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上楼之后,走得更轻,范子云目能夜视,看到上来的果是万飞琼,急忙迎着她站在门口,等她走近,才轻轻「嘘」了一声,万飞琼轻灵的侧身闪入。
范子云很快掩上房门,细声道:“你见到盛老伯了?”
万飞琼点点头道:“见到了。”
范子云问道:“盛老伯怎么说?”
万飞琼从身边取出一支白色鹅毛,细声道:“盛老伯说,你只管会赴约,如果有什么行动,要你把这支鹅毛别在衣领上。”
范子云接过鹅毛,说道:“这是做什么的?”
万飞琼道:“我也不知道,盛老伯就是这么说咯。”她忽然兴奋的一笑,又从身边取出一支鹅毛来,在手上扬了扬,低声地道:“盛老伯说,我也可以去,而且是和你一起去。”
范子云道:“这怎么成?万一给对方看到了怎么办?”
万飞琼道:“盛老伯说的,金章令主要你三更前去,他可能会提前就赶去,所以咱们要比他去得更早,现在就得走了。”
范子云道:“这时候才不过初更。”
万飞琼道:“早去,才不会被别人发现,而且可以发现别人呀。”
范子云道:“但你又没有蒙面黑布。”
万飞琼嫣然笑道:“谁说我没有?你看,这不是蒙面黑布么?”随着话声,果然从怀中抽出一方黑布,在手上扬了扬。
范子云奇道:“你这黑布是盛老伯给你的?”
万飞琼道:“别多问了,我还要回房去取兵刃呢,你也别忘了随身兵刃,哦,还有,盛老伯要我们从后进出去,就不会惊动人,还有,你把房门上了闩,从后窗出去,先到屋上去等,我去去就来。”说着,轻轻拉开房门,探首往外瞧了瞧,很快的飘身闪出。
范子云把一支鹅毛揣入怀中,他不知道盛老伯有何安排,回身取过青霓剑,佩到腰上,然后关上房门,轻轻打开后窗而出,再掩上窗门,举目看去,盛记镖局除了镖头的书房,还有灯光,其余房屋,均已熄了灯火,一片黑压压的。
就在他打量之际,万飞琼已从卧房后窗,穿窗而出,像一阵轻风,飘拂过来,她这时已经换了一身青色紧身劲装,青布包头,背上斜背着长剑,一副夜行人的装束!看到范子云依然穿着长衫,不觉轻声道:“你怎么穿着长衫呢?”
范子云道:“我不穿长衫,要穿什么?”
万飞琼道:“晚上行动,自然要穿夜行衣了。”
范子云道:“哪有这么麻烦,穿着长衫,难道就不能夜行了?”
“不和你说啦。”万飞琼扭了下腰肢,催道:“我们快些走吧。”
两人展开轻功,翻房越脊,一路从镖局后进,飘落地面,再折而向西,这条路白天已经走过,自然极熟,只是此刻还只是初更方过,路上还有来往行人。两人为了不让人家发现,只好专拣较为幽暗之处,掩藏身形,直等过了文德桥,地势才渐渐偏僻,可以展足疾奔,赶到鬼脸城,还不到二更时分。
范子云抬头看看天色,低声道:“我们来得太早了。”
万飞琼扭扭头道:“才不早呢,我方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们早来,才不会被人发现,还可以发现别人。”
范子云道:“发现什么人?”
万飞琼拉了他一把嗔道:“瞧你,一点江湖经验也没有,老站在这里干么?我们快到树林子里藏起来才是。”
范子云道:“那就到左侧树林里去。”
“不。”万飞琼拉着他奔到右侧林内,才道:“他要你在左边埋伏,我们就要躲到右边来,这样才能觑看他们动静,盛老伯说的,也许他们另有阴谋,要你不可露了行迹,更不可鲁莽行动,一切都要看清楚了再说。”
范子云道:“好吧,我一切都听你的就是了。”
万飞琼回头朝他嫣然一笑,柔顺的道:“你是我大哥咯,我应该听你的才是。”口中说道,一面轻轻扯了他一下,又道:“大概我们到得最早了,现在该先找个隐蔽所在,最好既要不让别人发现我们,但我们却可以看得到人家的地方。”
她一边说话,一边脚下移动,只顾朝四下不停的打量,走了几丈远近,终于给她找到两棵并生的合抱大树,从上面垂下长长短短的藤蔓,好像垂着珠帘一般,稍前是一丛一人来高的野草,正好可以掩护两人的身形。
万飞琼喜道:“范大哥,就在这里吧。”她撩开藤蔓,一闪身隐入林后,低声道:“你快来呀,这里最理想不过了,还有地方可以坐呢。”
范子云跟着走入,万飞琼已经在树根上坐了下来,纤手拍着她身边的树根,低声说道:“你也坐下来咯,看,这地方好不?”
树拗地方不大,范子云傍着她坐下,含笑道:“琼妹,看不出你真能干?”
万飞琼偏头轻笑道:“找到一个藏身的地方,就算能干了么?我娘时常骂我傻丫头呢。”
范子云道:“那是伯母疼爱你,才这样说你的。”
“才不呢。”万飞琼撇撇嘴道:“我娘最偏心了,她老人家不论人前人后,只会夸奖大哥,就会编排我淘气呀,多嘴呀,好像我就没一样好的了。”范子云听得好笑,不觉朝她笑了一笑。
万飞琼不依道:“你笑我,我不和你说啦。”小嘴一噘,装作生气模样,自顾自别过头去。
范子云道:“你怎么生气了,我是听你说得很可笑。”
万飞琼负气的道:“是啊,我是很可笑嘛。”
范子云道:“不,我是说你说的话,好像一个小孩子,会逗人发笑。”万飞琼不再说话了。
范子云道:“好,你不想说话,就休息一会吧。”万飞琼还是没有说话。范子云见她没有开口,也就没有再说,两人默默的坐了一会,忽然口中轻哦一声道:“琼妹,有人来了。”
万飞琼哼道:“我才不相信呢。”
范子云道:“真的有人来了。”
万飞琼撇撇嘴道:“人在哪里?”
范子云低声道:“快别作声。”
万飞琼看他说得不像有假,蹲起身子,用手轻轻拨开了些青草,凑着头往前望去,果见一条黑影,起落如飞,往林前飞奔而来。这人来势极快,但并未朝自己这边过来,快到一箭来遥,身形一闪,朝北首林中投去。
万飞琼低声道:“这人大概也是金章令主派来埋伏的人了。”
范子云道:“光看他身法,就可看出此人身手极高了。”
万飞琼轻哼道:“我不和你说话,怎么又和你说话了。”
范子云微笑道:“琼妹,别再顽皮了,啊,快别作声,又有人来了。”这四万飞琼相信了,果然没再作声,只是凝注目光,从草缝中往外望去,果然又有一道人影,像浮矢掠空飞射而来!这人身法之高,较先前那人犹有过之,不过眨眼工夫,已到林前。
范子云轻声道:“快伏下来,他是朝我们这边来的。”两人堪堪伏下身子,但听一阵衣袂飘风之声,从头顶上掠过,瞬即不闻声音,敢情投入林中去了。
范子云侧耳倾听了一阵,才低低的道:“这人好快的身法。”
万飞琼压低声音问道:“他已经去远了么?”
范子云低低的道:“他埋伏之处,就在我们这片林中,方才我们应该躲到左边树林里去的,从这情形看来,每一片林中,都有指定埋伏的人,我们和他藏在一个树林里,说话就不方便了。”
万飞琼道:“他会听得到么?”
范子云道:“我可以听到十丈左右,此人武功比我高出甚多,自然听得更远了。”
万飞琼道:“那就不要再说了。”
两人果然没有再说话,但万飞琼一个人却缓缓的偎了过来。黝黑的天色,黝黑的树林藤蔓像珠帘一般,把两人和整个大地都隔绝了。在这小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人,肩并肩的坐着。就因为没有说话,两颗心就禁不住浮荡起来,他握住了她的手,她缓缓的偎依着他。他更肆无忌惮的搂住了她的腰,不需要说话,心灵已经结合一起了,这比千言万语倾诉着衷情,更好得多。
时光静悄悄的过去,突然一阵沙沙之声,由远而近,业已近近林前。范子云惊然一惊,急忙附着她耳朵,细声道:“琼妹,有人来了,快不可出声。”万飞琼两颊红馥馥的,听了他的话,急待伸手去拨开青草,往外瞧去。
范子云赶忙一把抓住她的手,细声道:“此人已到林外,你这拨动草梗,立即会被对方发现。”
就在此时,只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喝道:“连某已经依约来了,主人呢?怎么还不现出身来?”范子云听得不禁一呆。
万飞琼已经附着他耳朵,吹气如兰,说道:“来的会是老哥哥。”
范子云也回过头去,附着她耳朵,低低的道:“你看会不会是金章令主把他约来的?”
万飞琼附耳道:“很有可能。”
这时但听另一个人的声音,阴侧侧的说道:“连大侠果然是信人,兄弟已经恭候多时了。”
一听这声音,范子云就已听出正是金章令主的怪异声音,估计这声音发自左首八九丈远处,正是在自己两人隐伏的这片树林之内。那准是方才扑入林来的那道黑影了,他居然已经掩到左首十丈之内,自己竟会一无察觉,差幸自己两人没有说话,否则岂不早被他发现了?
金章令主已经随着他的话声,履声槖槖,走了出去。万飞琼轻轻拨开了些草梗,凑着头往外看去。只见老哥哥伏虎丐连三省依然早上那身打扮,此时已经退出去四五丈远,凝立不动,黑夜之中,一双炯炯如电的眼神,直向林间射来,他看的当然是金章令主,因为金章令主刚从林中走出,位置就在两人隐身之处的左首。所以万飞琼看到连三省的目光,就像朝自己投来一般,心头不觉暗暗一跳。
再转过脸去,但见左侧林中,缓步走出一个瘦高黑影,这人一身黑衣,连头脸都用黑布蒙了起来,只留了两个眼孔,闪闪发光。就因他个子又瘦又高,又穿了一身黑衣,举步又极缓慢,看去轻飘飘的,就像从树林子里出现了一个幽灵一般。
万飞琼看得身子机伶伶的有些寒意,一手紧紧抓住了范子云的手,附着他耳朵问道:“这人不知是谁?”
范子云轻声道:“他就是金章今主。”
万飞琼轻哼道:“瞧他装神弄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她这话,说得虽然不响,但也轻不到哪里去。
幸好此时连三省已和金章令主对了面,洪声道:“阁下就是自称鬼脸城的主人了?”他声音洪亮,才把万飞琼的轻哼盖了过去。
范子云轻声道:“你说话小心些,别露了我们的行藏。”
金章令主阴森森的道:“不错,正是在下。”
连三省微晒道:“连某走南闯北,还没听说过阁下这样一号人物。”
金章令主依然声音低沉的笑了笑道:“那是老哥孤陋寡闻。”
连三省洪笑一声道:“阁下既以鬼脸城主自居,想来也是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不取下蒙面黑布来,让老化子瞻仰瞻仰你城主的庐山真面目?”
金章令主森然道:“用不着。”
连三省炯炯双目逼注着对方,沉哼一声道:“也好,那么阁下就说说今晚邀约老化子到这里来,有什么见教?”
金章令主冷冷的道:“奉邀老哥来此,只是想和老哥奉商一事……”说到这里,忽然拖长语气,停住下来,目光一抬,徐徐问道:“你已经到过林中木屋?”
连三省道:“不错。”
金章令主又道:“是调查丐帮一名护法弟子被杀而来?”
连三省道:“不错。”
金章今主冷然道:“在下希望你在明日正午以前,离开金陵。”他语气甚冷,而且咄咄逼人。
连三省目中精芒闪动,嘿然:“连某碍着阁下了?”
金章令主道:“你最好不用多问。”
连三省大笑道:“老化子有个臭脾气,就是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不但要问问清楚,老化子若是不离开金陵,碍着了阁下什么?而且对阁下这位鬼脸城主,老化子也很感兴趣,想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阁下肯见告么?”
金章令主阴森的道:“连三省,在下要你离开金陵,只是顾念你成名不易,你若以为在下是在和你谈条件,那就大错而特错了。”
“哈哈。”连三省仰天大笑一声,目注对方,说道:“阁下用心,老化子大概可以猜得到几分,阁下就是不取下蒙面黑布来,老化子也可以猜想得出来,因此嘛……”他也卖起关子来,拖长语气,不往下说。
万飞琼低声道:“范大哥,听他口气,好像已经知道金章令主的来历呢。”范子云正在全神贯注,听两人说话,口中轻轻「嘘」了一声,叫她不可说话。
金章令主霍地逼上一步,沉声道:“因此什么?”
连三省巍然凝立,正容道:“因此希望阁下洗心革面,不可再自误下去。”
“连三省。”金章令主目中隐射杀机,指名直呼,冷然道:“就凭你这几句话,你今晚就不用离开这鬼脸城了。”
连三省洪笑道:“阁下能留得下老化子么?”
金章令主厉声道:“在下要你留下命来。”
“那很好。”连三省洪喝一声道:“老化子正想领教领教你的绝招。”喝声未落,身形突然急欺而上,右掌虚晃一招,左手疾出,快逾闪电,朝金章令主迎面抓去。这一记「金龙探爪」,他是蓄势已久,因此声到、人到、爪到,当真快得无以复加。
但金章令主也不含糊,上身斜侧,左手一探,抓向连三省抓来的左腕,右手同时直切如刀,朝连三省当胸印到,他出手之快,功力之深,不但丝毫无逊干连三省,甚而有过之无不及。连三省心头微凛,立即收回左手,右掌跟着推出,硬接对方一掌。但听「啪」的一声,两掌接实,双方各自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连三省目中精光暴射,嘿然道:“阁下果然功力非凡。”
金章令主厉笑一声,倏然后退数尺,举手连击两掌,喝道:“银章使者何在?”
万飞琼低低的道:“他在叫你了。”
范子云道:“快别出声。”两人说话之间,但听「刷」「刷」两声,两道人影,疾如鹰隼,分从右首和对面林中,飞射而出,泻落当场。
那是两个面蒙黑布的青衣人,手执长剑,凝立不动,这一来,正好鼎足而三,把伏虎丐连三省围在中间。不,应该说他们只围住了连三省后、左、前三面,还空出了连三省的右首。金章今主目光闪着诧异之色,不觉朝左侧林中望了一眼。
范子云立时明白,暗暗忖道:“那左首的空位,应该是自己的了。”
连三省仰天洪笑一声,目光一掠两个蒙面青衣人,说道:“阁下的阵仗,就只这两个人么?”
金章今主沉喝一声:“上。”人随声发,疾扑而上,挥手一掌,朝连三省迎面击去。
两个青衣蒙面人,一声不作,手中长剑一挥,同时左右夹击过来,这两人出剑手法各异,但剑光乍展,逼攻过来的剑势,却异常强烈,一看即知武功极高。万飞琼口中轻咦一声,不觉注视着本来落到连三省身后,如今却已经抢到左首的那个青衣人,微微发怔。
范子云眼看金章令主和两个青衣蒙面人,围攻一个连三省,心头大是着急,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是以对万飞琼这轻「咦」,和她脸上的表情,都没去注意。连三省刚才和金章令主对过一掌,知道这个自号鬼脸城主的人一身武功,不在自己之下,这两个蒙面青衣人,只要看他们飞射而来的身法,也极非弱手。
这三人联手抢攻过来,自然势道极强,而且不论自己封解和攻向哪一个人,其余的两人势必乘机出手,以作声援。只要一动上手,以一攻三,自然就得全力应付,这种打法,最。耗损真气,同时也难以持久,看来对方是早有预谋,布置好人手,准备要自己老命的了。
他正思忖之际,对方三人业已发动,金章今主正面扑到,劈来的一掌,如巨斧开山,隐挟风雷之势,强劲已极。连三省不想和他硬拼,脚尖微一用力,向左移退数尺,左掌斜劈,「呼」的一声,一记掌风,朝左首青衣人攻来的剑叶上撞去。他这一左移,就巧妙的避开了正面和右侧两人的攻势。
左首青衣人没想到他会不避反进,尤其他这一掌发如迅雷,撞向自己剑叶,自己手中的百练精钢长剑,虽然不虑他掌力震断,但一经撞上,剑招势必被他撞歪。他自然不愿让人家撞到剑叶,一面转腕化解,一面向后退下了一步。
左首青衣人方始一退,金章今主和右首青衣人已同时攻上,一个双掌齐出,连环劈击,一个剑势飞洒,寒锋乱问,掌风剑势,激荡如涛,声势极为骇人!左首青衣人一退即上,长剑横扫如练,像走马灯一般。连番抢攻。
连三省杀得兴起,口中大笑一声:“来得好。”身形在三人中间不住闪动,双掌开阖,大袖飞舞,力拒对方三人的攻势。这一场拼搏,称得上有风云丕变,星月失色之概。
万飞琼越看越觉紧张,忍不住双手紧紧抓住范子云的手臂,低声道:“范大哥,他……会不会……是我大哥…”
范子云一凛道:“你说的是谁?”
万飞琼伸手一指,道:“就是左首那个蒙面的咯。”
范子云问道:“你看出是令兄来了?”
“不。”万飞琼道:“他第一招使出来的,就是咱们的黄山剑招,如今越看越像了。”
“这有可能。”范子云想到自己因服过「迷迭散」,成为银章使者,万选青也被在酒中下了「迷迭散」,当然也是「银章使者」了,一面接着道:“只不知还有一个是谁?”
万飞琼焦急的道:“那该怎么办呢?”
范子云道:“这……”他只说了一个「这」字,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万飞琼只听耳边响起了一缕极细的声音说道:“万姑娘,是时候了,你和范侄快蒙上黑布,可以一同出去了,你们两人去对付右首那个蒙面人,但必须记住,只能逼他,不可和他力拼。”
万飞琼业已听出这说话的是盛老伯,心中一喜,忍不住脱口道:“好。”
范子云听得奇道:“你说什么。”
万飞琼悄悄的道:“你快蒙上黑布,我们出去。”
范子云道:“我们出去做什么呢?”
万飞琼道:“自然是帮老哥哥了,我们两人联手,去对付右首那个蒙面人。”
范子云道:“你不是说左首那个是令兄么?”
万飞琼道:“所以盛老伯要我们对付右首那个了。”
范子云奇道:“盛老伯要我们对付右首那个?”
万飞琼急道:“啊哟,这是什么时候,你还问个没完,告诉你,盛老伯已经来了,他要我们两人联手,去对付右首那人,只要逼住他就好,不可和他硬拼,好了,现在你听懂了吧?”范子云点头,两人迅快的取出黑布,蒙住头脸。
万飞琼又取出一支白鹅毛,插在衣襟上,一面悄声道:“范大哥,你莫忘了这个……”话尚未完,只听风声嘶然,已有两条人影,连袂横空飞来,泻落林前。
万飞琼催道:“我们快走吧。”拉着范子云双双站起,两人足尖一点,同时飞掠出林,落到战场之上。
正文 第十三章 敌友难分
范子云目光一掠,看清对面两人,衣襟上也别着一支白鹅毛,心知定是盛老伯安排的了。就在此时,只见对面两人之中,有一个忽然抬手掣剑,长身而起,朝连三省左首的蒙面青衣汉子欺去。范子云、万飞琼也不敢怠慢,同时「呛」「呛」两声,抽出长剑,朝连三省右首的蒙面青衣人逼过去。
伏虎丐连三省力敌三人,这一阵工夫,已经拼搏了三四十个回合,他正面的金章令主,不使兵刃,但一双向掌,记记如开山巨斧,掌势如波,掌风如涛,一身功力,和他在伯仲之间。加上左右两个蒙面青衣人,剑势如风,同样十分凌厉。
尤其右首那个,在剑势迥转之际,左手寻隙蹈暇,不时发出一缕缕的指风,强劲加矢,使人防不胜防,这三四十个回合,打得老叫化子几乎手忙脚乱,穷于应付。这时陡然发现又有四个蒙面青衣人,飞落战场,心中暗暗想道:“看来老叫化今晚真的要归天了。”但口里却丝毫不愿认输,洪声道:“好哇,你们有多少人,全上来好了。”呼呼两掌,朝金章令主直劈过去。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那衣襟上插着白鹅毛的蒙面人一下逼近左首蒙面青衣人,长剑一挑,「哨」的一声,架开左首青衣人的长剑,两人立时动上了手。这时范子云、万飞琼两人,也已一左一右逼到右首青衣人的身后。右首蒙面人久经大敌,就在两人还未欺上,他已然警觉,倏地转过身来。
万飞琼哼了一声,右手抬处,抖手就是一剑,斜刺过去。蒙面青衣人看得一怔,左手拍出一掌,一团掌风,逼住了万飞琼的长剑。范子云看出此人功力深厚,立即跨上一步,青霓剑划出一道光芒,疾刺而出。蒙面青衣人右手长剑倏然翻起,「锵」的一声,压住了范子云的剑身,喝道:“你们……”他故意改变声音,但话声说得甚是重浊;但掩不住声音的苍老。
万飞琼不肯开口,长剑一收再发,剑光幻起三点银星,飞洒而出,范子云也不答话,青霓剑光华门处,展开了剑法,配合万飞琼,朝蒙面人夹击而上。蒙面青衣人打鼻孔沉哼一声,长剑飞闪,和两人展开了反击。金章令主也和连三省硬拼了两掌,两人各自被震得往后退出一步,瞥见场中多出了四个蒙面人来,心中方自暗暗一怔。
连三省眼看围攻自己的左右两个敌人,已被三个后来的蒙面人接了过去,动起手来,不由精神一振,望着金章令主,呵呵大笑道:“来,来,现在咱们两个,可以好好的打一场了。”喝声中,身子一跃而上,双掌连环劈出。他方才被三个高手。围攻,处处掣肘,早已蹩了一肚子气,这回左右两人有人替他接了过去,自己只要对付一个鬼脸城主,自然精神抖擞,掌发如风。
金章令主因突然之间,平空出现了四个黑布蒙面的人来,心头大为震动,此时眼看对方三个蒙面人,一下就把他两个帮手接了过去。伏虎丐连三省功力和自己在伯仲之间,要想胜他,已是不易,何况还有一个蒙面人,站在林下,并未出手,更使他心存顾忌。
连三省一跃而上,劈来的这两掌,掌风呼啸,力足开碑,他自然不肯硬接,大袖一排,迅快绝伦的往斜闪退数尺。连三省岂肯容他退让,口中又是一声狂笑:“阁下可是气馁了?”笑声中,人已随着逼进,右掌「青龙探爪」,直对金章令主胸口击去。这一掌,他几乎用出了八成的力道,掌势凌厉无匹,一团强劲的掌力,应手而发,就像怒潮汹涌一般,迳向对方胸口撞到。
金章今主眼看他数近自己面前,迫得口中沉嘿一声,旋身发掌,还击过去。连三省右掌甫出,身形一矮,左臂一舒,五指张开,掌心吐力,紧接着右掌,印向对方胸下。他这一掌藏在右掌之后发出,招式奇诡,令人防不胜防,正是伏虎丐成名绝招,「拒虎取胆」,意思是右掌拒虎,左掌取胆。
金章令主右掌堪堪出手,瞥见连三省忽然身形一矮,变成骑马式,立时想到他会使出「拒虎取胆」来了,心头既惊且怒,当即左足后退半步,掌随着往下迎会。他使的是一招「上下交征」,和「拒虎取胆」,颇相仿佛,也是双掌一上一下,同时发出,也正是硬接「拒虎取胆」的招式。双方出手,何等神速,但听「啪」、「啪」两声,四只手掌,同时接实。两个人同样身子晃动,各自后退了一步,竟然秋色平分,各不相让。
连三省心中暗暗纳罕:“此人对自己拳路似乎熟悉。”他想到今天上午,在木屋中闻到的人气,心头暗暗一凛,两道炯炯目光,直注对方,冷然道:“就凭这招,老化子和阁下,大概不会太陌生吧。”
金章令主冷冷的道:“江湖上不是仇人,就是朋友,你不用套我口气。”
连三省道:“那就在手底下分个真章。”双足一顿,虎扑过去,双掌急如奔雷,猛然击去。
金章令主眼看今晚胜算已失,虽有退意,但被连三省连番逼攻,也不由得怒气暗生,口中沉嘿一声道:“本城主难道还会怕你不成?”奋起双掌,出手抢攻。
两人这一动上手,各以全力相拼,举手投足,无不杀机隐伏,掌风拳劲,在一大方圆,划起了盈耳嘶啸之声,称得上凶险无比。武林中,只要双方动上了手,没有不凶险的。
这时衣襟上插着白鹅毛的蒙面人和本来在连三省左首的蒙面青衣人双剑突击,也打得十分凶险。插鹅毛的蒙面人一柄长剑,施展开来,轻灵得有如出岫之云,白练飞洒,舒卷自如,着着俱是进手招术,但也每每点到为止,似乎不敢放手施为。
左首蒙面青衣人可不同了,他本来配合金章令主,联手围攻连三省,但中途被捕白鹅毛的蒙面人拦着接过他的剑招,两人变成单打独斗,他心头自然极为愤怒,长剑一紧,剑光连闪.像雨点般朝插白鹅毛的蒙面人攻去。他这一痛下杀手,奇招迭出,登时流露出他的剑法路数来了,他使的正是黄山「苍龙剑法」。
站在林下观战的蒙面人,看得暗暗点头,忖道:“果然是他,看来他确是中了「迷迭散」,他剑法虽奇,对敌经验不足,还不是振华的敌手。”
原来他就是铁胆盛锦堂,和左首蒙面青衣人动手的,则是盛振华。盛振华的「华山剑法」不但熟练精纯,造诣极深,对敌技巧,也胜过了对方甚多,因此一任左首家面人如何抢攻,都能从容应付,虽也有守有攻,但攻出去的剑招,往往适可而止,避免伤人。
和范子云、万飞琼动手的右首那个蒙面青衣人,剑法、武功十分了得,一柄长剑力敌两人,依然丝毫不见逊色。尤其他左手忽掌忽指,乘隙蹈暇,专找两人创中破绽下手,掌劈指戳,就像捏着一支点|岤撅一般,对两人的威胁,不下于右手长剑,不时把两人还得闪避不迭。
盛锦堂看了一会,心头不禁暗暗震动,忖道:“难道他会是紫面神娄树棠?峨嵋派中,除了青云道长,只有他才有这般深厚的功力。”
范子云和他打了十几个回会,看他左手指掌齐施,心中不禁一动,暗道:“自己怎不也把指掌同施,配合剑法,试试看呢?”心念一转,右手「九宫剑法」忽然一缓,左手五指勾屈,朝蒙面人肩头抓去。
右首蒙面人看他居然也用左手抓来,厂中沉哼一声,抬腕点出一指。万飞琼挥手一剑,朝他手腕削去。范子云左手使了一记「擒拿手」,出手无功,但右手剑法,却因左手出招之故,不觉为之一缓。这一缓,正好给右首蒙面人可乘之机,长剑一抖,七、八点寒星,参差飞射而来。
范子云在家的时候,因为家中没有长剑,练的只是以指代剑的「指剑十三式」。后来到了夏家堡,夏伯伯送给他的一本「九宫剑法」,一柄青霓剑,他刚把「九宫剑法」练热,就离开夏家堡,到金陵来了。
师傅教他的「指剑十三式」,本是剑法,但也没有工夫拿剑演练,所以一直没敢使用。这时骤睹对方七八点剑芒,一闪而至,业已攻到身前,本想问避,都已不及,就在这一瞬问,他心头一慌,不知不觉就把长剑在胸前疾然划起,像扇面般洒出。这一招,无意之间,居然使出了「指剑十三式」的剑势,但听一连响起一阵连珠般的金铁交鸣,右首蒙而人密集刺出的七八点剑光,被他一招封开。
范子云因对方方才一剑,几乎把自己前胸刺上七八个窟窿,心中不禁有气,身形一个轻旋,左手在旋身之际,拍出一掌,一道奇强的掌风,挟着轻啸,横向右首蒙面人席卷过去。这一掌,他使的正是「迥身八掌」,师傅传他武功中,威力最强的一种。
右首获面人剑招刚被他封开,心中有些奇怪,这人使的明明是一种「九宫剑法」,但封开自己剑势的,却是一记怪招。就在此时,突觉一道强猛绝伦的掌风,横卷而来,势若狂飙,一时也没看清是谁发的掌,急忙左手挥出,发掌硬接,两股潜力,在中途撞上.发出「蓬」伙一声,旋风四卷。
范子云凛立如故,右首蒙面人因发觉较迟,未能运起功力来迎敌,此时就像被人推了一把,身不由已的往后退了一大步。不,他并不知道范子云,他看到的只是一个蒙面黑布,身上穿着青衫的汉子。心头不禁一凛,一时不由得激起他的怒火,重浊的喝了声:“好。”
忽然剑交左手,左足猛然朝前跨进了一大步,右手迎面一掌,朝范子云拍了过来,此人明明年事已高.但火性犹存。他在掌上吃了范子云的亏,自然要在掌上找回来。万飞琼一见有机可乘,身形飘闪,刷的一剑,从斜刺出。
右首蒙面人口中重浊的断喝一声:“你给老夫站开去。”右手长剑当一声,架开万飞琼的长剑。
他在在愤怒之间,就显出他深厚的功力来,这一剑居然将万飞琼震退了一步,生震得她握剑五指,隐隐生痛。范子云少年气盛,又岂前退避,见他逼近过来,同样剑交左手,右爿中出「大力鹰爪功」,手掌张开,直推出去,但听「啪」的一声,双掌按实。
范子云动地「大力鹰爪功」,虽以阳刚掌力见称,但究竟功力尚浅,这一掌突击,使他突觉胸口一窒,血气翻腾,一个人登登连退了三步。右首蒙面人得意的沉嘿一声,喝道:“你再接老夫一掌。”又是一掌急拍而来。
万飞琼看得大惊,急切之间,左手掏出三颗石子,扬手如蒙面人打去。范子云堪堪站住,右首蒙面人已经追击而至,一时之间,不暇思索,身形一个急旋,右手也跟着挥出。这一手,他使的当然又是「迥身八掌」。
又是「蓬」的一声大震,旋风如潮,把追击过来的蒙面人硬生生推出去三步之多。右首蒙面人几乎连站桩的机会都没有,身子随着范子云飞卷过来的掌风,震退出去。同时又是「啪」的一声,万飞琼打出的三颗石子,有两颗落了空,但最后一颗,却击中了右首蒙面人的右肩。
右首蒙面人心头感到无比凛骇,对方这青衫人,看他行动,年龄似乎极轻,但掌力之强,大大的出人意外。尤其万飞琼这一记「飞蝗石」,正好击中他右肩「巨骨|岤」,一时之间,整条手臂如麻若废,哪里还敢恋战,左手长剑护身,匆匆往后退去。
万飞琼看得大喜,急忙叫道:“快截住他,莫让他逃走了。”身形翩然惊起,追了过去。
范子云使了两记「迥身八掌」,就两次把右首蒙面人震退,精神一振,不待万飞琼招呼,便已飞身掠起,直逼而上。这时万飞琼也手仗长剑,从斜刺里飞起,抄到右首蒙面人的右后方。有两人缠着他,右首蒙面人要想从容退走,是办不到的。
就在此时,负手站在林下的盛锦堂忽然开口道:“你们让他去吧?”范子云、万飞琼正待出手,听到盛老伯的喝声,只得敛于而退。
万飞琼长剑一指右首蒙面人,轻哼道:“今晚便宜了你。”右首蒙面人几乎被气炸了心,但想到自己身份不宜泄露,此时右臂负伤,极难久持,不得不忍着恼怒,回身点足,一道人影,疾如飞隼,急掠而去。
右首蒙面人这一走,对金章令主的威胁甚大。他早就注意到站在林下的蒙面人,可能是这几个蒙面人的头儿。如今这一想法,已得证实,因为范子云和万飞琼听了盛锦堂的话,就放过右首蒙面人。只此一点,可见站在林下的蒙面人,身份高过其他三个蒙面人,江湖上人,身份较高,武功也必然较高。
此人袖手而立,并未参战,显然是有监视全局之意,他可以命范子云、万飞琼放过右首蒙面人,是因为右首蒙面人,只是「银章使者」,不是主脑人物,那么他监视的,一定就是自己了。如今有首蒙面人业已败退,对方两人没有对手,势必夹攻而来,自己岂不立时落入了对方包围之中。
金章令主越想越觉不对,这一迟疑,竟然被连三省一阵快攻,逼得连连后退。金章令主心萌退志,暗暗运集功力,右手一记「横拦千里」,掌风如卷,横扫而出。连三省打得兴起,口中大喝?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