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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图遗书第2部分阅读

    老爸说:“墨寒,你该去睡觉了。”我这才刷牙、上床。虽然我很累,但脑里却异常清醒。老爸给他讲了故事,看我仍没有睡意,便和妈妈一起关上灯,去了客厅。这个游戏的规则:只要我愿意,他们可以一直陪我玩,但我必须留在床上听。

    于是妈妈坐到钢琴边、老爸拿起歌词本,他们又弹又唱:催眠曲、民谣曲、古典曲、小夜曲,一首接一首,很久很久。他们想用舒缓的音乐安抚卧室里那颗sāo动的心,最后,妈妈进来看了看我,那时的我一定像只躺在小床上、披着睡衣的猫头鹰,小巧而ng觉。

    “儿子,还没睡着?”

    我点了点头。

    “老爸和我都要去睡了,你一切都还好么?”

    我说没事,然后她抱了抱他,“今天在博物馆里玩得真过瘾,是吧?”

    “明天我们还能再去一次么?”

    “明天不行,过一段时间再去,好吗?”

    “一言为定。”

    “晚安,”说着,她敞开房门,关上走廊的灯,“裹紧点睡,别给虫子咬到。”

    我能听见一些微小的声音,潺潺水流的声音,冲洗厕所的声音,然后一切平静下来。我起床,跪在窗前,我可以看见对面房子里的光亮,远处一辆军用汽车驶过,里面的人唱歌唱得真响。我这样待了一会,努力想让自己找到瞌睡的感觉。待我站起来之后,然后一切都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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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五章 1994/2013(2)

    nbsp;   二零一三年十二月二ri。墨寒:那是个十二月的早晨,四点零三分,我刚到家,天气异常寒冷。我出去跟朋友唱了一夜的歌,虽然喝得只有半醉,却已筋疲力尽。在明亮的走道里找房门钥匙时,突然一阵晕眩和恶心,我不由膝盖着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在砖铺的地面上呕吐起来。我抬头,看见一个由红sè亮光打成的“出口”标志,逐渐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我看到了老虎,看到手持长矛的|岤居男人,穿着简陋的遮羞兽皮的女人,还有长得像狼一样的狗。我的心一阵狂跳,大脑已被酒ng麻痹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想的都是:见鬼,竟然回到石器时代了。但紧接着我又意识到,只有在二十世纪才会有出口标志的红灯。我颤颤地爬起来,抖了抖身子,往门的方向迈进。双脚下的地砖冰凉至极,令我汗毛倒竖,一身的鸡皮疙瘩。四周死寂,空气里充斥着空调房里特有的y湿。我到了入口处,前面是另一个展室,中间立满了玻璃橱柜,远处淡白的街灯从高大的窗户里透进来,照亮了我眼前千千万万只蝴蝶……这一刻,我终于反应过来——我在省博物馆里。我静静地站着,深深地呼吸,想要让头脑清醒些。我那被束缚的脑袋突然冒出一段模糊的记忆,我 努力地想……我的确是要来做点什么的。对了,是我五岁的生ri……有人刚来过这里,而我就要成为那个人了。我需要衣服,是的,急需一套衣服。此刻,我十分庆幸自己回到的是一个还没有监视器泛滥的年代,我飞飞奔出蝴蝶馆,来到二楼中轴的过道厅,沿着西侧的楼梯冲到底层。月光下,一头头巨象隐隐约约,仿佛正向我迎头袭来,我一边往大门右边的储藏室走去,一面回头向它们挥手致意。我围着房里那些东西转了一圈,发现一些好东西:一把裁纸刀、印有博物馆徽标的金属书签、两件t恤……陈列柜的锁是骗小孩的,我随意的就找到了一枚发夹,轻轻一撬,便开始尽情挑选我中意的东西。一切顺利。再回到三楼,这是博物馆的“阁楼”,研究室、工作人员的办公室也都在那儿。我扫视了各个门上的姓名,没有任何启示。最后,我随便挑了一间,把金属书签从门缝里插进去然后一只手使劲的抓着卡,另一只手来回推拉大门,上下左右,不过几下,我便钻进去了。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是省博物馆的馆长,他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房间里堆满了报纸,茶杯摆得到处都是,烟灰缸里的烟蒂都快漫了出来,桌子上还散乱的摆放着文件。我迅速地翻箱倒柜,企图找到些衣服,却一无所获。于是我换了一间房子……第二次……第三次尝试,运气终于来了。博物馆主任的办公室衣架上,挂着他全套整洁的衣物,除了袖子裤脚稍短、翻领稍宽之外,他的尺码和我的基本一样。工装外套里,我穿了一件白sèt恤,即使没有鞋子,我看上去还是挺体面的。主任的办公桌上有包未开封的饼干,我会祝福他的。征用了他的饼干,收拾好一切后,我离开屋子,随手轻轻带上了门。我在哪里?我会在什么时候遇见我呢?我闭上眼睛,听任倦意占据我的身体,它用催眠般的手指抚摸我,在我就要倒下去的时候,我刹那间都回忆起来了:映衬博物馆大门的光影,曾有个男人的侧面朝自己移来。是的,我必须回到大厅里去。一切都是平静宁谧的,我穿过大厅正中,想要再看看那扇门里的一切。接着,我在衣帽间附近坐了下来,准备一会从左侧口上展厅的主台。我听见大脑里的血液突突上涌的声音,“嗡嗡”地低鸣,一辆辆大卡车在湖滨大道上飞速驶过。我吃了十块饼干,说实话……味道真的不怎么好,但我还是细细咀嚼,让好滋味尽可能长久地停留在嘴里。因为我不知道确切的时间,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我现在几乎完全清醒了,相当地ng觉。时间分秒流逝,什么也没有发生。终于,我听到沉闷的重响,然后是“啊”的一声惊叹。寂静之后,我继续等待。我站起来,就着大理石地面反shè的灯光,悄悄地走进大厅,站在正对大门的地方,我轻轻喊了一声:“墨寒。”没有回答。真是好孩子,机ng而又镇定。我试着又喊了一声:“没事的,墨寒。我是你的向导,我会带你好好逛逛这里的。一次特殊的参观,别怕,墨寒。”我听到一声轻细柔和的回答。“我给你准备了件t恤,我领你参观的时候,你就不会着凉了。”现在我能依稀看见了,他就站在黑暗的边缘。“接住,墨寒!”我把衣服扔给他,衣服消失在黑暗中,过了一会,他走进光线里。t恤一直拖到他的膝盖。这就是五岁的我,又黑又硬的头发,脸sè如月亮一样苍白,黑sè的瞳孔,像匹ng神的瘦瘦的小马驹。五岁的我很幸福,在父母温暖的怀抱里,过着正常的生活。但从此以后,一切都将改变。我缓缓上前,弯下腰,轻声对他说:“你好,墨寒,很高兴见到你。谢谢你今晚能来。”“我这是在哪儿?你是谁?”他的声音小而尖,回响在冰冷的水泥建筑中。“你在省博物馆里。我是来带你看一些你白天看不到的东西的。我也叫墨寒,挺有意思的哦?”他点点头。“你想吃饼干么?我逛博物馆的时候总是喜欢吃饼干,各种感官都是一种享受。”我把顺手拿的饼干递给他。他在犹豫,不知道是否该接受,他有些饿了,但不知道最多拿几块才像个有教养的孩子。“你想吃多少就拿多少吧,我已经吃了十块了,你多吃一点才能赶上我。”他拿了三块。“你想先看什么呢?”他摇摇头。“这样好了,我们一起去三楼,那里摆的都是不拿出来展览的东西。好吗?”“好的。”我们在黑暗中前行,上了楼,他脚步不快,我也陪他慢慢地走。“妈妈在哪里?”“她在家睡觉呀。这次参观很特别,是专门为你安排的,因为今天是你的生ri,而且通常大人不参与这类活动的。”“你不是大人吗?”“我是个非常与众不同的大人,我的工作就是历险。因此,我一听说你想回到省博物馆,就立即找到这个机会要带你看个够了。”“可是我是怎么来的呢?”他停在楼梯最上一格,一脸迷茫地看着我。“那可是个秘密。如果我告诉你,你得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为什么?”“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你。如果你实在憋不住了,你可以写下来,但就到此为止。好么?”“好吧……”我跪在他面前,也是跪在纯真的自己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用生命发誓?”“嗯……好。”“好了。我告诉你吧,你在时空穿梭。情况是这样的:你原本在卧室里,突然,‘嗖’的一下,你就到这里了。现在并不太晚,到你必须回家以前,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看完一切的。”他静静地、半信半疑地看着我。我问他:“你明白了么?”“嗯……为什么会这样呢?”“呃,我也还没有完全弄明白。等我知道了答案,再告诉你好吗?现在,我们应该继续前进。还要饼干么?”他又拿了一块,然后我俩缓缓地走到过道上。我想做个试验,“我们来试试这间。”我把金属书签插进一个门缝里,我开了灯,地面上全是些南瓜大小的石块,有的是整块,有的是半块,有的表面坑坑洼洼,还布满了纵横的金属纹脉。“哦,墨寒,快看,这么多陨石。”“陨石是什么?”“就是从外太空落下来的石头。”他看着我,好像我也是从外太空落下来的似的。“让我们去看看另一扇门里有什么。”他点点头。我关上这间陨石屋的房门,弄开了过道对面另一间的门。这间屋子里尽是鸟,凝固在飞行姿态的鸟,永远栖息在树枝上的鸟,各种鸟头,各种皮羽。我打开几百个抽屉中的一个,里面有一打玻璃管,每根管子里都装着一只金、黑双sè相间的微型小鸟,脚上各自贴有它们的名称,墨寒的眼睛此刻瞪成了铜铃,我对他说:“你想摸一下么?”“嗯,想!”我移出一根玻璃管口的软絮,然后把里面的金翅雀晃落到手心,小鸟仍旧保持着在管子中的姿态。墨寒疼爱地抚摸着它纤小的头。“它睡着了吗?”“算是吧。”他敏锐地看着我,显然并不相信我这模棱两可的回答。我把金翅雀轻柔地塞回管子里,堵上棉花,再把管子放回原处,关好抽屉。我很累,连“睡觉”这个词都在诱惑着我犯困。但我突然回想起小时候那个夜晚——最让我怀念的记忆。所以我仍带他继续四处游览起来……“这是大蓝鹭,它很大,比火烈鸟还要大。你见过蜂鸟么?”“我今天刚看到过几只!”“就在博物馆里?”“嗯!”“活的蜂鸟才叫神奇呢——就像一架超小型直升机,翅膀振动得快极了,简直就像是一层薄雾……”我们每翻过一页纸都像在铺床,无比巨大的书页缓慢地上下挥动。墨寒专心致志地站着,等待每一页后的新惊喜,沙丘鹤、黑鸭、海雀、啄木鸟,他都轻声发出快乐的惊呼。当我们看到最后一页插图版的“雪颊鸟”时,他弯腰碰了碰书,小心地触摸彩雕图页。我看着他,又看了百~万\小!说,想起当时,这本书、这时刻,这是我爱上的第一本书,当时我真想爬到它里面,美美地睡上一觉呢。“你累了么?”“嗯。”“我们回去吧。”“好。”我合上《鸟类》,把它放回咨询台里,并让它保持翻开在火烈鸟这一页上,然后锁好橱子。墨寒跳下椅子,开始吃他的奥里奥。我又把垫毯放回参考咨询台,再把椅子归位。墨寒关上灯,我们便离开了此处。我们一路闲逛,一边轻松地谈论那些飞禽走兽,一边咀嚼饼干。墨寒介绍了妈妈、老爸,告诉我金阿姨正在教他做酸豇豆肉末面;还有王涵,我都几乎忘了我童年最好的朋友,她再过三个月就要和家人一起移民到美国去了。我们站在“灌木人”前面,那是只大猩猩的填充标本,它站在底楼大厅的水泥座上,气势汹汹地看着我们。突然,墨寒叫出声来,他踉跄地冲到前面,想走到我这边,我赶紧抓住他,但他已经消失了,只有一件温暖的t恤空空地留在我手中。我叹了口气,走上楼,独自愣了好一会儿。儿时的我应该到家了吧,也许正在往床上爬。我记得,我都记得。然后我在早晨醒来,一切就像一场美好的梦。妈妈笑着对我说,时空穿梭听上去真有意思,她也想试试。这就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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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六章 1971/2014

    nbsp;   一九七一年七月二十三ri。冰火!中文

    墨寒:我在草坪上,找不到衣物,所以我只能着身子,等在空地旁边。记忆这东西,消失掉还真不好。

    不过很庆幸,这是个明媚的午后,也许是某年七月初的光景。我蹲在高高的草丛中,想:这是个老地方,却没有供我穿着的衣服,说明在进入这个ri期之前,我和老爸并没相遇,也许老爸还没有出生吧。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结果很惨。我想着老爸,但又不敢在这乡下间的农田里出没,只能光着身子躲在草丛里。

    我十分想念草坪西边的甜苣地,这个时节,那儿一定已经长满了小小的、微涩的甜苣,但被煮过之后苦涩味儿就会消散。

    突然,远处“砰”地传来声响,我从草丛中探头张望,一个孩子正匆匆忙忙地奔跑,当这个孩子穿过摇摆的草丛,沿着小路跑近的时候,我一阵激动,出现在这片空地上的正是我的老爸,墨博。

    他很小,一无所知。他一个人。他还穿着那套破烂衣物:补了又补的灰裤子,绿sè上衣,破烂草鞋。他拎着破麻袋和一块深蓝sè的烂布,他把烂布平铺在草地上,然后把麻袋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上面,都是些意料之中的各式文具:旧的粗短铅笔、刺鼻的记号笔,还有一把木质的手枪。他整理好,又潇洒地抖了抖一张纸,然后把各种笔轮番在纸上试起来,仔仔细细地划线画圈,一边还哼着歌。我侧着耳朵认真的听着。

    我犹豫着,此刻的老爸很是自得其乐,他大概只有六岁。并且他显然不是在等我这个陌生人。我知道在这个年代:如果我就这样出去,肯定会被他当成坏人。小孩的世界就是这样的。我琢磨着今天究竟该不该是我们相识的第一次?是否要到以后其他时候,我们才该初次见面?也许我该彻底安静,这样,老爸就会走开,然后我可以去大嚼一通甜苣,洗劫一家富户,或者回到自己正常的时空里去。

    可突然,老爸直直地盯着我的方向,把我从沉思中惊醒。原来,我一直伴着他哼那首曲子,意识到这点时已经太晚了。

    “谁在那儿?”他小声地喊道,活像只被惹恼的鹅,脖子和腿伸得老长。我头脑飞快地运转着。

    “地球人,你好!”我友好地装腔作势道。

    “盝儿!”老爸环望四周,想要找块东西扔我,最后他决定用那只结实而又厚重的木质玩具枪,他使劲地把木枪砸向我所藏的方向。我觉得他可能是找不到石子,不然就肯定是石子了,而且我想他并不能看清我的具体方位……可谁知他运气真好,木枪托正好砸在我嘴上,我的嘴唇开始流血。

    “手下留情啊!”身边没有什么可以止血的,于是我捂住嘴,声音沉闷,下巴也生疼。

    “你到底是谁?”这下老爸害怕了。我也有些害怕。

    “墨寒,我是墨寒……墨博!我不会伤害你,我希望你也别再用东西砸我。”

    “把木枪还给我,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躲起来?”他朝我瞪着双眼。

    我把他那木枪扔回到空地上,他捡起来,一手提起,仿佛握着真的手枪一般。

    “我躲在这儿,是因为丢了全身上下的衣服而不好意思嘛,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很饿,也不认识任何人。现在可好,又流血了。”

    “你从哪里来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接下来说的可都是真话,没有虚假,句句属实:“我来自未来。我是时空穿梭者。在未来我们俩是朋友。”

    “那是什么?”

    “就是从许多年后来到了你这里。”

    “不可能!”

    “未来就可以了……那是我们想让你们相信的。”

    “为什么?”

    “如果大家都时空穿梭的话,就天下大乱了。就像去年chun节,你想去看你的nǎǎi,可那天人特别多吧?我们时空穿梭者也是这样,因为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所以向来都很低调。”

    老爸琢磨了一分钟。“出来吧!”

    “你得先把那条破布借给我。”

    于是,他掀起浴巾,听由铅笔笔、记号笔和纸张飞散在各处。他扬起手把破布扔给我,我顺势一接,然后背过身去,裹严我的腰胯。那是一条满是破烂并脏不兮兮的破布,不过还是有个花哨的几何图形。我想,真是第一次见未来老爸时的绝佳装束。我转过身去,缓步出了草丛,尽可能端庄地坐到草坪上。老爸退到空地里离我最远的地方,手里仍紧紧地握着木枪。

    “你在流血。”

    “是呀,你用枪扔到我了。”

    “哦。”

    沉默。我努力想要表现出友好、亲切的样子。亲切对儿时的老爸来说很重要,因为当时他周围这样的人很少。这个时代的人们都在为了生存而努力……

    “你在捉弄我。”

    “我永远都不会捉弄你的。为什么你觉得我是在捉弄你呢?”

    老爸固执到极点,“从来就没有什么时空穿梭者,你骗人。”

    “今年十一月,咱们就能把印度打的屁股尿流啦。”

    “什么?”

    “打仗啊!你不知道吗?相信我,十一月我们的国家就会胜利。”

    “我们本来就能赢,还用你说?”

    “呃……哈,小屁孩,你可真难伺候!”说完这句,我心里可真爽……

    “我不叫小屁孩。”

    “我知道,你叫墨博。麦小洛·安尼·阿布希尔,一九五六年六月十八ri出生。你的爸爸妈妈叫墨天奉和苗香香。你和他们俩,还有你外婆、你哥哥墨国栋、你妹妹墨雅住在一起,就在下面的那个大房子里。”

    “你知道这些并不说明你是未来人。”

    “好吧!如果你能在这儿多待一会,你可以亲眼看见我消失。”我把握很大,因为我知道我会逐渐消失,像光粒子一般消散。

    沉默。老爸交替着在两脚之间移动重心,然后赶走了一只蚊子。“你为什么不去帮助解放军呢?”

    “帮助?呃,能赢我还干嘛去?”血已经止住了,但我看上去一定还很糟,“嗨,墨博,你有什么吃的?时空穿梭让我好饿啊。”

    他想了一会,把手伸进裤子的口袋,拿出一块咬过一口的野葱,扔给我。

    “谢谢啦,我爱吃这个。”我吃的很快,这东西可是少的要死,产量极低,许多人都只能一边吃一边挖。吃完之后,我抹了一把嘴。

    “你吃东西时像条狗。”

    “我……我才不像呢!”本来是想骂的,但碍于身份,所以只能硬深深的憋了回去……这真是极大的侮辱和硬伤,“我有可相对拇指,你看看清楚。”

    “什么是可相对拇指?”

    “像这样,跟我做。”我做了个ok的手势。麦小洛也做了个ok的手势,“可相对拇指就是你能这样做,你能开罐子、系鞋带什么的,而动物不能。”

    老爸听了好似有些不高兴,“动物是没有灵魂的。”

    “动物当然有灵魂,你是听谁说的?”

    “我听公社大队的队长说的。”

    “那队长就满嘴胡话。动物的灵魂比我们人类的高尚多了,它们从来不说谎,也不乱发脾气。”

    “它们互相吃来吃去。”

    “这个嘛,它们也是不得已嘛,而且你也要吃它们,对吧?”

    “它们可以吃草啊。”

    “呃……动物是分为肉食、杂食和草食动物的。”

    老爸在空地边缘坐下,“我爸爸让我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

    “确实是个好忠告。”

    沉默。

    “你什么时候消失?”

    “当我准备好了的时候。你和我在一起很无聊么?”老爸 突然翻了翻眼睛,“你在忙什么?”

    “练书法。”

    “我能看看么?”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拾起一些铅笔,但还是充满敌意地盯着我。我略略向前倾身,小心地伸出手,仿佛他是只凶猛的狼狗。他把纸向我快速一递,便急忙抽身而退。我专注地看着他的作品,他一遍又一遍,用逐渐放大的字体书写“墨博”,每个笔画上升和下降的转折处都是弯曲的螺旋,每个圆圈里都画着微笑的眉眼,确实相当美。

    “真漂亮。”我转头看了看小时候的老爸。

    老爸很满意,因为每次他听到别人夸他的作品总是这样,“我可以专门写一张送给你。”

    “那太好了。可惜我在时空穿梭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带不走。”

    “为什么你带不走东西?”

    “嗯,这是一种约束。什么事情都有约束,对吗?”

    “你可以去做个土匪!”老爸似乎为他给我设计的职业很满意,甚至忘记了我是个危险的陌生人。“你可以把抢来的钱先藏在什么地方,画张藏宝图,然后再到未来世界里把它挖出来。”就是这个建议……让我和妻子麦小洛以后过上了不羁随xg的生活,这就是我们在股市中常胜不败的秘诀。这一切都要拜托年少的爸爸。

    “真是个好主意,不过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钱,而是衣服。”

    老爸怀疑地打量我。

    “你爸爸有没有不要的旧衣服?就算一条裤子也好。我是说,我喜欢这条破布,别误会,只不过在我来的那个时空里,我通常更喜欢穿裤子。”

    “我不知道……”

    “没关系,你不需要现在去找。不过下次我来这儿时,如果你能为我准备好,我会非常感激的。”虽然我知道这并不可能。

    “下一次?”

    突然,我眼前一阵模糊,但我能听见爷爷在喊老爸。我说:“老爸,很高兴见到你小时候……呵呵!”

    “什么?”

    “我是你未来的儿子。我要走了,现在。非常高兴见到你,记得千万别学车啊。你会出车祸的……”我向老爸伸出手,他非常勇敢地握住,我们的手彼此摇晃着,我消失了。

    ……

    二零一四年二月九ri。

    麦小洛:很早的时候,大概是清晨六点,我还流连在浅浅的睡梦中,突然,墨寒把我撞醒,他准是刚去了另一个时空。事实上他就是压着我的身体现身的,我惊叫起来,彼此都被对方吓得半死。他突然笑了,从我身上翻下来,我也转过身看着他,他的嘴唇流了很多血。我一跃而起,拿来一块小毛巾,仔细地擦拭他的嘴唇,他居然还在笑。

    “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老爸用他的玩具枪砸伤我了。”

    “你可真倒霉。”

    “是啊。不过也没办法,谁让老爸无法记住我呢!老爸还说我像狗……”

    “哈哈……对了,最近你没有穿回我身边吗?”

    “没有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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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七章 2003/2014

    nbsp;   二零零三年二月二ri。

    麦小洛:我放学回家时,墨寒已在“阅览室”里等着我了。之前我在别墅下的地下室隔壁为他准备了一个小间,就在我们自行车库的对面。我让家里人都知道,我喜欢一个人在地下室安静地百~万\小!说,事实上,我也确实经常去下面消磨时间,所以看上去也没什么不正常。墨寒把一张椅子折叠好放在门把手的下面。我敲了四下,他放我进去。他用枕头、椅垫、毯子什么的弄成了一个鸟窝般的东西,就着我的台灯看旧杂志。 他穿着我为他准备的旧牛仔裤和格子衬衫,看上去很疲惫,胡子拉碴的。我为了等他,一早就把后门的锁打开,此刻他已经在里面了。

    我把带来的食物放在地上,“我还可以拿些书下来。”

    “这些也挺好看的。”他看的是墨咻咻所著的《月·境池》,“这本书跟我这时空穿梭者真的很配,写的我都看不懂,乱糟糟的。而且看着看着就发觉挺压抑的。”他说着,又举起了另一本杂志。

    我在他身边的毯子堆里坐下来,看看他是否会叫我走开,我看得出他是想这么做的,于是我摊开双手给他看,然后坐在自己的手掌上。他笑了,“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吧。”

    “你是从哪一年来的?”

    “二零一四年十月三ri。”

    “你看上去真累,”我看得出他是想告诉我为什么他如此的累,后来又决定不说了。“二零一六年,我们都在忙些什么?”

    “很多大事,令人ng疲力尽的事情,”墨寒开始享用我买给他的汉堡包。“嗨,味道还不错。”

    “防腐剂多。”

    他笑出声来,“算了,咱们中国人元素周期表都已经吃了一遍了……还怕这防腐剂?对了,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调配各种颜料,甚至会煮浆果取染料,等等,但怎么就一点不会烧饭做菜呢?真令人惊讶。”

    “这是种心理障碍,是种恐惧症。”

    “难以理解。”

    “我一走进厨房,就会听到一个微小的声音说,‘走开,’于是我就走开了。”

    “你平时吃得饱吗?你可真瘦啊!”

    我觉得很胖。“我一直都在吃。”我突然有了个很沮丧的念头,“我在二零一六年会很胖吗?也许那就是你觉得我现在太瘦的原因。”

    墨寒笑了,可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在我看来,你那时候是有些丰满,不过一切都会过去的。”

    “哦?”

    “丰满点好。对你来说,那样看上去尤其好。”

    “谢谢,但我不要。”

    墨寒看着我,有些担心。

    我继续说:“你知道的,我并没得厌食症,你不必为我担心。”

    “其实,那都是因为你妈妈以前老是唠叨你这一点。”

    “以前?”

    “现在。”

    “那为什么你要说以前?”

    “不为什么,你妈妈一切都很好,别再担心了。”

    我知道他在说谎。我的胃一阵收缩,双手抱住膝盖,垂下头。

    墨寒:我都不敢相信我如此严重地说漏了嘴。我轻抚着麦小洛的头发,迫切盼望能回到我的真实时空里,一分钟也好,就足够让我请教那个时候的麦小洛,让我知道面对年仅十一岁的她,该如何谈论她母亲的死。我没有睡觉,只要睡过一会,大脑就会转得快一些,至少可以把谎圆得更巧妙些。可是麦小洛,我认识的最真诚的人,哪怕一丁点的小谎,她都异常敏感。现在惟一补救的办法……或者闭口不言,可那会急死她;或者继续说谎,可她也绝对不会相信;或者就说真话,可她更会惶恐不安,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影响到母女之间的关系。

    麦小洛看着我,说:“告诉我。”

    麦小洛:墨寒看上去一脸的痛苦,说,“我不能,麦小洛。”

    “为什么不能?”

    “不能提前告诉你还没到来的事情,那会搅乱你的生活。”

    “是,可你也不能只说一半啊。”

    “确实没有什么可说的。”

    我真的惊慌起来。“她自杀了。”这个预感如cháo水般涌入我的心头。这一直是我最担心的事情。

    “不,不,绝对不是。”

    我盯着他,墨寒看上去只是非常不开心,我也不能确定他是否在说谎。假如我能读懂他的想法,生活会多么简单啊!妈妈,哦!妈妈!

    墨寒:太可怕了。我不能把麦小洛就这么丢下不管。

    “是ru腺癌。”我轻声说。

    “感谢上帝。”她说完,便放声大哭。

    她哭泣中,我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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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八章 2010/2014

    nbsp;   二零一零年六月五ri。

    墨寒:麦小洛拿到了驾驶执照,她爸爸说今晚她可以开那辆大众去参加朋友的晚会。可她妈妈一点也不赞成,但她老爸有话在先,所以她妈妈也不能再改变什么了。

    她们晚饭后我见到麦小洛,我们驱车去了她朋友家……终于要离开了。

    我吃了半包麦小洛带来的薯片,喝了温热的可乐,还打了会儿盹。她这么久还不回来,我都想自己出去散散步了,况且我也想上个厕所。

    我听到有高跟鞋轻轻地向我走来,我探头到窗外,那不是麦小洛,是个身穿黑sè紧身裤、令人兴奋的短发女孩。我眨巴着眼睛,然后认出那就是麦小洛的朋友林薇。

    她敲了敲我这侧的车门,躬身弯腰,凝视着我。从她的领口能一路看到“面包山”,我有些发酥。

    “嗨,麦小洛的男朋友。我是林薇。”

    “你招呼打错了,林薇。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见到你。”她呼出的气息里都是酒ng味儿。

    “你不打算走出车门来,准确地介绍一下你自己?”

    “哦,我坐在里面舒服极了,谢谢你。”

    “那样的话,我就进来和你一起坐坐吧。”她毫无预兆地绕过车头,打开门,坐到驾驶位上。

    “我想认识你已经很久了。”林薇向我透露。

    “‘已经’?为什么?”我迫切盼望麦小洛此刻能出现来救我,不过,如果她真的来了,这场令人着迷的游戏也就得结束了。

    林薇往我这边靠过来,幽幽地说:“我能推断出你的存在。我超强的观察能力让我得出结论,当我把其他一切可能xg都排除后,无论剩下的多么没有说服力,那也一定就是事实的真相。因此……”林薇停下,释放出一个酒嗝,“对不起,我现在一点也不像个淑女。因此,我得出结论,麦小洛一定有个男朋友,否则她就不会拒绝和那么多相当不错的男生们了,他们可真沮丧啊。然后呢,你就出现在我面前了。哈哈。”

    我一直都很喜欢林薇,有点于心不忍,但这次还是得骗她一回。这也解释了后来林薇为什么要在我们的婚礼上和我说那番话,就像我终于把智力拼图的最后一块放进了空当里,我很喜欢那种感觉。

    “你的推论听上去很有说服力,林薇,可我不是麦小洛的男朋友。”

    “那么你为什么坐在她的车子里?”

    我突然灵机一动,要是麦小洛知道了,一定会杀了我。“我是她父母的一个朋友。他们担心麦小洛参加这个聚会可能会喝醉,因此他们委托我一路跟过来,如果他们的女儿喝得晕乎乎的,就由我负责开车。”

    林薇板起脸,“彻底地、完全地、没有必要。我们的小麦小洛喝过的酒加起来都装不了一小、一小……”

    “我又没说过她会喝,是她爸妈不放心。”

    突然,又有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过来,这次真是麦小洛了。她看见我车里有个伴,顿时僵住了。

    林薇跳下车说:“麦小洛,这个调皮的男人说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麦小洛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轻率地说:“对,他不是。”

    “噢!”林薇说,“你要走了么?”

    “都快半夜了,再不走,我都要变成南瓜了,”麦小洛绕到车旁,打开车门,“喂,墨寒,我们出发吧。”她启动引擎,打开前车灯。

    林薇呆站在车头的灯光里,然后走到我这侧的车窗前,“不是她的男朋友,嗯,墨寒?可是你让我去车里面待过一分钟的哦,可别忘了。再见,麦小洛!”她大笑着。麦小洛生硬地把汽车开离了停车位,扬长而去。此时此刻,沿路的街灯已经全部熄灭了。这是条双车道的高速路,像尺一样笔直,但现在没有街灯,汽车就仿佛开进了墨水瓶里。

    “最好把前灯开亮点,麦小洛,”我说。她却伸手把所有的灯都关了。

    “麦小洛……”我吼出了声。

    “不要告诉我该做什么!”

    我闭上嘴。我所能看见的只有车厢里时钟收音机上微光显示的数字:02∶36。风从车子两侧呼啸而过,车轮在沥青路面上飞驰,可是我总觉得自己纹丝不动,而周围的世界以每小时七十公里的速度冲向我们。我闭上眼,感觉没有任何不同。我睁开眼,心脏猛烈地跳动。

    远处出现了一些亮光,麦小洛重新把车灯打开,我们继续狂奔而去,飞驰在路zhong yāng黄sè交界线的边缘。两点三十八分。汽车仪表板的光映照着毫无表情的麦小洛。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我的声音颤抖着。

    “不可以吗?”麦小洛的语气平静得犹如夏ri的池塘。

    “我们可能都会死在一堆燃烧的废铁里。”

    麦小洛放慢车速,再把车转到另一条临海的高速路上,“但那是不可能发生的,”她说,“我会长大,会遇见你,会和你结婚,然后你回到此刻又和我在一起。”

    “就是因为你这样想,然后出了车祸,我们花了整整一年躺在医院做牵引。”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会事先ng告我的。”麦小洛说。

    “我试图ng告你。”

    “可你却吼我……我是说,更老的那个你自然早就会ng告更小的我,避免出车祸。”

    “那样的话,车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