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淑雪忽 地笑了,也算是适时打了圆场,“今日应傅小姐相邀,吃到了好吃的,看到了好看的,无以为报,这明珀湖边山水相应,不若淑雪献丑,为大家弹奏一曲,以添雅兴如何?”
“好好好!”
少爷一下转过头,从震惊中回过了神,瞬间兴高采烈,恨不得蹦过去,自己化为一把琴立在唐淑雪面前。
太子笑出了声,一抬手,示意侍人去准备乐器。
乔楚涵一把提起恶少,将他按坐在座位上,心中腾起一股不悦。
“难得听到唐小姐的琴音,犹记得上次还是两年前,本殿至今印象深刻,今日若能一饱耳福,当真不亏。”
太子端起茶几,余光扫到少爷一脸痴醉的神情,不由又添了几分笑意。
“太子殿下过奖了。”
唐淑雪起身行了一礼,走至已经搭好的琴架旁,款款而坐,开始调音。
眼见恶少那色眯眯的样子,口水几乎都快流了一地,乔楚涵心头冷嗤不屑,不动声色的将脚挪到一物上,然后很满意的看到恶少脸色突变。
“将那盘葡萄端过来。”
乔楚涵轻轻一指下首主座上的那盘晶莹,婢女立刻弯腰端了过来,净手准备伺候。
“下去。”
乔楚涵挥退婢女,转头睨着抿唇不语的恶少,唇角扯开一抹讥讽的笑意。以为坐到太子旁边就安然无事了?正好合了他的意,这个桌位够圆,最最重要的是,桌布够长……
“唔,沈少爷可想吃些什么?刚刚在下面也没吃多少,不若本殿让人拿些去?”
眼见少爷神色渐凝,太子连忙关切的问道。
乔楚涵双手环胸,感觉到脚下那物正竭力的往回缩,心头冷笑,面色淡然惬意的靠在椅背上,耳边传来悠扬悦耳的琴音,忽然感觉好愉悦……
失策啊失策!
少爷双目赤红的死瞪着桌上那盘翠绿通透的葡萄,双拳暗握,彼时脚下也正不遗余力在撤退,可是……
“唔……”
少爷一声闷哼,吃痛的往桌上一趴,咬牙在坚挺。不,他绝对不能屈服在卑鄙小人的武力之下!
“沈少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太子情急,放下茶几,用手背搁置少爷脑门上,顿时惹来一旁傅清清晦涩的眼神。
“我没事!”
少爷扭头,状似很轻松的挥开太子的手臂,却在下一刻又猛地往桌上一趴,病重般的呻吟出声……
“嗯……”
“沈少爷?”
太子完全不明情况,有些焦急,就见少爷忽然抬起血红的眸子,死死瞪住正闭目养神的乔楚涵,不由惊疑的蹙起了眉。
后面情况感觉越来越糟糕,少爷的面色从通红到涨紫,现下完全都快黑了,太子忍不住叫出声,“沈少爷你这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可要叫御医?”
声音稍大,以至于“惊扰”了正闭目养神的乔楚涵。
少爷长吸一口气,对上乔楚涵黑亮的眸子,吞了口口水,节操在溃败……
于是在脚上隐隐又传来另一番动静时,少爷忽地一把端过那盘晶莹翠绿的葡萄,冲太子扬起一个笑,“我没事,只是突然好想吃葡萄……”
话罢,十分迅速的剥出一颗鲜嫩的果肉,转头,往乔楚涵嘴边一送,咧开一嘴小白牙,“七王爷要不要尝尝?”
【小番1】
所有人都以为王大婶家隔壁住了一对非常有钱的兄弟。
平日出门高蓬大马,进内随侍扫榻,要多风光有多风光,要多奢侈有多奢侈。
其实……王大婶叹气摇头,所有人都被骗了……他们家好穷的!她心下想起昨夜在墙角亲耳听到的秘密:
“我饿了。”
“关我屁事。”
“给我吃一口……”
“别不要脸……喂!你做什么……”
“……啃桃子……”
“你老舅的,给我松口!”
“我都饿两天了……”
“滚!前两天是谁嫌它小了?!”
“那我看看它长没长大……”
“……姓乔的,你再敢动一下,信不信我一拳打到你吐血……”
“好弟弟,就一口……啊……”
“哼,在你嫌它小的时候,它就不属于你了!还不滚?!”
“唔……你来真的……”
“废话!”
后面是一连串凄惨的痛呼……想想都叫人发毛……
王大婶再次摇头,将篮子放在门前,转身离去,她决定不拆穿他们,但也由衷的希望他们别手足相残了……
后来,有个奴仆开了门,发现了篮子,送给小瘦子管家。
小瘦子管家打开篮子,笑得嘴都咧开了,“嘿,奇了怪了,这个季节还有桃子……不过长得倒真大呀……我给少爷送点去……”
【第一次写番,不尽人意也不许说我……】啊,这还是昨天的更……囧……今天会三更的,放心。
正文 蜚短流长
恶少是不是哪根筋撘错了?
唐淑雪的琴音忽地一顿,引来舟坊旁边十余艘小船上的小姐公子们的注意。
八公主和不对盘的乔芙儿同时瞪大了眼,今儿个这是什么天?为什么艳阳高照,还会让人觉得隐隐要打雷呢?
“沈……少爷……”
康宁府的小侯爷惊吓似的咽了口口水,这手中端着的茶几抖抖索索,心有余悸的放离了些。
少爷举着鲜嫩翠绿的果肉,笑得灿烂,所以给人一种非常“惊惧”的感觉……
这莫名其妙搞得是哪出?恶少怎么突然讨好起七王爷了?
乔芙儿木愣愣的盯着恶少“伪善”的邪笑,眯起大眼,无事献殷勤,非j即盗!有了这一层认知,她立刻就将恶少行为归属于“不怀好意”之列,连忙站起身两三步跨了过去,一把拍掉恶少手中的果肉,看待剧毒一般,紧张喝道,“你做什么?”
少爷的手僵在半空中,这脸上的青黑还没退散,隐隐又有向全身蔓延的趋势。
太子倏地反应了过来,也来不及分析少爷这番行径,立刻抬头冲乔芙儿冷道,“十妹!你怎可如此失礼?”
乔芙儿面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凌厉,指着少爷声音尖细,“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你……老舅的!
少爷只觉全身血液扑腾腾乱窜,突然有一种奇经八脉大挪移的错觉!他没安好心?是啊!老子是恨不得这满盆满钵的都是鹤顶红,喝死这卑鄙小人,吃死这卑鄙小人!
少爷深吸一口气,自然不会跟乔芙儿一般见识。
抬起眸子对上乔楚涵黑亮深邃的眼睛,从那一片冷然中,少爷看到了八个字“桌在脚在,桌掀脚坏”……
很好!
跟本少爷比阴招,是说你不知死活呢,还是不知死活呢?!
少爷勾起唇角,状似很平静的收回僵在半空的手,闲庭懒散的又重新摘了只晶莹的葡萄,慢慢悠悠的将皮剥干净,迎着众人惊愕的视线,后首非常自然优雅的——又往乔楚涵嘴边一送。
笑得还非常奇怪,以至于给人一种温柔宠溺的错觉……
“啊……乖,张嘴……”
……
一众石化,包括当事人乔楚涵。
你不是要吃吗?只要你有勇气吃,老子就这么喂!
伺候?哼,不知老妈式的伺候你可还满意?少爷笑的温柔,顷刻拿出积攒快二十年的母爱,一下让人哆嗦不止。
“噗……”
不知谁一口茶给喷了,紧接着又传来一声低呼,一个奴婢急忙叫道,“哎呀小姐,您这是磕到哪儿了?”
……
“呵呵……沈,沈少爷真是,真是……”
太子真是了半晌,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他已经绞尽脑汁,仍然参透不了少爷此举……当然也消化不了……
下首跟着十来艘小船,人群攒动,全都齐齐涌到船头,争相观看这“惊世一幕”。
是打破乔楚涵的脑袋也没想到,恶少竟然会来这一招!
唇边璀璨如珍珠般的葡萄,隐隐传来一阵清新的果香,但混合着恶少微微张合的红唇,和那一脸真挚“宠溺”的神情,他胃部忽然涌上一股不适,前天让他全身不爽的发麻感又密集的从背部升了上来……
这该死的恶少!
“拿走!”
乔楚涵额头青筋直跳,咬牙扫向恶少。
“拿走?七王爷你不是想吃葡萄吗?本少爷瞧你盯着这葡萄许久了,别见外,吃吧……”
少爷善解人意,笑得眼缝都快没有了。
“你 !”乔楚涵真恨不得一脚碾碎他的骨头,但见他眸子透亮,那股戏谑毫不掩藏,猛然觉醒,沉声一字一顿道,“你给本王正常点!”
“对!沈如尘你正常点!”
不等少爷对话,一旁乔芙儿突然晃过神,她今天真是受到太多刺激,所以声音显得尖锐而又刺耳。
“本少爷哪里不正常了?”
少爷反问。
“你!”乔芙儿指尖在颤抖,你了半晌,震惊又恼羞憋出一句话,“你想喂我七哥吃葡萄!”
少爷歪头看着乔芙儿坏笑,吊儿郎当又将葡萄往乔楚涵嘴边送了送,也不管别人什么表情,悠悠然道,“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他自己要求的啊?呵呵,是吧,七王爷?咦,怎么?不喜欢葡萄吗?要不,荔枝也行啊……本少爷给你剥?”
“你别污蔑我七哥!我七哥再怎么也,也不会龌蹉到让个男人喂他!你,你还不住手?!”
乔芙儿气煞,抬手又将恶少手掌扫落,娇喘不止。
这番话无疑就跟一桶冷水般,将乔楚涵从头淋到脚,紧接着全身都跟着打了个冷颤,面色是又青又黑。
“龌蹉?”
少爷忽然一下觉得心情舒爽畅快,第一次拿正经的眼神看向乔芙儿,这话说的好啊!
“难道不是吗?”
乔芙儿气鼓鼓的咬着红唇,瞪大媚眼,指着少爷气愤道,“你一个男子,行为如此乖张,分明就是龌蹉!”
“十妹!”
太子肃容,一声厉喝站起身来,“说话要注意分寸。”
八公主冷眼看着刚刚的一切,眼见乔芙儿涨红娇脸,似在隐忍,不由幸灾乐祸的上去火上浇油。
“就是,十妹说话可要注意些分寸,不要污蔑了沈少爷。”
这什么意思?分明就是质疑乔楚涵的 “清白”,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乔芙儿哪里受的了?自己哥哥断然不会逼恶少做这种“龌蹉”事的!
鼓着脸颊就要爆发,忽地手腕一紧,却是一直冷脸不语的乔楚涵拉住了她。
“芙儿,蜚短流长之意你可懂?回坐,这明珀湖的光景如此好,隔岸远观,自处其中,可真叫人分不清。”
如此意味深长的话落,满众皆惊,都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谁还听不懂?
这事儿明明就有人在隔岸观火,还有人不自知的被利用,本来没有的事儿,吵着吵着就变了味……
被利用的人,当然是指十公主乔芙儿,但观火的人……
众人吞了一口口水,忽地齐刷刷将视线投向正缓缓收起笑的——恶少!
可恶少,恶少抱了什么心思才想让他们误会?满众相觑……难道……
“你大爷的!”
少爷一拍桌子,端起满盘的葡萄就冲乔楚涵砸了过去。
正文 沉船(1)
这一众何等世故?上流社会的龌蹉事,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了,从小耳闻目染,虽然一个个衣冠楚楚,可背地里什么事情不知道?况且这七王爷的确长得极为俊美,背不住恶少这几年行径实在无耻……还真说不定是一时转了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少爷的脚算是得了自由,可人却陷入癫狂了。这卑鄙小人,真是不枉卑鄙之称啊!莫名其妙的酸了一把,倒叫自己变得龌蹉不堪了?
是,老子形象是稍稍有那么一点不正面,可老子这么些年再龌蹉,对象可都是妙龄少女,什么时候变成你这种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娘娘腔了?
什么?蜚短流长?隔岸观火?
蜚你大爷,观你老舅啊!
明明就是你个龟儿子逼老子伺候你,还非要让人以为是老子厚颜无耻觊觎你?你存心膈应人呢?
“放开本少爷!看我不揍死这卑鄙小人!”
少爷单脚一跳,两个护卫险些都没兜住,连忙紧紧拽住少爷胳膊,叫苦不迭。
“哼,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乔楚涵抿唇,从始至终背手在后,身姿潇洒,那长长的浓睫卷翘如蝶,高挺的鼻锋微微一侧,弧度绝美,非常倨傲。
“七弟!”太子紧蹙眉头,清俊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冷着声音喝道,“住嘴。”
少爷的性 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是说风就是雨的主儿,你若存心火上浇油,这日子算是到头了,嘿,不揭你一层皮,他老人家怕是至死方休!
以前三王爷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为了一小婢女,被少爷追着满街跑,最后躲到府里也没能躲得了一顿胖揍,自打那以后,见到少爷就跟老鼠似的,光就一个眼神,足够让他喝一壶的。
乔楚涵这句接的好啊,少爷是抄起鞋拔子,一下砸了过去,几位小姐侯爷一声惊呼,忙不迭都躲到船尾去了。那其他船上的小姐公子,是无人不暗自庆幸啊,一个劲儿的指挥船夫划得远些,唯恐遭受恶少威力波及,死不瞑目。
“你有本事就给我站那儿别动!个龟儿子,都放开本少爷!”
少爷唾沫星子直直喷了三米远,死瞪着乔楚涵恨不得能生吞活剥了,旁边那两个护卫,是顶着摇摇欲坠的头颅,在冒死阻拦恶少,一脸惨象都快哭出来了。
“沈少爷,你冷静点。”
太子站在中间,连忙开始做起和事佬。
“冷静个屁!你给我滚远点!这个卑鄙小人,本少爷跟他没完!”
少爷单脚一跳,整个人悬空,发髻微散,唇红齿白的小俏模样,跟只被束的小野兽,嗷嗷不止。
太子表情微哂,少爷粗鄙对人不客气那是出了名的,平日里对他虽然有时候也无礼,但绝对没骂过……
这下好,连滚都骂出来了,一时倒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都放开他 !本王看他如何没完!”
乔楚涵长眉拢聚,额中丹红愈发红艳,这是心情不好的先兆。
“七弟!”太子把拉住乔楚涵,“你不要故意惹他。”
“皇兄,是你太包容他了!”
乔楚涵神色清冷,盯着蹦跶不停的少爷,愈发有些不耐。是,他承认刚刚那番话是有点故意曲解之嫌,但如若沈如尘这龌蹉之徒自己行为正常点,可能会出现现在这情景吗?更何谈被人误解?
完全自找的!哼,现在怕被别人说“龙阳”恼羞了,早干什么去了?如若他能正儿八经的剥个葡萄,自己就当他是为九弟之事道了歉,心情一好,指不定过往之事也就作算不追究了。可他倒好,非要整出一堆幺蛾子,做出个“下流”之态,怎么?以为自己不敢接吗?
哼,既然你敢这么做,本王如何不敢说?倒要再看你能使个什么招?
“包容你老舅啊包容!你个龟儿子,背后一套,明面一套,本少爷你都敢阴?嫌命长了你!”
这话说的别人一头污水,乔楚涵可听得明明白白,冷着脸不由一声嗤笑,这该死的,倒打一耙的能力倒是越来越厉害了!到底是谁先阴谁的?你敢说你刚刚那“下流”的举动没带算计?
“本王命长那是无疑的,只不过你就不一定了!哼,敢口辱父王,这可是大不敬!”
少爷下意识就想回句“敬你老舅”,后知觉发现自己刚刚好像骂了他“龟儿子”……
一众傻眼,刚刚听他二人对话夹腔带炮不清不楚的,仔细一回想,恶少似乎真说了某些类似“龟”的话,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失聪好,还是耳鸣好……
少爷整个人蓦地楞了楞,后首一跃而起,“大你个头啊大!怎么的,有些人还忘了自己抗旨之罪吗?本少爷命不长,你也给我垫着背!”
“抗什么旨?”
太子不由问出了声。
乔楚涵额头青筋突起,哪里还有心思回太子的话,一想起那日恶少行径,他就算是抗十遍旨也不后悔。
“垫背?哼,你大可以去告诉父王!本王看你如何解释清那般荒唐之事!”
“荒唐?”少爷一声冷笑,不甘示弱的啐道,“你个不知好歹的赛娇花!我看你也准备好说辞,去解释解释本少爷脚痛的事儿吧!”
“你再叫一遍试试!”
乔楚涵一口气呛住,拳头紧捏,抬腿就要冲过去,后首太子连忙一把拉住,隐隐好像知道些什么,但又非常的模糊。
“我就叫!赛娇花!赛娇花!”
少爷眼神里充满鄙夷,一瞪腿,在空中又翻了翻,摆出一幅“你来呀,你揍我呀”很欠扁的样子。
“沈如尘,你找死!”
“你才找死!”
“七弟,沈少爷,冷静点……“
……
好好一场游湖之行,莫名就变成冷酷七王爷和邪恶沈少爷的骂街之战,而且众人是越听越不可思议,越听越心惊……感觉二人关系似乎很深渊的样子。
远处,小船上一个小姐忽然狐疑的出了声,“你们瞧着,太子那舟坊是不是变矮了?”
其他人都在观“战”哪里注意这个,冷不丁听到这声,不由仔细的瞅了瞅,片刻后,赞同点了点头。
“是啊,好像是比之前小了许多。”
正文 沉船(2)
“死娘娘腔,本少爷早就看你不爽了!今天有你没我,有我没你!”
少爷猛地跳起,单脚使劲儿一蹦,整个船忽然跟着一晃,两个护卫忙不迭又将少爷拽住,脸色发苦。
“沈如尘!”
乔楚涵被气得完全脸黑,眼见这龌蹉之徒越骂越不上道,从最开始的赛娇花,再到死娘娘腔,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
他承认自己是长的有那么点过,但绝对不娘气!绝对不女人!偏从恶少嘴里出来,听着什么都异常刺耳,他教养好,当然骂不出什么话,但并不意味着能够一直容忍!当即扭开太子的手,抬脚就冲恶少飞步跨了过来。
少爷瞳孔一缩,其实心里对乔楚涵这厮还有那么点犯怵,毕竟武力相差实在太大,自己又不是脑缺皮痒,审时度势难道还不会?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己如此“拼命蹦跶”依然没挣开两个护卫的主要原因……
本来看着卑鄙小人被太子挡住,心中料想着他肯定不能把自己怎么样,所以越骂越起劲儿,哪曾想真把他给惹毛了,竟然直接拨开太子冲了过来!
少爷声音蓦地一顿,到底临危不乱,昂着脑袋,声势还很浩大。
“怎么着?来送死啊!正好本少爷脚痒,信不信我一脚踹到你吐血?”
乔楚涵眯着黑眸,三两步跨到恶少面前,一把拽起他的小衣襟,非常轻松的就将他给拎了起来。
两个护卫刚一触及乔楚涵冰冷的眼神,立刻骇得退到一边,哪里敢阻止?
“你倒是踹个吐血出来让本王瞧瞧。”乔楚涵沉声一字一顿道,“看来你是铁了心不想要这两只脚了!”
少爷心头暗骂两个不争气的护卫,可面上却半分未露,仍然一幅很强悍的样子,就势钳住乔楚涵的手掌,梗着脖子不屑嗤道,“你以为你是哪根葱?本少爷的脚如何去留,你能奈何?”
话罢,单脚一踩乔楚涵的小腿,迅速借力往上一登,低头就冲他的下颚撞去,想先发制人,夺占先机,然后一招制胜。
可乔楚涵什么样的身手?虽然始料未及恶少举动,但赖有多年实战经验反应,在恶少头颅撞过来的前一秒,立刻迅速的将头一偏,灵巧躲过,反手扣住他的双手,转身将其压在舟舫边缘的栏杆上。
“沈少爷!”
太子低呼,完全不顾旁边傅清清异样的眼神就要冲过去,可蓦地整个舟坊发出“咔嚓”一声,紧跟着船尾忽然往下一沉,顿时引来无数尖叫。
“表哥!”
傅清清失重,手疾的一下扑到太子怀里,只觉眼前一晃, 紧跟着天旋地转,传来掌舵的惊呼声,“不好!龙骨断了!”
“啊!”
小姐婢女们尖声大叫,全都滚到船尾,死死抓住船栏,失了仪态。
“啊……七哥,救我!”
少爷二人身处船头,又在船边,失重自然更胜,两个护卫直接被甩了出去,噗通一声不知撞到了哪里,连连惨 叫。
乔楚涵黑眸一睁,连忙放开恶少双手,改搂他的腰,后首一脚蹬住舟舫的木柱,腾出一只手拽住其上一块帘布,固定住身形,急急忙忙向船尾乔芙儿看去。
乔芙儿紧抱着婢女红绫的腰,与八公主挤在一众小姐身上,倒也无碍,只不过受到惊吓,跟着他人连连在叫喊。
“冷静点!”
乔楚涵皱着眉头,声音虽然沙哑,但却有足够让人镇定的魔力。满船十几个小姐婢女忽然一下齐齐收了声,怯怯的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看向乔楚涵,似一下找到了主心骨。
“到底怎么回事?”
船还在摇晃,却是以极快的速度在往下沉,太子抱着脸色刷白的傅清清,被两个护卫扶住。
“回殿下,舟坊的龙骨断了,怕是用不了半刻就要沉了!”
掌舵的船手连忙紧张的说道。
“好端端的龙骨怎么会断?”
太子转头,面色惊怒。
“这个小人也还不知什么原因……殿下,还是赶紧下船吧!”
船手抱住木干,语气焦急。
“什么?这可是湖中心,你要本殿往哪儿下?这船到底是何人检查的?竟然出现这样的事!”
太子一声厉喝,大眼里充满愤怒。
“这……”
船手们面面相觑,冷汗涔涔,却是一片茫然。
“现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臣弟看那些小船上似乎每艘还可以承载一两人。”乔楚涵蹙着长眉,看向不远处那些正傻眼呆愣的小姐公子,继续道,“命他们过来,皇兄和八妹、芙儿带着几位小姐侯爷先走,一切等到了岸上再说。”
“王爷说的是,还请殿下先离开此船。”
几个贴身护卫立刻赞同的附和道。
太子冷脸,视线扫过一众舵手心思几番,眼见船尾快要被淹没,只得沉声吩咐道,“就依七弟所言。”
话罢,又想到什么似的,目光倏地投向乔楚涵和他怀中之人,神情一凝,语调怪异,“那七弟和沈少爷怎么办?”
乔楚涵这才觉怀里还有个恶少,而自己的手正紧紧的楼着他……
“本少爷当然跟你们一起先走了!”
少爷惊魂未定,跟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乔楚涵身上,刚刚那船晃得他脑袋空白一片,但听这会儿要走,猛然一下回过神,忙不迭转头叫道。
太子唇边逸出一丝微笑,刚想点头应他,那边乔楚涵冷了声,“你留下!”
“凭什么?!”
少爷昂起脑袋,口气凶戾,愤愤的瞪向乔楚涵。
乔楚涵可没忘刚刚恶少还在“偷袭”自己,真是脑抽了才会在关键时刻救了他!连忙嫌恶的一把松开搂在他腰上的手掌,嗤道,“就凭你是男人!”
你哪个眼睛看到本少爷是……
少爷腰间骤然失力,连忙往上一蹴,低呼出声,紧紧搂住乔楚涵的脖子,毫不示弱的回道,“太子难道不是男人吗?”
乔楚涵全身一僵,偏头与恶少拉开些许距离,冷道,“皇兄不会水,自然要先走!还有,你给本王下来!”
正文 不通水性
少爷悻悻,脑袋失灵,一直以为自己抱的是个桩子,哪曾想竟然是卑鄙小人?也是……什么桩子会这么适合攀爬?
只不过这卑鄙小人什么口气?下来就下来,吼什么?你当本少爷愿意挨着你似的?!
少爷俏脸一冷,痞劲儿上来了,挂在乔楚涵身上还使劲儿的蹬了蹬,颇有点恬不知耻的味道。
“这船上下不稳的,你想颠死本少爷啊?哼,想让我下来?可以!但我要跟太子一起走。”
就留你这卑鄙小人在这淹死吧!
“不行!”
乔楚涵俊脸发黑,倒不是因为恶少那点小动静,而是他这样子实在太欠扁。
“嘿,你个……”龟儿子。
少爷张嘴,蓦地触及到乔楚涵凌厉的眸光,一转舌将那三个字噎回肚子里,转而威胁道,“你不让我先走,我就不下来!”
“沈如尘,你还是不是个男的?没见到这么多女眷没安置吗?”
乔芙儿紧抱着婢女,步伐不稳的抬头娇喝道。
“就是,皇兄贵为太子,而且又不会水,你凭什么和他比?”
八公主难得的附和了一把,抓着一位小姐的胳膊,身形扭晃。
“不如就……”
太子开口,刚想说些什么,这边乔楚涵一声冷嗤,面色冷淡。
“都别管他!就让他挂着!”
少爷被呛住,急急叫道,“那本少爷也不会水啊,难道还想淹死我呀?”
这话落,众人忽然齐齐投来一种很鄙夷的眼神,尤其是船上一众舵手和护卫,那脸上分明挂着两个大字:谁信!
“嘿,你们这帮兔崽子,什么意思?”
少爷一撅屁股,转头凶神恶煞的吼道。
一众帮忙叫船的叫船,搭手的搭手,十来艘小船很快聚集到了舟舫旁,小姐婢女们也挨个儿被接了过去,然后……少爷被无视了……
“喂,喂!快过来扶本少爷过去,兔崽子们,有没有听到?”
少爷挂在乔楚涵身上,腾出一只手,狂乱的挥动,眼见一个个小船被塞满,心下愈发着急。
谁敢没听到少爷的叫呀?只是谁又敢理,存心找骂么……
太子刚登上小船,便急急的转过头,有些不放心,“要不也让沈少爷上来吧。”
少爷神情一亮,还没等开口,旁边的护卫立刻摇了摇头,“殿下,已经没位置了。”
“他老舅的!”少爷真是气得不行,虽然离那侍卫也有米远,但绝对不影响吐沫星子飞溅,“什么叫没位置了?你个兔崽子眼瞎啊?那里不是还可以上一个人?”
正说到上一个人,于是,就从旁边上了一个……女人……
“殿下,小姐婢女们已经都转移了。”
舵手站在快要淹没的甲板上,一声清脆的通报,顿时让少爷转瞬消了音,整个人僵在乔楚涵身上。
“沈少爷……”太子抿了抿唇,面色有些尴尬,急忙安慰道,“你放心,本殿很快就让人来接你们。”
乔楚涵睨着恶少一脸哀衰的表情,忍不住蹙起了眉头,“这船上可不止你一个金贵的没登上,没看到小侯爷和其他公子都在吗?”
小侯爷和其他几位公子被乔楚涵一说,本来看着渐渐沉没的船板还有些焦急骇然,但听这话,顿生豪情,连连拱手摆出一幅“舍己为人”的无私神情,肃声道,“此等境况,本就应让女眷先行离开,况且七王爷也不顾自己安危留在船上,我等算不得什么。”
说这话的同时,还多少夹杂些对恶少的鄙夷,又见他形象全无的挂在乔楚涵身上,不由更加不耻,堂堂男儿,就算落水又有何关?竟然害怕成这样?
这一番话落,身在小船上的小姐婢女们顿时双目晶亮的看向乔楚涵,心中忽觉他的形象无比高大……
太子神情微滞,这才想到乔楚涵自己也还在船上,而各位公子小姐似又无比崇敬的看着他,不由生起些许不悦,但仍然温和道,“七弟,你和各位公子就先在此稍等,实在汗颜,皇兄不通水性……”
乔楚涵黑眸闪了闪,看向太子,面色不变,“皇兄客气了,还是快点先行上岸,来接应臣弟和各位公子。”
“七弟说的对。”太子点了点头,当然没忘正傻愣住的少爷,“沈少爷你稍安勿躁,这船沉落恐怕还要一会儿,一个来回,应该能赶上接你。”
少爷欲哭无泪,盯着已经淹没的船板,下意识一把又紧紧抱住乔楚涵,转头冲太子急急道,“那你快点!我们沈家可是三十二代单传,本少爷可还没娶媳妇儿呢!”
所有人齐齐面黑……真服了这恶少了。
太子掩唇一笑,连连点头,赶忙冲舵手吩咐道,“听到没?还不快划船?”
眼见那十来艘小船渐行渐远,彼时又离岸边很远的样子,少爷不禁开始愁苦起来了,四下水汪汪一片 ,这舟坊上仍然站着二十来个人,三分之一已经没入水中,前景……堪忧啊……
“咳……”乔楚涵闷哼,连忙腾出一只手试图扯开恶少的胳膊,深吸了口气,“你想要勒死本王么?”
少爷面色不善,劈头盖脸冲乔楚涵就是一顿喷,“都怪你这卑鄙小人死活逼着本少爷上来,否则哪会如此?我告诉你,我今儿个要是被淹死,做鬼也不放过你!”
乔楚涵偏头,躲过些许唾沫星子,但仍然不可避免的被喷了些,当即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捏死这恶少,“你闭嘴!”
“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呸!”
少爷真是恼到了, 盯着周围一片水汪汪,脑袋又沉又大,还不解气似的,又冲乔楚涵连着“呸”了几声。
乔楚涵躲无可躲,自小就有洁癖,现在被这么一弄,整张脸上就如被千万只虫子在啃咬,当真难受恶心的很。
“你要是再敢说一句,信不信本王立刻将你扔下去?”
乔楚涵深吸一口气,盯着恶少咬牙切齿道。
正文 落水(1)
少爷这会儿虚啊。
挂在人家身上,四周都是白水,说句不好听的,乔楚涵要真发了狠这么一扔,自己可就完了。
可能屈能伸这种事儿向来都是夏凉这兔崽子的拿手好戏,少爷可是负责嚣张猖狂的,哪里能一下做到位?
“你敢!”
嘴里这么说着,但那爪子立刻后怕的一收,双腿猛地往上一窜,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紧紧贴上了乔楚涵。
“咳咳……”
乔楚涵猝不及防,脚一软,险些没给恶少给带到湖里。彼时脖子陡紧,一口气被挤出,整张脸迅速充血,红艳非常。
船上这回剩下来的可都是正儿八经的男人,一众面面相觑,盯着恶少如此行径,蓦地齐齐打了个寒颤,非常诡异的都别开目光……
“你快下来!”
乔楚涵是又恼又羞,这该死的龌蹉之徒,脑子进水了?居然……居然将脸贴到自己脖子上,还抱的这么紧,真是……真是莫名其妙!
“哼,本少爷什么时候要听你的了?”
少爷哪里肯下来,他虽然做不出能屈能伸这种事,可耍赖绝对信手拈来,乔楚涵不说还好,一说他就更来劲儿了,真是把吃奶的力气都快使出来了,直搂的乔楚涵一口气都快要背过去。
“你!”
乔楚涵憋着一口气,咬牙一把握住恶少的胳膊,刚想扯开,突然船底又传来“咔嚓”一声,紧接着往下一沉,几位公子的惊呼出声。
“王爷,船身怕是要断了……”
经验老道的舵手立刻抓住栏杆,急忙冲乔楚涵说道。
船身要断?
乔楚涵动作一停,心思瞬间转到船中心,沉声说道,“这舟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算吃水也吃不了许多,本来龙骨断裂就够奇 怪的,怎么船身也要断了?”
这话落,众人不由一愣,几位贵公子和护卫不清楚船的事儿也属正常,可这些经验老道的舵手可一下听出了意思,当即脸色一变,有人开始脱了衣服,向乔楚涵请缨,“王爷,可要奴才下去看看?”
乔楚涵面色发冷,脚登舟坊的木柱,一手拽着布帘,一手握着恶少的臂膀,盯着平静无波的湖面,眯起黑眸,“不用。给太子鸣警,叫他们快点过来接应。”
舵手们一楞,连忙应是,一个年纪稍大的从怀中掏出一只两寸长的黑亮木管,放在唇边冲已经快到岸边的十来只小船使劲儿一吹,立刻发出一声尖细刺耳的声音。
连着急急吹了三声,彼时不出一会儿,对面又传回两声略微低沉的笛音。
少爷嚯地抬起头,神色惊异的看着盯着舵手手中的木管,好一会儿才结舌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舵手正好要将木管收起,但听少爷这么一问,连忙恭敬回道,“回少爷,这是鱼笛。”
乔楚涵离得近,不想看到恶少脸色变化都不行,但也正是因为看到恶少脸色变化,不由蹙起了眉头。
“做何用?”
少爷桃花眸子几不可查的一睁,喉咙发干。
“回少爷,这是我们水上用来传递信号的东西。”舵手笑着解释道,“您别看它普普通通,这可是用宣台的墨竹制成的,声音传得可远哩。”
“为何你吹三声,对面只传回来两声?可是你说快来船,他们回,再等会儿的意思?”
少爷抿了抿红唇,似是很气愤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