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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定良缘第6部分阅读

    抓起鸡腿就啃,每次都是没到嘴里就醒来了,气得她想哭。肉不是没见过,但那是给汪浩哲吃的,潘二娘精细得很,每天背着孩子们给汪浩哲做肉食,碗里有几片肉都能数得出来,弄得小乔喂汪浩哲吃饭时想偷吃一片的念头都不敢有。

    郑大婶手脚利落,很快就炒得一大盘菜,热腾腾端上来,嫩白的白菜帮子,切成小手指般粗细的五花肉条,没有任何佐料,却是鲜美无比,兄弟几个吃得不亦乐乎,哪里控制得饭量,三豹早忘记了他说的只吃一碗就走,不一会儿功夫和大牛两个就各扒了三碗米饭,小乔边吃边看着他们笑,结果悲催地呛着了,咳得眼泪直冒,郑大婶又体贴地送上一瓦钵菜叶汤,很快也见底了。

    小乔有意把菜盆里的肉菜往旁边拔开一小撮,大牛会意,见三豹伸筷子来挟就拦住他,三豹莫名其妙,却也没再去碰那些菜,等小乔吃饱了,请郑大婶再盛碗饭来,郑大婶才知道原来外边还有个人。

    大牛把饭菜送到外边牛车上给潘富年吃,小乔便帮着郑大婶收拾碗筷进厨房,看她翻弄木盆里的几斤猪肉,一边叹息着:

    “真是可惜,肉是最好的肉,却太精瘦,炸不出油来,这些人又多爱吃半肥的……”

    小乔笑着说:“大婶,半肥瘦的五花肉做红烧,这瘦肉也有瘦肉的做法啊,您不如拿这几斤瘦肉做成红烧狮子头,这个用料多又好吃,可以多收几个钱,不是很好吗?”

    郑大婶楞了一下:“红烧狮子头?大婶怎么听你说得像大酒楼里的菜名儿,可大婶这里是小店,都是些挑夫车夫来吃喝,煮熟就好,哪里讲究许多!”

    “大婶啊,俗话说酒香不惧巷子深,何况您这里不是深巷,是当街店铺,通街只有您家和街尾那家两间饭店,不远处又是十字街,我看见对过街道有好几家客栈,这地段最好了,大婶把菜弄好吃,招徕的就不光是挑夫车夫,那四方流客,赶集的人,还有附近四方店铺里的掌柜伙计们若也引来,那生意就要做大了!”

    郑大婶停下手里的活儿,眼神复杂地看着小乔:“你这孩子,小小个儿说的话倒比大人都有思量,也不瞒你,有个人就跟我这样说过,让我请个会做几味好菜的厨子……是很在理,可我没那钱。我厨艺不好,煮熟就行,客人多少不拘,只想着挣几个钱够我们娘几个生活得了。”

    小乔想了想,对郑大婶说道:“要不要试一试?我会做这个红烧狮子头,还会做好几样好吃的、容易做的家常菜,您若愿意,明天我再来教您,保证客人们吃了还想再吃!”

    郑大婶有点不信:“你?个儿刚到灶台高,会做菜?”

    小乔却不是吹牛,她虽然时而懒散,但真正要做起事来却十分投入认真。对黑古隆冬的厨房不感兴趣,要是给她一个窗明几净,食材齐全的厨房,她就是做菜高手。前世高中毕业想去欧洲上学,爸妈一致反对,说她太小,起码在国内上两年大学再去,她负气要自己赚钱,请求垄断本市餐 shub ao2/css12/1htl饮业的堂哥安排一份挣钱多的工作,堂哥当然跟长辈通气做一边,直接把她放进一家最红火的餐厅厨房,说做厨师最挣钱了,想着平日连洗个碗都不肯的人在油腻腻的厨房肯定呆不下半个钟头,谁知她倔脾气上来,竟然在厨房里足足呆够两个月,巴结中西大厨,学做各种各样顶级大菜,还别出心裁配制出十多种花样精致,美味鲜香的菜式点心,大受食客欢迎,堂哥乐坏了,奖给她一笔钱,欧洲读书最终还是没去成,她却多了个美食情节,时不时跑饭店去,关心一下美食动态。

    郑大婶经小乔再次自荐,笑着爽快答应了:“好,你要来早点,大婶留着这块瘦肉不切,等你来教我!”

    大牛在外边喊了一声,两人便走出厨房,大牛要把饭钱给郑大婶,郑大婶不要,两人推来推去,郑大婶嗔怪道:“要什么钱?当日我也跟小乔说了,大婶没别的,一碗饭总有在这里,饿了来吃!你们是他的哥哥,也不要钱!回去吧,夜了……哎唷,刚才你们说什么?要回乡下的?能走得了么?”

    大牛说:“没事,十几里外,打火把能走!”

    “有火把了吗?”

    “在家备好了松脂火把来,出城就点上!”

    郑大婶把大牛硬塞给她的铜钱又塞给三豹,张开双臂赶他们:

    “那赶快回去吧!天黑路上不好走,慢些儿!”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撒谎

    大牛和潘富年坐在前头,一人赶车,一人高举火把,夜色浓重,寒风刺骨,小乔坐在摇晃的牛车上没有半点睡意,实在是太冷了,想睡 都睡不着。她和三豹一人一边护着二虎,眼睛睁着大大的,仰望黑沉沉的天空,脑子里各种念头转个不停。

    总这样在乡下呆着不行啊,目前有口饱饭吃,但以后呢?不可能住在大牛家一辈子,过完年,汪浩哲伤势好些,就得考虑离开,要去哪里?整天躲在乡下不会有黄文正的消息,外祖父家,更加难找。

    乡下人纯朴敦厚,相对于县城安全,没有周五爷那样的坏人公然欺凌,大牛父母认了他们做亲戚,他们就有理由留下来,可潘家日子过得也艰难,潘家大伯说得没错,穷得只剩一口吃的,还要分给他们兄弟俩,如果潘家大伯知道兄弟俩根本就是假亲戚,还不得亲自帮着潘富年把他们赶出村去。

    唉,得想办法,得自立,不能老依靠别人。汪浩哲不让卖明珠,其实这时候卖也不合时宜,冯大夫就提醒过,像小乔这样衣衫单薄破旧的穷小子忽然拿出一颗价值不菲的明珠,只怕还没卖出去,祸事先来了。

    另找路子吧,乡下实在没什么机会,找门路应该到县城去,小乔有这个信心,在县城一定能找到机会,唯一的担忧是怕跟周五爷碰面,被他抓去做奴仆可就难得跑掉了。

    难道要放弃?小乔紧握双拳,县城里她好歹认 识了德仁药店王掌柜、小饭店老板娘郑大婶、天香楼姑娘,借着这一点点人际关系,在县城里寻找一丝半点机遇,应该是可以的,明天一定要再来县城,哪怕只是转一圈熟悉环境,大不了小心点,祈求老天保佑不要遇见周五爷。

    回到莲花村,一家子老小都还在等着,潘二娘看到二虎包扎得好好的回来,又听潘富年说好好养着就没事了,放心不少,父子几个用门板小心抬了二虎回屋,大妞二妞端上热水给他们洗手脸,说饭菜热在灶上,潘富年看看潘二娘,告诉大妞他们几个吃过了,只给二虎准备些薄粥喂下就行。

    小乔洗了把脸回屋,因为要省灯油,他们这屋与大牛兄弟的屋子向来共用一盏灯,二虎刚受伤,今晚油灯留在那边,从泥墙上漏过来的光线很微弱,小乔摸到床前,见汪浩哲躺着一动不动,想到大妞说今天请了村里小伙子来帮忙抬扶他如厕,不免心里有些微歉意,又多两个陌生人碰他,这哥子该不舒服了吧?

    俯下头去看他,汪浩哲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和她对视,没睡着啊,小乔忙问:

    “哥哥,你好些了吗?饿不饿?喝不喝水?要起来吗?”

    她伸手摸了摸汪浩哲的脸,然后抓握他的手和脚,小时候妈妈检查她体温正不正常就这么做。

    汪浩哲的烧退了,瘦骨嶙峋的手脚此时却冷得像块石头,小乔恻然,这是怎么说的?不是热就是冷,太极端了。真希望天气变异,冬天变成春天多好啊,谁都不用这么辛苦。

    想到厨房里应该还有热水,便要转身去打盆热水给他敷洗一下,汪浩哲却拉住她,说道:“你吃饭了吗?累就歇下,你也跟着去城里,能做什么?”

    小乔笑着说:“哥哥,幸亏今天我去了,我遇着个熟人……”

    “我们不是刚来到这个地方吗?哪来的熟人?你不遇着那个坏人就好了,以后不要再去,哥哥担心!”

    小乔按揉一下他的手然后放下:“哥你不用担心,我有眼睛看啊,万一遇上躲开不就行了?何况我不是一个人走,有二姨夫和大牛哥哥他们陪着呢,谁来留意我这个小孩……你等着!”

    借着微光,她跑到院子里拿了木盆用清水冲洗一下,进厨房揭开大铁锅,抓起葫芦瓢往里舀,大妞是个好姑娘,果然烧有许多热水备用,她舀了大半盆,泼泼洒洒吃力地抬回屋里,用粗布巾绞着替汪浩哲擦脸,然后热敷手脚,一边冲着那边屋子喊:

    “大牛哥,三豹哥,四蛟!”

    大牛答应一声:“四蛟睡着了,三豹不在,小乔,要做什么?”

    “厨房有热水,要替二虎哥擦洗一下吗?”

    “不用了,身上涂的都是药汁,擦洗了可惜!”

    切!小乔笑着摇头,没文化,真可怕!

    汪浩哲说:“歇了吧,一会也冷下来,没用的。”

    “有用的,通筋舒络,能暖和一下都好!”

    端了渐凉的水出门泼掉,回来再问汪浩哲确定他不要如厕了,这才爬上床钻到里侧,小心靠近他躺下,几乎一闭上眼就进入梦乡。

    睡着的小乔习惯性像猫一样弓起身子,膝盖和脑袋抵在一起顶住汪浩哲的腰,大半个后背露出棉被外,汪浩哲唇角微牵,苦笑了一下,摸索着将棉被移往她那边盖住后背,自己则露着半个身子,实在是太冷了,一阵寒风从木板门下吹进来,他瑟缩着环抱双臂,身旁的小乔忽然动起来,一脚蹬在他大腿上,还好没碰到伤口,却也痛得钻心,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真怕了这个弟弟,睡觉一点不老实,每晚不被他踢一脚那就是反常,但他却不想让弟弟过那边大通铺和大牛他们睡在一起,他已经习惯了弟弟睡在自己身边,软软暖暖的小身子靠着他,小猫一样香甜的睡颜让他感觉无比踏实,要踢就踢吧,他能防着就防,防不着痛一下也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乔醒来,抬头看汪浩哲闭着眼,面容恬静安宁,还没醒呢,她小心冀冀地下床,穿鞋跑出门,院子里火已燃起,四蛟守在火堆旁打哈欠,见他出来便朝他笑着喊:“小乔,快来看火!”

    小乔答应了一声,往厨房瞄一眼,见大妞正把煮好的粥端起,她顺着房檐走进大牛屋里,见二虎一个人躺在大通铺上,大牛和三豹不知去向。

    二虎醒着,小乔问道:“二虎哥好些了吗?不很痛了吧?”

    二虎点头:“痛,不过可以忍着,就是肚子好饿。”

    “等着吧,大妞把粥煮好了,一会就能拿来喂你。”

    “我不想吃粥!”二虎皱着眉:“我想吃肉,你们昨晚在城里吃肉了!”

    小乔奇道:“你不是睡着了吗?谁告诉你的?”

    二虎哼了一声:“我晕晕乎乎的,没睡着,听得见,爹在我身边吃着,闻到那味了——你们也不喂我吃些,太过份了!”

    小乔咯咯直笑:“瞧你馋的,放心吧,今天阿浩哥有肉吃,你也会有的!”

    “真的?那你们也有吗?”

    “不可能有,我们好好儿的,没病没灾,只好吃青菜喽,不到过年,就不会有肉吃!哎,二虎哥,你说你是不是为了想吃肉才故意跌下山的啊?”

    二虎苦着脸,还没来得及说话,潘二娘端着一碗粥走进屋来,嗔怪道: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小乔忙转过身:“二姨,要喂二虎哥吗?我来吧!”

    “快去洗个脸吃早饭,一会阿浩醒来你再喂他。”潘二娘慈爱地笑道:“你二姨夫说,昨天你在城里又遇着贵人了?小乔,你真是个有福的孩子,二虎托了你的福气!”

    小乔摆手:“他们要不带我去,怎会遇到贵人?大家的运气都好!”

    三豹跑进来:“小乔,阿浩哥醒了,我和大牛哥刚扶了他如厕,你快去替他洗脸喂食!”

    “哦!”

    小乔往门外跑,心想这些男孩做事不声不响的,自己在这边居然没听出动静,汪浩哲这么快醒了倒是有点麻烦,她一会儿要出去,怎么跟他说啊?他肯定不同意她又去县城,干脆撒个谎算了,不告诉他去哪里。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寻机

    晨雾缭绕未尽,大牛赶着牛车走在清冷寂静的田野上,不时扭头看一眼闷声缩在稻草堆里的小乔。

    小乔头上围了一条破旧的蓝色粗布,平时青白的小脸此时黄黑一片,她知道难看极了,只能怪时运不济,人要倒霉起来喝水都呛着,她从来不在厨房帮忙烧火,那是因为有大妞二妞协助掌管厨房,潘二娘一般情况下不叫男孩子干厨房活儿,小乔刚才拿了木盆进厨房打热水,眼见灶下柴禾烧到头,就走去往里推了一下,想想又再抓了一把新的塞进灶膛,兴许是放得太多,火苗竟熄掉,浓烟冒出来,她学着大妞的样抓过竹子做的吹火筒凑到嘴上用力一吹,只听呼地一声响,还没反应过来呢,一股浓烟夹杂着火焰瞬间扑到脸上,她扔了吹火筒,紧闭双眼往后跌进柴禾堆里,感觉到脸上火辣辣地烧着,头上身边似乎都有火燃烧起来,急得哇哇大叫:

    “救命啊!”

    大牛和三豹就在院子里,立即冲出厨房,惊呼声中,不知是谁慌乱中抓了一簸箕切碎准备煮熟喂猪的青菜叶子往她头上一扣,接着把她拉起来带出厨房,大妞和二妞也赶过来了,一边大喊:“天哪,怎么回事啊!”一边听见泼水的声音。

    接下来就是潘二娘仔细检查小乔的伤势,脸上焦黑一片,眉毛、前额绒发被火苗燎过,潘富年立即让三豹扶着到菜园子里采了些治火烧伤的野生紫叶回来捣碎,潘二娘用细布绞出紫黑色汁水,轻轻涂在脸上,小乔觉得脸上烫辣渐消,说不疼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潘二娘将大妞二妞好一阵骂,小乔本想为她们辩解几句,眼珠子一转,顾不上理会姐妹俩无辜受委屈,转身跑回屋里,汪浩哲果然已经听到外边动静,挣扎着要爬起来找弟弟,大牛在床边好说歹说拦住,小乔走上前让汪浩哲看自己的脸,眼泪汪汪地说道:“哥哥,我现在是不是好丑?以后都这样了吗?”

    汪浩哲盯着小乔满脸紫黑,分不出眉眼的样子,不禁焦灼万分:

    “痛不痛?水火无情,我平日告诉过你不要太近火边!”

    小乔哼哼两声:“痛一点能顶得住,就怕破相了……哥哥我要去看郎中!”

    汪浩哲转去看着大牛:“大牛,拜托你带小乔去找个好郎中看看,花多少银子都无妨,小乔……身上有银子,他这么小,你要陪着他!”

    大牛瞪大了眼,点点头,小乔却哭笑不得,汪浩哲的意思大概是同意她卖明珠吧,可他这样一说,大牛不明所以,不定会猜测昨天她多得了姑娘的银子,暗自藏起一部分似的。唉,此时说不清楚,算了也懒得解释,先出门再作理论。

    牛车上了官道,小乔挪近大牛些,催着说:“大牛哥,让牛走快些!”

    大牛看看她:“小乔,干嘛非得去城里?依我说去流花镇就好了,流花镇又近……你脸上的烫伤不是很重,以前二妞也这样烧过脸 ,比你还要紧些,她就只涂菜园子里那些紫叶汁就好了,一点伤痕没有!”

    出门时大妞说剩下的药汁可惜,又拿来再替小乔擦了一遍,小乔此时脸上其实不痛,心情好很多,笑着说道:“我相信你,咱们不看郎中,我身上也没银子!”

    大牛楞了一下:“可阿浩怎么说你有 ?”

    “他以为我有,早用光了,剩下的被街上打我们的坏人抢走了,我没告诉他!”

    “那我们还去县城做什么?回家吧?我真不骗你小乔,我们家菜园子里那紫叶菜治烫伤,几辈子人都用着,没有不好的!”

    “大牛哥,我说过相信你,我脸上也不痛了!”

    小乔抿嘴笑:“无故无门哥哥肯定不高兴,我是拿这个做借口出来的!我们去县城,玩够一天再回家!”

    大牛瞪他:“你!怎能这样哄骗大人?不痛也喊痛,害爹娘也担心了呢!”

    他往怀里掏了几下,掏出几粒碎银:“那!娘叫我带着银子,我就知道你身上没银子,没敢相信阿浩的话,就先拿来了。”

    小乔笑咪咪地看着他:“大牛哥你人真好!重情重义,又能干又孝顺,还蛮细心的——那个莲表姐长什么样?她要配得上你才行啊!”

    大牛微黑的脸膛泛起一层暗红:“玉莲表妹……她性情很好,长得好看,是我配不上她,让她受委屈了!”

    “大牛哥你要有点信心,你配得上好女子!莲表姐有大妞这么好看吗?”

    “嗯,各有各的好,大妞壮实,嘴巴子不饶人,玉莲表妹柔柔弱弱的,从不与人争吵。”

    小乔扬了扬眉,她没有镜子照,否则非哭死不可,两道本来清淡雅致很秀气的眉毛被火焰燎过,又被擦药时抹来抹去,此时几乎算是没有眉毛了。

    偏她还有心打趣大牛:“柔柔弱弱的有什么好?又不能帮你干活,看起来你很喜欢玉莲表姐哦,一定要娶她么?”

    大牛脸更红了:“不娶她娶谁?我们从小就订亲了,等莲表妹过了门,我会更疼她,不要她帮我干什么活,煮饭洗衣带孩子就成!”

    小乔翻了个白眼:“大哥,煮饭洗衣带孩子,这就是帮你干活了,很累人的,莲表姐在城里住惯了,娇生惯养,只怕到了乡下,干不了这些!”

    大牛沉默了一下:“娘也是这样的啊……要是莲表妹干不了,我帮她!”

    小乔叹口气,却点了点头:“你有这份心,莲表妹该被你感动了!”

    没见过人,不知道张玉莲对大牛怎样,如果她也像大牛对她那样一往情深,那还好说,两情相悦,努力一把会有希望,如果只是一般的表兄妹感情,以张三娘目前的态度,小乔并不看好大牛这桩婚事。

    她从医学知识相对普及的二十一世纪来,潜意识里排斥表兄妹结亲,大牛跟张玉莲成不了亲她倒觉得值得庆幸,要让大牛知道她心里所想,非气死不可。

    牛车进了城,大牛却拿出大哥的架势,不听小乔的话,不准备由着他四处乱逛:

    “今天是集日,既然你贪玩硬要出来,那咱们去三姨茶馆,我帮着照顾客人,你可以在门口街上走走看看,不能跑远,不然又让坏人拉走了,听见没?”

    “哦!”

    小乔一手托腮,脑子转动着,大牛虽然老实憨厚,却也不是没有主心骨的,他要打定了主意不陪自己四处去逛,也许还真勉强不得他,怎么办?在小乔眼里,花桥县城已经不算陌生了,但有没有胆量独自单飞这个问题,她还是得考虑一下,毕竟知道这里面有点危险因素,万一碰到周五爷,就怕他毫不客气拖了她走,一个七岁孩童,绝对没能力与几个恶棍对抗。

    她的手指触摸到脸上干涸的药汁,猛然醒悟:脸上都涂成这样了,别说不一定会遇到周五,就是遇上了,他还能认得出自己吗?就算认出来,丑成这样,再不是当日干干净净伶俐乖巧模样,这样的僮子谁喜欢?或许他不会感兴趣了!

    真笨!竟然没想到往脸上涂点东西,多好的障眼法啊,小乔乐坏了!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悔婚

    出乎意料的,张三娘这回却不要大牛帮手,她店里原先惯用的伙计回来了,小乔看了那伙计一眼,三十多岁年纪,中等微胖的个儿,手脚勤快嘴巴能说会道,招呼客人麻利顺溜,整个茶馆里就算坐满了人客,他也是自己跑腿就够了,张三娘只是收收钱,偶尔站到门口招徕一下客人,大多时候都轻松悠闲地坐在柜台后嗑瓜籽,怪不得上次听她说及伙计回家了,口气酸楚,一脸的不舍。

    张三娘早知道大牛带了小乔兄弟回乡下住,好奇地打量着她,嘴里啧啧道:

    “瞧这小脸儿成这样了,不说我都认不出来。我怎么没听说过潘家在并州那边有亲戚?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对不住啦,上次三姨不该收你们兄弟俩的茶水钱。”

    小乔笑了笑,冒充人家亲戚容易,却也真够让潘二娘为难的,对张三娘说是潘家亲戚,对潘家人又说是娘家亲戚。

    “三姨不用客气,我们那时该说真话,是来找大牛哥家的。”

    “嗨,不怪你们,我在县城,大牛家在乡下,谁能想到是亲戚?”

    张三娘让大牛自己到后边盛了两碗粥出来,坐在靠近柜台的角落里,和小乔一人一碗慢慢喝着,张三娘倚着柜沿,手里抓了把瓜籽边嗑边和他们闲话,伙计忙过之后,给他们端了两块米糕出来,笑着对大牛说:

    “既是来了,有空闲就家去看看玉莲姑娘……”

    大牛红着脸抬眼看向张三娘,张三娘却瞪了伙计一眼:“你知道什么?玉莲去找街坊姑娘一块绣花,她今儿可不在家!”

    大牛便低下头,伙计微怔,哦了一声,那边桌子有人唤添茶,他赶紧转身走开。

    小乔夹起米糕咬了一口,说道:“三姨手艺真好,我最爱吃三姨做的米糕了!”

    上次吃了一块,打包的那块放包袱里,结果被周五爷一伙人欺负,包袱被丢地上踩了几脚,米糕也成米粉没法吃了。

    谁都爱听好话,张三娘此时虽然显得有点不耐烦,仍是笑容满面:

    “好吃就吃吧,这次又不用花钱买,不是三姨自夸,这一条街上就没有能蒸出这样软糯米糕的,咱们茶馆的客人多是回头客,就爱吃这一口!”

    “怪不得呢,这里总是人客满满的,三姨手儿真巧!”

    小乔话锋一转:“玉莲表姐必是承接了三姨的巧手,成日在家绣花,真贤惠啊,要准备嫁妆了吧?我们大牛哥什么时候可以来迎娶玉莲表姐呢?”

    张三娘楞住,扫了大牛一眼,一粒瓜籽壳从嘴里吐出来,不快地说道:“小孩儿家懂什么?不要乱说话!”

    小乔故作认真地瞪圆了眼:“我怎么不懂?在家里听潘家大伯上门来说,过了年,就筹划着要替大牛哥娶媳妇,大牛哥不是从小就跟玉莲表姐订亲了么?只怕年前 大人们就要送各样礼过来了呢!”

    “放屁!”

    张三娘隐忍着小声骂了句粗话,手里没嗑完的瓜籽刷一声丢进柜台抽屉里,瞪着满脸涨红的大牛说道:“我前几天又刚捎话给你爹娘,说得不够清楚么?他们要答应那条件就成,不答应,这事儿就当没有过,再也别提!你自个儿想想,照你家那穷样,忍心让莲儿去受苦吗?大牛,你说说看!”

    大牛不敢看张三娘,嗫嚅道:“等我家明年还完债,日子就好过了,我会对莲妹好,不让她受苦!”

    张三娘冷笑:“就凭你?当初叫你爹娘不要听你大伯的,偏要离开村里的大院子,砖瓦房不住去住茅草窝,荒效野外的寒碜死人了,莲儿自小儿娇滴滴养着,若是去到那破地方住不得两天准保得哭死!回去告诉你爹娘:又没有什么文书信物为凭,不过说着玩的,当不得真,旧事不要再提,莫伤了亲戚和气,我已经给莲儿找下好人家,明年三月她满了十五岁便出阁,你也不要再想莲儿,回去找个门当户对的乡下壮实姑娘,好好过日子吧!”

    大牛微黑的脸色显得淡了许多,唇色发白,胸脯急剧起伏:“三姨,您不能这样!莲妹她……她不会肯嫁去别人家!”

    “哼!若是不肯,她这些天会在家乖乖绣嫁妆?大牛,你们乡下那破地儿,值得莲儿精心做绣活吗?出得起彩礼钱给新娘子买绫罗细布么?再巧的手,再好的针线活谁会看?有件布衣穿就不错了!”

    又有客人进店,伙计去了后头没出来,张三娘起身笑脸相迎,一边往里喊:

    “张老五,还不快来倒茶!”

    “来了来了,三娘你坐着,我来我来!”

    小乔饶有兴趣地看着伙计张老五和张三娘很有默契地交接手上的茶壶茶碗,忍不住问大牛:“那个张老五什么人啊?是不是三姨家亲戚?”

    见大牛不答,伸手碰了他一下,谁知大牛炸敢毛似地忽然站起来往外就跑,小乔赶紧跟上,又舍不得桌上大牛没吃的那块米糕,伸手抓了,追到门外递给他:

    “大牛哥,吃了它,不然没力气赶车!”

    大牛把她推开老远,边走边满腔悲愤地吼道:“我不吃!就你多事,多嘴多舌做什么?那是该大人们管的,我娘自会跟她理论,你这一搅和,我怎么办?”

    小乔被他吼得一楞一楞的,等他吼完,回头瞧瞧离张三娘的文和茶馆越来越远,也没见张三娘出来喊人,仰脸陪笑道: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我不是好心想替你打听一下吗?三姨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这门亲事真的好悬,其实也不是坏事,早挑明早了断,咱们回去跟二姨说,明日让二姨夫和二姨过来,大人们三头六面说个清楚,不是更加好吗?二姨和三姨毕竟是新姐妹,三姨哪能真不顾姐妹情,扯了这块脸面不认亲事呢?”

    大牛听小乔说得在理,气消了些,停下脚步等她:“那咱们赶紧回家去吧,那糕我咽不下,你吃了!”

    小乔作势扔掉:“我吃过了,这块再也咽不下!”

    “别扔!拿来我吃!”大牛忙伸手拿过去,用力咬了一口:“你这小子,敢糟蹋粮食,当心雷公来吓死你!”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手艺

    趁着大牛去街边大榕树下解牛车,小乔拼命往前边街口跑去,大牛赶了车在后面追过来,喊着:“小乔,你要去哪里?”

    街上人来人往,大牛不敢把车赶得太快,终是追不上小乔,见他拐了个弯跑进一条小巷,他心里有点明白了,这小子难道又想去郑记蹭肉吃?

    郑记饭馆,未到晌午,已经有零星几个人进来等着吃饭了,郑大婶在厨房切肉炒菜,忽见跑进来一个小子,仔细一看吓了一跳:

    “哎哟,是你吗孩子?这张脸是怎么回事啊?”

    小乔苦笑道:“别提了大婶,早上在灶前烧火弄的!”

    “可怜见的,多清秀一张脸儿,弄这样了!”

    “没事的大婶,过几日就能好!”

    小乔看着案板上的肉块,说道:“这是要做菜了吗?大婶,我来教你!”

    郑大婶忍不住笑了:“好好,今儿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娃儿能弄出什么新鲜事来!”

    小乔知道这条街上没有拴牛车的地方,往来的车马行人太多,大牛必定不敢放了牛车进来寻自己,心想反正他此时心绪也不怎么好,由着他坐外边看街景等着也好,再没耐心,他也不会扔下自己独自回家去。

    当下洗了手,教郑大婶切肉,将昨晚得的五六斤猪肉分类,切成几样,半肥瘦切丝,五花肉切片或四方棱角形状,郑大婶嫌太瘦的那一块,配上些肥肉,以七分瘦三分肥的比例细切粗斩,剁成米粒大小的肉糜,郑大婶一边做这些,一边感觉好笑,切肉菜她天天做,今天却要听一个几岁小孩来教导自己,但她不知为什么就愿意看看这个嘴巴乖巧心思灵慧的小男孩到底真会点什么,反正这事儿都要做,外边有人等着炒菜吃饭,顺道做菜给客人吃,一边陪这小孩玩玩。

    小乔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很快把能找到的配菜佐料全集中起来,她找到一截冬藕,洗洗让郑大婶也一块儿剁碎,用一个瓦盆把剁好的肉糜莲藕碎粒盛了,撒上能找到的配料:香葱、姜末、酱汁和几滴烧酒,充分拌匀,教有手劲的郑大婶朝一个方向摔打肉馅,郑大婶看看案板上切好的肉菜为难道:

    “外边又来客人等吃饭,别怠慢了,我先炒个菜出去罢?”

    小乔自告奋勇,搬了把小板凳摆在灶台边:“大婶您做这个,我来炒菜!”

    “你?”

    小乔笑道:“大婶放心,我若是炒坏了,赔您肉菜就是!”

    “看你这孩子说的,我只是慢客人等不及……”

    “大婶您一边打肉馅,一边看着我做!”

    结果郑大婶看着小乔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地在灶台边忙碌着,一会儿功夫,锅边灶台上就摆出两碟汁液红润油亮、醇香扑鼻的菜式,无比鲜美的肉块下垫着碧绿的青菜叶子,盛装在素白粗瓷碟子里,丝毫不减其华美鲜艳的卖相,郑大婶张着嘴久久合不拢,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啊,不没怎么看清楚,这孩子会变戏法的吗?

    小乔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送进郑大婶嘴里,郑大婶笑咪了眼,天啊,这样的美味,竟是连舌头都想吞下去,她开了几年的饭馆,怎么就做不出来?

    外边客人大概是闻到了香味,一迭连催着:“老板娘,还让不让人吃饭了?饿得肠子都要断啦!”

    “来了来了!”

    郑大婶赶紧放下摔打好的肉馅,洗手端了菜出去,不一会儿,那客人又喊叫起来:

    “老板娘!你这、这个菜叫什么名?,以前怎不煮这样的给我吃?我的娘啊,太好吃了!再给我做一个来,我要带了家去给我老娘尝尝!”

    郑大婶笑吟吟道:“他卢九叔,你不用赶车送人出去啦?这菜要趁热才好吃呢!”

    “我早上送得一趟回来了,这不吃过午饭再出去一趟,你赶紧给我做,我顺道儿打家门过拿给我娘,前几日她身上不好,说什么也不好吃,这个她肯定喜欢!”

    “好好好,马上做来,真没白养你,吃着一口好的就想起娘,是个有良心的!”

    “呵呵,瞧你说,自然是要想,没我娘哪有我这口吃的?”

    郑大婶回到厨房,端了另一碟,找出一个竹筒,准备拿出去当着客人的面打包让他带回,却又转过身来问小乔:

    “孩子,这叫什么菜名?”

    小乔正忙着团肉团,笑着说:“这个叫东坡肉,做得很仓促了,要是再费些时,更好味道!对了大婶,这个肉菜用料比较多,您可以适当多收点钱……要不这样,今天就算了,因为没事先说清楚,明天您先说价钱,再做菜,人家吃得舒服,钱也给得爽快。”

    “对对,就这么办,你这孩子,是个有算计的!”

    小乔看着郑大婶的背影吐了下舌头:心里确实有个小九九,就想借郑大婶的地盘做几个家常菜试试,看有什么反应,效果好的话可以找大人商量,先从饮食业谋划生计,种田能得温饱,但是找点银钱实在太难了。

    当郑大婶看到小乔用抹布包手,揭开热气蒸腾的小砂锅盖时,她的眼睛再一次瞪圆了,八颗炸得焦嫩、色彩鲜艳、香味扑鼻的大肉丸子静卧在浓香醇厚的红亮汤汁里,还没尝到,光看着就引人食指大动,香味很快传至外间,有客人敲着桌子喊:

    “老板娘,你做了什么好菜?快拿出来啊!”

    小乔笑着说道:“大婶,这个就叫红烧狮子头,是一道名菜,六福楼那样的酒楼也不一定能做得出来,您把这砂锅端出去,告诉他们:一颗肉丸子一斤猪肉的价钱,看他们舍不舍得吃!”

    郑大婶吓了一跳:“一斤猪肉要20文钱呢,一个肉丸子卖这么贵,太不厚道了!也没人会吃的!”

    “您试试嘛!”

    “不成不成,他们可不是有钱人,都是做力气活挣几个钱,不容易!”

    小乔想了想:“是我不懂事了,那大婶您自个儿定价钱吧,您也是靠这店过日子,不吃亏就行!”

    “我知道!”郑大婶笑着往外走,“大婶吃了三十几年的油盐,还用你教?”

    已到晌午十分,店里吃饭的人有七八个,郑大婶端个一砂锅红烧狮子头出去,小乔听到一阵颇为激烈的吵闹声,她走到厨房小门边侧耳倾听,原来是在讨价还价,只一小会功夫,郑大婶眉开眼笑地进来了,手里的砂锅空空如也,连一滴汤汁都不剩。

    “十文钱一个,有的买一个,有的买两个,抢光了!有一个没吃着,不高兴呢!”

    小乔一喜,十文钱就是半斤猪肉的价钱,也算不错了。

    “大婶,他们没说贵吗?”

    “唉,说了,可今儿来了个布店掌柜的,他肯吃,买了两个,另外几个吵吵两下,看着实在太馋人,也买了!孩子,过一会还有人来吃午饭,我是不是去买点肉回来,咱们再做几锅留着?”

    小乔笑了:“好,您去买肉,新鲜的肉做起来更加美味,买回来我教您做,最好能现做现卖——再多买些配料回来!”

    直忙到下晌,小乔和郑大婶才有空闲吃午饭,突然增加的食客几乎把饭店挤满,小乔在厨房忙碌炒菜,郑大婶来往于厨房和外间,脚步不停地端菜送汤,舀饭这样的事儿都得客人自己去干,好不容易过了午饭时间,客人走完了,一老一少才得已坐下来,郑大婶舀了饭,拿出一个小碟子,里边是两只红烧狮子头,她笑?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