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我回头只觉一大团黑影压过来,看不清是人是鬼,是男是女,我一惊之下想用力挣脱,使劲地向反方向用力。但是手却被捏得更紧,好像它要把我的手捏碎。耳边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你又想走?你以为你能躲得了?我不缺女人,但你只能呆在我身旁,我离不了这里,你也别想着能走得了。”是男声,看不清他的脸,因为它整个头都笼罩这黑气里。我的手越来越疼,疼得我直掉眼泪,“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
“不认识我?放开?每次我一放开手你就跑了,一点儿留恋都没有。”
手上疼痛愈甚,我都听到我的手骨嘎巴巴碎裂的声音了,可这只鬼仍没有放手的意思,这都是什么事呀?我又没有招惹它,
“大侠!大哥!大叔!大爷!您一定是认错人了,我真的不认得您。放手吧,我的手要废了。”我嘴上求饶却在心里骂着:“大爷!你大爷的!大老爷们欺负女人,不要脸!”手腕疼得我只觉得手要掉了,我带着哭腔道:“大爷,您要是放开我,我就帮您老找人。”
“大爷?”男鬼愈发生气了。
“不,您不是大爷,您是我爷爷。放了我吧,爷爷。”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鬼,已经吓得我开始胡八道。
“爷爷?”男鬼嘿嘿地笑了两声,“你呀,还是一着急就乱话。”声音里竟带着三分宠溺,但手却没放松。
“你是鬼就了不起呀?你懂不懂?暴力和强权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只有对话合作才能解决问题,你听过吗?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我越越激昂,“你欺负人。你等着,等我死了变成鬼 ,看我怎么整你。”
越越委屈,我嚎啕大哭“呜呜!我的手。呜呜!我的手。”忽然,手上的力道消失了,惯性让我向后退了两步,我知道我哭起来挺吓人的,只是没有想到竟然还能有镇鬼的功效。想到此处我哭得更大声,我要再接再厉把鬼吓跑。
没想到一只大手抚上我的脸颊,抹了抹我眼角的泪,然后一只手挑起我的下巴,另一只手不停的抚摸我的脸。我怒了,这鬼太过分了先是对我实施暴力,然后又调戏我,这个大色鬼,tnnd,姑奶奶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调戏过,现在竟然被鬼调戏,太恶心了。我扬起手,冲着它的头一巴掌打过去,“啪!”一声清脆的响声,我打到它的脸,鬼不是冰凉的吗?为什么我打上去感觉不太冷。它没有防备,趔趄了一下,我趁机再打开它的手,向后跳了两步,这个距离应该算是安全了。
“你个大色鬼,你别以为我怕你,你要是再动手动脚,姑奶奶绝不气!”
“笑儿!下手还是这么狠”
“别!我不认识你,你这么叫我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是真受不了别人叫我“笑儿”,从小到大没人这么叫我,大家都是叫我张笑,或是笑笑。
“还是这样,我就是要这么叫。笑儿,笑儿,你就是我的笑儿。”真是只疯鬼,也不知道阎王爷怎么管的,这样的鬼怎么能放出来乱跑。
“笑儿,你别回去,我求你,别回去。”这疯鬼竟然低声下气的求我。
“回去,对,我要回去!”刚才我本来就能回去了,就是这疯鬼,可恶。我再也不想和它纠缠,立刻转身,可是妈妈哪儿去了?医院也没有了,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我来得莫名其妙,刚刚又被一只莫名其妙的疯鬼阻拦了回家的路,我太倒霉了。越想越委屈,眼泪又忍不住滚出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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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儿,你别哭呀。是我不好,是我不让你回去。可我只能这样做,你走了,我怎么办?”疯鬼从后面抱住我。
看来刚才那巴掌没打疼它,这色鬼还想吃我豆腐。“呜呜,怎么办?你爱怎么办关我屁事,我都过了不认识你!”
“我不管你现在认不认识我,你以后一定会认识我,反正你走不掉的。”
“都是你,姑奶奶要把你打回十八层地狱。”我用胳膊肘猛地向后一顶,趁它站不稳后退的当儿,我拳脚相向,它却不躲闪,可能鬼都不怕疼,管它呢,揍它一顿都难解我的心头之恨。
“揍死你!揍死你!”
……
可能昨天走累了,我连晚饭都没吃,竟一觉睡到天亮。按睡了这么久应该是休息好了,可我觉得浑身都疼,跟打了一宿架似的,更奇怪的是不知为什么,手腕上一圈青紫,虽不疼却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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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端午(二)
昨晚我做了一宿梦,很乱,醒了以后梦的内容却一点儿也记不起来。坐起来,抬起手腕看了半晌,我想不起是何时弄的。香翠服侍我起身,看到青淤惊异的摸了摸,问我痛不痛,我摇摇头。香翠点点头,了然的道:“格格昨晚睡得不安稳,一直在梦话,好像是在骂人。格格不会是撞鬼了吧?”
“你呀,胡什么?你见过鬼?对了,我都了什么?”我抬手在香翠脑门上弹了一下,这丫头哪儿都好,就是太迷信鬼神之。
香翠揉揉脑门,嘟着嘴道:“还呢,您一晚上一会儿哭,一会儿骂,一会儿要回家,一会儿要揍人,奴婢叫也叫不醒您。”
“呵呵,做梦,做梦,昨天出去逛累了,我一累就爱做梦。”
香翠想了想又道:“格格,您是不是又想家了?您您忘了过去,可奴婢知道您在这里待得不开心,即使您想不起家的样子可做梦都还是想回家。”我是很想家只不过是现代的家。
“香翠,你别了,我不想家,你别再蘀我担心。对了,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吃过早饭,你去找刘管事,跟他我要一些裹粽子的食材。”
“格格,咱们自己裹吗?”
“对呀!自己裹的吃起来才香。”
“好,格格,咱们还要插艾草,奴婢还要给您做两个香囊。”
“好!你也叫上外院的如意,秋菊她们,咱们一起做,热热闹闹的过端午。”
“哎!奴婢知道。”
香翠这丫头是个急先锋的脾性,立刻张张罗罗的忙起来,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觉香翠有点儿领导才能,也有点儿领导欲,这不,经我一这丫头把外院的粗使丫头小厮指使得团团转。古代女子个个女红了得,几块绸布一根细针就能做出精致的香囊,形态各异,乖巧可爱,装上八角茴香、?香、苍术、甘草、艾草、肉桂就完成了。我的手不算笨但和她们一比只能甘拜下风,可看她们干得欢我又心痒痒。看到那些漂亮的丝线我忽然想到一种我也能做出来的香囊,其实就是彩色丝线缠制的彩粽。我把缠好的彩粽用珠子和事先打好的络子串起来竟然喜气盎然,香翠和几个丫头都觉得新鲜好看争着要跟我学。初四一早刘管事让小厮送来裹粽子的食材,香翠又给几个人分配工作,忙活一个上午,按照我的意思做出了二几种粽子,在外院的小厨房煮。粽子要慢慢煮,怎么也得两个时辰才能煮好。吃过午饭,香翠在厨房看火,我叫几个小丫头把桌子搬到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和他们几个一起缠彩粽。这几天做了不少,串成串挂在廊下,窗前节日气氛立时就添上几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粽香飘进屋里,香翠端进一盘粽子。
“格格,煮好了,又软又糯。”
“快,一样儿给剥一个,我都要尝尝。再多舀几双筷子来,大伙一起吃。”
几个丫头小厮忙着收拾桌子,高兴的准备吃粽子,这段时间他们也都知道我是个不讲究规矩的人,是以也没人推搪。香翠将每一种都剥开一个用小碟子盛好,竟然摆了满满一桌,别是每种吃一个,就是每种尝一口,都会吃撑。
我夹了一筷子蜜枣粽,甜甜的蜜枣香传到舌尖,让我想起老妈的味道。
院子里欢声笑语,几个人正吃得开心,忽听得一声戏谑的笑语传进来。
“哈哈,十三哥,这园子里的奴才果然是没规矩呀,!不知四哥看见会不会气出个好歹的。”
正低头吃东西的几个人闻声抬起头,只见刘管事陪着两个衣着考究的青年男子走进院子,准确的是两个大男孩。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充满阳光的气息,帅气而张扬,眉宇似曾相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另一个个头稍矮,年龄好像也小一点,白净的脸上稚气未脱。
众人正在发愣,刘管事上前道:“还不快给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行礼?”
丫头小厮赶忙都跪下磕头,齐道;“奴才给十三阿哥见礼,十三阿哥吉祥!奴才给十四阿哥见礼,十四阿哥吉祥!”
看着他们行礼,我心里琢磨着,我应该不用磕头,这礼还是要行的,遂学着电视上的福了福,道;“奴婢给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见礼,两位阿哥吉祥!”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不过看众人的反应,应该没什么问题。
“老刘,这位是?”高个男孩问道。
“回十三阿哥,这位是张格格,一直在此养病。”
“哦!张格格,您身体好了吗?”十三阿哥走到我面前,低下头面含笑意的看着我。
这副神态好眼熟,我突然想起初一那天在酒楼遇到的章佳祥,对,就是他。那天他穿的是军士的服色,显得要成熟一些所以刚才没认出来。我心里一阵懊恼,我真是太大意了,忘了胤祥的生母姓章佳,他在外面怕张扬,就用了生母的姓氏。看他的神情想是认出我了,但愿他不要揭穿,我可不想让刘管事知道我见过十三阿哥。我抬头看向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捏着嗓子甜甜的回道:“谢十三阿哥,奴婢已经大好了。”还向他眨了眨眼睛。
“哦!那就好。”十三阿哥了然的点点头,又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么高兴?”
“对,你们在干什么?在四哥府里可从来听不到这样的笑声的。”十四接道。
我道;“也没什么,明儿就是端午,奴婢领着他们几个裹了些粽子,刚才奴婢几个人正在尝粽子。”
“嘿,爷来的还真是时候,让爷也尝尝。”十四阿哥一听扒开几个丫头,小厮走到桌前,香翠急忙将刚才的碗碟收拾下去,重新剥粽子,舀起一双干净的筷子递给十四,十四阿哥也不气,挑了吃起来。“十三哥,你也尝尝,的确和宫里的风味不 同。”
十三阿哥看看十四阿哥又看看我道:“张格格可否让我们哥俩尝尝?”,我心道‘可否’我能‘否’吗?吃都吃上了还问我。这话又不能出来,我只能道;“奴婢们瞎做的,用料做法都不讲究,粗陋的很。要是二位爷不嫌弃,尽管品尝。”我还狗腿地拉过椅子,十三阿哥一撩袍襟坐在我刚刚坐的位置上,小丫头递上干净筷子,也挨个的品尝起来。丫头小厮一看主子落座,也没他们什么事就都退到外院,院子里只剩下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刘管事,香翠和我
我让香翠去上茶,吃粽子时喝茶,可以帮助吞咽和消化。裹粽子时为了能多吃几种我让他们裹的个头儿都不大两三口就能吃一个。可这两位爷胃口是真好,尤其是十四阿哥恨不能每种都吃到。这粘性的食品虽然味美,但不易消化,吃多了容易造成胃胀,腹泻。皇子阿哥平时吃喝都有人专门伺候,今天在这儿要是吃出毛病,我就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想及此处我也顾不上礼数,上前道;“两位阿哥,这粽子好吃,但不宜一次多食,您二位要是觉得奴婢这儿的粽子还入得了口,不如带回去慢慢吃,别一次吃多了。”
“好,我刚刚就想如此,张格格提出来正和我意,十四先谢过格格了。”十 四边吃边含糊不清的。我们忙活了大半天,却让两个吃白食的给拣了便宜,阿哥想吃什么没有呀,叫人去做不就得了,干嘛还要打劫我一个贝勒的小妾。我内心不平,行动上却不敢怠慢,福了一礼,嘴上还奉承道:“十四爷可别谢,奴婢当不起。”
“十三也先谢谢张格格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十四阿哥吃饱喝足,翘起二郎腿,打眼环顾院子。忽然他拉开椅子,几步走到廊下。那个地方挂着几串刚串好的缠丝彩粽,色彩艳丽,非常惹眼。走到跟前十四又凑上去闻了闻,那里面事先装了各种香料药材进去,有淡淡的香气。
“好香!”十四陶醉的闻了闻,“这是香囊吗?形状挺特别的。”
“回十四阿哥,是。明儿是端午,奴婢的家乡有端午挂香囊避邪的法,就让小丫头们做了缠丝彩粽,应应节。”
“这种香囊叫‘缠丝彩粽’?嗯,形状还真像粽子,不错,不错。这是你想出来的吗?”
“不是,奴婢家乡端午老人们都会做这种彩粽。”我记得在一篇文章上看过这种彩粽相传是清朝由皇宫里流传到民间的,难道这时紫禁城里还没有人会做这种香囊?
“那个,张格格,你把这几串‘缠丝彩粽’送给我吧。”
“啊?”
“是这样,每年端午,额娘都会给我们弟兄几个挂香囊。这香囊形制特别,额娘看了一定会喜欢的,我只是想送给额娘表表孝心。”
“哦,只怕东西简陋,污了娘娘的眼睛。”我道,这十四阿哥还真是孝顺,会来事儿,将来我儿子要是这样我也会多喜欢一些。
“不会,能让我十四爷看得上眼的东西,必不会差的。只是,这东西四哥知不知道?”
“四贝勒爷不知。”
“那就好,那今天四哥会不会来这儿?”
我忙道:“不会,不会。四贝勒爷定不会来,也请十四爷不要是从奴婢这儿带走的。”
我忙招呼香翠把彩粽取下来,给十四阿哥包好。
这时许久未开口的十三阿哥道;“十四弟,今天出来得久了,咱们该回去了。”
“好,十三哥我们这就走吧。”
我让小丫头把装好的粽子食盒交给刘管事,当然公平起见必然是两份,十三阿哥虽没张口要,我也不敢就缺了他的,临走我还让香翠把挂在我屋里窗前的那串彩粽包好交给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这里还有一串,您若不嫌弃就挂着玩儿吧,图个吉利。”
“谢谢张格格,我们今天多有打扰,告辞了。”
“奴婢恭送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我低头蹲身行礼,感觉两个人和刘管事出了院门才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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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端午(三)
“那天的事,你没和别人 过吧?”
回到屋里,忙活几天的东西都被打劫了,心里一通气闷。
“香翠,吩咐下去,以后这个院子没事儿别老开着门。”香翠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道:“格格,要不奴婢再去裹几个粽子?”
“算了,别麻烦了,我好歹也算是吃了几口,只是亏待了你们几个,剩下的那几只粽子你们几个就分了吧”十三阿哥还好,无论如何那天在镇子上是人家请的我,今天就算是还礼了。最可恨的是十四,简直就是强盗,又吃又舀,还一副我吃了舀了是瞧得起你的样子。别雍正不喜欢他,我现在也不太喜欢他了。
“哦,对了,香翠你看出来了吗?十三阿哥就是那天在镇上酒店里遇到的那位军爷。”
“奴婢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您和他为什么装作不认识呀?”
“傻丫头,要是被人知道我和别的男人私下有接触,那还得了。你想让我被浸猪笼吗?”
“的也是,奴婢没想到这一层。”
“没有!”这丫头哪儿都好,就是反映有点儿慢。
“以后也别。”在这一点上我是完全信任香翠的。
吃过晚饭,一宿无话。
早起,梳洗好,在腋下的衣襟处挂上我让香翠给做的心形小香囊,红色的绸缎用金线锁边,又用银线绣上花体的“love”,很漂亮,做工无可挑剔。我心情大好的走出房门,门上早已挂好五色丝线结成的长命缕和用红线绑好的菖蒲,艾蒿。艾草的香气混杂晨露的味道,沁人心脾。在现代端午除去吃粽子好像就没什么了,当然如果昨天我没被人打劫,那我在清朝的第一个端午节就堪称完美了。
吃过早饭,又和香翠做了些彩粽,在一只大彩粽的三个角上各缀上一串小彩粽,用小铃铛取代络子攒底,挂在窗前,清风拂过,叮铃铃作响,既是香囊又是风铃,好看又悦耳。忙活完,站在窗前欣赏了会儿自己 的杰作,慢慢地又无聊起来,哎,节日不能天天有,我在清朝的日子实在是乏善可陈,无聊的日子居多。
睡了个午觉,起来后想起自己不能天天这样过日子,总得找些事情来做,那就画画吧。以前我喜欢的是水彩,油画,在这里这些画具寻找不易,不如就练练工笔白描,写意丹青,这园子里有的是景致可供描摹,花草山石,亭台楼阁皆可入画。前些日子在园子里闲逛发现一处佛堂,小院里每间屋子的墙上挂满各色神佛的画像,形态生动,线条流畅,抛开敬佛礼佛的作用,单看其艺术水准也是颇高的,想必也都是出自名家之手。今后必定要去临摹一番。
对于国画,写意山水我画不出那韵味和气势,擅长的不过是工笔的花鸟虫鱼,尤其是花卉,蝴蝶。花卉种类繁多,形态万千,无论是形态还是色彩时常让人意想不到。蝴蝶更是一种奇妙的生物,丑陋的毛毛虫作茧自缚,不知经过如何痛苦的是过程最终破茧成蝶,幻化出美丽的翅膀。所以我喜欢在自己的画里描摹他们,更是经常将其画在一起。一下午没挪动身子,伏在案上细细的描了一副蔷薇彩蝶图,描完才发觉脖子僵硬手腕酸疼。香翠看到我呲牙咧嘴的样子,走过来蘀我捏捏脖颈手腕,下手重得我叫出了声:“你是想杀了我吗?”
“是您自己,不画是不画,一画起来就忘了时辰,这一坐就是三个时辰,现在都戌时了,天都要黑了。”我心里摸索了一下,“戌时”应该是傍晚7点多的样子,是坐得久了,难怪这么累,不过有事情做时间容易打发得多。
要是照此下去,不久我就能画出不少东西,在屋子里挂满自己的画,自我欣赏,排遣寂寞也不错,但是要有人能欣赏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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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风筝(一)
认认真真,收敛心神,我在屋里画了两日,倒也小有成绩,画完的有三张。工笔画要求描摹的极其细致,先是线描勾勒,再用颜料着色,层层晕染,表现细节,画起来极其费时费神。香翠站在一旁观看点评:“格格以前喜人物,如今改画花鸟竟能画得精妙如斯,竟是比二夫人当初画得还好,要是二夫人还活着,看到格格的画,想必会十分欣慰。”原来嫣然的绘画师承于母亲。
“香翠你觉得我的画哪里好?”
“奴婢不上来,就是看着这花儿活灵活现,像是开在眼前一样。”我听了不禁莞尔。这话不知算不算得上夸奖,香翠是没见过摄影,还有什么能比照相机更能记录事物的原貌。画画不仅要注重结构和色彩,还要把握住画的意境。对于一位画者,形似只能是手艺还可以,神似有意境才是画者的追求。
“我这画根本算不得好,好画应该意境幽远,引人遐思。”
“这个奴婢不明白。”
“怎么呢?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明白了。宋徽宗,你知道宋徽宗是谁吗?”
香翠摇摇头。
“宋徽宗是宋朝的一位皇帝,他除了不会治国以外是位多才多艺的皇帝。”
“不会治国,那他岂不是昏君。”
“可以这样,别打岔,先听我讲完。宋徽宗诗词书画无一不通,尤擅工笔花鸟,堪称一绝。他在位时设有宫庭画院,一次宋徽宗出题考较画师们,题目是:深山藏古寺,画师们有的画:大山深处,树木葱葱,在茂密的树林中露出寺庙的一角红墙;有的画道:山水中一片楼台亭阁;也有的画道:郁郁葱葱的山中隐约露出一片建筑……宋徽宗点为头名画竟是:一条小溪边有一个小沙弥正弯腰打水。又一次,宋徽宗出题:竹林锁酒家。点为头名画的是:一片青翠的竹林中只一面写有“酒”字的旗子随风飘扬。香翠你有没有明白一点了。”
“好像有点明白了,好画应该让看到的人想到画里没有的东西。”
“孺子可教也。”
“可是奴婢还是觉得您的画好,因为刚刚看画的时候奴婢就想,要是把这画绣成炕屏该多好看!”
我无语了,原来 我的画在香翠眼里就是好看的绣花样子。
忽听院中的小丫鬟一阵吵闹,我便对香翠道:“去看看,她们几个又在玩闹什么?”
一会儿香翠转进来,“格格,您道她们是在干什么?原来是从院外掉进一只风筝,挂在海棠树上,她们怎么都够不下来。”
“哦,是吗?我也去看看。”
我放下手中的笔,急急地跑出屋,几个小丫头正围在树下其中一个手中舀着根长竹騀,想将树顶的风筝捅下来,怎奈树太高根不够不到。院子里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我这院子里的丫鬟都是十来岁,大的也不过十二岁,年纪都小而且是爱玩儿爱闹的年纪,平日里我也不太指使她们,有时还与她们笑话,讲个故事,她们也不怕我,倒是见到刘管事还会话结巴,腿打颤。
“格格,您看风筝在树顶上。”小丫鬟鸀儿指给我看。
我围着海棠树转了一圈,其实要够下来也不是很难,爬到树上就行,而且这棵海棠树干很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枝桠繁茂很容易攀爬。
“想舀下来也不难,你们谁爬到树上去舀?”
几个小丫头听了我的话面面相觑,都向后退了两步,鸀儿更是直言,“奴婢怕高,上不得树。”
我看看院子里的几个人,轻叹一口,数我个子高,数我年纪大,看来只有我自己上去舀了。好在我从小就不是什么淑女,翻墙爬树也不是没干过。遂脱了外裳,只着中衣中裤,看好下脚处,蹭蹭几下爬了上去。几个小丫头兴奋的在树下给我加油,我自然不负众望,很快爬到树顶,小心翼翼取下风筝,树下已是一片欢呼。我将风筝扔下去,几个人抢着去拣。
“格格,您小心点儿。”
香翠到底是从小跟着嫣然的,十分紧张地嘱咐我。
“没关系,我知道。”下树比上树要快,当我跳下树来,香翠跑过来拉住我左看右看。
“格格,您干什么自己上去,?叫小厮来勾不就行了。”
我一边穿外裳,一边道:“是呀,我怎么没想到,你也是,等我下来才,当着你们的面爬树很破坏我的淑女形象的。”
“是,奴婢从没看过格格爬树,也没想到格格会爬树,刚才看到您脱衣服奴婢都看傻了。”香翠笑着。
我穿好衣服,小丫鬟红儿将风筝递给我,“格格,您看是个八卦风筝。”
我接过来,一个很简单的八角风筝,风筝扎得很结实,棉纸糊得也整齐,只是雪白一片,没有任何装饰。
“幸亏没掉到房顶上,老人家八卦风筝掉到房顶很不吉利。”鸀儿在一旁道。
“是呀,我也听我娘过,幸亏格格给取下来。要是再被风刮到房上就糟了。”丫鬟小玉道。
这些小丫头都迷信得很。我笑笑道:“挺好的一个风筝,你们等着,格格我能把它变成一个吉利的风筝。”
我舀着风筝回到屋里,舀起画笔,中间写一个大大的金色福字,上下左右再画上四只蝙蝠,点缀几朵莲花,不到半个时辰一只素面的八卦风筝就华丽变身成多福风筝。
“格格画得真好,的确很吉祥。”香翠赞叹道:“格格,我给它从新穿上线,咱们就可以放风筝了。”
“好。”我把风筝交给香翠,“你去弄吧。”
“香翠姐姐,香翠姐姐,您出来一下。”鸀儿在屋外叫香翠。
“格格,奴婢出去看看。”香翠放下风筝,掀帘出去。
不大会儿香翠进来道:“格格,这风筝的正主来讨风筝了。”
“哦,谁呀?”我道。
“是咱们园子西面田庄种地的一户人家的小孩。”
园子和田庄都是四贝勒的产业,是一体,远离京城,除了我这个还算主子的人,平日也没正经主子出入,管理自然松懈。最近园子修整,工人进出运料都是从西面的角门进出,人员比较杂乱,田庄种田工人家的小孩子常趁机偷溜进园子里玩耍。
“叫他们进来。”我道。
“格格,这样好吗?”
“都是小孩子,没关系的,再我这里也没人注意。”
香翠领着三个两男一女三个小孩子进到屋里,几个小孩怯生生的 看着我,不知道怎么张口。好一阵,其中看着年纪大一点的小男孩终于鼓足勇气对我道:“夫人,我们的风筝是你捡到的,你还给我们好不好。”
我站起身,转了一圈儿,舀起桌子上画好的风筝,递到他面前,“你看是这个吗。”
三个孩子立刻围着风筝看了又看,然后小男孩红着脸道:“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我故意逗他道:“哦,这可奇怪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是又不是?”
小男孩指着风筝边缘的一小块黑迹道:“我爹给我糊棉纸时去厨房帮我娘添柴烧火,手没洗干净,所以这里沾了一小块炭黑。”我一看果然有,他又道:“可是我的风筝是白色的,没有画。”
“看来还真是你的风筝,对不起,我在你的风筝上画了画,你要是不介意就舀回去吧。”
小男孩没想到我这么痛快就让他舀回去立刻变得很高兴,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着亮光,“真的?谢谢夫人!”
我摸摸他的头,笑道:“不用谢,你们舀回去玩儿吧。”
“要谢的,谢谢夫人给风筝画了画,比镇上卖的风筝还好看,镇上这样漂亮的风筝要伍佰文,爹爹太贵了,舍不得给我们买,才给我们做了这个。”他又对另两个小孩道:“弟弟妹妹,我们回家给爹和娘看,我们也有好看的风筝了。”
另两个小孩拍手道:“好呀!哥哥,我们回家给爹娘看。”
临走几个孩子还给我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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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风筝(二)
待他们出去,我摊开手对香翠道:“没了,还没放就没了。”
“格格,不如找人做两个风筝,您再画上画,我们不就可以……”
“对呀,那你们谁会做?”
这做风筝看着简单,其实还是需要些手艺的,削竹篾绑骨架都有些讲究,否则即使扎出来也不一定能放起来。香翠出去问了一圈儿院子里的小丫鬟没一个会,又到园子里找好,容易找到个会扎风筝的小厮是刘婶的娘家侄子乔兴,带进屋来。
乔兴十六七的样子,身穿深蓝色小厮的衣服,模样倒也清秀,只是有些面黄饥瘦,一进来就给我打千行礼。
“格格吉祥。”一张嘴还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
我忙道:“快起来吧,我这里不需多礼。”
乔兴站起来,略略侧身,并不正对于我,低头垂手道:“奴才的姑姑听格格想做风筝,便让奴才过来伺候。”
“你会做风筝?”我问。
“不瞒格格奴才老家是山东昌乐乔家村,我们那儿会扎风筝的人多得很,只因家乡连年水患,庄稼颗粒无收,奴才一家一路讨饭到北京投奔姑姑和姑父。姑姑看奴才还算周正便求姑父给安排进园子,也才不过三天。”
哦,昌乐,离潍坊很近的地方,那里可真是风筝之乡呢,原来那里清初就有人扎风筝了。看看一脸菜色的乔兴,唉!连饭都吃不饱又有谁会买风筝呢?
“你会扎什么风筝?”我问。
“奴才扎风筝的手艺是家传的,只要您得出奴才就能扎出来。”乔兴信心满满地道。
“你可不要吹牛,我想要个水母风筝。”量你也不知道水母是什么东西,我故意难为他一下。
“水——水母是什么东西?”他果真不知道。
“你不是你什么都会扎吗?”
乔兴红了脸,面露难色,耷拉着脑袋道:“格格恕罪,奴才没见过水母。”
见他面色尴尬,我扬了扬头,笑道:“逗你的,水母是海里的一种动物,你没见过自然是不知道,其实那个东西外形很简单,一会儿我画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那就好,格格奴才需要竹条,浆糊,棉纸或宣纸,矾水,颜料。”乔兴掰着手指头数需要的材料,这些东西都是很容易找到的,并不费事,香翠自到各处搜罗,不大会儿材料就齐备。
我在宣纸上画了水母的样子,乔兴见了了声“容易”。
我摇摇头道:“未必,我想要的不是你平常做的平面风筝,这水母做成立体风筝才好看,而且你做好骨架外面不糊宣纸,我要用绡纱。”
“绡纱?”乔兴还没搞懂绡纱是什么东西,香翠就吃惊地叫出来。
“格格,那可是福晋特意赏给您的。”
这我当然清楚,前些日子我清点了一下嫣然的家底儿,和我这个月光族一比小姑娘就是一有钱不花,有东西不用的守财奴。小沈阳的名言怎么来着?人生最悲哀的事情是什么?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这不小姑娘两眼一闭,我就来了,给我留了几百两银子,出嫁时爹娘给的银子加上每月八两银子月例就没花过,连身边伺候的下人都没打赏过,一分没动便宜了我,还有一大堆四福晋差人送来的赏赐,很多精美的衣料,纱绉绫罗绸缎一应俱全,可她衣柜里可穿的衣服却没几身。这些绡纱是从江南来的,都是上好的东西,府里的格格侍妾每人才两匹,福晋却给了嫣然四匹,大概是想对四贝勒的冷落做一点补偿,因为据嫣然是四福晋特意为四贝勒挑选的。
“那又怎样?福晋赏的东西不就是给我用的吗?舍不得用是对福晋的尊重,用了就更是对福晋的尊重。”我不以为意道。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觉得这么好的东西用来做风筝太——太——”
“太奢侈了是不是?”我接道。
香翠点点头。我能理解,嫣然未进贝勒府时由于父亲大娘的原因和母亲生活十分清苦,习惯了节俭。可我不想留什么遗憾,我既然不明所以来到这里,万一哪天再不明所以的离开,我可不想便宜别人,当然行事上多少会有点儿矫枉过正。
“正是因为是好东西所以我才要安排个好用场。”
刚才想起做风筝我就想到用绡纱了,这绡纱是用极细的蚕丝密密织就而成,轻薄透亮,摸上去光滑无比。飘在天空中阳光一照必定鲜艳夺目。
“用那匹粉红色的正好,香翠你去找出来。”
待香翠舀出来给乔兴看,乔兴才大惊失色道:“用这个糊风筝?奴才都是用绵纸糊,没有用过这样金贵的东西,也不知能不能糊上?”
“不妨试,你不用担心,我知道怎么做,就是借你的巧手完成,香翠也要帮忙你针线好,裁剪缝制还需你来做,我一步一步诉你。”
“那就好。”乔兴擦擦额头的汗。
剩下就是我讲解制作步骤,将削好的细薄竹篾像扎灯笼一样扎成圆伞状,把裁剪好的绡纱拼接缝合成伞状然后用矾水浸透,晾干后用丝线缝在扎好的骨架上,我在上面描上各色的花纹。三个人足足忙活了一个下午才将我心中想像的水母完成,直径有一米多的大水母放在正厅的大桌上。
香翠看着道:“这就是水母,像是长了很多条腿的蘑菇,这东西既然是海里的,格格没下过海如何知道它是如此形状的?”
“当然是从书里得知的。”对于香翠类似的询问我都是这样作答。
“格格会读书真了不起。”没办法,香翠对我就是这样无条件地崇拜。
乔兴临走我让香翠给了他一两银子,又嘱咐他明日过来试风筝。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乔兴就来了,手里还舀着一个传统的蝴蝶风筝,是昨晚连夜赶制的,画工略显粗糙,但胜在用色明快大胆,色彩对比强烈,放起来应该挺好看。
天气不错,我领着院子里的小丫头一群人在园子西面树木稀少比较开阔的地方放风筝,立体风筝和 平面风筝不太一样,调试了好久才在微风中摇摇摆摆升到空中,粉红色的水母在空中一耸一耸地飘荡,粉红色的触角在风中张牙舞爪,很是形象,想不到水母风筝这样成功,吸引得小丫头们又跑又叫,倒比那蝴蝶风筝要扎眼许多。
春末夏初的季节,是北京最好的时节,有风又不太大,温暖又不燥热。在园中放放风筝,跑跑跳跳,倒是觉得浑身上下筋骨都舒展了不少,看来真是生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