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将军发生了争斗,中了一剑。”
夜轩脸色一凝,幽深的眸光闪向白茫茫的远处,“南郡王深谋远虑,这可不像他的为人!”
“微臣也暗自思考,但不管这事是真还是假,都于皇上有利!”
“说得对!这正是朕要的效果!”夜轩伸手一拍唐勇肩头,喜气的光芒从眼里闪出。
碧水悠悠的莲池畔,雪花一朵接着一朵扑簌簌落下,密密麻麻,刹时好看。
柳云依小手抬平到脸部,如痴如醉地盯着落向掌中的雪花,就这样一直盯着,一动不动,仿似看不厌。
站得久了,小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蹙着眉道:“娘娘!池边风大,回去吧!”
“嘘”
柳云依扭头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又神经质一般地恢复了原有的姿势。
柳云丽带着四个侍女款款从拱桥上走来。
她今日打扮异常光鲜,凤钗熠熠,大红色华服,同色的氅衣,那缕半掩面的秀发也束到了发丝里,因此,整个人看起来即美艳又精神。
柳云丽阴冷地看着柳云依的背影,唇角一扯,便向她施礼,“香妃娘娘安好!”
丽妃的封号在梅兰国比香妃矮了个级别,所以,名誉上她虽是姐姐,却也不得不按规矩给柳云依见礼。
柳云依宛如没听见,依然一动不动。
柳云丽自嘲一笑,便从身上解了锦色氅衣给她叠加在身上,温柔的话,“妹妹身子未好,怎经得起这池边的大风!”
柳云依眼睑一抬,仿似才看见她,唇角忽一扯,弯起一抹率真的浅笑,“我在看莲花跳舞,姐姐也看看!”
哪里有莲,真的是个疯子!
柳云丽轻叹一口气,搂住柳云依回转过身,“妹妹!昨日大娘托人带来的莲花酥可好吃?”
“大娘?”柳云依愣愣地歪着头直视她,宛若记不起这回事,半晌,才憨厚地嘿嘿笑了两声,连连点头,“好吃好吃!”
碧萝看了眼身边一直垂首的侍女,突然上前一步道:“听说一会儿皇上要到我们天寒宫用膳……”
她的话说了一半,却大胆地抬眸看向柳云依。
柳云依依旧保持着刚才那个憨厚的笑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小嘴里喃喃自语,“莲儿莲儿!快点跳啊!你跳的舞好好看!”
小诺抿了抿唇,不高兴地道:“碧萝姐姐!我家娘娘疯了,你再说什么她也听不懂!刚才,她连皇上都不认得!”
碧萝瞥了一眼小诺,拉下脸道:“要你多嘴!”
“贫嘴了碧萝!不可对香妃娘娘无礼!”柳云丽漫声漫气地吼了侍女,尔后又堆上笑脸向柳云依呵哄,“妹妹!莲花酥既然好吃,明日我便让人出宫,再给你带些来。”
“好哇!桃花酥真的好吃……”柳云依仿似只对吃的感兴趣,当即答应。
“桃花酥?”
几个侍女当即互视一眼,埋头偷笑起来。“快快快!去弄醒酒汤来……”一向高傲的柳云丽立即慌乱,发髻上的步摇乱颤时,她亦是一把掀了涕哭的小诺,亲自把柳云依抱上座榻躺着。
“娘娘!你好不容易醒来,你可不要死!”小诺给柳云依拭了拭额头,那头因磕在榻缘,所有留下了一个青紫的大包。
“谁、谁说她会死?”柳云丽的心一凝,抬眸望向柳云依的六个侍女。
侍女们并不看她,脸色不冷不热,显然,早把她的举动瞧在眼里。
“本宫这是做的什么事?好心给妹妹品尝新酿的叶酒……”柳云丽眼眶一红,几乎掉下泪来。
秀珠向柳云丽福了福身子,言辞灼灼,“刚才的情形我们全看见了。若我家娘娘无事便好。若是有事,奴们便实话向皇上回禀。”
“你这贱婢!”柳云丽霍地大怒,对方是什么身份,一个小小的侍女,竟敢这样对她说话。
她手一抬,一个耳光猛然飞去。
秀珠捂住半边火辣辣的脸颊,怒目以视。
小诺抽泣两声,抬头道:“丽妃娘娘!你也别巧辩。秀珠说的是实话,若我家娘娘有个好呆,娘娘定逃不了干系!”
小诺可是家奴出来的,也敢这样与她说话。
“反了反了。”柳云丽咆哮如雷地在殿内走了个来回,大吼一声,“来人!”
两个太监立即一步跨进门槛,拱手垂首听命。
“把这两个顶嘴的贱婢拖下掌嘴五十。”
“娘娘!你走好,小诺与你一起死……”
“来人啦!救命了。丽妃娘娘害死香妃娘娘……还要杀人灭口……”
两个侍女被太监架着向外,却不停地大喊。
另四个侍女互视一眼,老宫人的她们早明白主人的荣耀与奴婢切身利益相关,而且也早心中愤愤不平,最要命的是皇上那关难过。
她们霍地屈膝跪在地下,皆大哭道:“娘娘要杀人灭口也请把我们一起灭了。”
柳云丽头一晕,刹时感觉天旋地转。
她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形,虽平日里一向临危不乱,处理事来有条有理,但此时也不由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急切的眸光一闪,霍地看向丑侍女。
丑侍女蹙着眉,依旧垂着头。
她的目光又闪向平日里挺机灵的碧萝,把一切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碧萝眼珠子一转,急走上前,冲着四个侍女大喝,“谁说你们娘娘死了?又没喝毒酒,怎么会死?”
“可我家娘娘一动不动,脸都变白了?”四个侍女又哭着道。
柳云丽的目光霍地闪向直挺挺躺在榻上的柳云依,确实,刚才还红润的小脸,现在怎么变得煞白?
她眉头一皱,迅速向座榻走去,指尖颤悠悠地伸向柳云依的鼻端,唇角一勾,笑了笑。
榻上的人明显是醉得睡着了,根本就没死,活脱脱地被那几个侍女吓的。
她风轻云淡地坐在榻上,端着了刚才的茶水浅抿着,静听着外面传来的“啪啪”声与惨叫声,心里一阵地舒畅。
“皇上驾到!”
一声绵长高昂的尖细声漫空响起,惊煞了殿内的所有人,而外面掌嘴的声音也随之没有了。
满身大雪的夜轩踏雪而入,快速地闪了眼地下跪着的所有人,大步走向座榻。
“皇上……”
“住嘴!”
柳云丽刚一开口,夜轩便发出一声怒吼。
修长好看的手指迅速探向柳云依鼻翼,男人本是白晰的脸庞顿时变得青紫。“哎哟!疼!”柳云依小嘴一咧,手分秒间挣脱出来。
她盯着夜轩天真无邪地笑,忽整个人扑向他。
“咚”的一声沉闷响,他如被重物撞中,心颤了颤,却听得她发出一声唤疼,忙捧起她的小脸,却见美人蹙着眉,泪光闪烁,“撞那儿啦?”
“你该死的腰带,它撞了我!鼻子疼!额头疼!”她委屈地盯着玉带正中镶嵌的一块上等龙形碧玉,随即张开小嘴咬向那玉。
夜轩呵呵一笑,再一次捧起她的小脸。
她额头上的大红包颜色愈加地红艳,而鼻翼破了一小块皮。
他心疼地地道:“傻妞!谁让你这般顽皮!”
她扑闪着大眼,反应看起来有些迟钝,像是未明白他话的意思,蓦然向他的大腿拧了一把,便跳下榻来,猝然大呼,“小诺!”
“在在在,在这儿!”小诺急抬头,可怜地望着她,鼻涕眼泪一齐流下。
瞧着小诺与秀珠两个人的惨状,柳云依眉头一拧,“谁打了你?我杀了她!”
小诺那敢说,与几个侍女齐道:“娘娘醒了就好!奴们没事!”
“不行!那莲池的鱼好像冬天正缺食,我要把那人抓出来剁了喂鱼!”她眼里流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狠毒,上前一把抓住碧萝,狠声道:“是不是你?”
“不是不是!”碧萝大惊失色,忙不迭地摇头。
柳云丽眼见着那裙裾在身边转来转去,又听着不断审问宫人的声音,吓得身子微微颤抖,却不敢站出来说一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突然,柳云依停在柳云丽的面前,“哈哈……这位穿漂亮衣服的定是罪魁祸首!”
“我要剁了她。皇上!”
“依了你!”夜轩风轻云淡地看着她,吩咐道:“来人!刑刀侍候!”
柳云丽抬起头来,努力地向已经蹲下来的柳云依扯出一抹生硬的微笑,“妹……妹妹!不是我。我是你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
“姐姐?”柳云依一脸的迷惘,双眸锁住满目祈盼的女人。
嘴部被抽得红肿的小诺发出一声轻嗤,话清脆有力,“省省吧!丽妃娘娘!我家娘娘一会儿认得人,一会儿不认得人!”
六个侍女全都得意地偷笑,皆暗想,主子是疯了,但看来她心里却还很明白。
她们看着柳云丽,嘴角向下一撇,静等着主子下面的动作。
“皇上她骗我!”柳云依无辜地朝夜轩撒了声娇,莹白如玉的手缓缓拉过柳云丽的手放在地毯上,另一只手扮着菜刀,一下一下地往下砍去,“剁了喂鱼!剁了喂鱼……”
她就这样一边说,一边做着砍的动作,一时间,殿内再无其它声音。
没多久,如菜刀一般大小的刑刀便被取来,应该是专用于剔肉的那种。
夜轩看着那明晃晃的刀,眼底划过一道诡异的流光,却道:“爱妃!小心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柳云依欢呼一声接过刑刀,表情认真地凑到他面前,“皇上!臣妾剁肉给你下酒!”
夜轩禁不住赫然一笑,这会儿说话的人一本正经,哪还是那个一脸嬉笑的傻子。
“爱妃!交给刑房吧!你若想看,朕带你观着就是。”
“不干不干!”柳云依回头时,苦着脸,“我亲手剁了她给姐姐报仇!”
柳云丽听到这句话如见着救星,目光紧紧盯着柳云依,一字一字吐出,“姐姐是谁?”
夜轩的心一咯噔,也静观着柳云依的反应。柳云柳在出天寒宫后,春风俏丽的脸便渐渐冷了下来,而夜轩呢!天籁肿胀的灼热烧痛了他,恨不得马上抱着美人到殿内好好地亲热一番。
一抹古怪精灵的流光划过眼底,她娇憨地问足不停歇的夜轩,“尹姑姑怎么会这儿?”
尹雁!夜轩当然熟识,但他有意撩了眼柳云依,佯装得很随意,“她本就是宫里的人。前不久,朕把她拨给了丽妃。”
“哦!原来皇上与她很熟,怪不得!”她仰头思索着,接着一拧他的脸肌,奇怪地便又道:“可我记得尹姑姑是二娘的娘家人,她应该是相府的人。”
夜轩一愣,没蒙着,瞅着俏丽的怀中人疑惑地问:“你不是失忆了吗?原来你不疯?”
“谁说我失忆?谁说我疯?”她呵呵一笑,无比天真,目光移向周围,傻乎乎地张着嘴看起风景来。
夜轩皱了一下眉,疯的人总是不承认自己疯,而不疯的人总是有意在说自己疯,这符合逻辑。
“美男!刚才我看见莲池里有一朵银莲要开了,带我去看看!”柳云依在夜轩的思虑中神秘地凑近,而称呼又变了。
唉!谁说她不疯,就光这一惊一乍的傻样就足以证明,而这大冬天的莲花怎么会开,又怎么会有银色的?他在一边想着,一边足下不停,也装着没听见,想打马虎过关。
“带我去,不带我去我就玩雪去了!”
半是威胁半是撒娇的话出来,还伴随着身子猛烈扭动,夜轩终不想拂了她的意,也知道难得她任由他抱着,所以忙安慰,“去去去!马上去!”
柳云依暗自咕咕一笑,得意之色又在脸上泛滥,可夜轩这样迁就她,也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的,再想想,他越是这般,她就越担心南郡王的安危。
他转了个方向,令身后跟随跑着的人一阵地不解,却也不敢问,只是喘着气跟随,反正香妃疯了,皇上也跟着她疯,这几天,他们算是看明白了。
寒风凛冽的莲池边,她指着遥遥水中一点白对他说,那就是她看见的银莲,那点白确实就如一朵半冒出水面含苞欲放的莲花,可不傻的他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但为了满足她,也为了博得美人芳心,他随即提力拉着她向池水中飞袭而去。
她高兴地哈哈地笑着,大呼着好美的话,天籁之音充溢在整个莲池的上空,而他也因她笑而开心,当他与她站在水面残存的两片莲叶时,两人这才看清,原来那不是什么崭露头角的银色莲花,而是不知谁扔到水中半沉下半被莲叶掩着而揉成一团的宣纸。
“啊!原来不是!”她失望地看着那点白,蹙着眉,却越发地好看,我见犹怜。
他的衣袍鼓满了风,而右手发力支撑着她的身体,外表看似十分轻松,可有谁知道,为了支撑他与她的身体,他已经把轻功发挥到了极限,稍有一慎,两人就有可能跌入池中,因此他一点也不敢松懈,故而没答话,只等她唤回,他便又拉了她往回转。
突觉得腋下的一痒,紧接着便是放肆的笑声,再接着,他真气外泄,身子一偏,与她拥着跌入水中。不光夜轩这样想,就连本能发出惊叫的宫人都心中一震,而夜轩抬头时,思绪猝然恍惚,眼前一花,点点嫣红从头顶翩翩飞落,而时光仿佛一下子倒流,他俨如与她站在桃林中赏花。
“皇上!桃花好美!”眼看就要砸在一株大树上的小少女宛如未觉危险,又从嘴里冒出这忘乎所以的陶醉话。
情况十分危急,夜轩紧急掐断思路,足尖一点,向越来越远的柳云依飞袭而去,在众人惊悸的眸光中,他翩如惊鸿,再一次施展绝顶轻功,成功地伸手揽住她在空中旋转了一个圆圈华丽丽地落地。
“你不要命了吗?”他不知是该责备她,还是要安慰她几句,只是淡淡地说。
她扬起小脸,脸上依稀还有水珠残存,咕咕地傻笑,仿似不知道是他把她大力甩出去,又在瞬间反悔及时救了她,“你没看见吗?满天的桃花飞舞,真的好美!”
在生死关头,相信没有人能再如此淡定地装傻,这点,夜轩深信无疑,他也只得承认,她确实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疯癫,只是自从重生后就变得古怪精灵,做事总是出其不意,“桃花是好美!但你以后别再这样调皮,我怕我忍不住会失手!”
夜轩刚说完这话,就听得一阵忽促的脚步声传来,却是一个小太监来报,说相府张氏求见,随着柳云依高兴地跳起来嘴里唤了声娘,夜轩也喜气盈盈地让张氏来见。
“皇上!你也随我见见娘吧!”她说这话时有了些正经,而且小手穿插进夜轩的胳膊肘儿,
夜轩点头应着,实不放心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来,但他瞅着自己身上的雪袍,掌住她圆润的双肩道:“我们得先换身衣袍!你要乖乖的,不然,不准你见娘!”
这回她倒乖,如个听话的孩子一般地点头,在夜轩环住她前行时,却突然扭头向一直垂首的小诺与秀珠道:“还有你们俩,刚才是不是不乖了?嘴都被打肿了,也罢,秀玉!快去传太医给这两个不省事的瞧瞧。”
这埋怨轻斥的话让夜轩摇了摇头,并笑笑,未说什么,只是加紧了脚步。
洛央宫
她与他正襟危坐在锦绣座榻上,张氏随着侍女进来,站在殿中央向他们行了礼,便依吩咐坐在侧面的雕花椅子上。
“靖和夫人!这是后宫,不必拘谨,大可随便些!”夜轩瞅着张氏如忐忑不安,笑着温言道。
张氏大胆地抬头,这才看见小少女额头与鼻翼破皮红肿,再偷偷地撩了眼殿内站着的侍女,未见小诺,眉头一皱,便拉过一直站在身后的小丫鬟上前,推到榻面前,并提起裙裾复又向地下跪去,“皇上!这丫头叫巧莲!是臣妇在娘家时就拾到的女婴。这几年不见,长得乖巧、懂事,就是性子倔了些,故臣妇斗胆,想让她跟随香妃娘娘在宫内学些规纪!”
夜轩端着茶水抿了两口,便道:“就让她跟随教礼仪的莫姑吧!”
柳云依在心里哀嚎一声,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分明是张氏不放心自己安危,特意送了个人进来,她忍不住怪模怪样地瞅着夜轩,“美男!你不会也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