才替你喊威了!”

    “你这丫头,什么好事让你撞见就不行……”

    端王道:“小彩头要做什么?一会我给你拿大彩头!”

    “好啊,端王哥哥,我等着哦!”

    宋聘婷笑着道了谢,告退下去,刚走了两步,敬王喊住她:

    “怎么只是你和孙小姐观球?还有一个呢?信义候那位小同乡哪去啦?”

    宋聘婷楞住,一时没弄明白他的意思,傻站在那里,敬王笑道:

    “你们不是三个人一起的么?那个江南韦小姐呢?刚进来看见钱小姐以为是她呢,吓我一跳,怎么就敢跑端王哥哥这里来了!原来她两人竟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裳!”

    “哦,你说的是韦越云啊!”

    宋聘婷总算听明白了:“越云太过小心,各自从家里出来,谁会故意去穿一样的衣裳?见钱小姐不甚高兴,她就回去了,说不喜欢看球,其实她挺爱热闹的,若是让她看到你们这一场球,肯定叹为观止,江南赛球没这么激烈!”

    敬王挑眉:“穿了同样的衣裳就不高兴?什么道理!”

    “唉,你不懂的啦,又不是军中将士,要穿一样的铠甲。女子们讲究这个,不是要好的姐妹,身份高低不同,我有的她就不能有,穿了一样的衣裳出来撞在一起,会遭人讨嫌的!”

    “这……有这种说法?我怎么不懂?”

    敬王看着宋聘婷闪身出去,喃喃道。

    “你该下场了。”端王提醒弟弟,微笑道:“这小丫头饶舌得很,跟她理论你说不过!”

    心里想着原来韦越云也是来观球的,却因为穿了与人衣裳相同的衣裳,折转回家去。

    她倒是个知机懂进退的,同样年纪,钱婉丽就做不到这样,当然身份不同,各人反应不一样,钱婉丽是尚书之女,她不需要退,而韦越云……她显然是个没有什么背景的平民女子,宋聘婷借给她护卫,孙府车驾接送,她靠的仅仅是友情。

    所以她选择了隐忍。

    赵瑜心里微微一痛,想到当年自己和小乔,在花桥县城街头遭到周五一群人的暴打,要打死他,捉走小乔,小乔跪在地上哀求,那一刻他觉得屈辱,但对小乔来说,只是一种隐忍,小乔没有能力保护哥哥和自保,他只能那样做!

    结果他做到了,保住哥哥的命,兄弟俩不致失散。

    可这个韦越云,远没有到那样的境地啊,是不是太过于小心怕事了?凭宋府、信义候府仍关照不了她?

    第一次在江上遇见她,就没有忘记过这个女子,是因为她容貌太过出众?他不认同这个理由,容貌出众的女子见过不少,极少有一眼就能让他动心的,但他没有深入查探过她,在江南,宋子仪明说她是宋娉婷的闺友,他都没有向宋娉婷问过半句关于她的事,不过那时忙着查找小乔的踪迹,倒是被宋娉婷缠着跟着,说了不少关于小乔的事给她听,宋娉婷听得唏嘘不已,说要是给她一个那样的弟弟,她一定保护好他,绝不会让他有半点闪失,把赵瑜弄得更加伤心自责。(未完待续……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