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声已经渐渐微弱,枫红鸾眼眶一红,她知道凶多吉少了。
那个梦,是凶兆。
就算背痛万分,她也无暇分身,拼命抵抗,才能不让自己受伤,小腹阵阵刺痛。
“枫红鸾,还我父亲命来。”
夏蓉灵手上双刀变幻莫测,几个回合下来,枫红鸾身上又落了几道伤口。
夏蓉灵刀法更加凌冽,步步索命,枫红鸾的抵抗越发虚弱,她知道扛不住了,除非……
眼睛看向掉落在地上的焦尾古琴,可是现在她那里有功夫去捡那琴,更别说谈了。
门,突然被撞开,尽是燕儿,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走,快走!”枫红鸾眼下已经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办法保护燕儿。
燕儿似乎惊呆了。
却见夏蓉灵冷笑一声,双刀中的一柄,朝着燕儿直直飞过去。
燕儿傻站在了原地,完全被吓晕了,无法动弹。
千钧一发,一并闪烁着寒光的刀,急速飞来,电光石火,长剑和弯刀碰撞,火花一阵,那弯刀被长剑击偏,落了在燕儿身边。
夏蓉灵回身,眼神一冷看着已经没有任何武器傍身的枫红鸾,笑的更加放肆。
却并没有要直接对付枫红鸾,她知道什么能够让枫红鸾更痛。
飞身向燕儿,左手圆月弯刀架在手臂上,她抹着燕儿的脖子过去。
燕儿求生意志浓烈,往后疾退跌倒,夏蓉灵才没有能够一刀毙其命。
这,是千载难逢唯一一个生还的机会。
枫红鸾闭上眼睛,脑子里电光石火闪过父亲,枫府,泓炎,她不能死,不能。
她若是不把握这个时机冲上去救燕儿,那大家都完了,全部都要死。
她唯一能够救燕儿,救自己的法子,只有——焦尾古琴。
疾步往摔落在地上的琴走去,她根本不敢去看燕儿,只听到一声惨烈,泪水从眼眶肆意落下,她的手中已经抱了琴。
夏蓉灵放肆的冷笑,在空中回『荡』,枫红鸾猛转过头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滩鲜血,从燕儿微微抽搐的身上留出,那歪向她的面孔上,是无助和惊恐。
大怒,腹痛如同翻江倒海,她眼神宛若地狱落差,烈火几乎要将身子烧穿。
席地而坐,琴架身上,她十指狂轮,顿有魔音重重,刺人心肝脾胃裂开一般痛楚。
夏蓉灵脸『色』骤变,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却感觉左右都像是有重重魔墙,动弹一下,都是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枫红鸾十指更快,无形中,就像是有无数只手,从四肢百骸侵入,拉扯着夏蓉灵所有的血脉,空气中,甚至能听到细微的血管破裂的声音。
夏蓉灵瞬间瘫倒在了地上,枫红鸾却轮的更快。
死,让她死,她必须死。
她红了眼,黑了脸,披头散发,伤痕累累,就像是地狱罗刹,不见平素里半分温婉可人,只剩下可怖,一张可怖的面孔,狰狞都让人惊骇。
夏蓉灵挣扎着起来,可是起来后却又倒了下去。
就在她反复几次不得成功之后,忽然有个人冲了进来,却像是对枫红鸾的琴音全无感觉一样,看着夏蓉灵这般痛楚模样,她上前抱住了夏蓉灵,疾步就走。
枫红鸾知道,夏蓉灵重伤,此刻杀她最好,可是她无法动弹。
这魔音阵阵,中伤的不紧紧是夏蓉灵,还有她自己。
如果不是为了保命,她断然不会走这最后一步。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她父亲和泓炎。
其实在很小时候母亲教她弹琴,曾经她在母亲房间里发现过一本琴谱,曲子的名字很可怕,叫做《玉石俱焚》。
你曲调甚新 奇,铿锵有力左右狂轮,分明看上去只像是『乱』弹,却又不尽然,听着很有滋味,如同万马奔腾,甚至雄伟,她看得懂琴谱,就偷偷的学了一阵子,直到被母亲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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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43 生,死,离,别1
“奴婢不累!奴婢不想睡。这几日的噩梦,太可怕了,奴婢就撑着眼皮,我听说了人累极了的时候若是睡去,就会一夜无梦,安睡到天明。”
留香眼底有些天真,又有些恐慌。
她许不知道,枫红鸾的心,此刻比她更加的恐慌不安。
梦,是福是祸。
是在悼念应该发生却没发生的事情。
还是在预示如何也躲不过,总会发生的事情?
枫红鸾满面的愁绪,就算是尽力掩盖,也逃不过留香的眼睛。
“小姐怎么了,这大喜的日子,老爷凯旋而归,大家都说他马上就要接任将军之位,等到我们老爷成了大将军,哼,这晋王府的正妃之位,肯定就是小姐你的了。”
枫红鸾勉强笑笑:“我不在意这些虚位。”
“小姐总是这样,世事无争的,当时小姐要是以死相『逼』啊,奴婢保准王爷怎么都不会要夏王妃。”
“呵!”
“小姐不信吗?新婚夜要不是有你,夏王妃早就死了。就算小姐不用以死相『逼』,只要在王爷耳朵边上吹两句风,那夏王妃也早过大将军去见了阎王了。小姐你也真是『乱』发慈悲,那个夏小姐多多的可恶啊,小姐和王爷两情相悦,执子之手,她却非要不要脸的横『插』一杠。”
“你说什么呢!”
留香义愤填膺的正说的起劲呢,却料想不到门口一直站着两个人。
连枫红鸾,因为满心担忧着留香那个梦,所以也没有注意到来人的气息。
知道胡蝶开口大骂,满目羞恼,而她面前的夏蓉灵也是面『色』一片铁青,她和留香才忙站起来。
留香一脸惶恐局促,毕竟如今晋王府的正妃还是夏蓉灵。
枫红鸾却颇为留香方才的言辞觉得难为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将军虽恶毒,但是对夏蓉灵枫红鸾素来印象不差,她平静淡薄,宁静安详,与世无争的样子,总是让枫红鸾钦佩。
如今她刚丧父亲,留香的话又无疑是一把利剑,深深刺痛她的心口。
难怪从来都平静淡薄的她,如今也会『露』出这样铁青愤怒的脸『色』。
“奴婢给王妃请安。”
留香颤颤巍巍开口。
枫红鸾也微微福了个身:“王妃吉祥。”
“请安,你个贱婢你是巴不得我们家主子去死你才高兴吧!”胡蝶疾言厉『色』,脸『色』青黑一片,眼神锐利恶毒的扫着留香,顺带剜过枫红鸾的脸,似要把枫红鸾主仆活生生用眼神杀死。
枫红鸾理亏在先,也不说什么。
夏蓉灵面『色』一惊恢复了寻常,对胡蝶摆摆手:“闭嘴。”
胡蝶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还没有开口,夏蓉灵一个眼刀过来,凌冽的几乎要将胡蝶刺穿,胡蝶才终住了口,忿忿不平的退到了夏蓉灵身后。
“枫红鸾,我有话想和你说。”
她开口,语气甚是平静, 听不出任何情绪。
“请坐。”
夏蓉灵看了一桌子饭菜:“还没用饭?”
“嗯。”
“那我稍后再来。”
“无妨,我不饿,留香,去沏茶。”
“是,小姐!”留香毕竟是个孩子,方才那般得罪,如今也有些害怕,枫红鸾叫她离开,无疑是给了她一个逃离现场的机会,她忙应声下去,消失在左边茶房。
“胡蝶,你也出去。”
夏蓉灵打发了胡蝶出来。
胡蝶点点头。
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随着那大门一声钝响,枫红鸾心底忽然一阵钝重,有种奇怪的感觉。
但是这感觉随着夏蓉灵的开口,也被忽略了过去。
“我知道,我父亲没了,下一个马上就是我了。”
她笑意嫣然,修长的涂着蔻丹的手,抚『摸』着精致的青花瓷折枝叶花碗,嘴角的笑意,显的那么漫不经心。
枫红鸾轻笑:“你说什么话呢?你是怕泓炎会休离你?”
她抬起头,笑容更加嫣然:“正如你丫鬟说的,我父亲死了,马上我就是前任大将军之女,而你,枫红鸾,会成为新的大将军之女?王爷不会休了我,因为他会直接杀了我。”
枫红鸾眉心一紧:“你父亲死后,泓炎『操』持奔波,他又岂会杀了你,你以为,他真的是那样冷心绝情的人吗?你今日来找我,是想让我向新婚之夜那样,再度保全你?”
“不,我是来送一样东西给你。”
她忽然掏出了一个盒子,长长的送到枫红鸾面前。
枫红鸾刚要问这是什么,她忽然娇笑起来,笑着笑着,嘴角笑容一窒,眼神猛然凌冽起来:“枫红鸾,你是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那是你心心念念不惜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如今我送给你,你也该把命,还给我父亲了。”
只是片刻功夫,她身上忽然多了两把圆月弯刀,枫红鸾尽然没注意到,她藏了两把弯刀在身上。
瞬间警惕起来,身怀六甲虽然移动不便,但是她已经知道了长盒子是什么东西,恐怕就是遗诏了。
她只是不知道,她做的如此干脆利落,公孙媚娘应该也没有留下马脚,夏蓉灵居然会知道一切都是她幕后主使的。
不过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的,不管夏蓉灵是从何处得知她才是幕后主使,如今大将军死了,夏蓉灵必定不惜一切也会向她复仇。
难怪她会说那句“我父亲没了,下一个就是我了。”
原来,她尽然是做了这个准备,杀了枫红鸾,她『插』翅难飞,只有一死。
她是要用枫红鸾的『性』命,来殉葬她父亲,来给她做陪葬啊。
枫红鸾也有功夫在身的,虽然如今腹中有子,但是『性』命攸关,她岂敢大意。
退到床边,她一手握住了床榻上的佩剑,寒光一凌,宝剑出鞘。
夏蓉灵眼底冰冷似霜,恨意绵绵不绝,圆月弯刀,交叠在胸口,十字刀飞扑向枫红鸾。
枫红鸾提剑对抗,却不料夏蓉灵武功如此精进,她压根不是对手,只过了一招,虎口被震的生疼,步子也急急后退,脊背撞桌案,钝重一声,洒落桌上文房四宝,哐当哐当狼藉了一地。
夏蓉灵左右弯刀飞舞,动作之快,银光闪过,编制了一个硕大的银『色』光圈,让人目不暇接,宛若影子分身,找不到那两柄弯刀到底在哪里。
枫红鸾心下暗叫不 妙,她武功是从去年开始才算正儿八经的和肖叔叔学,一年光景,就算是她骨骼精奇,脑聪目明,加上勤奋好学,习得好几套剑法,但是却也没有精进到能够和夏蓉灵抗衡的地步。
无疑,她刺痛的虎口,再也挡不住夏蓉灵几招。
窗户是洞开的,她若是喊人,此处后院,未必会有人能及时赶来,她如果跑,她的轻功,也就尔尔,夏蓉灵刀法如此厉害,轻功必定也是了得,要追上她,轻而易举。
左右不得间,肩膀一阵刺痛,夏蓉灵毫不留情,一刀割破了枫红鸾的手臂。
枫红鸾牙咬强忍,外头传来了留香的尖叫声。
还有胡蝶恨恨的咒骂:“我扎死你,我扎死你,要你说我家小姐,要你说,要你说。”
随着咒骂,还有利刃刺戳皮肤的声音。
枫红鸾大慌,边躲闪遮挡,边想往门口去。
留香怎么会是胡蝶的对手。
可是夏蓉灵却戏弄一样,不再步步紧『逼』,却是阻挡的她,根本没有办法靠近门扉。
外面,留香的尖叫声已经渐渐微弱,枫红鸾眼眶一红,她知道凶多吉少了。
那个梦,是凶兆。
就算背痛万分,她也无暇分身,拼命抵抗,才能不让自己受伤,小腹阵阵刺痛。
“枫红鸾,还我父亲命来。”
夏蓉灵手上双刀变幻莫测,几个回合下来,枫红鸾身上又落了几道伤口。
夏蓉灵刀法更加凌冽,步步索命,枫红鸾的抵抗越发虚弱,她知道扛不住了,除非……
眼睛看向掉落在地上的焦尾古琴,可是现在她那里有功夫去捡那琴,更别说谈了。
门,突然被撞开,尽是燕儿,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走,快走!”枫红鸾眼下已经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办法保护燕儿。
燕儿似乎惊呆了。
却见夏蓉灵冷笑一声,双刀中的一柄,朝着燕儿直直飞过去。
燕儿傻站在了原地,完全被吓晕了,无法动弹。
千钧一发,一并闪烁着寒光的刀,急速飞来,电光石火,长剑和弯刀碰撞,火花一阵,那弯刀被长剑击偏,落了在燕儿身边。
夏蓉灵回身,眼神一冷看着已经没有任何武器傍身的枫红鸾,笑的更加放肆。
却并没有要直接对付枫红鸾,她知道什么能够让枫红鸾更痛。
飞身向燕儿,左手圆月弯刀架在手臂上,她抹着燕儿的脖子过去。
燕儿求生意志浓烈,往后疾退跌倒,夏蓉灵才没有能够一刀毙其命。
这,是千载难逢唯一一个生还的机会。
枫红鸾闭上眼睛,脑子里电光石火闪过父亲,枫府,泓炎,她不能死,不能。
她若是不把握这个时机冲上去救燕儿,那大家都完了,全部都要死。
她唯一能够救燕儿,救自己的法子,只有——焦尾古琴。
疾步往摔落在地上的琴走去,她根本不敢去看燕儿,只听到一声惨烈,泪水从眼眶肆意落下,她的手中已经抱了琴。
夏蓉灵放肆的冷笑,在空中回『荡』,枫红鸾猛转过头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滩鲜血,从燕儿微微抽搐的身上留出,那歪向她的面孔上,是无助和惊恐。
大怒,腹痛如同翻江倒海,她眼神宛若地狱落差,烈火几乎要将身子烧穿。
席地而坐,琴架身上,她十指狂轮,顿有魔音重重,刺人心肝脾胃裂开一般痛楚。
夏蓉灵脸『色』骤变,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却感觉左右都像是有重重魔墙,动弹一下,都是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枫红鸾十指更快,无形中,就像是有无数只手,从四肢百骸侵入,拉扯着夏蓉灵所有的血脉,空气中,甚至能听到细微的血管破裂的声音。
夏蓉灵瞬间瘫倒在了地上,枫红鸾却轮的更快。
死,让她死,她必须死。
她红了眼,黑了脸,披头散发,伤痕累累,就像是地狱罗刹,不见平素里半分温婉可人,只剩下可怖,一张可怖的面孔,狰狞都让人惊骇。
夏蓉灵挣扎着起来,可是起来后却又倒了下去。
就在她反复几次不得成功之后,忽然有个人冲了进来,却像是对枫红鸾的琴音全无感觉一样,看着夏蓉灵这般痛楚模样,她上前抱住了夏蓉灵,疾步就走。
枫红鸾知道,夏蓉灵重伤,此刻杀她最好,可是她无法动弹。
这魔音阵阵,中伤的不紧紧是夏蓉灵,还有她自己。
如果不是为了保命,她断然不会走这最后一步。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她父亲和泓炎。
其实在很小时候母亲教她弹琴,曾经她在母亲房间里发现过一本琴谱,曲子的名字很可怕,叫做《玉石俱焚》。
你曲调甚新奇,铿锵有力左右狂轮,分明看上去只像是『乱』弹,却又不尽然,听着很有滋味,如同万马奔腾,甚至雄伟,她看得懂琴谱,就偷偷的学了一阵子,直到被母亲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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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44 生,死,离,别2
母亲发现狠狠揍了她一顿,年幼的她不过三四岁,不明白母亲为何要打她,只依稀朦胧记得母亲说过,《玉石俱焚》对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一首普通的曲子。
但要是融入了内力弹奏,杀伤力之大,无可估量。而且弹奏者融入内力后,也只对那些习练过内功心法的人有致命效果。
便是说,《玉石俱焚》是习武之人间互相厮杀的武器,没有内力的人,弹不出也感觉不到它的杀伤力。
弹奏此曲之人,因会因为消耗大量内力,在对方丧命之后,也会大损,所以此曲才叫《玉石俱焚》。
母亲说过,她一旦开始习武,就不可轻易尝试这首曲子。
内功深厚者弹奏重伤,内功中等者弹奏致残,内功底下者若是弹奏,有可能致死。
除非迫不得已,切不可试,一旦尝试,许会万劫不复,这是母亲当年的忠告。
枫红鸾今夜,确实是被『逼』到了死亡的角落,才会展现此曲。
她的内力,是属中等偏下,若然真要弹死夏蓉灵,她必定也大伤。
她该庆幸胡蝶搀了夏蓉灵滚,不然她自己保不准要给夏蓉灵陪葬。
如今,身上没有半分力气,但是看着在鲜血中抽搐的燕儿,她却是强撑着爬了过去。
割喉之伤,已经回天乏术,血『液』大量流失,燕儿的抽搐渐渐平息下来,枫红鸾知道燕儿去了。
想到半个时辰前还娇羞着说自己心有所属的那个温柔女子,她心痛万分,伸手抚上了燕儿惊恐瞪大的眸子,她挣扎着抓着门缝撑起来,朝外走。
已经做好了伤心欲绝的准备,可是出去,却直看到偌大一滩血迹,不见留香身体。
她捂着痛楚的小腹,遍寻无果,路上有多条血迹,其中必定有夏蓉灵的,枫红鸾已经没有半分力气。
内力的大量消耗,让她好比一个破布娃娃,只靠着最后一丝意志在支撑,终于,在循着其中一条血迹走了不到十步路之后,她轰然倒地,完全失去了知觉。
浑浑噩噩的,朦朦胧胧的,耳边有人有人在说话,温柔似水。
“小姐,醒醒,小姐!”
是留香的声音,不,又像是燕儿的声音,她睁开眼睛想看,眼皮却沉的厉害。
“小姐,不要睡了,小姐,起来吧,开春了,院子里的花儿都开了,出去看看吧!”
开春了,怎么会开春了?
努力睁开眼睛,周遭居然不是房舍之中,她置身在一片偌大的桃花园中,落英缤纷,花香浓郁。
有两个模糊的影子在花丛中嬉戏,声音清脆,宛若出谷黄鹂。
“小姐,你醒了?”
一个影子靠了过来,是燕儿,却穿着一身男人的衣衫,上面的绣花,有些歪歪扭扭的,但是却看得出非常用心。
“好看吗?小姐?这是我给我心上人绣的,你说他会喜欢吗?”
她美好纯真的面孔,让枫红鸾心下愧疚。
“其实燕儿,你那心上人一直都是……燕儿,燕儿,你去哪里?燕儿?”
她还没说出口,没把真相告诉燕儿,她忽然小跑着走了,消失在了桃花园的尽头。
“留香,留香,燕儿呢,留香,你过来啊,留香。”
燕儿跑开了,另一个模糊的身影却不肯靠近。
她举步上前,从那身影的方向,传来一声嘶哑的声音:“别过来了,回去吧!”
“留香?”
“回去吧!”
“是留香吗?”
“回去,回去。”
一声声,嘶哑,悲伤,一瞬间桃花全部落尽,她的双足被埋入了花瓣中,天空下了红雨,像是血一样,那粉『色』的花瓣,顷刻都染就了的大红『色』,触目惊心。
她尖叫,锐利一声划破了长空。
“啊……”
“红鸾,红鸾!”一双温暖的大掌,紧紧环住了她肩头。
被大掌抱着的地方,有些刺痛,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大掌放松了一些,冷声命令:“王妃醒了,过来给她看看。”
“是!”
“红鸾,你还好吗?让御医给你把把脉。”
泓炎转头过来。
枫红鸾怔忡的看了他半晌,又朝着屋子扫了一眼,不是清风阁,是晋王府上一处空置的客房,她怎么会在这里。
“留香呢?”
她看向泓炎,泓炎却回避了她的眼神。
一瞬间,晕厥前的景象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那两摊硕大血迹,刺的她心头一阵阵痛楚,撕心裂肺一般。
眼泪不住落下,继而,她猛然捣住了面孔,嚎啕大哭起来。
死了,燕儿死了,死在她眼皮下,留香也死了,尸体不知道被胡蝶丢到了哪里去。
她痛苦,小腹一阵阵痛楚,有『液』体从双腿间溢出,她倒抽一口冷气,旁边太医惊慌失措:“娘娘,娘娘,你已经胎气大动,不可激动啊,不可激动。”
“痛,孩子,好痛。”
她边哭,边按着肚子。
泓炎已经急的脸『色』都发白了,抱着她大吼一声:“都坐什么呢,没听到她说痛,快点,快想想法子,快,一个个都不想活了吗?”
枫红鸾顺势倒在了泓炎怀中,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太医上来给她把脉,然后说了句冒犯,揭开了被子,惊的额头上全是汗水:“娘娘,娘娘,见红了,娘娘请稳住情绪,快点,快点,把丹『药』拿来。”
泓炎煞白的脸孔,在看到枫红鸾出红的那瞬,更为惨白,完全不知所措。
小腹阵阵刺痛,枫红鸾感觉到又什么东西在剥离身体,好痛,痛到无法呼吸,但是她甚至尚且清楚。
她失去的太多了,不想再失去这个孩子,她努力配合,深呼吸,放松,压下所有愤怒和悲痛。
有丹『药』被送入口中,喉咙痛到灼烧,她努力吞下整颗整一颗丹『药』,小腹痛楚不再那么剧烈,可是那种东西剥离身体的感觉,依旧那么强烈。
就好像有一只手,本来紧紧追着她的身子,如今却在一点点,一点点的松开。
太医一个个都煞白了面孔,静若寒蝉看着她的变化,他们也无能为力,这颗金宝安胎丸是最后的希望了。
半个时辰过去,那渐渐平静下来的痛楚,猛然又激烈起来,腹中的孩子,似乎在努力的想要生存,想要留在母亲怀中,可是枫红鸾分明的感觉到孩子在离开,她痛不欲生,眼泪不住落下。
六儿跌跌撞撞跑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泓炎怀中,哭成了泪人。
“来了,王爷,来了。”
“快带来。”
“不用,我自己来了。”门口,在六儿身后,赫然是一道青灰『色』的身影,衣着简扑,胡子拉杂,有些不修边幅,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他那不修边幅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越过太医,他看着枫红鸾,枫红鸾泪眼滂沱的看着她,如今除了落泪,她已经没有了半分力气,想叫老朋友一句,却也开不了口。
他紧紧的握住了她手,包裹在他温暖的掌心:“相信我,乖一点,听我话。”
枫红鸾泪如雨下,点头示意。
泓炎看着把枫红鸾的手合在掌心的那双大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吃味的时候。
“江南子,求你了。”
“你不求我,我也会竭尽全力。”
江南子,在枫红鸾绝望痛苦的时候,他的出现,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枫红鸾已经跌落了谷底的心,瞬间又满怀了希望,挣扎着想要爬出那道深渊。
不可以死,孩子不可以,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短短两月,人生至痛,不会亚于上一辈子。
上一辈子至少在死的那刻才凝聚了所有的痛楚和仇恨,六年过的浑浑噩噩她自己也以为很幸福。
可是这一辈子,她从来没有真正的快乐过,如今,接二连三的让她面对至亲的离开,她如何受得了。
肖叔叔,燕儿,留香……
太痛了,真的太痛,痛到每一口呼吸,都似刀绞。
她无力承受,想到那些失去的,她沉沉闭上眼睛。
这一闭上,却也没有力气张开,陷入了昏昏沉沉的冗长晕厥之中,只『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说话,有好几个人在说话,泓炎咆哮了几句,江南子更大声的咆哮,然后,没了生息,一切,归于安宁。
如今尽然只有晕厥过去,她才能感觉到安宁。
若是 孩子没了,她但愿这一辈子,就再也不要醒过来。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这些,她如今算是都经历了个遍。
她再也经不住更多。
——题外话——
有哪个童鞋说了,没看到肖云业尸体,肖云业就有可能没死。今天按着那童鞋的理论,没看到留香尸体,留香也可能没死。关于肖云业,我不说啥。但是留香是真的没死。
明天见,更晚了,抱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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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45 缺一味药1
有淡淡艾香传入鼻翼间,周围很安静,安静的甚至听得见风吹帘动的声音。
枫红鸾轻轻的睁开眼睛,四肢酸软的厉害,眼前是一片雾蒙蒙的白『色』。
脸上都是『潮』气,屋子里暖的发烫,朦胧的就好像入了温泉一样,粘稠『潮』湿,温热的气息,带着艾草的香气,熏的她眼睛涩然,落了眼泪下来。
咳了两声,那茫茫雾气中,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修长笔挺的身影急匆匆靠近。
她眯着眼睛想看清楚,奈何水雾太大了,只觉得是个男人,身上穿着身上的锦袍。
及至那人走到床边,柔声的开口,询问她是否醒了,她才听出来是谁。
“江南子!”
“是我,把手给我,闭上眼睛,小心这艾雾熏坏了眼睛。”
“咳咳,很呛。”
“我知道,你忍忍,你受了重创,小腹凝了血块,艾草有舒筋活血化瘀通络的功效,我没让人烟熏,怕熏的你喘不过气来,但是这艾雾也还是呛口,你且忍忍。”
忍耐力,枫红鸾是有的,感觉到的小腹微微胀痛,她不觉伸手去抚,江南子轻笑道:“放心,孩子还在。”
枫红鸾一喜,旋即却『露』出了悲伤的神『色』:“我昏『迷』了多久?”
“四天五夜了,你到底怎么回事,身上静脉断裂多处,我让王爷替你运功舒气,才能抱住你的武功不废,你到底用了什么功夫,居然把自己伤到如此?”
虽然闭上眼睛,可眼角依旧有泪滑落下来。
“我只是想活命,可是留香和燕儿……”
“节哀,燕儿王爷已经下令厚葬了。留香并不见尸首在何处,王爷已经下令派人去寻,进不到尸体,总是好的,或留香逃过了一劫。”
枫红鸾身子激动的想撑起来,小腹上却一阵坠痛,倒抽了一口冷气:“嘶!”
江南子忙搀扶她躺好:“别动,孩子虽则保住,但是胎气不稳,孩子差点脱落胎盘。你需要在床上安身修养一个月,才能确保孩子无虞。”
隔着雾气,枫红鸾并看不清江南子此刻脸上的神『色』,所以自然也没看到江南子眼底里闪过的 一抹愁绪。
他没尽然说真话,枫红鸾腹中的孩子如今仍旧是命悬一线,他需要一味『药』,没有这味『药』,病逝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他如今熏艾,喂食了枫红鸾几粒丹『药』,不过是勉强能护住这腹中个孩子心脉,保他十日无虞。
十日内,母体不可动『荡』,不可伤神,不可受激,等到服下他熬制的『药』汤,才可真正确保母子无虞。
可是现在,那味『药』,要得到却苦难重重,眼看已经过去了四天五夜了,还有一半时间,如果晋王还是没有办法说服那个人交出这味『药』的话,他是再没有能力保住枫红鸾腹中的孩子。
这些,他自然不会和枫红鸾说,免得她担忧,还不得用『药』就伤了孩子。
他的表情看不清楚,语气有掩饰的极好,枫红鸾安心下来,加上留香不见尸首,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欣慰,她清楚的知道。
胡蝶灭有这个能力把留香运送到多远,
间隔在胡蝶杀了留香,又回来救走了夏蓉灵这段儿,最多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胡蝶是没有武功内力的,不然对她的《玉石俱焚》不会没有反应,
所以一个没有武功的人,不可能拖留香多远。
而且胡蝶也没有理由要搬走留香的尸体,枫红鸾现在想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留香自己逃脱了,胡蝶追出去但是没追上,返回来向夏蓉灵汇报,结果正巧赶上夏蓉灵被困在《玉石俱焚》中,胡蝶搀了夏蓉灵就逃跑了。
至于留香现在在哪里,枫红鸾也不知道,她想最好的便是留香从后门逃走后就被救了,现在正在某处养伤,因为昏『迷』不醒,才不能回家汇报消息。
江南子说的对,留香或许已经跳过一劫了。
至于燕儿。
枫红鸾心下难过,小腹却阵阵痛楚起来,她知道大约是自己的情绪影响了胎儿,不敢多想,只是对江南子道:“燕儿屋子里应该有一套正在缝制的男装,麻烦你帮我先保存一下,至于燕儿的后事,我想交给你全权打点,她生前没有享福的机会,死后就多烧点纸钱,还有童男童女的给她,好让她下去了,也不再受欺负。”
“嗯,你不要多想,眼下你只管好好养胎,其余的事情, 都交给我和王爷便是。”
“还有劳烦你一件事情。”
“只管说。”
“城南贫民窟有一个叫做刘姐的人,是燕儿介绍过来的,你当我帮了却燕儿心愿,安排那个人到我家中去,同我父亲说,是我主意,随意安顿个差事给她做。”
“我知道了,你可还有需要我做的事?”
“没有了。”
她停了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睁开眼睛隔着雾气看着江南子:“你们发现我的时候,我房间桌子上,是不是有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我是在你晕厥后二日才来的,你不记得了?当时并不是我发现你的,你得问王爷。”
大约, 第 350 章 抱歉下,我刚回来,各种忙,没有存稿的人对不起大家啊!晚上还有3章。
话说亲们,别羞涩,让金牌来的更猛烈些吧!昂,昂,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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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46 缺一味药2
这也不无可能,所以说,遗诏也有可能是真的存在,那个长条形的盒子,她记得夏蓉灵狼狈逃走的时候,根本无暇顾及那个盒子,盒子依然在她房间的饭桌上,醒目了然。
到底盒子里有没有遗诏是个谜,她其实宁可那盒子是空的,也不想泓炎知道,先帝从来要传位的人是泓炎。
有些事情,到死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比如遗诏对于泓炎而已,知道了无疑是痛楚。
“嗯,那我回头问问泓炎,他去哪了?”
以为醒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人会是泓炎,不过他显然不在府上,不然他肯定会寸步不离的守护着她和孩子。
江南子隔着雾气,静默了片刻,轻笑一声:“你这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这些日子照顾你,他宵衣旰食,今天早上我看不下去,说服他去小憩片刻,你若是想见他,我此刻就叫他过来。”
一阵暖暖的心疼,她忙道:“别去,让他多歇息一阵子,话说这艾雾,我要熏到什么时候,怪味呛口。”
“静下心来,就不呛了,一日两次便可,你醒来的不是时候,再睡会吧。”
“我身上酸疼的厉害,怎么能睡得着。”
“那我陪你聊聊天,躺了这许多日,难为你了。”
“谢谢你,救我和我孩子一命。”
“你还没告诉我,为何你会把自己伤及如此,那些都是内伤,除非你被内力深厚的人掌力震破了血脉,不然不可能断裂如此多的静脉,你身上,没有任何掌印,拳印,都是刀伤而已。”
枫红鸾知道是瞒不过的,但是她不想让泓炎知道,这是一门阴毒的功夫,母亲再三叮嘱过不可示人,她也只是为了自保才不得已。
“你久在江湖走动,可有听说过一门武功,叫做《玉石俱焚》!”
江南子一怔:“《玉石俱焚》,那是江湖十大绝迹功夫中排行第三的。”
看来江南子是知道了,枫红鸾大概也无须解释。
这种功夫阴毒,自残以伤害对方,两败俱伤,一般不是迫不得已,绝对不会有人使,难怪江湖会绝迹,这种一命抵一命的功夫,谁会学,就算是学了,谁会用。
却听江南子继续道:“谁教你的这门武功?”
“我幼年时候,在我母亲房里找到一本琴 谱,因为当时正在学琴,终日里翻来覆去就那几曲我也觉得腻了,恰好找到这琴谱,我虽然学别的不行,但是学琴和剑法却是很快,我自学了十来日,后来被我母亲发现训斥了一顿,明白了各种利害,我也就没再学了。当夜若非为了保命,我不会弹奏《玉石俱焚》的,如今我只乞求孩子无恙,即便要付出『性』命,我也在所不惜。”
“不要说傻话!”一双温柔的大掌,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心。
“这等功夫,以后切莫再使,若然不是收的早,恐怕以你的功力,早就静脉尽断而亡了。”
“我知道,我到最后,其实也撑不住了,我没想到那夏蓉灵这么难对付?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