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的对话,卫珏听得清楚,垂着头眼睛直盯着地上,心道,他这么含沙射影的,什么意思,搞得象真的他对那吹笛人念念不忘一般?
想必是他已经察觉那吹笛之人是谁了?
他可是最会拢络人心的,这宫里头,从秀女到太后,无不对他死心塌地,她的阿玛,不就是因为这样,对他死心塌地?
卫珏心底的那股悸动转眼转消失得无影无踪,太后忽然间改变了主意,想来也是因为皇帝到来,虽则她不明白她为何会改变了主意,总之,今日的运气和以往几次一样,总是那般的时不逢巧。
她在心底哀叹,加上一失望,困意便袭上了脑来,站在地上,眼皮子开始打架,她如今只想着,快快回储秀宫,好好儿整理一番自己的思绪。
好好儿地睡上一觉,睡了一觉便好了,便会思绪大发,想出些主意来再接再励。
她可不能被这一次半次的挫折给打倒了。
虽则这挫折不是一次半次那么多。
可皇帝和太后谈兴大发,皇帝解释道:“朕初初听到这乐音,当真以为那是笛子吹奏出来的,音调抑扬顿挫,优美无比,朕便使人到处去找那吹笛之人,可那人却怎么也找寻不到,朕便以为,她在故意隐藏,心想既是吹笛,定把那笛子藏在暗处,哪里知道处处都找不到笛子……”
皇帝说到这里,有意无意地往卫珏这边望了一眼,却见她呆呆地站着,眼神发滞,一张小小的脸略有些苍白,象一朵被晒干了水份的玉兰,焉里巴几的,显见着对他的话没什么兴趣,心底那股怒火无来由就升了起来,他提高了声音道,“朕事后被人提醒,这才知道,那所谓的笛子,只不过是一片竹叶而已。”
太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吓了一跳,朝陈嬷嬷直使眼色,陈嬷嬷便脚缓缓地移,移到了卫珏的身边,伸长了手指,便扯上了她的衣袖,卫珏实在是累了,被她这么一扯,倒有几分清醒,抬眼看去,就见皇帝面容冰冷,眼底幽幽暗光直投了过来,她忙死劲地眨了眨眼,脸上条件反射般地露出注意倾听,幸与荣焉的表情来。
看在皇帝的眼底,腹中的怒火更是腾腾腾直往上冒,他往前走了几步,一下子便到了卫珏的跟着,扯着嘴角问道:“卫珏,那一日,你也在场,且是看着那吹笛之人离开的,对此事,有何看法?”
卫珏吓了一跳,更清醒了,只觉他的目光黑冷,却如燃烧着的黑色火焰……这皇帝就是不好伺侯,她不过略有些疲惫,打了个小盹而已,就被认为对皇帝不敬,他的眼光也赁尖利了一些……卫珏感叹,少年人就是少年人,年轻气盛,受不了半点儿委屈……她全把自己年纪也不大这个事实全给忘了。
卫珏决定哄着他一些,哄完了,她也好回去扑个回笼觉……日后才有精力再战一场。
卫珏便拂了拂礼,脸上很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皇上,您问奴婢的看法?奴婢出身幸者库,对乐曲一窍不通,当晚路过那儿,听了那人的吹奏,只觉得好听,真是好听,天底下没有这么好听的曲儿……但皇上既然问了,奴婢便说说,那人么,夜半奏笛,想是知音难寻,但事后却发现那合奏之人是皇上,心底未免有些吃惊,皇上,您是知道这些曲高和寡之人的,都有些清高脾气……再加上吹奏的是不入流的竹叶,不想在您面前献丑,因而避而不见……”
她使劲地踩底自己,拔高皇帝的形象,就为了让皇帝把这竹叶子吹曲这一章给揭了过去,她算是弄明白了,皇帝只怕是心底里清楚她便是那吹竹叶之人……这一番话,也算她间接地向皇帝陪礼认错……虽则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儿……哦,我自由自在地吹首曲子,你皇帝想让人承认,我就得承认?我不承认,还有罪了?我不想巴着你不成么?
卫珏认为,皇帝的性格很别扭。
这应当是从小便处于高位,没什么人违逆着他,都哄着他,巴着他,但实际上却没几个人真心……给惯出来的。
皇帝见她垂了头,嘴里说得虽然谦逊,但眼皮子不停地眨动,眼睫毛投在眼睑之上,象是蝴蝶的羽翼,衬着洁白如玉的面颊,那般的纤弱不堪,楚楚可怜……实则心底里很是不以为然。
皇帝认定自己猜得不错,心底地怒火没消上几分,反而更拔高了几线,他冰凉的声音响起:“是么?”
太后心惊胆颤,她虽打心眼儿里稀罕皇帝,但也有些怕他,自小便是这样,她是知道他的,他做了皇帝,会对她恭顺尊敬,但从来不会让她走进他的内心,唯一能走进去的,只有太皇太后。
她从来没见过皇帝失态的时侯,就算八岁登基,那么小的孩子,坐在帘幕后边,看着下边朝臣三呼万岁,声音惊天动地,连她这么个几十岁的人都双腿直发软,可他没有,那个时侯,他的眼睛便如冰石一般,让人永远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八十五章 怒火
可这一次,她站得离他极近,感觉到了他身上蓄积的怒火,更让她吃惊的是,这小小的秀女卫珏,却他语气当中的怒意全不在乎。
虽则卫珏脸上是一幅恭顺谦谨的模样。
太后在宫内多年,阅人无数,见过的女子也不知多少,想要贴近皇帝身边的,心底里想些什么,她一眼便看了出来,可卫珏的眼底里没有这些,只是一片冰凉……还带了些疲倦,卫珏真是累了,想睡觉了。
如是别的女子,见了皇帝,还不象打了鸡血般的兴奋?
偏偏这卫珏,脸上保持表情不改,眼底却倦意浓浓?
太后都不知道怎么往下打圆场了。
“皇帝……”她咳了两声,“卫珏说的也有几分见解,依哀家看,这吹笛之人么,能保持这份气节,倒是很不错,皇帝若真想听人用竹叶吹笛,下一回,哀家便叫人寻了民间高手来,让您一饱耳福。”
皇帝收回了目光,微垂了头,嘴角带了丝微笑,“母后,还是别麻烦了,那竹叶吹奏,到底是不入流的,偶尔听听还不错,哪能登大雅之堂?”
卫珏对他语气之中的讥讽全不当回事儿,心想我又没想着登大雅之堂……你们讨论来讨论去的,讨论个没完没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是,皇上说得没错,那竹叶吹奏,比真正的笛子,还是差了许多……奴婢虽不懂乐理,但也明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卫珏很是委婉谄媚。
顺着点儿他的说话,总是没错的。
皇帝又哼了一声,这一声哼得大了一些……显见着怒火没被卫珏的谄媚给扑灭了,还有越来越旺的趋势,卫珏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忙闭紧了双唇……马屁拍到马脚上了,可她明明对准了巴屁股拍的啊!
皇帝太难伺侯了。
她再次感慨。
太后也莫名其妙起来,心想卫珏说得没错儿啊,皇帝今儿个情绪不太对头啊?
她拿求救的目光望向了陈嬷嬷,陈嬷嬷更是弄不明白了,说来说去的,不就是在说那笛子演奏和竹叶演奏不同之处么,她认为这个话题应当很是安全的,可就不明白卫珏又触犯了皇帝哪跟筋了?
场上一时之间安静下来,太后与陈嬷嬷是不知道如何打圆场,皇帝阴沉沉的脸让人瞧着,着实开不了口。
此时此刻,一声很细微很细微的呵欠响起……卫珏实在困倦之极,拼命地忍住,盯大了眼睛望着地面之上,可到底抵不住那一袭来的困倦,于是拼命地压抑着不由自主地打了声呵欠。
于她来说,这是人之常情……如饿了要吃饭一样。
可场上实在是安静,安静得一丝儿声音都没有,所以,她那声呵欠便显得突兀而响亮。
所有的人,包托站得极远的宫婢,都听见了她那声呵欠。
如果是宫婢等伺侯之人,这便算是御前失仪,坏了规矩。
所以,殿内每个人都朝她望了过来,卫珏感觉到了那一道道目光,倒是困意一下子消失不见,抬起头来,便见着太后眼底有恨铁不成钢之色朝她望着。
皇帝倒是脸色平静,眼底无怒无喜,只是道:“母后,您这边清静,藏书也多,儿臣今儿晚上,便在您这边看百~万\小!说再回去吧。”
太后很是高兴,也很配合,“好的,哀家便给您准备些夜宵吃食来,皇帝的房间哀家一直都留着,每天都派人打扫,想起来,皇帝九岁之后,便没在哀家这里过夜了呢……卫珏,今儿个你便别回去了,伺侯皇帝笔墨。”
卫珏脑子更为清醒,吃惊地抬起头来,却见两人自顾着说话,连眼角儿都不扫她一下,她只得低声应道:“是,奴婢尊旨。”
太后显得极为高兴,一叠声地吩咐宫婢却准备纸墨吃食,又担心床褥不够暖和,换上新做的杭州蚕丝被去。
寿安宫虽是人手众多,但也忙了个众人手忙脚乱。
真是劳师动众!
卫珏抬头看了看窗棂,见月亮升得老高,心想为了皇帝一时兴起,这般的劳师动众,却不知道为了什么?
他这勤政好学是好的,可也别拖上她啊!
眼看隔不了几个时辰,就要上朝了,他还不睡觉,百~万\小!说?
真这么充沛的精力?
卫珏心底里直嘀咕个不停。
皇帝的寝宫离正殿并不远,转过两个长廊便到了,但既是皇帝驾临,又岂能马虎?因此,院子里大大小小的宫婢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换被子的自是按太后的要求换了被子,而笔墨纸研也准备停当。
皇帝走进寝宫,卫珏也随着进去,太后倒是极有眼色,吩咐了几句之后,便带着人离开了。
等得卫珏醒起,皇帝便坐在了书台之前,屋子里只剩下了卫珏一个伺侯的。
其它人是什么时侯退下的?
卫珏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皇帝拿起桌前放置的书,翻了两页,见她傻怔怔地站在那里,皎洁的面颊有一瞬而逝的纠结与迷惑……这个时侯,倒是看出了些真诚来了,便道:“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奉茶?”
卫珏忙上前拿了茶杯,递到他的手边,他却翻看着那书本,象是看得入了迷了,卫珏只听得书页之声一声声地在屋子里响,就是没见着他有把手指伸过来接茶杯的意向。
刚刚还让她递茶呢,这便忘了?
那书,真就那般的好看?
卫珏在心底里想象着手里的茶杯从头到尾地向前泼去,再一次让他从头淋到脚的情形……但到底不敢来第二次,她只觉手腕子都有些发酸了。
那茶杯在半空之中悬了许久,皇帝才忽然间忆起一般,终于回眸看见了那茶杯,伸出手去,把茶杯接过,嘴唇稍微沾了一下杯子,便又伸出端杯的手……卫珏忙接住了,重放回盘子里。
卫珏算是明白了,这皇帝就是小气,被泼了一身的水,要报复回来。
她又有些不明白,俗话说得好,宰相肚子里能撑船,照道理来说,皇帝的肚量更大,国家大事又多,他为何就闲得没事儿干,牺牲自己的睡觉时间,也要亲自报复回来?
要处罚她,随便让人打她掌不就好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处罚
此时此刻,卫珏只觉让他明明白白地使人处罚她更好,别让她老猜来猜去的,心在半空之中悬着,不知道他以后是个什么意思。
“磨墨!”皇帝冰冷的声音响起。
卫珏忙拿了墨条来,在端砚里倒了清水,开始磨墨,她已经准备好了,今日晚上,别想睡觉了……他定是要挑三捡四地挑刺儿的,一会儿墨磨得不好啦,一会儿稀了啊,一会儿稠了啊……
卫珏有点儿自暴自弃,手里的劲儿使得便大了一些,忽地,她便感觉到手背有湿潮之物贴了上来,张眼一看,便见着皇帝眼睛正冒着怒火朝她望着……当然,他也从来没给她什么好眼色,从来都是头顶冒青烟的模样……
卫珏再往下望,吃了一惊,只见那墨汁飞溅了出来,她手背上好大一块,不但她手背上有,铺好的宣纸上也有,再看仔细些,皇帝的手背上也溅了好大一块。
卫珏慌了,急忙寻找布巾子,可这寝室布置得匆忙,居然屋子里连块巾子都没有,皇帝保持着那怒火腾腾的模样僵直坐着。
卫珏一急,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一物来,便给皇帝擦上了,道:“皇上,奴婢该死,奴婢给您擦擦……”
从她袖子里掏出来的那块帕子越擦越黑,染得全是墨汁。
而皇帝的手背,也有越来越黑的迹象,而且把原本没有墨汁的地方都给染得黑了。
她脑门子冒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道:“皇上,奴婢叫人打些水进来,给您洗洗?”
她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虽则刚刚那杯茶,有些故意的成份在里边,但她可以向老天爷发誓,这一次,她真不是故意的,她没有把皇帝一双洁白的手染成黑手的打算。
她正忙着,却冷不防地,手一下子被皇帝捉住了,卫珏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双眼,心想,虽然皇帝从来没有亲自动手打人的习惯,但一个时辰之内,被人弄脏了两次,是佛都有火……他年纪尚轻,血气方刚,动手是常情……
可她预想之中的情形并没有出现,相反的,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把那块帕子从她的掌心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声音婉和:“这一块帕子,你一直留着?”
卫珏把眼睁开了一条缝隙,朝皇帝望了去,看清楚那条黑不拉几的帕子,可不正是上次自己腿伤之时,皇帝随手拿出来给她包裹的?
她不一直带在身上,能放在哪里?她那屋子,耳目众多,这等御前之物一拿出来,岂不是一场风波,前几日,她还想着用剪子剪碎了丢进荷塘里,但那荷塘一直有人,她便寻不着机会,这不就一直留着?而她又想着,皇帝的帕子,自然是好帕子,上好的料子,上好的刺绣,一针一线精美之极,皇帝的形情又好,指不定日后能卖个好价钱?以后的日子缺钱着呢,这么着左右为难,便一日日地拖了下来了。
卫珏点了点头,有些懊恼,“奴婢原是洗干净了,再还给皇上的,但没想到,又给弄脏了。”
她悄悄地觑着皇帝的脸色,却见皇帝脸上现了微微的笑意来,让她几疑自己眼花……他笑起来真是好看,略有些内双的眼皮微微地眯着,象极了戏台上那描画好了的凤眼,一笔一画,精美细致之极。
让卫珏都不敢直视,按压了扑通扑通直跳的心,垂下眼来。
他这笑,是冲着什么来的?
又找到借口为难她了,所以心底痛快着,于是笑了……?
不过一块帕子而已,她不拿出来,他指不定忘了,至于么?
小肚鸡肠,真是小肚鸡肠,从来没见过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卫珏认定自己不是个宽厚人,算是小肚鸡肠了,想不到他作为一名皇帝,还这么小肚鸡肠。
卫珏垂了眼,看着皇帝那只被墨染得乌黑手背的手拿着那方同样乌黑的帕子,放在了宣纸之上,那宣纸,上面也有好大一块墨迹,从她这方向看过去,便是一派的惨不忍睹。
今儿她好几次逃过了处罚了,这一次,想必真逃不掉了。
卫珏静静地等着。
房间里静了下来,连他微微的喘息之声,卫珏都听得极为清楚。
“罢了,你也累了,先回储秀宫吧,隔两日,便是复选了,好好儿准备。”皇帝道。
“啊?”卫珏几疑自己听错了,不由自主地便抬起头来,朝皇帝望了去,却见他眼神柔和,她从来没见过的柔和,他静静地对上了她的眼,那一瞬间,卫珏只觉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他对着她的时侯,竟也有这般表情温和之时,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对面这人,正拿极珍视的目光朝她望着……就象阿玛还未入狱之时,也曾这般的细细叮嘱,要她天凉了多穿件衣服,天热了要多喝些水,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但是,错觉与现实,卫珏还是分别得很清楚的,只那一瞬间的恍惚而已,卫珏便清醒了,忙行礼道:“奴婢多谢皇上。”她停了停道,“皇上,奴婢叫人进来,给您清洗干净了?”
见她一幅松了一口气,拔脚就想溜的样子,皇帝心底又涌起了股烦闷,道:“这些事,你还要拜托其它人?”
卫珏怔了怔,这皇帝孩子又闹别扭了,果然,一时间的和风细雨并不代表着他便永远地和风细雨了,晴天总是很少,雷雨却还是占了大多数!
她再在这里耗下去,还能回储秀宫么,眼看这天就快亮了。
明儿个,可又到了姑姑集中教规矩的时辰,她可不能迟到的,原想着今日计划一成功,她便能离宫而去,没有想到,事情演变成了今日的结果。
一想及此,刚刚那略微升起来的好感一下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道:“那奴婢便去打些水来,给您清洗?”
她拂了拂礼,转身就欲离去。
皇帝却道:“行了,不用你了,叫人来吧!”
这到底要她怎么样啊!卫珏愕然抬起头来,却见皇帝眼底的懊恼一闪而逝。
第一百八十七章 单飞
她实在弄不明白皇帝心底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但也不再去想它,再者,她也极为疲惫了,是心底疲惫,原本好好儿的事,差一点儿就达成愿望了,到头来,却还是功亏一篑,这就已经让她疲惫不堪。
于是,她便低低地应了声,“是”,垂头往门外走了去。
到了殿外,外间的宫婢精神可好着呢,她一吩咐,马上便有人拿发热水毛巾进去,替皇帝清洗。
而卫珏却是坐进一顶小轿里,径直回了储秀宫。
……
回到储秀宫,虽然离天亮只有几个时辰了,但卫珏还是趁着这机会好好睡了一觉,只至睡到天大亮了,才被素钗叫起,想起今日礼仪姑姑要集中训戒,便急急忙忙起身,洗漱好了,便往外走。
哪知才走到门外,迎面便遇见了赫舍里丽儿与安佳怡,赫舍里丽儿一幅气势汹汹的模样,安佳怡则直拉她的袖子。
卫珏心底一跳,心想她们的消息好快,昨儿晚上才过,她这便知道了?
见卫珏出来,赫舍里丽儿几步就走到了她的面前,似笑非笑:“珏姐姐,昨儿晚上睡得可好?”
卫珏道:“还好。”
安佳怡则道:“珏妹妹,昨儿晚上,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向丽儿妹妹解释清楚。”
赫舍里丽儿气鼓鼓地望定了卫珏,“这还不明白,珏姐姐寻着机会,便想要单飞了!”
安佳怡左右看了看,见过往宫婢都好奇地往这边望了过来,忙打圆场,“咱们去那边说话,别让人看了笑话。”
赫舍里丽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了安佳怡往避静处走了去,一停下脚步,赫舍里丽儿便道:“珏姐姐,你可别找什么借口来唬弄我,我虽然年少,但身边总有几个能人,昨儿晚上寿安宫之事,你猜我会不会知道!”
她一边说着,脸颊却涨得通红,直盯盯地望着卫珏,气恼不已。
安佳怡便从中做着和事佬,“丽儿妹妹,这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珏妹妹也不是有心的。”
赫舍里丽儿哼了一声道:“不是有心?她昨儿晚上,可一句都没有提到我,就想着独自一个人出宫!”
卫珏却既不辩解,也不出声,只朝她静静地望着。
赫舍里丽儿发了一通火,见得不到反映,心底更为生气,大声道:“枉我把你当成了姐姐一般,你却从来不把我当回事。”
卫珏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道:“丽儿妹妹,难道真的,对这里一点儿留恋也没有么?”
赫舍里丽儿一怔,“你这是什么话,我以往说的,都是骗你的么?”
卫珏抬起头来,脸上现了丝隐忧,望着远处,却又象什么都没有看着,“丽儿妹妹,你告诉我实话,你真的便这么想出宫么?”
赫舍里丽儿秀丽的脸现起了层红润,大声道:“当然!”
卫珏转过脸来,直直地盯着她,似要瞧进她的心底里去,“我却有些不相信!”
赫舍里丽儿只觉她那双眼睛,仿佛透亮的珠宝一般,熠熠生光,在那样眼眸的bi视之下,她涌出喉咙的话却再也不能说出口去,不由自主地垂了眼眸,声音却低了半度,“自是真的。”
卫珏道:“丽儿妹妹从来没告诉我实情,你为何千方百计地想要出宫去,我虽没有问,但我想着,你自有你自己的原因,但是,我却没有想到,丽儿妹妹压根不想出宫去,你想留在这里!”
她的目光明亮得有如实质,赫舍里丽儿原本打算不承认的,但涌出嘴边否认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赫舍里丽儿知道,卫珏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了,她那般的敏锐,怎么会猜不出来?
安佳怡伸出手去,握住了赫舍里丽儿的手,道:“告诉她吧,原本,我就不同意你这般的做。”
赫舍里丽儿脸上的嫣红退却,嘴唇有些颤抖,却是抬起头来,稳定了情绪,“珏姐姐,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你猜得没错,我想留在这宫中……”
卫珏慢慢地道:“你中意皇帝?”
赫舍里丽儿的脸一下子通红,眼底也流露出几分腆然来,她还没有回答,安佳怡便叹了口气道:“她怎么会不中意呢……”
赫舍里丽儿打断了安佳怡的话,“让我自己来说,我不希望珏姐姐对我有什么误会。”
赫舍里丽儿伸出手去,握住了卫珏的手,她的手小巧而温暖,是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不比卫珏的手,因常年的劳作,总有些地方粗糙干裂。
“我第一次入宫,是六岁的时侯,进宫贺寿,那个时侯,我因为少有才名而名扬京师,太皇太后亲下懿旨让我进宫,祖父便抱着我进宫面圣,那个时侯,皇上才十岁左右,在我看来,是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可那样一个孩子,却坐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向我看了过来,那时侯,我便想,他定是很孤独的,独个儿一个人坐着,其它的人离他远远儿的,不象我,向太皇太后行礼,向皇上行礼,祖父都仔细地牵着我的手,不让我走出他的视线之外半步。”赫舍里丽儿眼光柔和,清秀的小脸微微地抬着,“可他问起我的学问,却将我问了个哑口无言,他懂得那么多,无论是我引以为傲的四书五经,还是其它,我差点儿被问得哭了,最后,还是太皇太后打圆场,说皇帝,她还是个孩子呢,哪能个个儿都象你一般……我那时才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回府之后,我再也不敢自称才女,而祖父却再也没向其它人炫耀过我的才学。”
她委委地述说,声音象股清泉一般,听在卫珏的耳里,却凭添了一股心酸。
她道:“既是这样,便依照着你的心意来做,何必要想得周全?”
赫舍里丽儿垂了头去,“我知道瞒不过珏姐姐,自上次再次发病之后,便没办法瞒过珏姐姐了,珏姐姐这般的聪明,自是明知我为何不能参选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病症
卫珏道:“我虽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还请丽儿妹妹亲口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赫舍里丽儿道:“你猜得不错,我身上有寒症,大夫预言,我这种病,不但不能生儿育女,而且,活不过十八岁……但咱们赫舍里家,子嗣原本就单薄,这次选秀,为了和瓜尔佳氏持平,祖父一定要让嫡系孙女入宫,才能和瓜尔佳氏一较高下,祖父年纪已大,在朝堂之上不能和瓜尔佳氏相争,但他说了,为了皇家局势平衡,不能让瓜尔佳氏连后宫都掌握了,他说了许多许多的大道理给我听,我却想着,如果我真的那么短命,真成了他的皇后,我如果死了,他会不会心痛?他要一个不能替他生儿育女的皇后,有什么用处?他原本就孤独,再那么年轻便没了妻子,一定会很心痛的,我就是知道,他总一幅平静的模样,但是,他把什么都藏在心底里,我不想让他心痛……祖父的顾虑我听不懂,我只知道,一个能健康地陪着他的妻子,比什么都重要……”
两行清泪从赫舍里丽儿脸上滑落,如透明的珍珠滚落了玉盘,她握着卫珏的手在微微地颤抖,安佳怡也伸出手去,握了她的手,轻轻地叹息。
卫珏这才知道,原来赫舍里丽儿对皇帝已用情这般的深,深入了骨髓当中,卫珏原是不相信这等一生一世的骗人的话的,可听了赫舍里丽儿的言话,却也禁不住心底惨然。
她果然猜得没错,赫舍里丽儿替别人想得周全,可独独忘了她自己。
卫珏决定再狠心一些,便笑道:“丽儿妹妹,你何必杞人忧天?皇室选秀,一选便许多的人,陪在他身边的,不止你一位,他的心被分割成了许多块,到时如真有什么事发生,隔过一两年,他也会渐渐淡忘了。”
赫舍里丽儿抬起头来,直盯盯地望定了她,“珏姐姐,你错了,天下间的男子大部分都是这样的人,但我知道,他不是!他决不是这样的人。”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瞳照得见卫珏的影子,几可清澈见底。
卫珏心底虽不以为然,但那相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如果是别人说这话,卫珏定会呲之以鼻,可说这话的人,却是赫舍里丽儿……
所以,她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垂了头去,“丽儿妹妹,昨儿晚上的情形,你既已经知道了,便知道,我并没有成功……”
赫舍里丽儿展开了一个笑脸,“所以,我便准备着原谅你了,总之,你别想一个人偷偷地走。”
卫珏听了这话,心底更犯起愁来,接下来可怎么办才好,她可什么方法都想尽了,简直是耗尽了脑力心力,昨儿晚上那次,算是时机什么都掐得极好的,到头来,也被皇帝给搅黄了。
想到这里,她便有些有气无力,道:“丽儿妹妹,你放心,我现如今在你眼皮子底下看着呢,还能走去哪里?”她回头看了赫舍里丽儿一眼,见她衣服穿得少,又担心起来,“你穿得这么单薄,可别着凉了,咱们还早在太阳底下走吧。”
赫舍里丽儿道:“你瞧瞧你,告诉了你,你便不拿正常的目光看我了……佳怡姐姐就不会这样!”
安佳怡见两人和好,舒了一口气,笑道:“我只知道,得行乐处且行乐,如果一辈子都担忧这个,担忧那个,活得时间再长,又有什么用?”
赫舍里丽儿道:“怡姐姐就比你想得开,珏姐姐,有时侯我真觉得,你和他一样,把什么事都放在心底,明明记挂着,却摆出幅什么都不关心的模样来。”
卫珏怔了一怔,才反映过来,原来她说的那个‘他’是皇帝。
“丽儿妹妹,你说什么呢!”卫珏道,“咱们还是快走吧,如若不然,管事姑姑又该训了。”
赫舍里丽儿却一把拉住了卫珏的手,极认真极认真地道:“珏姐姐,你别担心,我的病虽是天生的,但也未必没得救,所以,你且放宽心些。”
有股暖泫直涌上卫珏的眼框,让她几乎流下泪来,她说得没错,她的确很怕,很怕她象秋儿一般,也消失在了她的生命当中,仿佛这是一个诅咒,离她近一点儿的人,都会离她而去。
卫珏把眼泪bi回眼框,却笑了,“丽儿妹妹,你说得没错,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定会平平安安的。”
赫舍里丽儿松了一口气,绽出个微笑来,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依昨儿晚上的情形,珏姐姐差一点儿便成功了,可皇上一来,太后便矢口不提让你因病出宫之事?”
卫珏一听她提起这事就郁闷得不得了,点了点头道:“眼看要成功了,却功亏一馈!”
赫舍里丽儿便好奇地道:“珏姐姐,以前和皇上见过面?”
卫珏含含糊糊地道:“见过。”
赫舍里丽儿眨了眨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忽尔笑了,“珏姐姐,我忽然发现,其实你很美,有时侯望着你,我都转不开眼珠儿了。”
卫珏见她不再问自己有关见面的事,松了一口气,笑道:“丽儿妹妹才美呢,盛过秋菊夏兰。”
赫舍里丽儿挽住卫珏的手臂,把脸枕在了她的手臂之上,轻轻地贴着她,“珏姐姐,我如果真有你这样的姐姐,便好了。”
卫珏没有说话,却轻轻在心底道,我也是,有你这样的妹妹便好了。
赫舍里丽儿伸出手去,拉了安佳怡的手,将她也拉到她身边来,道:“有了你们两人陪着,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卫珏与安佳怡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互相相对望了一眼,两人眼底都有泪光,却一触极开。
安佳怡侧过头去,拿袖子抹了抹脸,转过脸来,却依旧是笑着的,“丽儿妹妹,有你陪着,我也不怕。”
卫珏心底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更是一片惨然,只觉赫舍里丽儿娇弱的身子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一般,不由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赫舍里丽儿极为敏感,却是反手过来,把卫珏牵得更紧。
三人相携往前走去,直走到小径之处,有宫婢迎面而来,赫舍里丽儿这才放开了她们的手,三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而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 平静
复选越来越近,自瓜尔佳凌月以身体不适为由被迁出宫去,又有几名秀女零零碎碎地被撂了牌子出宫,其中便包括了查茹馨等几位那日被叫去慈宁宫的,储秀宫虽如以往一样的平静,可秀女们之间的来往却少了许多,整座储秀宫便有些风声鹤唳起来。
瓜尔佳凌月走了之后,第二日,瓜尔佳氏便又送了新的女儿进宫,代替了瓜尔佳凌月位置,住进了东厢房内,可这一位,与瓜尔佳凌月作派完全不同,连看人的眼光,都有些畏缩,经赫舍里丽儿托人打听,却是位庶女,既是庶女,日后要夺中宫之位,便会困难了许多,如此一来,赫舍里丽儿日后的前程,却又靠前了许多。
红锦没有在储秀宫出现过,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卫珏却不关心这些,她唯一关心的便是,接下来,应当怎么做,才能摆脱现如今的困境?
应当想的办法,她已经全都想了,可仿佛老天爷冥冥当中捉弄着她一样,每一次都功败垂成。
她与赫舍里丽儿商量了几次,也劝着她替自己多想想,赫舍里丽儿却也是打定了主意要被撂牌子,如若不成,便直接向太皇太后禀明实情,让太皇太后作主,将她刷了下来,如此一来,便是下下策了,很有可能连累了索尼大人,虽则太皇太后英明,很有可能不会怪责赫舍里家,但如此一来,对赫舍里氏日后的前程便大有影响,如果这般,赫舍里丽儿被刷下,赫舍里氏只能象瓜尔佳氏一样,遣了其它庶女入宫,两位贵女但是棋鼓相当,中宫之位怕是落空了。
这么一来,中宫之位却要落到了钮钴禄乐萱的头上,赫舍里丽儿却是放心,说钮钴禄乐萱不象瓜尔佳凌月,落在她的头上,总比瓜尔佳氏得了的好。
赫舍里丽儿既已打定了主意,卫珏便不好再劝。
只是卫珏自己,倒真没有想出什么脱身的办法,应该想的,她都已经想了,可每一次,都差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这一日,她觉得气闷,便往院子里走了去,想去小花园散散心,哪知才走到长廊之上,迎面便遇见了那位新近的瓜尔佳氏秀女,卫珏尚没弄清她的名姓,便只向她点了点头,哪知道她却象是受到惊吓一般,马上垂头避过一旁。
卫珏心底略觉有些奇怪,倒也没想其它,便越过了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便听后边那人小心翼翼地道:“请问姐姐,是卫珏姐姐么?”
卫珏停了脚步,回过头来,道:“不错,你是瓜尔佳氏新进来的秀女吧?”
“没错,我叫瓜尔佳启月,是凌月姐姐的五妹……”那女子垂头怯怯地笑,勿自上前几步,脸现了亲热之色,“我知道咱这院子里住了其它两位姐妹,但一直没能有缘相见,正深感遗憾呢,没曾想,便遇见了姐姐了。”
她的身形不若瓜尔佳凌月丰满,模样略有些清秀,也不及瓜尔佳凌月艳丽,神情当中总有些怯怯之意,自也没有瓜尔佳凌月的大气,可在卫珏看来,她却自有一股温柔婉转之意,连卫珏这样的女子见了,都顿生怜惜。
卫珏便放缓了语调,笑道:“哪能让新来的妹妹去拜访我们的道理,只是近日事忙,还没来得及去拜访妹妹,这便在路上遇见了。”
瓜尔佳启月脸上露了欢喜之意,“都说姐姐是个亲切和善之人,今日一见,果然不错……我亲手制了些百果糕,可制得多了一些,一个人怕是吃不完,姐姐如若有空,不如去我那屋子里坐坐?”
她眼眸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