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过母亲之后便回来,岂知到了那边,竟意外得知,七年前,太原府地涌灵泉一事,另有内情。”此话令弘历眉头一动,当即道:“有何内情?”
“奴婢遇到一个人,他叫王老三,他与奴婢说,当年所谓的天降祥瑞,地涌灵泉,根本是人为凿出来,用来欺骗皇上,欺骗世人的。”
阿罗这句话令弘历倏然色变,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深信了七年的祥瑞,居然是假的,这……这怎么可能。
“当年有人花了大价钱雇了王老三等人,寻到有泉水的地方,每到夜间就悄悄去开凿,等到泉水凿出,就杀了王老三等人灭口。也是王老三命大,那一天他腹痛难捺,让其兄长去出工,所以死的那人是他兄长,他自己则逃过一劫。”
弘历脸色难看地道:“此事与永璜又有何关系?”
“王老三虽不知是何人雇佣了他们,但那个人,曾无意中提及过愉妃还有五阿哥,所以奴婢与傅大人怀疑,这件事是愉妃所为,想要借此让皇上相信,五阿哥生而有祥瑞,与其他阿哥不同。所以,商量之后,决定将他带回京城,岂知自从带着王老三上路之后,就不停地遭人追杀,很显然是有人想杀王老三灭口。这一路上,奴婢们东躲,傅大人为了保护奴婢们,多处受伤,在快要到京城的时候,傅大人担心追杀之人会有大动作,所以事先写信告之大阿哥与和亲王,请他们派人接应。”
阿罗一口气说了许多,喘了口气后续道:“果然,在快到京城的时候,同时出现七名杀手,誓要取奴婢们性命,危及时刻,大阿哥赶到,救了奴婢们的性命,但大阿哥被人以火枪射伤。”说到此处,阿罗咬牙切齿地道:“奴婢看到了,射伤大阿哥的不是别人,是愉妃的阿玛额尔吉图,他一直都在暗中跟随,那些个杀手,想来也是他请来的。大阿哥当时也开了一枪,可惜只打中他手腕,令他有机会逃走!”
第八百六十四章 灵泉真相
虽然这个答案已在弘历预料之中,但真切听到这,脸颊仍是一阵抽搐,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后,道:“那个王老三在哪里?”
“回皇上的,在柴房里关着。”阿罗话音刚落,弘历便道:“立刻去将他带来,另外,四喜,传朕旨意,着额尔吉图父子进宫候驾!”
灵泉一事,关乎着永琪到底是否上天赐予他的继承者,万万马虎不得,更不要说当中还涉及永璜的性命!
还有,若地涌灵泉是假的,那么之前的白鱼驮子,白鹿驮芝,会否也是假的?
不多时,王老三被半拖半拉地带到弘历面前,一进来他就哭嚎着道:“大爷,姑奶奶,你就饶了小的吧,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小人只想活命,您几位就别为难小的了。”
他不说还说,一说之下,阿罗气上心头,不顾弘历尚在,一把揪住王老三的领子,咬牙切齿地道:“你听着,因为你,当朝大员身受重伤;更因为你,大阿哥中枪身亡;到了这一刻,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若是这样的话,那留着你还有什么用,该立刻杀了给大阿哥偿命才是。不对,以你一人之命,哪里足够赔偿,你曾说过,你还有一个相好的寡妇,还有家人,该把他们都给杀了!”
王老三被阿罗凶神恶煞的样子给吓坏了,那一刻,他真相信阿罗会杀了自己;大阿哥……之前拿着火枪出来,后来又中枪的人,居然真的是大阿哥,这群人到底是什么人。
不等他想明白,阿罗再次道:“王老三,你若想活命的话,就把你说的话,再如实说一遍给皇上听,若是漏了一句,我就把你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以祭大阿哥!”
王老三连连摆手道:“不要!我说,我说就是了。”直至说完这句,他方才回过味来,皇上……难道此刻板着一张脸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就是当朝皇上?他……他竟然见到皇上了?
王老三暗暗掐了大腿根子一把,待得传来一阵剧痛,方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他一个升斗小民,竟然真的见到了皇帝老子!
阿罗见他愣在那里不吭声,再次催促道:“还不快说!”
王老三回过神来,连忙道:“那是七年前春时的事了,有一天,与小人同村的一人来叫小人,说是有城里来的大老爷,雇他们去挖泉水,工钱是一人十两银子,问小人要不要去,不过这件事不能与任何人说,哪怕是家里人也不可,否则就一分银子都拿不到,且做工的时间是在晚上两更至四更。虽然小人听着有些怪,但为了那一年也未必能赚到的十两银子,小人答应与他一起去做事,总共大概有二十几人,一起挖了大约半个月,终于挖出了泉水,不过……”
弘历打断他的话道:“可还记得挖出泉水的日子?”
王老三仔细回想了一下道:“事过七年,小人记不太清了,不过应该是在三月里,春日未过。”
永琪出生的日子是在三月十七,当时太原府报上来的日子也是三月十七,与王老三所说的相符。弘历压下心中所思,冷声道:“继续说下去!”
王老三赶紧答应,续道:“不过那一日,并不是小人去上的工,小人腹痛,所以就让与小人长得极为相似的兄长过去,结果,兄长再也没有回来,不止他,另外那些人也都不见了,包括那名大老爷;再后来,挖出来的那口泉水,就被知府大人上报给朝廷,说是什么天降祥瑞。”顿一顿,他再次道:“因为那些人突然失踪,小人很害怕,所以不敢说什么,只是悄悄找着他们的下落,后来……后来……”
弘历脸色铁青地吐出一个字来,“说!”
王老三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后来有一天,小人经过一处荒山时,看到有只狗叼着一只腐烂的手掌经过,小人一时好奇循着狗经过的地方走去,发现有一个土坑被刨开来,那只手掌就是从里面叼出来的,那只手掌的主人,就是……小小人的兄长。直至这个时候,小人方才知道,原来兄长他们不是失踪,而是被人杀了之后埋在这里。小人心里害怕,不敢将这件事说出去,直至阿罗姑娘与那位傅大人寻来,打听灵泉的情况,又说有银子可赏,小人这才说了出来,之后他们就说要带小人进京,再之后就是不停地遭人追杀。”说罢,他用力磕头道:“小人知道的都说了,大阿哥……他的死与小人无关,求皇上饶命!”
弘历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若王老三所言属实,暗自开凿灵泉的人,不必问,一定是额尔吉图,只有身为五阿哥外祖父的他才有动机这么做。
这些年来,他对永琪出生前后,天降祥瑞一事深信不疑,且永琪这些年来一日比一日聪敏,令他更加相信永琪是上天选定的储君,他甚至动过密立永琪为太子的念头,但因为永琪年纪尚小,再加上他希望能有嫡子继位,所以方才拖了下来;万万想不到,这一切的一切,居然是有心人设下的诡计与阴谋。
阿罗出声道:“皇上,额尔吉图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所以就一路派人追杀,令奴婢们几次险些还生,更害死了大阿哥,万万不可饶恕此人,还有愉妃,奴婢相信这件事与她万万脱不了干系,甚至,有可能她是这一切事情的主谋;请皇上严惩珂里叶特氏一族,为大阿哥讨回一个公道:”
弘历冷冷盯了她一眼,道:“朕心中有数,你们几个先行退下!”
“皇上……”阿罗待要再说,弘历已是寒声道:“朕叫你退下,耳聋了吗?”
见他这样,阿罗只得与王老三一起退下,原本想要留下的小五也被赶了下去,待得屋中只剩下自己与昏睡的瑕月后,弘历转身来到床榻前,执起瑕月冰凉的手握在掌中,双目紧紧闭起,身子微微发抖。
第八百六十五章 驷马难追
永璜的死,对他而言,已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可是王老三的出现,令他意识到,这样的打击仅仅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加猛烈的暴风雨……
额尔吉图……若当年,他发现额尔吉图勾结弘晳留下的那些暗卫时,没有看在愉妃与永琪的面上,手下留情,而是将之处死,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祸,永璜……是被他间接害死的!
想到这一点,心中就涌起强烈的悔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失去永璜对于瑕月而言意味着什么;当初长乐离世已经令瑕月近乎崩溃,这一次……
未等他转完念头,握在掌中的手突然被抽了回去,他连忙抬起头来,发现瑕月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并且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弘历连忙道:“瑕月,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朕立刻传太医进来。”因为瑕月昏迷,傅恒有伤,弘历特意命周明华留在贝勒府中。
瑕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眸光空洞的令人害怕,弘历痛声道:“瑕月,你不要这样,有什么难过的,你就哭出来,哭过就没事了,永璜……”
瑕月张嘴打断他的话,“是谁害死永璜的,是谁?”
“这件事朕会处理,你不必管,好生休养……”弘历刚说了一半,瑕月再次打断道:“到底是谁害死永璜?!”
面对她的一再迫问,弘历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阿罗说,开枪打伤永璜的很可能是额尔吉图!”
“额尔吉图!”瑕月缓缓吐出这四个字,旋即掀开锦被意欲下地,未等她趿鞋,弘历已是一把拉住她道:“你要去哪里?”
瑕月用力挣开弘历的手,冷声道:“不用你管!”
“你是朕的皇贵妃,朕怎么能不管!”随着这句话,弘历不顾瑕月的挣扎再次将她拉住!
“放开我!放开!”刚刚还神色平静的瑕月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喊着让弘历放开。
“你要去杀额尔吉图是不是?”面对弘历的言语,瑕月停下了挣扎,寒声道:“不错,我要去杀了他为永璜报仇!”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还有,你一个弱质女流要如何杀他?”面对弘历的询问,瑕月激动地道:“那怎么办?由着他无事吗?由着他继续害人吗?我已经对不起长乐,不可以再对不起永璜,不可以!”说罢,她又欲挣开弘历,后者哪里肯放,死死拉着她道:“没有,你没有对不起长乐,再说……”
未等弘历说下去,瑕月已是吃吃笑道:“没有?皇上还记不记得是谁害死了长乐,又记不记得那个杀人凶手最后怎么样?她生时是皇后,死后仍然是皇后,一丝一毫的损失都没有,甚至得到了极致的哀荣,而臣妾什么都做不了,因为这是皇上许她的,是皇上的决定,臣妾能做的事情,就是接受!”这么多年来,她压在心里的话,终于第一次说出口,她知道这样会令弘历不喜,但此时此刻,她根本没有心思去顾虑或是思考。
弘历缓缓松开手,凉声道:“也就是说,你一直在怪朕?”
瑕月冷笑道:“您是皇上,臣妾岂敢怪您,臣妾只是怪自己,为何这么没用,眼睁睁看着长乐在臣妾怀中断气,眼睁睁看着仇人享尽哀荣却什么都做不了?但是这一次,臣妾不会再妥协,所有害过永璜的人都要死,要死!”
弘历盯着她半晌,忽地用力抱住她,在她耳边哽咽地道:“对不起,瑕月,对不起!”
瑕月睁着有些模糊的双眸,凄然道:“这是报应,是臣妾害死阿玛的报应,老天爷要臣妾这一辈子无儿无女,孤苦到死,怪不得任何人!”
弘历当即道:“不是,你助朕除灭j党,乃是朕的功臣,怎么会有报应,你一定会多福多寿的。”
“是吗?”瑕月用力推开弘历,嗤笑道:“长乐死了,永璜也死了,连一个亲人都没有,这就是皇上所谓的多福多寿?”她用力抹去不慎落下的泪水,摇头道:“这样的福寿,臣妾宁可不要!”说罢,她欲再离去,刚走了两步便被弘历拦住,“你不用去,因为朕已经传召额尔吉图父子去养心殿,若这件事真是他所为,是诛是剐,皆由你来决定。”
瑕月身子微颤,旋即转过身道:“只有额尔吉图父子吗?”
弘历明白她的意思,闭目片刻,待得再睁开之时,神色已变得异常坚定,“但凡牵连之人,皆由你处置,可以了吗?”
瑕月目不转睛地道:“皇上此言当真?”
弘历抬起右手,凝声道:“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随着这句话,瑕月同样伸出右手,用力拍在弘历手掌上,这一掌,代表着弘历的承诺,同样代表着瑕月的复仇!
富察明玉能够有那份哀荣,是因为她死的正是时候,但愉妃……绝对不会有这份幸运!
永琏的殤,长乐的恨,永璜的仇,她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在离开贝勒府之前,瑕月再一次去看了永璜,他看起来那样安宁,就好似睡着了一般,可是瑕月明白,这一次,永璜再也不会醒来。她又一次,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孩子。
这一路上,瑕月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是默然坐在车架之中,随他们一起回宫的,除了弘昼与阿罗之外,还有那个王老三。
到了养心殿,四喜还未回来,弘历本欲让瑕月先回去休息,无奈后者说什么都不肯,坚持要在养心殿等四喜带额尔吉图父子前来,弘历无奈,只得由着她。
如此一直等到将近日落,方才看到四喜带着额尔吉图父子前来,二人的神色瞧着均有些慌张,额尔吉图右手手腕,更是露出一抹白色。
“奴才叩见皇上,叩见皇贵妃!”待得二人行礼起身后,弘历凉声道:“额尔吉图,你右手怎么了,如何弄伤的?”
额尔吉图眼皮一跳,低头道:“回皇上的话,奴才……日前玩耍新得来的火枪时,大意弄伤了手,大夫看过后,说是有些严重,涂了药,让奴才将伤口包扎起来。”
第八百六十六章 刘二娘之女
女子战战兢兢地点头,屈膝跪下道:“当年,我……”刚说了几个字,便被四喜喝斥道:“大胆,你是何身份,居然敢在皇上面前如此自称。”
女子吓了一跳,慌张改口道:“奴婢的母亲奉命入宫为愉妃娘娘接生,原本母亲以为一切与以往接生一样,岂知愉妃娘娘的父亲,也就是这个人……”她飞快地指了一下额尔吉图,颤声道:“他派人送了百余两黄金,说是让母亲帮着愉妃娘娘作假。”
弘历阴声道:“可是指那些异香与红光?”
女子点头道:“红光乃是子虚乌有之事,至于异香,也是人为点燃香炉,然后将之藏起,只要未找到香炉,就会以为香气是凭空而来。”
“好!真是好!”弘历眸光阴沉地扫过满头冷汗的额尔吉图父子,最后落在女子身上,道:“刘二娘人呢,为何不见她?”
女子面有戚色地道:“母亲回来之后,担心因为自己知晓太多,遭人灭口,所以她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奴婢,然后着奴婢悄悄离开,说只要奴婢不被人找到,她就不会有事。”她抹了抹泪道:“事实证明,母亲的担心并没有多虑,他们真的想杀母亲灭口,只是因为未曾找到奴婢才迟迟没有动手;可惜,最终,还是被他们发现了奴婢的行踪,奴婢的父母至亲,在一夕之间遭了他们的毒手;他们还要杀奴婢,幸好得王爷相救,才幸免于难。”
在弘历难看的脸色中,她续道:“其实,愉妃娘娘所做的事情远不止谎称异像一事,还有更多。”
额尔吉图慌忙喝斥道:“你这个刁妇,休要在皇上面前胡言乱语,败坏愉妃娘娘名声,什么黄金,什么你父母,我……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弘历冷冷看了他一眼,道:“还有什么事,你继续说下去。”
女子恨极了额尔吉图害得她家破人亡,当即道:“愉妃买通侍卫,偷偷带了一个男婴入宫,与奴婢母亲说好,若她生的是个女婴,就偷龙转凤,以那名男婴替代,勿必要让皇上以为她生的是个男胎。不过后来愉妃确实生了个男胎,所以那名男婴未曾派上用场,不知是送出宫还是……遭了毒手!”
弘历怎么也想不到,除了做假祥瑞之事,愉妃还胆敢做出混淆皇室血统之时,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而这还没有完,弘昼拱手道:“皇上,臣弟曾经查过,在愉妃临盆之前,曾有多名孕妇失踪,至今都不知下落,臣弟怀疑,这些孕妇都是被额尔吉图所抓,将之圈养,以获得男婴;而在愉妃临盆之后,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孕妇与孩子,极可能已经被他杀了灭口!”
额尔吉图慌声道:“冤枉,皇上,奴才冤枉,奴才什么都没有做过。”说着,他转头道:“和亲王你这样说,可有证据?”
弘昼盯着他道:“本王虽然没有找到那些孕妇的尸骨,但若不是你所为,那个男婴从何而来?”
额尔吉图无言以对,好一会儿方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根本没有男婴这回事,所有这一切,都是你们编造出来冤枉我与愉妃娘娘的。”
弘昼冷笑一声,朝弘历道:“皇上,愉妃在诞下五阿哥之后,将那名男婴交给她的心腹小全子,让其将男婴处理掉,愉妃所谓的处理,就是杀了那个无辜的婴孩;但小全子与冬梅良心未泯,不忍将之杀害,所以偷偷带出宫,交给了一户张姓农家,并给他取名宝福。”
额尔吉图父子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恐慌,弘昼……果然是把这件事拿出来了,都怪他们当时全力在对付王老三,未能及时除去宝福与张氏夫妇,待到后面,想再动手已经来不及了。
弘历眸中掠过一丝疑惑,旋即道:“他们现在人在何处?”
“在臣弟府中。”弘昼话音刚落,弘历便立即吩咐道:“小五,立刻去一趟和亲王府,将和亲王说的那几个人都给带来。”
此次,没有任何姑息或是忌讳,弘历铁了心要将这件事一查到底,他倒要看看,究竟愉妃隐瞒了自己多少事。
在小五离去后,弘历冷然脸一言不发,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言语,静静地等着小五将人带来,当中最不安最纠结的,莫过于额尔吉图父子,两人既感觉度时如年,又希望小五永远不要回来,矛盾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小五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瞧见的那一刻,额尔吉图父子心跳加剧,简直就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一样。
小五打了个千儿,恭声道:“皇上,张氏夫妇与宝福带到。”说罢,他回头对手足无措的张氏夫妇三人道:“还不赶紧见过皇上与皇贵妃。”
张氏夫妇赶紧依言跪下,惴惴不安地依着路上小五教的话道:“小人……见过皇上,见过皇贵妃!”
弘历扫了他们一眼,将目光转向弘昼,“那个孩子,就是当年的男婴吗?”
“正是。”在得了弘昼肯定的回答后,弘历冷声道:“宝福,你可知自己父母是谁?张氏夫妇吗?”
宝福毕竟还小,对于皇权没有那样深的畏惧,听得弘历询问,抬起头道:“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张伯他们并不是。”
四喜正要喝斥宝福的用语,弘历已是道:“那你可认识小全子与冬梅二人?”面对弘历的回答,宝福皱着小小的眉头将弘历的话重复了一遍,旋即道:“皇上是说全叔与梅姨吗?”
弘历颔首道:“不错,这么说来你是认识了?”
宝福如实道:“嗯,自我记事起,全叔与梅姨就经常过来看我,他们很疼我,对我很好,不过他们从未一起来过。”
弘历微一点头,转眸看向张氏夫妇,冷声道:“宝福是他们交给你们的?”
张长根慌声道:“是,七年前的三月,全爷带着孩子找到我们,让我们好生抚养宝福,自那之后,他与梅姑娘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来看望宝福,并且拿银子给我们,宝福上学院的银子也是他们给的。”
第八百六十九章 严刑
瑕月转过身来,道:“皇上,当年因为先皇后不甚发出了响动,令富察氏发现异常,未曾将愉妃这个幕后黑手说出来,之后,她又想着让愉妃替她报仇,所以将谋害端慧太子的事,一人扛了下来,但事实上,愉妃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她利用富察氏想要让大阿哥继位,将来成为皇太后的野心,教唆她害死了端慧太子。”
弘历脸色连变,冷声道:“这件事你早就知道?”待得瑕月点头后,他又道:“既是这样,为何不及早告诉朕?”
“臣妾虽有怀疑,却没有证据,再者,皇上对愉妃一向颇为信任,认为她温婉贤淑,未有争夺之心,就算臣妾说了出来,只怕皇上也不会相信。”瑕月的话,令弘历默然不语,诚然,若非那么多事一齐摆在面前,他实在难以相信,一向温婉可人的愉妃会是这样一个蛇蝎毒妇,停顿片刻,他道:“你继续说下去。”
瑕月再次盯了愉妃寒声道:“端慧太子死后,你就开始一心一意地想怀上龙胎,为此,想必没有少求生子的方子,结果,真让你在乾隆四年的时候有了身孕,但腹中孩子,到底是男是女,不到生下那一天,谁都不知道,你为了确保自己生的是个阿哥,就想到了偷龙转凤的方法。让你当时还在朝中为官的阿玛,以见不得光的手段寻来一些孕妇,这也就是七年前,为何京城有那么多孕妇突然失踪的原因所在。待得临产那日之前,就从中挑一个刚出世的男婴送入宫来,若你生的为女孩,就此以调包,至于刘二娘,你早就已经收买了她,所以她是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的,包括那所谓的异象。你为了让皇上相信你腹中的孩子是上天降下的太子,未来的储君,就处心积虑,让你阿玛想方调法弄来白鱼与白鹿,将之说成是天降祥瑞;不过这样还不够,所以你又想出了一个地涌灵泉的法子,雇人开凿灵泉,事成之后,就将那些人杀了灭口,这样就不会有人知晓,可惜你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居然还留下了一个活口,这个活口还被阿罗找到。”王老三之事,阿罗已经悄悄与她说了。
在愉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瑕月续道:“事实上,你这些法子确实很有效,皇上对五阿哥出生时的异象祥瑞深信不疑,但你怎么也没想到,先皇后居然又怀上龙胎,并且诞下七阿哥,他的出生,令皇上产生了动摇,你看出了这一点,所以你要七阿哥死,而魏静萱正是你手中的那颗棋子,七阿哥染上天花,不是意外,是你们两个加害的结果;还有长乐,她的死,与你同样脱不了干系!”
弘历站在御案后,脑海传来一阵阵晕眩,原来……不止是永璜与永琏吗,连永琮、长乐的死都与她有关,到底……珂里叶特氏还有多少事情瞒着自己。这一刻,他连称其一声“愉妃”都不愿。
“你一心想让永琪成为储君,为此杀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切的一切都白费了,有你这样的额娘,相信永琪绝对不可能再成为储君了。”
愉妃暗自攥紧双手,一脸激动地道:“臣妾没有,臣妾没做过这些。”说罢,她竟推开瑕月,奔到弘历面前,跪下泣声道:“皇上,皇贵妃分明是在冤枉臣妾,臣妾怎么会如此丧心病狂。”
弘历缓步从御案后走了出来,垂目盯了哭得梨花带雨的愉妃良久,忽地道:“你起来。”
见弘历话中没有什么怒意,愉妃猜测他并未尽信瑕月的话,心中暗喜,依言起身,正欲开口为自己辩解,脸上突然挨了重重一掌,打得她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跌倒在地,未等她回过神来,耳边已是传来弘历的怒斥道:“贱妇,居然如此狠毒,朕的孩子,竟然全都是被你所害,千刀万剐……就算是凌迟之刑,也不足以抵你犯下的罪孽!”
待得他说完后,愉妃终于醒过神来,捂着脸颊痛哭道:“没有,臣妾没有,您不要听皇贵妃胡说,她分明是想借机害臣妾。”
“你不肯说实话是吗?好,朕就看看额尔吉图父子的嘴究竟有多硬!”说罢,他冷然道:“来人,将额尔吉图父子拖出去,执鞭笞之刑,行刑之鞭需浸在盐水之中!记着,千万不要让他们死了,否则朕唯你们是问!”
这一次,他是动了真怒,否则一向主张以仁治国的他是断然不会说出以盐水鞭笞的话。他没有动愉妃,因为愉妃所要承受的,是比此更加严酷的惩罚。
不曾亲身经历人,是无法想像鞭笞之痛,更不要说那根鞭子每抽一下都会浸一次盐水,痛上加痛;才抽了几个,他们父子便忍不住哀嚎出声,可惜,没有人对他们生出恻隐之心,包括……愉妃!
愉妃此刻所想所思的都是自己,不停地心中祈祷额尔吉图他们千万不要承认,只要不认,她就还有一线机会,否则……就真的完了。
可惜,这一次,老天爷没有听到她的祈祷,在挨了三十几鞭后,额尔吉图终于忍受不住,开口道:“不要……不要打了,我……我说……我说!”
当小五将这句话传到弘历耳中时,弘历凉声道:“把他们带进来。”
很快,满身是鞭痕与鲜血的额尔吉图父子再次出现在大殿中,二人因为疼痛不停地发抖,嘴里发出低低的呻吟。
弘历漠然盯着二人道:“如何,肯说了吗?”
愉妃顾不得弘历与瑕月尚在一旁,紧张地道:“阿玛,弟弟,你们可莫要为了免刑就乱说,那样会害死我的。”
愉妃的话,令额尔吉图一阵心凉,刚才他一直在等着愉妃为自己求饶,可是那么久,除了他们两个的哀嚎声之外,就再没有任何响动,甚至连一声哭泣也没有,这会儿更是说出这样的话来。他知道这个女儿心性凉薄,但总以为是对别人,没想到,她连对自己的至亲之人,也是如此凉薄,真是令人伤怀。
(
第八百七十章 认罪
想到此处,他不再犹豫道:“奴才愿意实言相告,只求皇上开恩,饶奴才父子二人性命,奴才们也是受人指使,并非有心害人。-》”
弘历冷笑道:“朕何时给你们讨价还价的资格了,若是不说,就jixu出去挨鞭子,放心,朕会让御膳房炖好参汤给你们,断然不会让你们没了性命。”
额尔吉图骇然摇头,颤声道:“奴才说,说!”说着,他不顾愉妃不断使来的眼色,道:“皇贵妃说的没错,愉妃确实指使奴才们抓掳孕妇,好让她偷龙转凤,在那些孕妇失去liyong价值之后,就悄悄杀了,然后扔去乱葬岗;至于祥瑞,也是愉妃指使奴才们做的,包括杀了那些工匠灭口。”
在他之后,图赫亦道:“大半月之前,愉妃派人送信给奴才父子,说阿罗去了太原府,让奴才们一路跟着,若是阿罗发现什么线索,就将之杀了灭口;结果竟然真让阿罗找到了王老三zhègè人证,奴才们花重金请来杀手,一路追杀,但因为傅恒大人也在,所以未能如愿,直至在京郊那一战,杀了……杀了……大阿哥!”
愉妃浑身发抖,手脚冰凉,完了,这一次真的完了,什么都藏不住了,弘历……弘历会怎么duifu她,凌迟之刑吗?
弘历死死攥着双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起灰白色,他不敢松手,怕自己一松开,就会忍不住掐死愉妃,后者……不该死的那么tongkuài!
望着愉妃面如死灰的oyàng,瑕月心中却没有任何喜色,她知道,愉妃这一次是绝对逃不了,她终于可以除去zhègè心腹大患了,可是……她失去了太多太多,第一个愿意真心相信她的永琏,唯一的女儿,至孝至诚的养子;这一切的一切都毁在愉妃的手里。
若她……可以早一些找到证据,早一些揭穿愉妃的真面目,或许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珂里叶特氏,你还有何话好说?!”面对弘历的质问,愉妃仍抵死顽抗,摇头道:“臣妾冤枉,他们分明是为了摆脱刑罚,所以顺着皇贵妃的话说,您相信臣妾,臣妾绝对不是那种丧心病狂之人!”
“好!”说完zhègè字,弘历厉声道:“四喜,去刑部传专司凌迟之刑的刽子手来!”
听得这话,愉妃骇然失色,颤声道:“皇上,您……您要做什么?”
“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朕就如你所愿,让你在这养心殿受凌迟之刑!”弘历话音刚落,愉妃便哭诉道:“臣妾是您亲封的正三品妃子,您怎么可以这样对臣妾,再说,也从来没有听说哪个妃子受凌迟之刑的。”
弘历没有理会她的话,命四喜即刻前去,愉妃怕真要受凌迟之刑,只得道:“不必去了,臣妾……臣妾认罪!”
虽然早就知道,但亲耳听到她说出“认罪”二字,弘历眼前仍是阵阵发黑,咬牙道:“果然是你!”
愉妃泫然泣道:“臣妾一时鬼迷心窍,犯下大错,其实这些年来,臣妾已经知错了,但是为时已晚,死去的人,再也活不过来了。”
“知错?”弘历嗤笑道:“你若知错,永璜就不会死,你zhègè毒妇,朕真是瞎了眼,居然一直没有发现你如此蛇蝎心肠。”
愉妃咬牙道:“不错,臣妾是毒,但皇贵妃呢,她善良吗?没有,论起狠毒,她比臣妾有过之而无不及。”就算她要死,也绝对不会让那拉瑕月好过!
弘历厉斥道:“死到临头还在满口胡言?!”
“臣妾没有,您可知臣妾生永琪之时,为何会难产的差点死掉?这一切jihi拜她所赐!”她伸手指向面无表情的瑕月,寒声道:“她指使夏晴,也jihi现在的夏贵人,在臣妾平日用的水里下开胃的药,令臣妾胃口大开,在不知不觉间越吃越多,越吃越胖;她不止要臣妾死,还要永琪死,想要一尸两命!您说,这样的女子不毒吗?要不是臣妾知晓她的诡计之后,决定早产生下永琪,臣妾与永琪早就已经赴了黄泉,但就算是这样,臣妾也被她害了一辈子,不能侍寝于皇上,从永琪出生到现在,守了整整七年的活寡!”说到后面,她已是近乎嘶喊,这件事,是她心中最羞耻,最痛苦的事,七年来,无时无刻不折磨着她,而她不仅不能发泄,还要整日笑脸相迎,日复一日,令她的心越来越扭曲。
弘历转眸看向瑕月,神色复杂地道:“皇贵妃,愉妃所言是真的吗?”
瑕月微一屈膝道:“没有,臣妾没有做过那样的事,夏贵人更是没有。”话虽如此,她却没有多少信心,弘历是帝王,生性多疑,恐怕不会那么轻易相信自己。
愉妃眸中掠过一抹阴狠,若是要死,那就一起死,没有人可以这样害了她还置身事外,没有人!
在愉妃畅快到变态的报复感中,弘历缓缓开口道:“朕信你!”
短短三个字,却让愉妃浑身僵硬,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弘历,刚才……刚才他说什么,信?他相信那拉瑕月,怎么……怎么可以这样,她说的都是实话,弘历怎么可以不信自己。
想到这里,她尖声道:“皇上您不可以相信她,她才是所有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她,臣妾不会走到这一步,一切的一切皆是她害的,她……”
“闭嘴!”弘历声色俱色地吼道:“何时轮到你zhègè贱妇来教朕做事了,朕相信皇贵妃,听清楚了吗?你休想再害人!”
瑕月怔怔地看着弘历,莫说是愉妃,就连她也觉得诧异,这一次,弘历竟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她,且连一句质疑的话也没有说过,弘历……一丝温情在心底滋长,平复着因为永璜的死而变得尖锐冷厉的心思。
“我没有害人,我说的都是实话!她真的在我的水里下了开胃的药,千真万确。”愉妃声嘶力竭的说着,可是不论她怎么说,弘历都没有露出一丝相信之色,zhègè结果令她绝望,厉声道:“为什么她说的话你肯相信,我说的,你却一句都不肯信?为什么?!”
第八百七十一章 绝不饶恕
弘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声道:“因为你不是她,zhègè回答你满意了吗?”
弘历这句话令愉妃心中的不满彻底爆发了出来,尖声道:“不满意,我不满意啊!她陪了您二十年,我也陪了您将近二十年;她为您生下长乐,我也为您生下永琪,论姿容,我比她更是差不了多少,为什么她一个罪人之后成了正一品皇贵妃,而我却是正三品的四妃,这不公平,不公平!”
“公平?”重复了这两个字,弘历忽地笑了起来,良久,他一把拑住愉妃的脖子,咬牙切齿地道:“你与朕说公平,简直jihi可笑至极,你可曾陪朕出生入死?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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