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一路上一言不发,直至回到倚梅轩,方才重重拍着桌子道:“好一个愉妃,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全推到了我身上,早知如此,今日就不去见她了,真是受气。”
香寒在一旁道:“主子当心手疼,愉妃本就是狡诈多端之人,您又何必与她置气呢。”
香寒是倚梅轩的宫人,原本只是在外侍候的,因见其言语行事,颇合心意,所以魏静萱将她调到了身边侍候,并倚为心腹。
魏静萱气恼地道:“被她这么摆了一道,哪里能不生气,最近也不知撞了什么邪,一个个都跑来与我做对。”
正自这时,翠竹端了刚煎好的药进来,轻声道:“主子,药可以喝了。”
魏静萱正在气头上,哪里喝得下,烦燥地道:“不喝,拿下去。”
翠竹劝道:“主子,您忘了,庄太医说过,这药每日都得喝,若是断了,就没……”
魏静萱厉声打断她的话,“没效果是吗?我倒是一日不断地喝了那么久,结果呢,我没怀上,那个姓夏的贱女人倒是怀上了;既是这样,我还喝来做什么!”
翠竹被她吓得愣在那里不敢动,香寒瞪了她一眼,冷声道:“还站着做什么,赶紧把药拿下去。”
翠竹连忙答应一声,正欲端了药下去,魏静萱忽地唤住她,道:“罢了,把药拿来!”
翠竹赶紧依言递过来,魏静萱接过药后,一口气将之喝尽,随即搁下空碗,道:“去将庄太医请来,就说我身子有些不适。”
翠竹总觉得魏静萱今日怪怪的,但她知道魏静萱不喜欢自己,不敢多问,依着她的话将庄正请了过来。
庄正来了之后,朝魏静萱行了一礼,随即道:“请魏常在伸手让微臣诊脉。”
魏静萱示意翠竹下去后,道:“其实我身子并无不适,之所以将庄太医请来,是有些事情想与您商量。”
庄正眼皮微跳,在香寒端了茶上来后,道:“不知常在有何吩咐?”
魏静萱咽下残余在嘴里的药味后道:“我听说,夏贵人的龙胎,由庄太医你负责是不是?”
庄正抿了一口茶,道:“回常在的话,正是。”
魏静萱微一点头,道:“那她的龙胎如何,能生下来吗?”
“夏贵人的龙胎不过一个余月,尚看不出什么来,但从昨日的诊脉情况来看,尚算安稳,往后只要好生调养,应该可以顺利诞下龙胎。”
面对庄正的回答,魏静萱压低了声音道:“那若是不想让她诞下龙胎呢,庄太医可有办法?”
早在魏静萱问及夏晴龙胎之时,庄正就猜到她的意思了,毕竟这二人之间的恩怨早已是深得不可化解,哪个也见不得对方好;他凝思片刻,道:“法子自然是有,譬如红花、麝香或是一些寒凉之物皆可以让夏贵人龙胎不保,但风险同样也有,而且……夏贵人对微臣与常在的关系多少知道一些,所以她不会太过相信微臣,一旦动了手脚,恐怕很快就会被察觉,到时候,微臣与常在都会很麻烦。”
魏静萱微微一笑道:“我明白庄太医的担心,不过若是由着夏贵人诞下龙胎,你我固然可保一时安宁,但往后的麻烦只会多不会少。”
“可是……”庄正始终不太想冒这个险,然未等他说下去,魏静萱已是道:“庄太医,难道你连我也信不过?”
“当然不是。”如此说了一句,庄正咬牙道:“若真要动手,那必得想一个万全的法子。”
魏静萱知道,庄正这是答应了,当即道:“放心,我与庄太医一样,都不愿惹上什么麻烦,定会等想到妥当的法子之后,再行动手。另外……”她侧目看了一眼未及拿下去的空碗,道:“你开给我的药,服用了这么久,都不见效,是否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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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二章 不死不休
庄正摇头道:“微臣开方子给常在的时候,就曾说过,这种事情急不得,还请常在放宽心情,这样才能增加受孕的机会。”
“我何尝不明白,但……”她叹了口气,转而道:“你开的方子中写的是一日服用一剂,若是一日服用两剂,效果会否更好?”
“这个……”庄正想了想道:“微臣得到这个方子的时候,上面写的就是服用一剂,还没人用过两剂的份量,或许效果会更好,又或许会引起反效果,所以依微臣见所,常在还是不要冒然加重药量的好。”
魏静萱有些失望地道:“我知道了,有劳庄太医来这一趟了,至于夏晴那边,待我想好法子之后,再告之庄太医。”
庄正起身拱手,道:“那微臣先行告退了,常在记着微臣刚才的话,尽量放宽心情,不要太过紧张或是在意。”
在庄正离去后,魏静萱心思飞转,思索着该如何除去夏晴腹中的龙胎并嫁祸瑕月,而在宜华居中,夏晴同样在思索着,该如何利用这个意外得来的龙胎,嫁祸魏静萱,为父母家人报仇!
利益、诱惑、仇恨,令原本亲如姐妹的两人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人,不知当她们回想最初入宫的那段岁月,会是怎样的感觉……
延禧宫中,虽然阿罗他们极力隐瞒夏晴怀有龙胎的消息,但纸包不住火,终还是被瑕月所知,不过后者并没有异常的反应,甚至还让齐宽送一些东西去恭贺夏晴之喜,但她的平静,反而众令众更加担心。
知春憋了半天终是忍不住道:“主子,您要是不开心的话就说出来吧,您这样憋在心里,只会令自己更难受。”
瑕月淡淡一笑,道:“这是一桩喜事,本宫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她缓步走到窗前,望着飞过天际的秋雁,喃喃道:“或许……真是天注定的,失去长乐之后,本宫再没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孩子。”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知春急急道:“连夏晴那种忘恩负义的东西都能怀上龙胎,您一定也可以的,只是……只是时机还不到罢了,您别着急。”
不论知春怎么说,瑕月的神色始终是淡漠而平静的,没有一丝涟漪,就如一池死水,事实上,盼了那么多年,她的心也确实是死了。
齐宽亦在一旁道:“对啊,宋太医的药,您一直在喝,怀上龙胎是早晚的事。”
瑕月回过头来道:“告诉小厨房,以后都不要再煎了,左右喝再多也是一样的结果。”
听得这话,阿罗忍不住道:“主子,您不要这样,宋太医离去之前说过,只要坚持下去,一定会有用的。”
“你们不必安慰本宫,本宫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天意如此,强求不得。”瑕月眸中掠过一抹深切的悲哀,轻声道:“注定本宫要孤老此身。”
瑕月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在其身侧响起,“不会的,额娘您还有儿臣。”
说话的正是永璜,只见他快步来到瑕月身边,急切地道:“额娘,您忘记儿臣了吗?儿臣一定会好好孝敬额娘。”
瑕月慈爱地睇视着永璜,温言道:“本宫知道,刚才是本宫说错了话,你不要怪额娘。”
“不会,儿臣……”说到一半,永璜忽地剧烈咳嗽了起来,瑕月连忙命知春扶他坐下,又端了茶上来,待其止住咳嗽后,方才关切地道:“怎么咳得这么厉害,可是生病了,有没有召大夫看过?”
“已经看过了,只是偶感风寒罢了,不碍事。”如此说了一句,永璜神色一正,道:“额娘,儿臣今日来,是受五叔所托,告之额娘一些事情。”
瑕月蹙眉道:“和亲王?他有何事要告之本宫?”因为担心遭弘历疑心,所以她与弘昼很久没有联系过了,就算偶尔见到,也只是颔首一礼,连话也不曾说过一句。
永璜徐徐道:“五叔说,他终于找到了刘二娘,但刘二娘已经成了一具不会开口的尸体。”
瑕月没想到弘昼竟然一直都没有放弃过,且真的让他找到了刘二娘,可惜刘二娘已经死了……
待得回过神来后,她轻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刘二娘死了,那这件事就此算了,你代本宫好好谢谢和亲王。”
永璜神秘兮兮地道:“刘二娘固然是死了,但她女儿还活着。”
瑕月惊讶地道:“她还有个女儿吗?”
“是,所有人都以为刘二娘就一个儿子,事实上,她还有一个未曾出嫁的女儿,而这个女儿,也正是五叔一直在找的第四个人。”
瑕月思索片刻,徐徐道:“愉妃之所以一直不杀刘二娘,就是因为这第四个人,如今刘二娘已死,也就是说愉妃已经找到她女儿了。”
“五叔本来也是这样想的,但在发现刘二娘尸体的地方,只找到他们三人,始终不见其女的尸体;另外,额尔吉图派人悄悄去了福州搜寻,所以断定他们还没找到刘二娘之女,只是不知为何,先一步杀了刘二娘。如今五叔已经让人悄悄盯着额尔吉图派出去的人,一旦发现刘二娘之女的踪迹,就可以出手保住她性命,然后将她带回京城。”
瑕月微一点头,道:“本宫记得,刘二娘曾在福州出现过,如今额尔吉图又去福州搜寻,就是说,他从刘二娘口中知道了其女躲藏的地方,但还没问到具体地址,刘二娘就死了,使得他只能暗中搜查寻找。”
“额娘说的正是,只要五叔找到刘二娘之女,送到京城来,咱们就可以揭开愉妃隐藏了多年的阴谋,证明五弟出生之时,根本没有那些异象。”随着永璜的长大,许多事情都已经知晓了,包括愉妃在永琪出生之时,所做的手脚。
“另外,五叔还要儿臣告诉额娘,六年前,京城那些失踪孕妇的案子,他已经有了一些眉目,相信假以时日,一定会真相大白,到时候,再加上刘二娘之女的口供,就算愉妃舌绽莲花,也休想再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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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 宫外的消息
瑕月颔首道:“本宫知道了,你代本宫好好谢谢和亲王,千万不要忘了。”
永璜笑道:“额娘您已经说过好几遍了,儿臣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瑕月嗔笑道:“你这孩子,你这是嫌本宫哆嗦吗?算起来,本宫统共也就说了两遍而已。”
在一番笑言过后,瑕月道:“对了,和亲王可曾提起养在农家的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永璜点头道:“五叔提过,一切还是与以前一样,小全子与冬梅不时会偷偷去看他。”
瑕月稍一思索,道:“告诉和亲王,让他派人暗中保护好这个孩子,到时候,很可能会有用。”
永璜言道:“其实自从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后,五叔一直有派人暗中保护,所以额娘大可放心。”
“那就好。”瑕月沉默片刻,道:“本宫听说,前些日子,有大臣联名上奏,请皇上册立太子,皇上是何意思?”
“皇阿玛今日早朝之时,言及如今尚且春秋鼎盛,且众皇子大多年纪尚幼,不急着册立太子,驳回了众位大人的奏请。”
“在此期间,众位大人,可曾提及由哪位阿哥承继太子之位?”面对瑕月的询问,永璜道:“大多是提议五弟的,偶尔也有大臣提及儿臣。”
“本宫知道了。”说罢,瑕月神色凝重地道:“你记着,不论朝臣如今上书议立太子,你都不要参与其中,更不可拉拢,你皇阿玛最不喜阿哥与朝臣结党营私,知道吗?”
“额娘放心,儿臣有自知之明,儿臣并没有那样的才德来继承大清江山,原本二弟是最好的人选,皇阿玛也秘密立了他为太子,可是他却被愉妃所害,小小年纪就走了。”说到此处,他用力攥紧双手,咬牙道:“五弟虽然也聪敏好学,但他有这样一个心肠恶毒,坏事做尽的额娘,所以他绝不可以是太子。”
瑕月掸去他衣上的落叶,轻声道:“这些话在本宫这里说说也就算了,出了这个门,可是一个字都不许提及,如今最要紧的,是助你五叔找到愉妃欺君罔上,残害人命的证据,知道吗?”
“儿臣知道,儿臣答应额娘,一定会助五叔找到证据,让愉妃为她犯下的事付出代价!”顿一顿,他握了瑕月的手切声道:“不过额娘也要答应儿臣,不要再为那些背叛您的人伤心,他们不值得。”
瑕月知道永璜是在指夏晴怀上龙胎一事,当即笑道:“好,本宫答应你,既是来了,就在本宫这里用膳,另外,本宫让阿罗将永璋、永嚼矗嵌丝墒呛芟肽钅阏馕淮蟾缒亍!?
永璜低头笑道:“他们是想念儿臣说外面的事情吧。”
“不管怎样都好,本宫希望你们兄弟几个能够一直如此要好下去,不要因为一些小事疏离了彼此,手足之情,虽然摸不着看不到,却是皇家之中,最奢侈的东西;多少同胞兄弟,因为权利而手足相残,翻脸成仇。”
永璜郑重地道:“儿臣谨记额娘吩咐,一定会事事顾念兄弟手足之情。”
因为永璜的出现,原本沉闷的延禧宫,变得热闹起来,尤其是将永璋、永瑢接过来之后,一直等到天近黄昏之时,方才各自散去。
至于宋子华留下的药,在阿罗等人的劝说下,瑕月终于同意继续服用,或许在她心里,始终还存着一丝奢望。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寒冷,宫中不少人都感染了风寒,永璜的咳嗽也一直没有好过,过来请安时,常听到他时不时的咳几声。
“主子,安胎药煎好了,您快喝吧。”肃秋将药碗递给夏晴后,往炭盆中加了几块银炭,絮絮道:“奴婢刚才遇见平贵人与宁贵人的宫人,都说自家主子染了风寒,赶着去请太医呢,最近也不知怎么回事,染风寒的人特别多;主子您怀着身孕,可千万得小心,莫要受凉了。”
夏晴未接她的话,只道:“魏静萱那边有什么动静?另外庄正开的方子找大夫看过了吗,都怎么说?”
肃秋手中的动作一滞,转过身道:“魏常在那边一切都与平常一样,未见什么异常;至于庄太医开的安胎方子,奴婢寻宫外的大夫看过后,都说没有什么问题。”说罢,她试探地道:“主子,庄太医真与魏常在是一伙的吗?”
夏晴睨了她一眼,凉声道:“怎么了,觉得我骗你?”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觉得奇怪,魏常在身份不高,也无什么家世,庄太医怎么会帮着她呢。”
夏晴眸光微闪,道:“确切来说,庄正帮得不是魏静萱,而是苏映雪。”见肃秋面有不解,她道:“当中缘由不必细问,总之小心着这两人,这孩子是我对付魏静萱的利器,可不能莫名其妙的没了。”
“奴婢知道。”说完这句话,肃秋有些迟疑地道:“主子,您当真要那么做吗?要不然还是……再想想别的法子吧,他……到底是您的亲骨肉呢!”
夏晴眸中闪过微弱的挣扎,旋即冷声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做事了,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肃秋听出她话中的寒意,低头道:“奴婢知罪,但奴婢皆是为了主子好,还望主子三思!”
夏晴拂袖冷声道:“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多说,你所要做的,就是好好盯着倚梅轩与太医院,直至除夕那日。”
夏晴仔细想过了,所有人都知道她与魏静萱有过节,若是她现在去倚梅轩,从而失了孩子,必会引起他人疑心,而魏静萱不可能来她这里,所以思来想去,就只有除夕那日,才方便动手。
见她听不进劝,肃秋只得答应,而在她退下后,夏晴低头抚着尚未隆起的腹部,用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孩子,不要怪额娘,额娘已经等的太久了,实在不能再继续等下去,若下一世,你我还有机会做母子,我必好好待你,以偿今生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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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四章 除夕之日
在夏晴提防魏静萱之际,后者也正想着对付其腹中孩子的办法,在这段日子里,愉妃已经隐晦的催促过一次了,让她早些行事,以免夜长梦多。
只是既要除了夏晴腹中那块肉,又要嫁祸行事一向谨慎的瑕月,谈何容易,真的想得她头都痛了。
香寒走到抚额不语的魏静萱身边,轻声道:“主子,先喝盏燕窝吧。”
魏静萱看也不看便道:“先搁着吧,我没胃口。”
香寒试探地道:“主子,还没有想出法子来吗?”
魏静萱没好气地道:“若是如此容易想,我就不会那么烦了,夏晴那边倒是不难,就是皇贵妃……唉,那个女人可不易对付。”
香寒眼珠子一转,道:“主子,奴婢倒是想到一个法子,不知行不行得通。”
魏静萱精神一振,连忙道:“什么法子,快说!”
香寒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再过一个余月,就是除夕,到时候诸位主子娘娘都会齐聚家宴,而一直以来,家宴大大小小的事都是由皇贵妃安排的,若是夏贵人在家宴上因为吃什么东西而小产的话,就算无法直接证明是皇贵妃下手加害,她也难以置身事外。而且您做到这一步,愉妃娘娘也无法再说您什么了。”
魏静萱思索片刻,道:“你是要我在除夕家宴上动手?但是到时候人多眼杂,皇贵妃也一定会派人看着御膳房,你倒是说说,怎么寻机会动手?”
“这个……”香寒倒还真是忘了这点,一时答不出话来,直至听到魏静萱咳嗽,方才惊喜地道:“有了,奴婢想到办法了。”
在魏静萱的催促下,她道:“入冬之后,宫中多有人感染风寒,就连主子您也有所不适,昨日才请庄太医来看过。”
魏静萱蹙眉道:“那又如何?”
“但凡主位以下,皆没有小厨房,但凡煎药,皆要去御膳房,夏贵人与您都是这样,奴婢知道,每日午后,夏贵人都会服用安胎药,咱们可以在除夕那天,趁着去御膳房煎药的时候,调换夏贵人的安胎药,并且事先让庄太医控制好药性,等她赴家宴的时候再行发作;这样一来,所有的人都会疑心皇贵妃,而不是主子。”
魏静萱起身在屋中缓缓走着,许久,她道:“你说的法子倒是可行,但想要调换夏晴的安胎药,并不容易,你有这个把握吗?”
香寒轻咬着下唇道:“奴婢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但可以一试。”
魏静萱思虑良久,终是点头道:“好,香寒,你若是能办成此事,来日,我必不会亏待了你!”
香寒心中一喜,连忙道:“请主子放心。”
或许,真是冤孽吧,两人竟然不约而同地选了除夕那日,不知到时候,谁的计谋会得逞,是夏晴?亦或者是魏静萱?
随着日子的过去,宫中的年味一天比一天重,初一这日,弘历新书“福”字,除第一个挂于养心殿之外,其余的张贴后宫各处,也有一些赐予王公大臣。
而内廷的文臣亦开始撰写各宫新年悬挂的椒屏、岁轴,呈弘历御览之后交内务府,按照吉语内容,绘制景物图画,并在上面题词,做成吉祥字画,向后宫晋献张挂。
腊月初八,熬煮腊八粥;腊月十九,始放爆竹;腊月二十一为彩服日,至次年初五之前,都无需去上书房入学;腊月二十三祭灶;腊月二十四上天灯、万寿灯,由内务府总管率领太监,举灯进乾清门,将天灯安设在乾清宫两侧的丹墀内,万寿灯安设在丹陛内。
日复一日,很快就到了除夕之日,按着计划,魏静萱早在几日之前就风寒复发,每日都要煎药,而她所用的东西,不论药罐还是药碗都在香寒的刻意安排下,变得与夏晴一模一样,以便调包之时,瞧不出任何异常。
煎药一事,一向都由翠竹负责,除夕这日也不例外,她一边看着火一边与旁边同样来煎药的宫人闲聊。年关之日,聊得最多的便是家人,还有以前在家中过年的情景,虽然没有太过丰盛的食物,却成了他们此刻最想念的,宫女还有个盼头,若无特殊情况,二十五岁就可出宫,太监就惨了,这一辈子都得在宫中当差服役,连个盼头也没有。
说到后面,谁也不说话,御膳房的气氛异常凝重,令刚刚走进来的香寒惊讶不已,道:“这是怎么了?我刚才在外头的时候,还以为这里没人呢?”说着,她走到翠竹身边,见她红着双眼,再次问道:“到底是怎么了?”
翠竹抹了抹眼,有些哽咽地道:“没什么,就是……就是想家人了,自打入了宫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也不知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说到后面,她差点哭出来。
香寒眸光一转,笑言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为了这个,这样吧,等过了年,我帮你向主子说说,请她向愉妃求个恩典,让你出宫一趟,这样你就能看到家人了。”
翠竹惊喜地道:“真的吗?香寒姐,我真的可以出宫吗?”
“主子待你我一向仁厚,想来会同意的,所以啊,赶紧笑一个,除夕夜的哭丧个脸,可是不吉利。”
听得这话,翠竹赶紧笑着连连点头,道:“知道了,多谢香寒姐,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其他宫人看到这一幕,均是投去羡慕的目光,只有肃秋例外,她听了太多关于魏静萱的事情,虽然一直不太赞成夏晴用孩子来对付魏静萱,但对于这个女人,她实在没有半点好感。
又等了一会儿后,肃秋掀开药盖子看了一眼,见里面的水差不多了,便熄了炉火,然后去一旁的柜子里取碗。香寒见状,连忙对翠竹道:“药好了,赶紧去把碗拿过来。”
翠竹奇怪地道:“没有啊,我刚才看的时候还……”
香寒悄悄拉了她一下,低声道:“不要多说,总之按我的话去做,快!”
【作者题外话】:今天四更,就要过年了,事情一下子变得多起来,可能这几天没法再五更,但我一定会保持三更以上,尽量多更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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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 调包
翠竹见她说得严肃,不敢多问,赶紧去拿了药碗过来,然后将药汁倒在碗中,在她做这些的时候,香寒悄悄将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东西落地的声音引起了几个人的注意,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当他们看清那个打了几个滚的黄灿之物时,皆是惊呼了起来,“金锭?”
听到这两个字,几乎所有的人目光都望了过来,连肃秋也不例外,她怎么也想不能,这御膳房里怎么会这一锭差不多十两重的金锭子?
几乎……并意味着全部,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那锭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金锭。肃秋与翠竹之间,只隔了一个炉子,这令得她可以迅速将两碗药调换,而不被人发现。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一锭金子,是谁掉的?”翠竹话音刚落,便有此起彼伏的声音说金子是他们掉的,一个个眼睛冒光地盯着那锭金子。
香寒调换了药,完成了此来的目的,当下对翠竹道:“你管人家那么多做什么,总之那锭金子不是你的就行了,快走吧,主子还等着呢。”
翠竹想想也是,端了药随香寒出去,在她之后,肃秋也摇头离开,刚一踏出御药房,便听到翠竹惊声道:“咦,这药不对啊!”
听到她突然来这么一句,香寒心都快被她吓停了,尤其肃秋就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万一让肃秋察觉到问题,那可就前功尽弃了。想到这里,她赶紧道:“什么不对,这药不是好好的吗?”
翠竹坚持道:“不是啊,香寒姐,我记得有一次我拿药碗的时候,不小心磕了边角,所以碗边有一点点裂痕,但是你看这只,全然没有,还不是不对吗?你说会不会是……”
见肃秋望过来,香寒赶紧打断道:“可能是药碗拿错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赶紧回去吧,别让主子等久了。”
“可是……”见翠竹还要说,香寒顾不得是否会引起肃秋怀疑,强行拉着翠竹离去。
在他们走了之后,肃秋越想越觉得奇怪,仔细打量着摆在朱红托盘上的药碗,这只药碗与翠竹那一只一模一样,只是碗边有一点点裂痕,也就是说,这一只才是翠竹的药碗,她与翠竹取错了各自的碗,但因为花纹颜色皆相同,所以没有察觉。
但是……她记得很清楚,自己的碗一向摆在右侧角落里,她刚才也没有取错,两者怎么会调换呢?实在是说不通。
肃秋一边想一边走,在快走到宜华居的时候,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想起那锭来历不明的金锭来。
东西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更不要说是那么贵重的金锭了,很明显是有人掉下来的,但在御膳房的都是寻常宫女太监,谁会有那么贵重的东西,哪怕是有,也不会随身携带,除非是有人故意掉出来,借此吸引人目光的。
是了,她想起来了,在发现金锭的时候,她曾看了一会儿,期间没有留意刚刚倒好的药,若是那个时候,翠竹将药碗调换,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已是被她否认,因为若是翠竹调换,她刚才就不会说那样的话了,应该是另有其人,连翠竹也被蒙在鼓里。
香寒――这个名字跃然于肃秋心中,所有的事情,都是在香寒进来后才发生的,且刚才她一直在阻止翠竹说下去,最后更是强行将翠竹拉走;是了,一定是她,是她悄悄调换了药碗;不,确实来说,应该是调换了药才对。
“肃秋?肃秋?”有声音在肃秋耳边响起,将她从沉思中唤醒,定晴一看,只见长春gong负责洒扫的小太监正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连忙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不过你端着药不是应该给夏贵人送去的吗?怎么到这边来了?”听得小太监的话,肃秋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是来到了后院,赶紧道:“是啊,怎么走到这边来了,定是刚才想事想出了神,我这就给贵人送去。”
肃秋匆匆忙忙地来到宜华居,夏晴正在与宫人说话,看到她进来,示意宫人下去,神色有些复杂地道:“喝过这一碗,想来……以后都不用再喝了。”说着,她示意肃秋将药拿过来,然后者不仅没有递药过去,反而往后退了一步,双唇蠕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这个样子,令夏晴好生奇怪,蹙眉道:“肃秋,怎么了?”
肃秋咬一咬牙,道:“主子,奴婢怀疑这碗药被魏常在身边的香寒调了包,喝不得。”
夏晴神色一肃,道:“怎么会被调包的,出了什么事?”
肃秋将御膳房的事细细说了一遍,随即指着碗边道:“主子您瞧,这里就有一条细缝,与翠竹说得吻合,再加上香寒异常的举止,奴婢怀疑,她借着金锭吸引奴婢注意的时候,悄悄将药调换了,这碗已经不再是安胎药,而是……”
“堕胎药!”夏晴冷冷吐出这三个字,旋即冷笑道:“魏静萱,她果然是按捺不住动手了。”
“那奴婢现在就去将庄太医过来检查,若这碗药当真是堕胎药,咱们就有足够的证据指证魏常在了。”
“庄太医?”夏晴嗤笑道:“忘了他是谁的人了吗,唤他来,定然不会说实话,说不定还会趁机毁了这碗药。”
被她这么一说,肃秋也想了起来,暗责自己糊涂,旋即道:“那奴婢去请周太医过来,他为人最是公允,又一向得太后与皇上看重,应该不会有问题。”
“不必了。”夏晴唤住她道:“就算证实了这碗药是堕胎药,你又如何证明是香寒调的包呢?有人看到了吗?还是说这药碗写了‘魏静萱’三个字。”
肃秋被她问得语塞,过了一会儿方才道:“虽然没有人看到,但那锭黄金出现的很是蹊跷,还有翠竹可以做证,这药碗是魏常在的,也就能间接证明香寒调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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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六章 坐立难安
“且不说翠竹是魏静萱的人,就算她肯承认药碗相互调换,魏静萱也大可以推说是摆放在一起时不小心拿错的;至于堕胎药,更可以说是我故意用来陷害她的。这个女人我最清楚不过,死的也能让她给说活了,更不要说区区一碗没有人证物证的堕胎药!”
肃秋以为抓到了魏静萱确凿的害人证据,没想到夏晴三言两语间就将这一切给推翻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续,盯了手里的那碗药,有些不甘心地道:“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夏晴没有说话,只是起身端起那碗药,将之缓缓倒入漱盂之中,随即凉声道:“我从来没有打算与她算了,你就等着……晚上看好戏吧!”
“主子……”肃秋刚说了两个字,夏晴便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只有这样,才可以切切实实定魏静萱的罪,令她无处可逃,我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任谁来劝,都不会放弃。”
肃秋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是,奴婢知道了。”
在她们言语之时,香寒也将御膳房的事,原原本本说给了魏静萱听,后者脸色铁青地听着,待她说完后,寒声道:“翠竹那个死丫头呢?”
香寒连忙道:“奴婢让她先去做事了,主子,您冷静一些,事已至此,您就算再生气也无用。”
她话音刚落,魏静萱便尖声道:“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一个一箭双雕的法子,你也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两碗药调换了,一切都那么顺利,结果却被那个死丫头给破坏了。平日里做事笨手笨脚的也就算了,居然……还坏我的计划,简直就是该死!”
香寒安慰道:“说不定肃秋并没有察觉,仍是将那碗药端给夏贵人了呢。”
魏静萱冷哼道:“我曾见过肃秋,她可不是没头脑的人,十有会发现药有问题。”说罢,她又不无担心地道:“夏晴她一直想要我的性命,这次被她逮到机会,一定会抓着不放,闹到皇上乃至太后的面前!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那个死丫头所赐!”
魏静萱越说越气,用力绞着帕子道:“她毁了我的计划,我绝不会放过这个死丫头。”可怜的翠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魏静萱定了死罪。
香寒也气翠竹坏事,自然不会替她求情,转而道:“主子,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找愉妃娘娘商量一下这件事?”
“先不急。”魏静萱想了一会儿,道:“你调换药碗之事,可有被其他人发现?”
“没有,奴婢做得很小心,并没有人看到。”香寒的回答令魏静萱安下心来,紧繃的脸庞缓缓松了开来,道:“那就好,没有人证,单凭一碗药,她还动不了我,就算真闹到太后面前,我也不会怕她。”顿一顿,她不耐烦地道:“你去把翠竹唤进来,我叮嘱她几句,省得到时候她再胡言乱语。”若非这会儿翠竹暴毙,会引起怀疑,她真恨不得杀了翠竹,省得留着碍眼。
翠竹并不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朝魏静萱行了一礼后,道:“主子,您有何吩咐?”
魏静萱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道:“刚才香寒与我说了药碗的事,想来是你取的时候,不慎拿错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翠竹皱眉道:“可是奴婢记得很清楚,并没有取错药碗。”
“当真记得很清楚吗?”魏静萱扬眉道:“那我昨日说的话,吩咐你去做的事情还记得吗?”
被她突然这么问,翠竹哪里想得起来,只得摇头,魏静萱见状笑道:“瞧瞧,忘记了是不是?其实每天都有那么多事,哪里能每一样都记得清楚。或许今日你确实没取错碗,但怎么肯定昨儿个没放错地方呢?”
翠竹本就没什么心机,再被魏静萱带着绕了那么一大圈,不由得相信了她说的话,道:“可能真是奴婢之前放错了地方,那……现在该怎么办?可要去找回来?”
魏静萱极力摆出和颜悦色的样子,“傻丫头,只是一只碗罢了,没什么大不了,明儿个换一只新的就是了。”待得翠竹点头,她再次道:“行了,你下去做事吧,不过往后可不要再弄错了。”
翠竹急忙道:“不会了,奴婢以后一定会小心的。”
待其下去后,魏静萱便开始了坐立不安的等待,虽然她有自信,可以摆脱谋害皇嗣的罪名,但终归是有些不安。
奇怪的是,一直等到日落黄昏,都没有任何动静,想象中的传召也没有,奇怪,难道肃秋当真没发现那碗药有古怪?否则怎么会那么太平呢?
可是以她对肃秋的了解,后者不是那么蠢钝之人,不可能发现不了的,而夏晴,也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主子,该去乾清宫了。”香寒的声音,打断了魏静萱的思索,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起身道:“行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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