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算了!时日方长,你只记得常来寻我,今日教她们什么?学得如何?”
小乔便招手叫来几名随录词曲和教导舞蹈的嬷嬷,一起向作汇报,李嬷嬷笑着说道:“今日可把小乔少爷累坏了,自到来后,吃喝顾不上,一刻不得闲……有两首曲子最适合姑娘与夏蝶姑娘亲自主舞,小乔少爷定名为‘爱之奉养’、‘落花’,已着重记下词句曲谱,待姑娘得闲,再来细细编排舞姿,以姑娘与夏蝶姑娘的精妙舞技演出来,必是绝代之美!”
满意地点头微笑:“辛苦了!我如今只有一点补妆的时间,过会儿还要到南楼那边去,今夜海棠社众位才子包下南楼大花厅,吟诗作赋,不知又要闹到几时……小乔,你真不能住下么?我今儿又不能陪你用饭,真太对不住你了!”
小乔摇摇头,指了指那边桌上一叠稿纸:“姑娘不用对我客气,我都懂!那桌上是我自小背诵下来的一些诗词佳句,觉得对姑娘应有用,今日趁隙让秋云姑娘录下来……我得回去了,日后有空闲,再来看姑娘!”
十分不舍:“你记下的诗词歌舞都是绝好的,可笑雅趣馆昨夜恩客跑了一半,全到天香楼这边来了,今日来客更盛,停靠码头屯货的那些富商一大早就来,到现在还没走,好在他们容易打发,几曲清歌艳舞便能稳住,要紧的是官家和文人雅士,也是早早到来,却要全副心思对应着,刚刚才归去,晚上又结诗社……今日县衙主薄亲自送来名帖知会:离此地百里外的淮州来了新的观察使,明日与下属乘官船来到花桥,指定要我们天香楼作陪,恐怕又得忙几日,看这情形近段我实在没空陪你,你得闲便来教导一二,有梅香陪你,可一定要来,别忘了!”
小乔随口答应:“好,得闲就来!”
从昨夜半夜到此时未曾闲着,需要休憩一小会,小乔不敢耽搁她时间,拉了大牛就想走,被梅香追着,说备下晚饭了,要他们吃过再回,小乔说:
“多谢梅香姐姐,昨晚回家太晚,家里大人着急担心,千叮万嘱要我们今夜尽早回去,可还是夜了,再不敢停留,我们白天吃过点心,也不怎么饿,这就告辞!”
梅香无可奈何,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如今各处楼层雅间时时都要派送食物,没有多余的食盒了,只好让人拿一个竹篓,将那一桌子鸡鸭鱼肉连碟子一起收进里面,抬上大牛的牛车,对小乔说道:“不吃,就带走,免得姑娘回头知道了,责骂我不会做事,连顿饭都没让你们吃上!”
趁着众人忙乱的当儿,将两个沉沉的荷包塞到小乔怀里:“这是姑娘给你的,说你这两日辛苦了,拿着为家里添置点年货,还有,多买些好吃的,你和你哥哥补补身子!”
小乔推回去:“不要!我拿姑娘的还少吗?”
梅香又推回来:“姑娘本待要给多些,怕你们路上不安心,只给四十两,两锭各十两的放一个荷包,另一个荷包特意放了一两二两小锭的,还有五钱的呢,方便你用,你与表哥每人身上带一个荷包,不教人看见,应没事!”
小乔犹豫了一下,把装有小银锭的留着,两个大银锭仍还给梅香:
“我领你们的情,要二十两就行了!”
见大牛赶了牛车过来,赶紧跑过去,刚爬上牛车,梅香随后追来,咚一声把那荷包扔车上,又将一盏风灯插在车辕上:
“回吧,小心看路!记着再来啊!”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没错
大牛赶着牛车上路,一边扭头往后看:“这么 多吃的,这一路颠摇到家,还不都坏了?你干嘛惹那梅香,她拿什么砸你?”
小乔一笑:“我没惹她,是她喜欢你,给你砸银子呢!”
大牛急了:“小乔,不准乱说话,让莲表妹听见可怎么办哪?”
小乔爬到车板上,在稻草里一通摸索,抓到那个荷包拿给大牛:
“不信?看这是什么?”
暮色越发暗沉,但银子的毫光还是能辩认,大牛捧着两个银锭呆住,心扑通扑通直跳:
“小乔,我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梅香是给你的吧?怎、怎么办?咱们还回去吧?”
小乔平静地问:“为什么?我们是偷了还是抢了?”
大牛沉默片刻:“我知道,我一直听见你在教导她们,这就是报酬!可,是不是太多了?你什么也没做,就教人唱几首曲子,指导舞姿……”
“我什么也没做?大哥,我嗓子哑了,累了一天,很辛苦的!”
小乔不淡定了:“大牛哥,你要认识一件事:动脑子赚钱看似轻松,实际也不容易……我不但教习,还几乎把我所知道的诗词歌赋都留下来,虽说不是我自己的智慧,是前辈心血凝成,可我花费精力背诵记牢,我不说,她们能知道吗?现在对天香楼来说,这些可是雪中送炭,利用起来,能助她们度过低迷关头,抢回生意,赚取很多银子!所以,这四十两银子,给了,我们就拿吧,回去你可得说是六福楼炒菜得来的!”
大牛吓一跳:“不是说二十吗?哪来的四十?”
小乔笑着从怀里掏出另一个荷包:“这里有二十,小小颗的银子,一两、二两、五钱的,方便上街用!”
大牛叹道:“老天,二十我都觉得太多了,竟然给了四十!小乔,你太能了!你就是戏里头讲的招财童子,一招手,银子就来了!”
小乔哭笑不得:“越发说得神奇了!没有你陪护送我来,我再能也拿不到银子,这算是我们合力劳动所得,咱们分配一下——那两锭大的,回去交给你娘,还债买年货过年。这二十两小的,我拿着十两,我有用处。你拿五两贴身放着,会有用的——想讨好莲表姐就别说不要。还有五 两,做什么用呢?”
她仰头望天思考,大牛在一旁且惊且喜:“真的可以吗?小乔,我、我也能拿银子傍身?”
“怎么不可以?你尽管拿去买最好的胭脂水粉布料,让张玉莲跟着你跑!”
大牛乐了:“呵呵!瞧你说的……可不敢这样乱花钱,莲表妹不是那样人!”
“那个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大牛哥,我们晌午过来时我看见街边有家店铺卖棉被,我要去买两床,我们的棉被太薄,晚上我又总抢,阿浩哥没得盖冻坏了,得买一床又宽又厚的大棉被盖着才好!”
大牛赞成:“成!去买吧,我也买两床,让娘暖和暖和……可这会子人家只怕关门了!”
“敲门!敲开门就可以了!”
结果两人进到棉布店,眼看那白花花软乎乎的新棉被一层层折叠推放满楼,小乔想到夜里的寒冷,一激动之下,不管大牛阻拦,一口气买下七床,兜里有银子怕什么?见棉布店里还有很多实用的东西,前世逛超市的热情也冒头了,尽情挑拣扫货,买了不少零碎小物件,又替潘二娘、大妞、二妞、三妞和妞妞各买了件红底碎花棉袄,每人一双千层底新布鞋,女人怜惜女人,男人可以先不管,在大牛的眼珠子快跌落下来之前,她才舍得收手。
牛车终于趁夜往城外走了,小乔喜滋滋躺靠在柔软温暖的棉垛上,舒服得想睡着,大牛赶着牛车,一路唠叨可惜银子,心情却是奇好,高高兴兴回家。
到城门口大牛忽然停下来,对车上的小乔喊:“等一会,我去城门口撕张纸盖着那筐肉菜,别让落进灰尘去!”
小乔已经迷糊了,懒得搭理他。
县城不是京城,城门不设防,借着牛车上灯光照映,看见城门口专贴各种通告的斑驳白墙上有新张贴的大幅人像,大牛四下里看看,伸手就撕下一张,拿回来往竹筐上一罩,嗯,刚好合适,见小乔卷着身子窝在棉被堆里,像是睡着了,便索性把她往棉堆深处推进去,这样冷风也吹不到她,由她睡吧。
回到莲花村潘家院里,好歹比昨晚早回了一个时辰,带给家里人的惊喜自是比昨晚更多,大牛早在进村时就唤醒了小乔,恢复精神的小乔在上屋叽叽喳喳一阵夸口,把一家人高兴坏了,潘富年叹道:
“生在穷人家无可奈何,但凡有一点路子,也愿让孩子们学得手艺傍身!看看小乔,就这么跑两趟县城,动动手,赚的钱物抵得我几年辛苦……”
潘二娘和女儿们试了各自的新棉衣,除了三妞和妞妞的又长又宽,其余的还算合自,潘二娘笑着说:“明日大妞用针线替她们前后各缝收几针,过两年长高就合身了!”
小乔拿出个小包袱,里边是几块细纺棉布,几缕缠束发的大红绒绳,和一些彩丝锦线,小粒的玉片玉珠子,一股脑交给大妞:“我和大牛哥商量了,给你们女孩子买得这些——不用几个钱,这玉不贵,城里平常人家的女孩惯常穿戴的,要自己用锦线串成珠花。这些细棉布,白色的和褐色的替我们男孩子各缝两件贴身小短裤吧,粉红色淡绿色你们女孩子自用,底下两块绢绫,大妞姐和二妞姐用作帕子,也给三妞一块吧!”
大妞和二妞惊喜交加,大妞捧着那小包袱像捧着宝贝,回头冲潘二娘喊:“娘!娘!你看……小乔给我们这些,可都是城里姑娘用的!”
潘富年看着女儿们的高兴劲儿,摇头叹息,小声嘀咕:“小孩子不懂事啊,不知道心疼银子!”
潘二娘带着几分欢喜,又有些不安:“小乔,咱们乡下贫穷人家,怎用得上这些?你倒是让姐姐们高兴一时,只怕会养出她们好吃懒做、贪慕安逸的毛病!”
小乔笑笑:“二姨,过年了,总该让大家高兴高兴,大妞姐和二妞姐,三妞、妞妞说不定以后能用能穿更好的呢!命运这东西谁也说不定,不用想那么多,咱们只要勤快干活,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三豹和四蛟帮着大牛把牛车上的东西都搬进屋,那一筐的肉菜把大家引得馋涎欲滴,大牛和小乔才想起没吃晚饭,于是大妞去热饭菜,二妞殷勤地打了热水给大牛和小乔洗手脸。
小乔洗过之后跑回房去看汪浩哲,跟他好一通解释,汪浩哲终是不高兴,摆脸色给她看,怪她又不把兄长放眼里,想去哪就去哪,不管哥哥了。小乔涎着脸,不停地说好话想哄他开点笑颜,无奈这哥子笃定起来却是钢筋撬都撬不动嘴,眼帘轻闭,油灯下一张瘦削俊脸更显寡淡清冷,一丝儿暖意都没有,小乔看着他,无力感顿时笼罩而来,许是白天唱得太多了,再也不想说话,长长叹一口气,伏在他身边动也不动,直到二妞跑来喊她吃饭,她也不理,汪浩哲这才推了她一把:
“你还有理了?你自个觉得做错了吗?”
小乔答得痛快:“错了!”
“错在哪里?”
“不该乱跑,出门应该告知哥哥!”
汪浩哲静默了一下:“小乔,我们在家若是做错事,要认什么罚?”
“不准吃饭!”
“你……没记错?”
“确实有这个罚!”
汪浩哲摸摸她的手:“你的棉衣呢,怎不穿着?去吃饭吧!”
小乔抬起头看他,眼睛一闪一闪,咧着嘴笑:“哥哥让我吃饭,就说明我没错咯!”
汪浩哲终于抵不过她怪异的笑容,唇角轻扬:“闭嘴!缺牙就罢了,脸也黑成这样,很难看!”
小乔呵呵笑着,跑出去喊大牛帮忙抱新棉被回屋,汪浩哲几天前已拆掉竹片,床板上放了稻草垫子,大牛小心把他移往一侧,小乔直接将棉被铺在稻草垫上,罩上床单,让汪浩哲睡在上面,再往他身上盖一床新棉被,看他舒适温暖的样子,小乔心里畅快无比。
那边二虎还得睡在稻草垫子上,不过有新被子盖了,也感觉很舒服,另外四床新棉被分给潘富年夫妻房里两床,大妞、二妞、三妞姐妹三个共一床,四蛟傍着二虎睡,三豹和大牛共一床。
走到上屋门口,听见三豹在嘟哝:“个个有新衣新鞋穿了,只有我、二虎和爹一样都没有!”
潘富年斥道:“一家子这么多人,哪能顾得全?有鱼有肉给你吃,还不够?”
大牛安慰三豹:“明天给你钱,你自个儿上流花镇买套过年新衣穿就是了!今天我陪着小乔从早忙到晚,实在没空上街买,回来的当儿小乔记挂阿浩,说他晚上总盖不到棉被,我们才去找棉布店,恰好看到里面有缝好的女人棉衣棉鞋卖,便一块买了,没男人的东西,真没有!”
潘二娘道:“唉,着什么急啊?往年不见你这般会争,总有你的,明天去给你买,去县城买!”
三豹有些不好意思了:“娘,我不是非得要穿新衣,你们几个有,单忘了我们也不好吧?一半新一半旧,好像不是一家人似的!”
“瞎说!”
“狗嘴吐不出象牙!”
“大块肉填了你的嘴!”
屋里一迭声地嗔骂,小乔这才笑吟吟地走进屋去,告诉潘二娘,阿浩哥不吃宵夜。于是大伙陪着大牛和小乔一起吃饭,饭后,大妞再端了热水替她洗过手脸,细心地往脸上涂上药草汁,潘二娘说他们辛苦了,催着小乔和大牛各自回去睡觉,小乔却从怀里掏出二十两银子交给潘二娘,惊得潘二娘像被火烫着手似的,潘富年也瞪大了眼:白花花的二十两纹银啊,这孩子得有多少稀奇事让他们惊讶!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温暖
潘二娘把银子放回小乔手上:“孩子,这是你辛苦得来,你该自己收着!”
小乔将银子又推回潘二娘怀里:“二姨,若没有大牛哥带我们回家,若姨夫和二姨不收留,我们兄弟此时不知流落到哪里,可能已经饿死冻死了。有姨夫和二姨、兄弟姐妹们照料着,我哥哥才能安心养伤,慢慢好起来,不怕残废了。我也才能够放心到外边走走看看,这还得大牛哥陪着,没有大牛哥在身边,我是不敢上街的,我怕被人欺负,被人捉去做奴仆,那多可怜!”
潘二娘连连点头:“那倒是真的,前两年村上林家的三小子都八岁了,大街上还被人捡了去……你和四蛟,没大孩子跟着,可不敢随意乱跑!”
“嗯,我知道了二姨。银子是我和大牛哥共同赚来,家里人人有份,昨晚买棉被衣裳花了些,我和大牛哥各自身上带有一点,这二十两交给二姨,拿去还了咱们家余下的债,剩下的买年货,替全家人置新衣,一套不够,每人两套吧?我和大牛哥、阿浩哥就不用了,我们自己去买!今年咱们家过个小肥年,要 欢欢喜喜的,买了鞭炮回来燃放,好不好?”
“好!”
四蛟啃着个鸡腿,满脸油花,举双手赞成:“买鞭炮!小乔我跟你去买!”
潘富年笑得合不拢嘴:“买!给买!明天我和你娘进城,都买上!”
大牛惊讶:“娘,你和爹要进城?”
潘二娘见小乔坚持,便把银子收了,笑着说:“是啊,你三姨捎信来,要我们去一趟!”
大牛有点紧张:“娘,我……我也去?”
潘二娘淡然道:“你就不用去了,在外边跑了两天,你和小乔家里歇着,照料阿浩和二虎,我和你爹带大妞三豹去走走,顺便买上该买的物什!”
她看向小乔:“孩子,大牛运气好才会遇见你们,是上天垂怜照顾潘家,才让你落到我们家来……进了门就是一家人,难为你兄弟俩与我们同甘共苦,二姨也不跟你推辞客气,这银子我就收着,咱们全家轻轻松松过个年!”
“哎!就是要这样!”
寒冷冬夜,有了新棉被,一家人睡得格外香甜,老天也会凑热闹,后半夜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小乔却再不怕冷了,仍是两人合盖,松软厚实的棉被足够宽大,任由她在里边上窜下窜,汪浩哲只需压住一角,便不用担心棉被让她卷裹了去。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小乔还在睡,想是两天里累坏了,四蛟在外边吱喳乱喊也没能将他吵醒,他仰躺着,双目紧闭,嘴唇微启,呼吸声几不可闻,汪浩哲注视他被药汁涂得紫黑的小脸,忽然有点害怕起来,伸出手搭在他脖子上,还好,脉搏跳动着,一层细微的汗水沾湿了他的手,这小子,竟然冒汗了!真有那么热么?手掌轻抚上他额头,一样的湿润。汪浩哲轻叹口气,没错,有了新棉被真是不同,昨晚确实太暖和太舒服了,睡梦中都能体会到阳光照耀在身上的感觉!
这小小的人儿,靠在他身边暖乎乎的,睡到半夜他小心翻身时被什么东西咯了一下,伸手在棉被底下摸出那颗明珠,小乔竟然没有卖掉珠子,睡觉还握在手里,可是哪来的银子?又买新衣又买棉被,他和大牛神神秘秘地在做什么?小家伙不肯痛快说,得找大牛来问问。
院子里铺了厚厚一层积雪,雪花仍在空中飞舞飘落,这时候多好玩啊,团雪球打雪仗,在院子里捏雪人堆牛马,怎么都好,可小乔却还不肯起床,四蛟忍无可忍,吱扭一声推了房门跑进去,站在床前呆看里侧翻个身又睡过去的小乔,问汪浩哲:
“阿浩哥,我想喊小乔起床!”
“做什么?”
“出去玩啊,打雪仗!外边下了好大一场雪!”
“不玩,太冷!”
“可是小乔想玩!”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我想玩,他也想!”
大妞见房门开着,便端了热水进来:“阿浩哥,洗脸了!”
发现小乔还在睡,伸手就拍打一下:“起床!外头下雪呢,村里小孩子们都闹翻天了,你还睡!”
小乔被吵醒,翻身爬起来,揉揉眼:“什么时辰?二姨……你娘她们走了吗?”
大妞边拿外衣外裤给她套上,边答:“正准备吃了早饭出门呢!”
“哎呀!”
小乔吱溜滑下床,汪浩哲拉住她:“又想去哪里?”
“哥,今天不去哪里,我得写张清单,让二姨他们买些锅盆、木炭还有多种食材回来!”
大妞奇道:“要那些做什么?咱们家没有锅盆么?院子里柴木多着……”
小乔接过大妞手上的帕巾就要往自己脸上擦,猛想起脸上涂了药汁不用洗脸的,便转身去替汪浩哲擦脸,擦完了才说:“要买好的,用得顺手的东西,买木炭还得配小火炉,我怕了厨房那个大灶——我准 备教你们做菜,看谁做得最好!”
大妞又惊又喜:“真的?我一定好好学,要做到最好!”
四蛟拉着小乔:“小乔小乔,我们去滚雪球!”
小乔甩开他:“去!小屁孩才玩那个!”
四蛟不服:“你跟我同岁,你不是小屁孩?”
小乔楞住,大妞捂着嘴笑,汪浩哲双眼幽深黑亮,看着四蛟淡淡道:“跟你说过了,他不玩那个!”
大雪纷飞,路上定是很难行走,潘富年想劝潘二娘改日再进城,潘二娘却执意要去,看看大牛不在面前,她对潘富年说道:“这事迟早要说开,从头到尾咱们都是守信占理的那一边,这回,也不给她抓了小辫子去!”
大妞却没能跟去,雪大路滑,怕牛车拉不动太多的人,好在大妞手上已有小乔给买的各样心爱物品,也不太执着于进城,送走爹和娘后,和二妞带上三妞、妞妞坐到屋檐下火塘边,姐妹几个满怀欢喜,兴致勃勃串珠子打络子,笑语宴宴,快乐得像几只小喜鹊。
大牛打理了汪浩哲和二虎之后,跑到院子另一侧背风处的牛栏去抱稻草喂老母牛,就不见回来,估计是猜到父母今天赶着进城,必定跟他和玉莲的婚事有关,难免忐忑不安,躲起来想心事去了。
三妞有了新的花棉袄,小乔又能穿上自己那件天青色棉衣,坐在屋里陪汪浩哲说话,汪浩哲问过大牛,知道小乔这两天在城里大酒楼替人炒菜赚钱,心里难过了半天,他叮嘱小乔不要再去,这么小个,站在凳子上做菜,万一摔着烫着怎么办?做哥哥的宁愿受苦,也不要弟弟拿血汗换银子供养,先在大牛家安心住着,等哥哥伤好了再做道理。末了又追问小乔:既然能记下那么多样菜谱,原先家里的情况应该也记得些罢?小乔作沉思状,支支唔唔,东编西凑胡乱说了些事塘塞他,觉得自己简直快要疯掉——连续几天,面对不同的人编说不同的谎言,感觉人品都被降低了好几阶。
幸亏没过多久陈应景来了,四蛟跑进来叫小乔:“小秀才找你呢,他想和你说话!”
小乔松了口气,起身就走,汪浩哲拉住她:“你的脸还没好,不要太靠近火边……我说过的话不可再忘了:出院门必须告诉我!有什么事,与我商量,我才是你亲哥哥!”
小乔囧住,汪浩哲不说,她还真忘记初来潘家他给她定的规矩:不许跑出院门……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画像
下雪天,陈应景仍如平常那样只穿件洗得发白的半旧夹袍,和潘家几个小姑娘围在火塘边,男左女右,互不相干。乍一看去,情形有了些变化,往日陈应景这件夹袍在衣着单薄破旧的孩子们中间总现出那么点清贵,而今天女孩们全都穿上红底碎花棉袄,脚上穿了新鞋子,头发特意梳得光滑平整,不论是大妞、二妞的双丫髻还是三妞的小辫子,都用红绒缠束起来,正所谓三分人才七分打扮,倒也山青水秀,女孩儿天然的娇媚之态尽显,在火边烤得久了,小脸儿红扑扑的,与身上的红棉袄相映,恰似春日初绽的桃苞,带着点点乡土气息的福相,与陈应景相对,竟将他的一丝寒酸映衬了出来。
小乔的脸把陈应景吓了一跳,关心地问明原由,知道已无大碍,很懂事地安慰了几句,又向大妞问过二虎的近况,见小乔和四蛟穿着一样的细布新衣,只是小乔多了件棉袍,陈应景倒也不觉惊讶,问道:
“你们家,这就穿上过年的新衣了?”
小乔笑笑:“只差十来天就过年,衣裳就是拿来御寒的,既已做好,收着做什么?自然是穿来了!”
陈应景露出些羡慕神情:“你们家今年真齐整,个个都有新衣穿,我家……娘说今年收成不好,她只给我做了一件,她自己却不要,省钱开春让我去州里赴考!”
他把手里捧的几本书递给小乔:“你要的闲书,我只找到这四本,两本游记是我父亲留下的,还有两本讲行兵打仗的书,我却是翻了旧书柜才发现,应是祖辈买回,却不看,只扔在柜子深处,我功课忙,无暇读这类闲书,只略略翻了一下 ,兵书无心探究,游记还好,说的各地奇闻异事,人情风俗,倒也有些意趣!”
小乔接过来翻看:“这书给我哥哥解闷儿的,我也不能认全里面的字,我哥哥能,他如今好多了,有时可以坐会儿,不要人陪就百~万\小!说吧!谢谢你阿景,看完再还你。”
陈应景脸上笑出两个酒窝:“谢什么?不用跟我客气,等阿浩哪天大好了,我再去看他,都是读书人,我们或可成为朋友!”
“嗯,好的!”
小乔嘴唇轻扬:这气质清雅的小男孩,长得像自己的偶像明星李九叶,前世追了他几场演唱会也没捞着签名,想不到异世里遇着个盗版的,还是当她小孩子不放在眼里,却要越过她去跟汪浩哲做朋友,呵呵,不能不说这粉丝当得很失败,有点受伤。
把书送进屋里交给汪浩哲,汪浩哲拿着书本翻了两页,发现自己能够畅通诵读下去,不禁抬眼看小乔:“这是兵法御敌术,我竟然能看得懂!小乔,你……”
小乔微笑:“哥哥,我会背诵诗词,不一定识得全那些字,但我想你应该能,你看着这些书,或会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呢!”
汪浩哲闭上眼睛,一会又睁开,神情黯然:“还是想不起来!为什么你能记得一星半点,我却是连个影子都不记得?”
“我伤得轻,你看我额头的伤疤都快没了,可大夫说你脑子里的伤还没全好……嗯,有瘀血!”
“什么时候才能好?”
“要一年半载呢!没事,不着急,咱们安安心心养病,总会好起来!”
小乔没有隐瞒他,冯大夫就是这样说的,不能刺激他,情绪太过激动,容易昏厥,有些事情现在不记得了,养好伤以后会记起来,也有可能一辈子都记不起来。小乔倒是私心希望汪浩哲再也不要记起从前的事,不管能不能找得到黄文正,她和汪浩哲的兄弟情已经存在在那里,这个世界上,汪浩哲是她能拉得出来的最亲近的人。如果有天汪浩哲忽然想起身世,抛开她回去找自己的亲人,小乔确定自己会伤心痛哭,或许把黄文正还给她,也不能很快平复。
陈应景在他娘亲面前求得半日闲,来到潘家边烤火边拿出书本诵读,小乔笑问他可还用她教的背书法,陈应景点头:“你的法子很好啊,许多篇难背的文章我都背下来了!要说谢,我该感谢你才对。嗯是了,前几日私塾的先生与叔公家西席会面,无意中提及我背书有诀窍,叔公特意叫了我去问,我只说来潘家与你一起念书,你原是识字的,相互对答辩论间,便记住了,如此而已……叔公家的堂弟与我一般大小,说不定会来问你什么,方法是你的,说与不说,你自有定夺,我可不能随意替你说与人听!”
小乔诧异地看了陈应景一眼,她想到前世的知识产权、商标注册之类事,陈应景他一个古代读书娃,竟能有这等觉悟,确实算机灵,实为难得,读书肯用功,品质也不错,她倒愿意所谓的文曲星,未来的状元郎就是眼前这一位。
陈应景背了会书,和小乔一起拿着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教四蛟和潘家几位小姑娘识字认数,做简单的计算,小乔好奇而不着痕迹地向陈应景了解打探古代私塾读书娃除了诵读文章、练书画之外,还要学别的什么科目,结果发现古代私塾算术竟然极具难度,试着跟他算了几道题,她风中凌乱了,据她所知,历史上阿拉伯数字很早就已经传入九州大陆,为什么他们不用?应该不难普及啊,还好除了罗列一大堆繁体字外,还可以用木棍法,算盘正开始应用,她才算平静了些。
看着陈应景用柴棍在雪地上洋洋洒洒、工工整整列出一大堆算式,差不多占去半个院子,心想好不好运用阿拉伯数字,列几个简易算式,以小小一块雪地算出与他相同的数据,打击他一下,让他发几天呆。
到底没做出那种事,还是隐忍些吧,向来张扬高调的人没什么好下场。
陈应景在潘家小姐妹艳羡的目光里获得某种满足,小小得意了一把,就要告辞回家,小乔问过大妞,知道昨夜牛车上抬下来的竹筐里放着鸡鸭鱼肉十几样菜,没吃掉几样,都摆在桌子上盖着呢,便跑去上屋,打算拿一样好菜送给陈应景,他家生活也艰苦,应该不常有肉吃。
选了一只清蒸鱼,想想这样让他拿着回去不好吧?便到处翻看,找一样东西包裹起来方便拎着,却见竹筐里一张白色纸张,依稀记得是大牛昨夜下车去找回来盖在筐上的,捡起来展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老天!这不是——汪浩哲么?
古代画师真不简单,画人像能够逼真到这种程度!画上的汪浩哲玉冠华服,俊美无俦,神态冷傲高贵,一方鲜艳的四方红印盖在左额……小乔看不出那印章上是什么字,但她就算再笨也能猜得到,这是古代通缉令!画像从京城贴到江南各城市,汪浩哲,他是朝廷追缉的钦犯!
神啊,招谁惹谁不好,她竟然捡了个钦犯!还包庇照顾了将近三个月!
画像很新,显然刚贴上不久,马上就被大牛随意撕下来,只拿回上半部分,下半部分写有字的没拿到,用来遮盖肉菜,油迹斑斑,大概乡下人常干这样的事,潘家人没有谁在意这副画,甚至看都没看一眼,他们在意的只是竹筐里的鸡鸭鱼肉!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订亲
晌午过后,雪下得越发大了,村里来了几个小男孩,邀请小乔和四蛟到田野里去打雪仗,小乔再爱玩,此时却没了那副心思,让四蛟跟他们去玩,自己回屋陪汪浩哲,两人也不说话,汪浩哲躺靠在床栏上百~万\小!说,小乔就坐在床边以手支颌,一会儿看他,一会儿抬眼盯着屋顶发呆,汪浩哲间或扫他两眼,没问他在想什么,兄弟俩静默相对,各自发呆或各做各事,在于他来说很正常,船上就这么过来的,他喜欢这样,小乔太小,他们好像没有共同喜欢的话题,但他需要弟弟听话,乖乖待在身边别乱跑,看不见弟弟的身影,听不见他稚气清脆的声音,他会紧张,感觉很不好。
大牛进来打了个转,见汪浩哲有书看,很是新奇,小乔告诉他是借了陈应景的,又把送了一条鱼给陈应景的事告知大牛,大牛说:
“他家有几亩田地 ,虽说比我们家好过些,他娘却是最能省的,逢年过节也就舍得买几块猪肉吃,还有就是家里养的几只鸡,野生水长的东西,这一年到头只怕也就是你给的那条鱼了!”
小乔叹息:“跟陈财主家不是堂族么?陈财主怎么不照顾孤儿寡母呢?”
大牛摇头:“不知道,我们后辈不懂老辈子的事,只听说他们祖宗和祖宗结了怨,早说过不相往来了。秀才娘子倒是想让应景攀结陈财主,村里像我们这样穷的人家多了,秀才娘子都不肯让应景找别人家孩子说话,却愿意让他进我们家,你知道为什么?”
“不知道!”
大牛见汪浩哲也看过来,像是对他的话题感兴趣,呵呵笑了:“这是我娘猜的:我爹少年时做过陈财主家二爷的长随,那位二爷早逝,我爹不是陈家奴才,年纪到了便回家娶我娘生儿子,陈财主最疼死去的二儿子,愿意看见我爹,惯常他不借钱给穷人家的,可他肯借给我爹,偶尔也会来我家走走。那秀才娘子让应景来我们家玩,不时地也能见着陈财主,财主家给少爷们请的西席有面子有才学,若能进宅院里去读书,那是最好了,我就见应景叫过好几次叔祖父,可陈财主爱应不应的,不大搭理,看来是不想抬举他!”
小乔囧住:“陈应景若不是奉母命,肯定不会那样上赶着巴结陈财主的吧?”
大牛点点头:“应景孝顺,就算不巴结,陈财主是族里尊长,他也要尊敬啊!”
小乔哼了一声:“能屈能伸也算好男儿,但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陈财主不过一个有钱却小气的土老帽,不值得陈应景卑躬屈膝,有朝一日……”
晃眼发现汪浩哲专注地盯着自己看,小乔忙顿住:七岁小孩是不是不该有这样的思想境界?还是不要表现太成熟了吧。
二虎在那边喊大牛哥,大牛离开,汪浩哲问:“那个陈应景,时常过来与你一同背书对诗,你很喜欢他?”
小乔笑道:“他很聪明,读书也好……哥哥,他说等你好了,与你做朋友呢!”
汪浩哲默然:“朋友?我有过朋友吗?小乔你记不记得哥哥有什么朋友?”
“呃,这个……”
小乔不知怎么回答,幸好她的脸紫黑一片,看不出什么表情。
到底是大人比较靠谱,潘富年和潘二娘就没像大牛和小乔那样摸黑回家,天色微微暗下来些,大妞把晚饭做好的当儿,夫妻俩和三豹赶着牛车回到了。
也像昨夜大牛和小乔那样,牛车上堆满了各种东西,一家人欢天喜地,孩子们喊爹叫娘,蚂蚁搬家般把东西抬回上屋,小乔也高高兴兴加入其中,感受着这份过年似的喜乐热闹。
潘二娘精神很好,叫过孩子们,逐一派发从城里买回来的点心糖果,小乔得了双份,四蛟眼馋,绕到她面前看来看去,小乔用胳膊肘撞开他:“看什么看?其中一份是阿浩哥的!”
潘二娘笑着将新买的衣物分发下去,说道:“再有十天就过年了,也不管那许多,这几日天寒地冻的,棉衣新衣裤新鞋都穿上吧,要是只为趁新过年,藏着新衣裳却把身子冻坏反而不值得了!”
潘富年也穿上了新棉衣,笑着说道:“这可是托了小乔的福!”
小乔摇头:“大牛哥也出力了,是大牛哥的孝心!”
潘二娘把一个包袱递给小乔:“今年能够和和美美过个年,就算是你们两个孩子的功劳吧!拿着,这里边是你哥哥的棉衣,还有你们兄弟各人一套新衣裳,留着换洗。你说要自己出去买,可漫天大雪的,我不放心,就自作主张替你们买了,大牛的也买了——布料可都是城里那些店铺掌柜们平日穿的,很好,你们穿着出门,体面着呢。”
二妞抱着自己的新衣,喜不自禁:“啊!从小到大,只这一回,过个年有两套新衣!”
潘二娘说:“你得谢谢小乔!”
“哎!谢谢小乔!”
小乔笑着打?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