蜷缩成一团,不敢反抗,神经又绷得紧紧的,她也难忘洞内的那一切。
夜轩就如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似的,冷笑的他唇角泛出一抹嘲讽,“你可别再激起我怒火,要是那样,我径直把你带回皇宫。”
柳云依抿着唇,感到从未有的害怕夜轩,愈加乖乖地偎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
一路策马驰行,琉璃大眼过及之处,皆留下一片无奈的苍凉。
庞武紧随其后,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城门方向而去,他暗嗅着前方飘来的这股多年熟悉的莲香气,很浓,也与平日里不很一样,显然是男女混杂。
心腹手下李梨凑到他旁边,小心地低语,“庞统领!难道你没发现皇上怀中的美人很像以前的香妃娘娘吗?”
庞武刹时大惊失色,一张布满了风霜的黑脸涨成了猪肝色,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太疏忽了!眼神真不好!
李梨暗瞟了眼雪袍飘飘飞袭的夜轩,“其实,这也不怪,庞统领一心卫护着皇上,别的可能真没注意,可皇宫早流传开了,她是香妃娘娘转世!”
尽管庞武回忆起香妃以前的样子来,也心惊世上竟有如此相像的姐妹,但他为人处事一向刚正不阿,且古板,所以当即怒斥李梨,“休得听这些流言,两姐妹自有神似的例子。”
“属下错了!”李梨垂首,小心地应着。
这夜惊魂,令小少女没有往昔的顽皮之色,淡淡的哀愁笼罩着她,直让一直低头看她的夜轩呆了。
他更加确定心中所想,怀中的女人就是被他一怒之下赐死的女人。
“小六儿!明白朕便给你四姐姐重修坟,重新赐到她皇后封号,你说这可好?”
柳云依闭上眼,仿似很累,怅然一叹,苍白的小嘴溢出,“都给你说过了,那坟可以不修,但你若是要修,我也没办法。”
“嘿嘿!”
夜轩冷笑两声,接着道:“刚才吓着你了吧?”
柳云依的心一惊,她宁愿今天没遇到过夜轩,他就是她的恶梦,慵懒无奈的声音,“吓着也好,不吓着也好,反正这一生什么都经历了,不再怕!”
“说错了。朕还没有得到你,你还没有经历人生最关键的一步,新婚之夜!”
这话题让她难堪,她不想再与之争论下去,便不答话。
终于有惊无险地安全到达相府,她一路发疯向闺阁跑去。
柳相国奇怪地看着跌跌撞撞青丝飞扬的背影,皱着眉大喊,“芊儿!怎么这般没规矩?都不向皇上施礼告退?”
“不碍事!”夜轩如炬的目光一直紧追她消失在张牙舞爪的树影中,扭头望向维持着迎接施礼动作的柳相国,风轻云淡地道:“她刚才与朕玩老鹰捉小鸡,可能吓着了。”
呃!谁是老鹰?谁是小鸡?
这话说的,不光柳相国眉头拧紧,就连旁边的尹氏也怪怪地眯了一下眼。
张氏却波澜不惊,向夜轩福了福身子,小心地道:“皇上!芊儿年纪小,脾性比较顽皮,如有冒犯皇上之处,还请皇上手下留情。”
“这是自然,朕不会怪罪她。”回想起一切,夜轩也觉得有些过份,当下尴尬地讪笑着,撂起雪袍向府内走去。小诺打了个寒战,垂道小声道:“不缺。但王爷送来的都被二夫人扣着,说是要给老爷用,谁知道她给谁吃了!”
“好吧好吧!留下。”柳云依彻底不想与小诺争了。
小诺说的是实情,尹氏一直都是这样干的,连南郡王送给她的首饰,尹氏都敢明目张胆地扣着,还要她亲自去张口。
她喝了两口后,便突喊了声,“我要洗澡!”
小诺连连答应,提着裙裾就向外面跑去准备洗澡水。
“小诺!”
这声急唤又把小诺给唤了回来,她慌里慌张地走近,却见柳云依已是激动地站起来,手中捧着那本心爱的书直掉泪。
莹白如玉的小手‘哗哗’地翻着书,目光所扫过之处全是一片黑色,成块状,无残缺,就宛如页面框之内原本就是黑色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清晰可见的字。
“谁动过我的书?”
“没人动过。”这点小诺敢保证。
书是柳云依的命根子,她自知道,所以,每次出去时,都会非常小心地把书藏在铺桌子的大红色绒布下,还把水果盘压在上面,而这次回来,她还十分小心地检查了,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完了完了!牛鼻子老道不光收回了我的法力,还废了这书。”
“哗啦啦!”一声响,那书如被遗弃一样从她指尖滑落,躺在了她的脚边。
柳云依复又坐下,眸光涣散,如坠十八层地狱一般绝望。
小诺一头雾水,蹲下拾起那书翻看起来,突然惊喜地站起,把书凑到柳云依面前,“小姐!这不是还有吗?”
柳云依如见溺水的人猝见船只驶来似地急抢过书,认真地翻看着。
她赫然发现,这本书只余下了引线飞针的功夫。
“咦!这后面是什么字?怎么不识?”一页一页地检查完,她还发现最后一页有几行象形文字,如小蝌蚪一般,不是梅兰国的文字,倒好像番外文,但确实是说,应该天文。
书‘哗’地一声在空中划了个半弧又落向地,伴随着小少女的低叹。
她小手托腮,开始在桌前发起了呆。
“这功夫很难,内功心决我才入门,还有好多不懂……我什么时候才能练到第六重……”
。。。
“小姐!水来了……”
在小诺带着两个丫鬟端着水进门时,小少女发疯似地冲了出去,转瞬间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诗意茶楼
此时还末到三更天,也就才一更天而已。
小少女弯着腰诡异地从青瓦上飞速趟过,她闪亮的大眼紧紧地盯着后院阁楼的一处窗户。
那白纸糊着的窗户上倒映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若不是白天见过妖男小桃红,她定不相信酷似女人的身影竟然是一个男人所有。
男人的一举一动比女人还妩媚,她柳云依从未见过。
她正想沿着屋面向那扇窗户走去,耳尖一动,蓦然被左侧的一道黑影所吸引了目光。
“难道今晚还有不速之客拜访小桃红?”
对方弯着腰,身手敏捷,很快向着小桃红的阁楼飞袭而去,一看就是老江湖。
“嘿嘿!竟敢与碰本姑娘的猎物!”
两指一弹,一点寒星,一声细响,只见黑夜里寒星冲破空气直袭那飞跃的黑影。……“依依!今夜,我只想看你跳舞!”风华绝代的他白晰如雪的修长大手向空气中伸去,一张高品质的瑶琴立现,端坐于瑶琴前的他永远笑得无比迷人。
“好。依依只为辕若哥哥一人而舞!”她含笑点头,合着他的音律跳起了舞来。
月上柳梢,树影摇曳,一对壁人终日留恋在池边,守候着池里的莲花,也彼引守候着。
幽暗的树林中,凌雨静静地看着如痴如醉的小少女,古板的脸在阴暗的光线下更显得生硬。
他的身后站身穿夜行衣的人,此人一直低着头,仿似不敢看他。
“走。”凌雨回头瞪了他一眼,率先飞袭离开。
那人一转身,也紧追他而去。
“已经第四遍了,他不累了吗?”
柳云依慵懒地仰靠在树干上,树干粗糙的皮已经让她的脸颊生疼,可她就是十分愿意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听着这首曲子。
“既然来了,何不出来?”
他在第六遍时双手猝然压住琴弦,唇角一勾,全身泛出淡淡的霜华。
“哦!师父!”小少女如梦初醒,见着她如救星的师父行为也乖巧了,内敛了,答应的话声甜得如醇香的美酒。
“深夜到我王府来干什么?莫不是想师父了?”夜痕缓缓地眨了一下在脸上投下两道弯弯弧形的睫毛,双手掌住疾奔而来的小少女双臂。
果然是南郡王府,怪不得如此奢华大气!
她喘了一口气,绚烂烂一笑,听到如溪水缓缓滑过玉石的声音心里就是舒服。
“师父又说笑了!”
小美人双颊晕红,霜衣泛飞,自有一味以身俱来的仙味。
夜痕微微一笑,“我记得你会弹这首曲子。”
“其实我弹不好,只是以前听四姐姐弹过。”她回答的同时,不忘不承认身份。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一切。不如,你也来试试?”他揽住她的小香肩,把她送给了坐垫旁。
她在这时突想起今晚的目的,“师父!我还是先回去了。”
“你怎么会深夜到这儿来?”夜痕的脸在不自觉中冷了三分,转身看着悠悠的湖面。
小少女略一沉吟,便道:“我想到要与师父出门了,便高兴得睡不着,又找不到人说话,就翻到屋顶上赏景,却一个不小心,不知不觉地就来到这儿,见这景色好美,也就跳下来了。”
夜痕嗤之以鼻地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小少女艰难地抿着唇,半晌,这才无奈地小声道:“好啦!知道瞒不过你,全告诉你就是。其实,我是到诗意酒楼去探小桃红,那妖男可能知道我娘的一些事情,我在他话里品出来的。”
“小桃红!妖男!高玉蝶!”
这几个名字从夜痕的嘴里轻轻溢出,月袍翻飞的他好久都没有做出反应,就仿似在反复思忖一般。
柳云依心急如焚,小手轻轻拉了拉他师父的袖袍,有撒娇的味。
那张美得惊心的心形脸突然呈现在她眼前,极妖孽的眼神闪出几许温柔,“既然你说那个什么小桃红知道情况,师父就带你去问问。”
小少女还没说话,就觉得身子被带着轻飘飘地腾空而已,却是她师父挟着她足尖轻点竹梢,踏雪飞花一般飞越着茂密的树林。
“哇!”
足的下景物飞快溜走,虚空的她发出一声惊叹,实想不到她真的犹如一只雪鹰一般凌空飞了起来。
屋顶青瓦上,身姿十分好看的夜痕如一股旋风,速度之快令衣袂飘飘的柳云依咋舌,虽刚才领教了黑衣人的轻功,可跟她师父比起来,显然是小巫见大巫,而她就更不用说了,只是一点灵力而已。
“师父!你才是轻功中的高手,天下无人能及。”
他微微一笑,心里美不胜收,越发地加快了速度。刚才与柳云依交手的男子虽然蒙着面,可柳云依眼神十分好,她俨然记得对方的左眼尾也有一道小小的疤痕,那疤痕虽因年长而淡,也不十分明显,但她还是看清楚了。
她的目光随即便落到包袱上,包袱鼓鼓的,从外形看里面肯定装着很硬的东西。
小手轻轻地解了包袱,十多锭白哗哗的银子在淡薄的灯光下十分耀眼,“他是偷东西的?”
她越发地傻住了,小手一直无意识地摸着那些冰冷的银锭,思绪在这刻有些茫茫然,突然疾步向对面的小桃红走去,蹲下扯了他掌中紧紧捏着的东西。
这东西只露了一个小小的角,如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细看之下,原来是一块很小的衣襟碎片,确切地说是一块胸前的布,应是在打斗中生生地扯了下来。
柳云依的目光便又投向小桃红微微弯曲的五指,尔后又挪到他另一只手上,那只手的食指有鲜血,指尖触地,指甲里全是红色,还有极细小的皮肉。
“应该是入室偷盗引起。”夜痕接过她手中的碎片看了看,便丢弃在了地板上,扶起了还在思索的她,“走吧?留给官府处理。”
她望了他一眼,小嘴一瘪,蓦然哭了起来,“痕哥哥!如果我不听你抚琴,马上回到这里,想小桃红就不会死了,这小偷肯定是去而复返,是我害了小桃红。”
夜痕微微一笑,揽着她向外面走去,“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只怪他树大招风,惹来了小偷,与你无关。”
“可我怎么觉这事好蹊跷?也许我不来寻他,他就不会死。”她在前行中回头,目光落到那一片雪白上面,男人的惨样令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生死不明的高玉蝶,雄雄大火中,那男人是否比他还惨,然后,又不甘地落到了黑色的上面。
“高玉蝶这么长时间都没露面,也许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可我总觉得他还活着……”
话声渐小,这一幕,永永远远地留在了柳云依的眼里。
静谧无声的古道上,片片落叶从树上脱离,在空中翩翩飞旋,缓缓向地面落去。
两个姿色绝艳的年轻男女慢慢前行,脚步如他们的心情一样沉重。
突迎面走来一队巡逻的禁军,刚一照面,领头的便恭敬地向夜痕施礼,接着便急速离开。
他淡淡一笑,冰绸雪袍的他在夜里愈加地刺眼夺目。
这冰绸已经成了他的象征,谁都知道只有南郡产冰蚕,而冰蚕生命力极短,所以,整个梅兰国也就只有皇上夜轩与他穿这种极昴贵的缎子了。
“芊芊!别想了。”他掌在她臂间的五指动了动,“你娘的事不怪别人,只怪你爹听信馋言,如果你实在放不下你娘的事,不如……我找个机会让皇上杀了你爹?”
“啊~~~!”柳云依惊愕地仰头望向他,他不知道柳云丽与她说的话,所以她不怪他。
她赫然一笑,“痕哥哥!此事也许如你所说,但如果没有高玉蝶此人,想我爹也不会这般动怒。”
“我想,相国肯定是一时糊涂。”夜痕淡淡地道。
她垂首,抿着唇没有再说话。
相府,虽然是深夜了,可柳云丽的卧房一直亮着一盏孤灯。
下人们已下去,屋内再无其他人,而柳云丽则斜靠着榻头上,显得心事不安。
一声布谷鸟的叫声响,令她倏地睁开了眼睑。
她从枕下摸出一个细竹管似的东西,拇指在管头轻轻一压,一道寒光疾速从窗户闪出。夜轩睁开眼来,随即提起了玉笔,却是在上面画着桃花,转眼间,几朵栩栩如生的墨色桃花便印在了明堂纸上。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花上,宛如能在上面找到什么。
“皇上!”司徒仪眉头一拧,唤了他一声。
他抬眸,像刚从梦中清醒,大手按住纸张,眸光看着雕花窗前的那烛火,冷冷地道:“明日便回宫。”
司徒仪一愣,随即便拱手应是。
天刚蒙蒙亮,城外,一匹浑身雪白的马飞奔着,转眼便来到一座清新的宅院前。
冰绸雪袍的男人一把搂住小少女跃下马,惊愕地看着四周,转眼便笑逐颜开,“芊芊!你眼光真好,这宅院四面环山,山清水秀,确实是一处颐养天年的地方。”
“我也是正巧出城看见,花了不少银子。还好,我金银挺多,父亲也没问,就给了我,不过,现在大娘掌权,以后直接给她要就行了。”柳云依骄傲地背着小手向台阶走去,小脸洋溢着春风。
“这事你早点给我说,我买给你不就行了。”南郡王随后追上,与之并立拾阶而上。
她瞟了眼他,挑了挑眉,嗔怪地道:“你已经给我太多银子了,何况我买的与你买的意义不一样。”
夜痕忆起了小少女的伶牙俐齿,耸了耸肩,“你总是有理!”
说话间,她推开了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微微闭上眼,很享受。
没一会儿,她便迈步向院中走去,“师父!能请教你几个问题吗?”
她一本正经,令夜痕的目光一直紧紧追随,“当然,本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兵法、武功,包括灵异之类的都可以。”
说到他的才学,也不知是天生聪慧,还是遗留了千年前的才能,反正他对什么都过目不忘,一学就会,再加上人勤奋些,所以就自然的博学多才,什么都精。
“意息相随丹田趋……是不是不要操之过急……”小少女一边念叨,一边回头问她师父。
夜痕一凛,突然很想笑,如此的如花美少女,却把心思放在男人喜爱的武功上,“芊芊!你也别有一句无一句的说,就整段背下来,我一一给你解答。”
柳云依眼底划过几许狡黠的流光,静静地注视夜痕几秒,接着前进,便把心中所记下来的引线飞针内功心诀背了出来。
夜痕一边走一边听着,神色越来越凝重,这引线飞针千前年可是忧莲依依的绝学,而千年后,她怎么会知道这门功夫。
他淡若清风地给小少女解释着,末了,瞧着一直歪头思考的她轻轻地问:“芊芊!你怎么会有这门功夫的内功心诀?”
“嗯!”柳云依望着他,眸光闪烁,还没说话,就见夜痕从地上捡了粒小石子弹出。
只听得一声嗤响,她不见石子,就见远处的那株大树已经被穿了一个小洞。
她惊诧地捂住嘴愣在原地,突一下子蹦跳起来,一把拉住夜痕的手,几许殷切的流光漫飞,“师父!你怎么会这功夫?太好了!”
夜痕唇角一扬,迷人的笑再现,“我也不知道,朦朦胧胧中似就会这功夫,再听你的内功心诀,便一下子全领悟了。其实,这功夫与我的忧莲掌内功大同小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