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誓要九儿‘母债女偿’,所以他和九儿大婚后不到一个月,母妃就以九儿身染寒毒无法孕育子嗣为由,说服九儿给他纳了三个侧妃。
他知道九儿心里很痛很苦,也知道每当夜深人静时,独守空房的九儿都暗自垂泪到天明,然而他不能违逆母妃的旨意,只能选择对九儿避而不见,眼睁睁地看着九儿一天天消瘦下去。
原以为这样能慢慢消除母妃心里的怨恨,等到他登基继位之后,母妃不能掌控他时再好好弥补九儿。
谁知半个月后,母妃和外公竟然下毒谋害了父皇,扶持他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九儿则成了他的皇后。
在他忙着稳固皇权之际,母妃居然自己给自己下毒诬陷九儿,还指使派去落霞宫的袁嬷嬷和清风明月指证九儿,他明知道九儿是冤枉的,可那时候大权都掌握在母妃和外公手里,万般无奈下他只能以‘毒害太后之罪’将九儿打入冷宫,没想到母妃不依不饶,非逼着他残忍剜去了九儿的双眼。
司马睿,司马齐和司马岳听闻消息后带着一群大臣进宫为九儿鸣冤。
但他早就得到了密报,于是和外公布下天罗地网将司马睿等人全部擒住,以谋逆罪把司马睿,司马齐和司马岳五马分尸后扔到乱葬岗,那些大臣也斩首示众,株连九族,从而借机铲除了一切可能威胁到他皇位的势力。
当他准备好好弥补九儿时,却惊闻母妃竟然指使月贵妃带着禁卫军闯进冷宫,不但杀害了九儿身边的宫婢和暗卫,还放火将九儿烧死,等他匆忙赶到冷宫,浑身是血的九儿已然被熊熊大火包围。
看着那一幕,他只觉好似锋利匕首狠狠扎进心口一般痛不欲生,才明白不知不觉中他已爱上了九儿,爱上了陪伴他十几年,始终温柔如水又善解人意的九儿。
可惜他醒悟的太迟了,他的迟钝和冷漠促成了九儿的死亡,也促成了他的懊悔和痛苦,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加倍珍惜九儿爱护九儿,无论母妃和外公如何反对,他都要跟九儿在一起,保护好九儿。
没有九儿的日子,他简直度日如年,即便是曾经梦寐以求的皇权帝位,也提不起他半分的兴致和注意力。
所以当得知楚云翊亲自率领大军攻打本国后,他不但没有恐慌,反倒觉得解脱了,而当墨炫出现在他面前,以最毒辣的方式折磨他时,他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甚至是满心得意。
他知道,楚云翊和墨炫都深爱着九儿,可惜九儿到死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眼看生命一点一点消逝,尽管浑身上下剧痛难忍,他却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真挚的笑容。
他终于可以去九泉之下跟九儿夫妻团聚了,而他也相信,墨炫绝不会放过母妃和外公,还有月贵妃。。。。。。
这边司马淳一脸愧疚和悔恨,还有深深的眷恋,然背对他的轻雲面色清寒如霜,眼底眉梢染着冰冷寒意和嗜血煞气,淡漠语气中透着显而易见的嘲讽和阴鸷。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能换回父皇的命么?一句对不起,能消除三哥他们所遭受的牢狱之灾么?一句对不起,能让那些维护正义却被残忍杀害的大臣及其家眷们死而复生么?一句对不起,能抚平饱受内乱之苦,以致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子民们心里的伤痛么?。。。。。。一句对不起,就想抵消你们所犯下的滔天罪孽,司马淳,你觉得可能么?”
轻雲声音越渐高昂,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挺直脊背傲然玉立着,可深邃眼瞳里氤氲着噬骨悲痛和愤怒,披风遮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掌心中很快划出了道道血痕。
站在轻雲身侧的墨炫自然察觉到了她异样情绪弥漫,温润大手自然伸进她披风里,一根一根轻轻将她的手指伸平,然后握住她的手,白皙指腹柔柔摩挲着她的掌心,无声给予她抚慰和支撑。
侧目看着墨炫,墨炫表情平静,漆黑眸子里蕴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轻雲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唇角扬起细小弧度,心头如清风拂过,温暖而宁和。
“九儿。。。。。。我。。。。。。”
听得轻雲一句接一句的犀利质问和嘲讽,司马淳无言以对,毕竟九儿说的全都是事实,无论是他还是母妃和外公,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枯瘦衰败的脸上扯出深深的痛苦和懊悔之色。
“事到如今,所有祸国殃民的j佞唯有一死,方能告慰那些枉死之人的在天之灵,方能抚平饱受伤痛的子民们的心灵!”轻雲掷地有声道:“本宫发誓:必定让那些j佞们血债血偿!包括你,司马淳!”
说完,和墨炫绝然离开了勤政殿。
空气中似乎还留有那人独有的沁香,司马淳笑了,却泪流满面。
367.改变
第二天一早,宫里传来消息,虽继承皇位,却没有正式登基,更没有一天临朝听政的新皇传旨百官早朝。
得知这个消息后,整个京城的人几乎都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位新皇在登基大典之前忽然查出患了绝症,即便后来病情得到控制,也只能躺在床上静养,朝政皆由太后和林太尉代为处理,这突然传来新皇要百官早朝的事情,显然都又惊又疑。
有人甚至暗暗猜测,新皇之前是不是故意装病来蒙骗世人,暗中却进行着什么计划,或者观察大臣们是否忠心,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有些人可就要大祸临头了,尤其是那些强烈反对新皇继位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林雨棽,林秉权和张恋舞三人最为惊怒且难以相信。
前两天还有宫婢回报说司马淳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和精力召百官上朝?
司马淳千真万确得了不治之症,根本不可能治愈,他突然这么做,莫非是想了却什么遗愿?还是说跟他们今晨听到的那些流言有关?
难道那个人果真回来了么?难道真象流言所传的那样,那个人不但持有先皇的遗诏,还率领数十万大军回京,想要谋夺他们好不容易得到的权势?
不!他们绝不容许!
于是不等司马淳传令他们上朝的旨意到来,林雨棽和林秉权就阴沉着脸匆忙赶往金銮殿。
而张恋舞紧急传信绝尘宫左护法和风雷竹三位堂主,命四人带领所有属下立即退回皇宫以防发生异变。
同样接到早朝消息的还有徐御史等人,以及一些已经致仕在家的大臣,这些人要么忠于先皇而斥责司马淳谋朝篡位,要么为司马淳他们所忌惮,所以司马淳他们想方设法找借口将这些人退的退,贬的贬,这一次全部都被司马淳传召入宫。
落霞宫里。
看着蓝珏从勤政殿带回来,司马淳亲笔书写请她务必去参加早朝,说是会给她一个交代的信函,轻雲眉头深锁,清丽面上静谧得如潭水一般,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铃儿和李飞雪等人一脸担忧疑惑地看着轻雲,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轻轻握着轻雲的手,已恢复本来容颜的墨炫面色平静,那双妖魅眼瞳犹如秋日天空般澄净平和且高远。
掌心传来的温暖和坚定感觉,让轻雲心神一动,敛去复杂心绪,侧目看向身旁的墨炫,始终未变的柔情和宠溺紧紧萦绕她心间,不由微微一笑,可想到司马淳,又轻轻叹了口气:“他也不过是个可怜的人罢了。”
司马淳本是林雨棽争宠夺权的一颗棋子,一辈子都活在林雨棽的怨恨和滛威之下,纵使司马淳能力不凡且心有凌云壮志,也莫可奈何。
如今更是得了不治之症,每日每夜承受病痛折磨,还有亲人的冷漠无情和利用,何其可悲可怜。
“人各有命,既是他的选择就怨不得任何人,你也不必为他难过了。”
“我不是为他难过,只是有些同情他,这一生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不说,还年纪轻轻就。。。。。。”轻雲微微摇了摇头,表情淡然平静中透着一丝怜悯和清肃,心中感慨万千。
昨夜见到司马淳,她明显察觉到司马淳似乎改变了许多,或许是知道他时日无多,又或许是得病后亲人们的冷漠和算计,彻底寒了他的心,从而幡然醒悟,以至于整个人与以往简直判若两人。
因为墨炫,也因为明白司马淳的身不由己,她已渐渐放下了对司马淳的恨。
只是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司马淳,如今变得那样的枯瘦颓败,孤零零等待死亡那刻到来,一时唏嘘感叹。
轻雲再次叹了口气:“罢了,如你所说,这是他的选择怨不得任何人!”顿了顿,又威严道:“不管司马淳突然传召百官早朝究竟有什么用意,我们都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尤其要严防林秉权和张恋舞穷途末路而孤注一掷,毕竟他二人心机城府极深且手段毒辣,得知我们已经回京的消息,必定不会坐以待毙,到时候难免会有一场生死血战,至于林雨棽。。。。。。”
说到这里,轻雲停了下来,眉宇间蕴含着清幽冷冽,还有着一丝复杂之色。
每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林雨棽为了得到所爱之人的心和情,变得偏执甚至不择手段,只能说她方式不同,却不能以对或错来衡量,何况为了保住所爱之人的江山,林雨棽不惜与亲生父亲同室操戈。
不过,林雨棽下毒谋害她生母的仇,前世诬陷她和残害她身边人的恨,她势必要让林雨棽加倍偿还!
“龙影,带人严密监视林雨棽以及隐藏在她身边的那个神秘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可轻举妄动!”
上次龙影就是重伤于那人之手,林雨棽也身怀武功,所以她不得不提防。
而慕容清逸根据她的描述,虽然不能百分百肯定那人是否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人,毕竟那个人早已辞世多年,但曾再三告诫过她,一旦遇到那人能避则避,如果实在避不过,务必小心谨慎应对。
当然那个时候慕容清逸并不知道,紫衣卫和暗卫们都经过了严格特训,单打独斗或许不是那人的对手,但紫衣卫和暗卫最擅长的是配合作战,且招式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即便是一等一的绝顶高手,面对紫衣卫和暗卫的围攻要么死,要么束手就擒。
“属下遵旨!”龙影恭敬应下后瞬间消失无踪。
“其余的人严格按照之前的计划执行,不得有丝毫差错并确保自身安危!都记住了么?”
“微臣(属下)都记住了!”众人齐声道。
清眸一一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轻雲眼底眉梢蕴含着慑人威仪,浑身散发出与生俱来的凌然气势,挥了挥手,众人恭敬行礼后迅疾离去。
金銮殿上几乎站满了人,比以往早朝的人多了不少,甚至还有好几位已经年逾花甲的老臣,没有什么权势的皇室宗亲,以及前不久接到新皇旨意,不得不从封地赶回京城的几个藩王。
站在前面的一些大臣们窃窃私语交换各自意见,而官职低微或胆小的官员则缩在后面,不敢象那些重臣们议论纷纷,不过众人心中都隐隐知道今天只怕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从所站位置来看,这些文武大臣们已分成了四派。
一派围在林秉权身边,一派围在张子山身边,一派围在睿王,韩太傅和护国侯身边,还有一派俨然独立三派之外,人数不多,其中就有那几位年逾花甲的老臣和一些皇室宗亲,至于那几个藩王明显选择睿王一派。
而几天前还争斗得头破血流的前两派人,此时此刻有志一同地紧盯着睿王等人,神色警惕且疑惑。
死死瞪着睿王等人,林秉权眸光狠戾,唇角抿成一条直线,隐约可见官袍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这些人不是关押在天牢里么?怎会来参加早朝?
他敢肯定这绝对是那个将死的外孙的主意,外孙究竟想要做什么?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大殿上忽然响起太监尖锐而高亢的声音。
殿中顿时一片寂静,几乎所有人都转眼望向那代表着最高权力和无尚尊荣的龙椅。
随着一阵脚步声传来,近一个月不见的司马淳穿着明黄龙袍,在两名太监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许是多日不见阳光,司马淳的面色显得暗黄枯瘦,衬得一双眼睛愈加凸出而深邃,双唇却鲜红如血,原本量身裁定的龙袍穿在身上已经宽松了一圈。
林雨棽搭着宫婢的手随后而至,面容艳丽,青丝华髻别着一支金步摇,长长的珠饰在鬓间摇曳,一袭绣着百鸟朝凤的金黄凤袍,映衬得整个人雍容华贵,只是眉宇间一丝忧郁似有若无。
“臣等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除了以睿王为首的那一派依旧屹立不动,其余的人纷纷跪地行礼。
“众卿平身!”
瞥了一眼表情冷峻中透着嘲讽和淡漠的司马睿,司马淳眼底划过一抹讳莫如深的暗芒。
他知道,司马睿同样深爱着九儿,为了九儿,就算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一如他梦里所见,可惜司马睿已经娶了徐可馨,注定与九儿有缘无分。
转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臣子,司马淳语气出奇的平静无波:“来人,宣旨。”
“慢着!”
司马淳眉头一蹙,微微侧目看向坐在左侧后一步远位置的林雨棽:“朕乃当今帝皇,母妃一介后宫妇人能进得金銮殿已是朕格外优容,竟当殿阻止朕宣布圣旨,母妃可知犯了何罪?”
那深邃如渊的眼神,淡漠疏冷的语气,似笑非笑的神态,莫名地让林雨棽心头泛起一丝不详的感觉。
眼前之人再也不是那个从小对她言听计从的皇儿,而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冷漠和威严的皇帝,她突然感到有些陌生,陌生得有些害怕。
368.毒咒
听到皇上第一次这般严厉地斥责太后,众人一时惊呆了,不禁面面相觑。
司马睿冷峻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与韩太傅和护国侯相视一眼,三人眼底皆闪着了然和疑惑的暗芒。
虽然他们关押在天牢里,但有关外面的情势变化暗卫都会及时密报于司马睿,所以他们早就知道九儿(九公主)已经回京了。
他们觉得疑惑的是,林秉权一党素来心狠手辣且最忌惮他们这些人,当初居然没有诛杀他们,只是将他们关进天牢,既没有动用任何酷刑,吃穿用度也没有半分短缺,这是其一。
其二,如今九儿(九公主)回京了,回来歼灭逆党,平定内乱,维护江山社稷,按说那群逆臣们得知消息后必定恐慌至极,继而疯狂残害他们这些人,以免他们跟九儿(九公主)里应外合,然而他们预想的事情竟然没有发生。
其三,暗卫密报外面的传言后,他们就商量着怎么离开天牢好策应九儿(九公主),谁知司马淳突然派人来请他们参加早朝,现在更要宣布什么旨意,还当众怒斥林雨棽,司马淳此举到底意欲何为?
自发生囚犯逃出天牢事件,那一代皇帝就命人修缮和加固天牢的防卫,又历经数代皇帝不断完善,即便是武功卓绝的高手也无法轻易逃脱,而他们奉先皇旨意等待九儿(九公主)归来,故而才耐心待在天牢里。
冷冷望着暗潮涌动的两个人,林秉权面无表情,深沉眼底染着精光和阴霾。
他知道,小时候第一次见过先皇,女儿整颗心就落在先皇身上,哪怕先皇对女儿不屑一顾,女儿也痴心不改,所以当初景仁帝(惠文帝之皇父)有意为先皇和女儿赐婚时,女儿欢欣不已,他也乐见其成。
这么多年来,女儿一直不得先皇宠爱渐渐变得不择手段,冷血无情,对自己的一双儿女也显得很冷漠,不过还算顾念家族利益和亲人。
知道儿媳妇和张夫人害得外孙染了不治之症,女儿勃然大怒,找了十几个乞丐将儿媳妇和张夫人凌辱至死,之后却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自认为自己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为官一辈子冤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计其数,虽然他的本意也是帮外孙掌控皇权后,再秘密除掉外孙自己登基称帝,但儿媳妇居然擅作主张打乱他的计划,简直该死,故而他非但没有阻止女儿处死儿媳妇,还协助女儿迫使张子山和张侧妃交出了张夫人。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知道他给先皇下毒并放火烧了明德殿,想要建立林家江山后,女儿竟跟他大吵大闹,甚至兵戎相见,还一次次派人暗杀他,全然不顾父女亲情。
他实在想不明白,他怎会教出这样一个死心眼的女儿?已经这么多年过去,还一门心思痴恋先皇,即使先皇一直对女儿不屑一顾!为了保护先皇的江山,居然跟亲生父亲反目成仇!
当真是前世孽债今生还么?
如果是几天前,看到外孙和女儿母子内斗,他不但冷眼旁观,甚至还推波助澜,反正他手里已有外孙的传位诏书,很快那把龙椅和万里江山就是属于他的了。
如今外孙竟然背着他们将睿王等人放出天牢来参加早朝,一上朝什么事情都没说就直接宣旨,已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外面又流传着九公主已经回京的消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若是再起内讧,无疑自取灭亡。
“启禀皇上。。。。。。”
林秉权走出队列,望着司马淳和林雨棽意味绵长道:“这段时间皇上一直龙体欠安,太后万分忧心皇上的龙体,又恐防外人伺机兴风作浪,危及皇上帝位,故而不得不出面主持朝政,皇上当体谅太后一片苦心。”
‘外人’两个字林秉权咬得特重,其中隐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司马淳和林雨棽听懂了,在场的大臣们谁都不是傻子呆子,自然也心知肚明。
一时之间,众人神色各异。
自从关系决裂以来,张子山就处处与林秉权争锋相对,此刻难得地跟林秉权站在同一阵线:“林太尉所言极是,皇上和太后是血脉相连的母子,皇上龙体抱恙,太后暂时代为主持朝政也在情理之中,刚才太后打断皇上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请皇上宽宥太后一时情急之过。”
“请皇上宽宥!”张子山一党,以及得到林秉权暗示的党羽们,纷纷下跪求情。
沉浸在自个儿思绪中的林雨棽听得父亲竟然为自己说情,不由得抬眼看着下首的他,心头五味杂陈。
父亲想掌控朝政大权,想给家族争取更多利益,她不反对,甚至还会最大限度地成全父亲。
可父亲千不该万不该下毒谋害先皇并放火烧了明德殿,更不该谋夺先皇的帝位和江山。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深爱的男人,即便这辈子都得不到他的宠爱和情意,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看着他守着他,她就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父亲居然狠心摧毁了她这小小的心愿,如今先皇不在了,她也生无可恋,但她绝不容许任何人窃取先皇的江山,哪怕是父亲也绝不能!
而以睿王为首的一批大臣们傲然静立,冷眼看着面前的闹剧,个个无动于衷。
他们从未承认过司马淳的皇帝身份,司马淳母子内斗又与他们百利无害,自然乐得袖手旁观。
将殿中情形清楚地看在眼里,坐在龙椅后,一道屏风之隔的轻雲清丽面上沉静如水,一双漆黑瞳眸里深邃如海,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轻轻握着爱人的手与之十指相扣,墨炫妖魅眼底逐渐凝成寒霜,唇角扬起一抹似嘲讽似冷傲的笑。
蓝珏和舞影静静站在轻雲身后,神情高度戒备。
四人在众人高呼万岁时才悄然进入金銮殿的屏风后,又刻意隐藏了气息,所以没人察觉到四人的存在。
病痛几乎耗尽司马淳的精神,坐了这么久自然有些体力不支。
不过服用了昨夜墨炫临走时留下的丹药,虽不能治愈司马淳的绝症,但消除了他脸上的脓疮,增强了他几分精力,再加上他说过要给九儿一个交代,不管怎样都会硬撑下去,即便是离司马淳最近的林雨棽也没发觉他的异样,何况林雨棽此刻的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
微微倾身靠着龙椅扶手,司马淳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最后落在林秉权和张子山脸上,眼神幽深中透着犀利。
“天下所有臣民皆是我晋国子民,不知林太尉所说的‘外人’指的又是什么人?
还有,自建国至今,仅仅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才能杰出的女子能够‘参与’朝政,却从未有过哪一个后宫妃嫔主持朝政,纵使朕龙体抱恙,自有朝中大臣们分担政务,何时轮到后宫妃嫔指手画脚?林太尉和张大人又凭什么说太后主持朝政在情理之中?
莫非你们当真以为朕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故而早早地另寻靠山?还是说你们本就怀有异心,妄想觊觎江山社稷?”
为官几十年,无论是先皇还是政敌们,纵使心里巴不得两人死,至少表面上对两人还是客客气气的,那些官职比两人低的官员更是恭敬有加,身居要职的林秉权和张子山何曾被人当众诛骂失了颜面?
两人觊觎江山社稷虽不是秘密,可还没闹到明面上来,皇上怎能在这当口儿挑明?难道是因为这段时间他们忽略了皇上,以致皇上生了怨气,想在最后的日子里跟他们两派人拼个三败俱伤?
看到政敌们投来的幸灾乐祸的眼神,而自己人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林秉权和张子山脸色顿时变得五颜六色,紧拽着双手极力控制着内心的恼羞成怒,两人知道,越是关键时刻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深深吸了口气,林秉权眼神狠戾地直盯着司马淳,张嘴想说什么。
谁知已喘过气来的司马淳抢先一步凛冽道:“朕现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这是我司马家的江山,且不说我司马家的江山永远屹立不倒,即便有一天真的败亡了,也容不得你们觊觎半分!朕会在天上看着,看着胆敢觊觎我司马家江山的乱臣贼子们死无葬身之地,断,子,绝,孙!”
最后两句话明显带着怨毒和诅咒,震得众人不由得浑身一颤。
尤其是以林秉权和张子山为首的逆臣们更是心惊肉跳,只觉噬骨寒意从头顶迅速蔓延至脚心,看着龙椅上的司马淳,眸光阴戾森寒,鲜红如血的双唇却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仿若地狱来的恶鬼般妖冶而邪魅,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皇上。。。。。。”
睁大双眼怔怔地看着司马淳的侧面,不知为什么,林雨棽肯定他已抱了玉石俱焚的决心,所以心底里才会感到不寒而栗,感到害怕和恐慌。
摆手打断林雨棽的欲言又止,司马淳扬声道:“来人,宣旨!”
369.罪诏
事情到了这一步,众臣俨然都明白了什么,毕竟景仁帝和惠文帝素来任人唯才,而全国官员不计其数,能进入金銮殿参政议事的官员却不多,几乎都是才能杰出且心思灵透的人。
于是乎很快有人反应过来:“臣等恭听圣谕。”
有人领头,自然有人随即附和,片刻功夫大半臣子都跪在了地上。
以睿王为首的那一派官员们依旧站立着,个个沉默不语,想看看司马淳究竟要宣布什么旨意。
瞥了一眼眸光深邃如墨的司马睿,司马淳唇角一丝得意和自嘲稍纵即逝,然后侧目看向站在身边的太监总管叶深,叶深随即展开手中圣旨,刚要开口念却猛地双手一抖,明黄圣旨险些掉落地面,好在他反应敏捷,及时握住了圣旨。
叶深还来不及庆幸,两道冰冷视线突然扫来,微微抬眸,看到司马淳阴戾森寒的目光,叶深心头顿时一个激灵,急忙低下头高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心性凉徳,谋害先皇窃夺帝位,听信谗言残杀忠良。。。。。。自继位以来又无心朝政,以致j臣当权,佞臣得志,后宫干政,致使朝野动荡,民心不安。。。。。。身后无颜面见列祖列宗。。。。。。所幸祖宗庇佑,嘉懿公主慕轻雲睿智仁德,人品贵重,深得先皇之心意,今,还政于嘉懿公主,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念到这里,叶深忽然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太后,又看了看下首的林秉权和张子山稍稍皱了皱眉,三人心中一震直觉不好,就听得叶深接着念道:“太尉林秉权,户部尚书张子山斩首示众,株连九族;太后。。。。。。为先皇殉葬;朕驾崩之时,侧妃张氏,殉葬,钦此!”
随着叶深洋洋洒洒念着长长的圣旨,几乎满殿堂里的大臣们脸色都不断变换,即便是镇定自若的睿王和韩太傅,以及护国侯也不由面色微变,眉头紧锁。
这哪是什么圣旨,分明是一份罪己诏和传位诏书!
还有那什么j臣当权,佞臣得志,后宫干政,明显指的就是太后,林太尉和张大人吧?
虽然睿王等人都质疑皇上传位诏书的真伪,徐御史等言官清流也口诛笔伐皇上是谋朝篡位,这件事外面几乎传得人尽皆知,但毕竟没有证据,现在皇上竟然亲自下诏承认,难怪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可传言不是说,林太尉下毒谋害先皇并放火烧了明德殿么?怎么皇上会将罪责揽在了自己身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另外,九公主睿智仁德不假,深得先皇之心意也没错,但九公主到底是一介女子且仅仅是先皇义女,并非真正的皇室血脉,皇上怎么能将皇位传给九公主?
林太尉和张大人斩首示众,株连九族,太后和张侧妃陪葬,皇上这是给九公主登基继位扫除一切障碍么?
好不容易等到叶深把圣旨念完,众人长长舒了口气,知道今天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了结,于是又都屏住呼吸默然等待。
司马淳一直微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直到叶深念完了向他请示方抬头道:“立刻昭告天下!”
“奴才遵旨!”叶深连忙恭敬应下,随后捧着司马淳颁布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圣旨离开了金銮殿。
满殿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看来皇上并非在众臣面前做样子,而是真的打算公诸天下皇上德行有亏,如果此刻还不明白皇上的意思,众人就当真白活一世了。
睿王等人非但面无喜色,反而个个神情凝重。
虽然没有证据,但司马淳伙同林秉权毒害先皇窃夺江山是不争的事实,而先皇本就属意九儿(九公主)继承皇位,司马淳这罪己诏和所谓的传位诏书一出,反倒证明先皇确实将皇位传给了他,否则九儿(九公主)再继承皇位就显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没想到竟然让司马淳抢占了先机,这是他们的失策!
“皇上!”林秉权上前一步,沉声道:“此事万万不可!”
原以为外孙病入膏肓已经不足为虑,他又持有外孙的传位诏书,所以他一直小心提防着女儿和张侧妃父女,想不到如今居然被外孙摆了一道,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就是想追回圣旨也不可能了。
当初他拿到传位诏书后就该秘密除掉外孙,然后立刻登基,而不该顾念那么一丝血缘亲情,同时想着借外孙的名义将九公主等人一网打尽,局势稍微稳定些再继位,从而放过了外孙,要不然也不会落得今天这被动局面,想想真是懊悔啊!
不过外孙将下毒谋害先皇的罪名揽在自己身上,省得他承担罪名,总算是一件好事。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秉权,司马淳挑眉似笑非笑道:“说说看有何不可?”
“皇上是遵照先皇传位诏书继位的帝皇,怎能说谋害先皇窃取帝位?如此岂不是让天下人质疑先皇的传位诏书么?”林秉权义正言辞道:“还有此圣旨一旦公诸天下,将有损皇家和朝廷威严,届时天下人会如何看待皇家,皇上和朝廷?后世又将如何评价皇上?另外,九公主并非皇室血脉,皇上怎能传位于九公主?还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林秉权和张子山的党羽们纷纷跪地齐声道。
枯瘦如柴的右手支着下颌,司马淳眼中闪烁着讳莫如深的暗芒:“朕下罪己诏,自然错在于朕,与先皇,皇家和朝廷没有任何关系,何况朕时日无多,相信天下人看到朕之悔悟和决心会理解的,至于后世会如何评价朕,朕全然不在意!”
“可是。。。。。。”
林秉权自然心有不甘,还想说什么,司马淳摆手阻止了他。
看到林秉权那别有深意的眼神,司马淳知道他想说的是他给林秉权的那份传位诏书,微扬唇角噙着一抹古怪笑容:“没有可是!朕做了错事自当检讨引咎,如今朕只希望诸位卿家好好辅佐嘉懿公主,维护我晋国基业!”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剧变。
依附于林秉权的党羽们自然大失所望,要知道,他们当中很大一部分人是知道皇上已经给林太尉写下了传位诏书才投靠的林太尉。
现在皇上突然当众宣旨传位九公主,更闭口不谈那份传位诏书,偏偏那份传位诏书又秘而未宣,很明显皇上根本不承认林太尉的那份传位诏书,如今他们就是后悔当初站错了队只怕也来不及了。
而张子山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如果不是身旁大臣察觉有异及时扶住他,险些就瘫倒在地。
大业尚未成功,他就要被斩首示众且株连九族了,他的女儿在皇上驾崩之时还要殉葬,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他如何能承受?
他的党羽更是惊恐绝望,如此一来张家是彻底地完了,他们这些人同样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至于依靠司马淳和林雨棽的大臣们神色复杂,个个心里都不好过。
冷眼欣赏着大臣们各异的表情,尤其司马睿那常年冷峻的面容上也出现了一丝裂隙,司马淳眼底染着一抹畅快的笑意,正要命令殿前侍卫将林秉权和张子山押下去,自从圣旨宣读完就一直陷入震惊和呆滞中的林雨棽忽然站起身来,颤抖着手怒指司马淳:“皇上,哀家可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怎能下旨哀家给先皇陪葬?”
挑眉睨着勃然大怒以致容颜狰狞的林雨棽,司马淳眸光阴戾,漫不经心的语气中透着嘲讽。
“母妃不是口口声声说深爱着先皇么?如今先皇不在了,母妃自当象语妃一样追随先皇于九泉之下,以期来生与先皇再续夫妻情缘,朕这是成全母妃,母妃怎么不理解朕一片孝心和苦心呢?”
“别在哀家面前提那个贱人!”林雨棽脸色铁青,瞳眸里闪烁着噬骨的恨意和怨毒:“哀家乃是名门闺秀,岂是那个出身卑微的贱人所能相提并论的?”
比起心狠手辣的太后,温柔娴静的语妃娘娘自然更得众臣敬重,故而听得太后居然不顾身份尊仪当众辱骂已经仙逝的语妃娘娘,众臣俱是神色骤变。
语妃娘娘不仅是先皇妃嫔,还是对自己女儿疼爱呵护的婆母,外孙的亲祖母,蔡大人当然容不得有人欺辱语妃娘娘,张嘴刚要说什么,身边的护国侯已拉住了他,不露痕迹地摇摇头,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
对于这个素来清高自傲,认为全天下的女人都不及她高贵的亲生母亲,司马淳早已寒了心,以密音冷冷讽刺道:“语妃是出身卑微,但语妃得到了先皇的喜爱和敬重,至于母妃你,先皇连看都不想看你一眼,朕听说先皇曾有言,死后与语妃合葬,而母妃你则葬入妃陵!”
林雨棽听罢踉跄着后退两步,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眼里充满难以置信:“不!这不可能!他绝不会如此对待哀家,绝不会。。。。。。”
370.报应
“为什么不会?”司马淳闲散地靠着龙椅扶手,看着一脸呆怔和不断否认的林雨棽,撇了撇嘴毫不留情道:“象母妃这种自私自利,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人,别说先皇,就是朕也不屑一顾,更枉论动心动情,何况母妃还下毒害死了先皇最爱的女人!”
司马淳也是个男人,从男人的角度来说也绝不可能喜欢,甚至爱上一个冷血无情的毒妇,即使那个女人美若天仙,所以他会跟张恋舞做那种事,却不会对张恋舞有一丝一毫的情意,反而对清冷素静的林忆薇有着一丝怜惜和维护。
这是张恋舞一直不敢对付林忆薇的原因之一,当然林忆薇本身就是个聪慧冷静的女子,身后又有林雨棽和林秉权,以及整个林家。
最主要的是,那个时候张恋舞要借林秉权和司马淳之势成全自己的野心,自然就不能动林忆薇半分。
“晟瑞是只属于哀家一个人的,那个贱人竟敢跟哀家争晟瑞,那个贱人该死!”
司马淳的嘲讽显然触及了林雨棽的逆鳞,艳丽的容颜瞬间布满了怒焰和怨毒,咬牙切齿的模样,若是慕清伊在面前,她怕是恨不得咬死慕清伊。
“朕有件事忘了告诉母妃。”
“什么事?”林雨棽下意识问道,同时心头莫名?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