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心里远比父亲还要有威慑力。
已是换了身褐色锦袍的柳风冷把手伸向她,“听话,把解药给二哥哥。”
她在身上摸索着,眨了几回的羽睫,才不情愿地递上几个纸包,撅着小嘴道:“我也不知道哪包是解药,你逐一试吧!”
柳风冷早识得她故意拖延的心思,却不忍责备我见犹怜的人,无奈地问:“怎么试?”
“嘿嘿!”小少女扬起清丽绝伦的小脸,几许狡诈,“就是一一向她脸上扔啊!”
“扑哧”男人忍不住笑了一声,碍于旁边中招的妇人还杀猪般地叫唤着,脸色一正,把那几个小纸包递给了下人,又转身对小少女道:“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好呆也是二娘。”
“谁让她骂我娘与姐姐了!”柳云依一撅小嘴,冲柳风冷做了个鬼脸,转瞬小碎步跑开。
。。。
“师父!你逃也逃不掉,我要学飞……”小少女的野府中人早见识过,谁也不敢拦她。
她很快从马廊牵出一匹白马,向飞袭而去的夜痕紧追而去。
百里莲池,莲香依旧。
她两眼茫茫然地站在池畔,没有了顽皮的神情,雪裙飘飞的她美得不食烟火,宛如瑶池仙子。
“想起了什么?”夜痕不动声色地缓步走到她身后,颤抖的大手想搭在近在咫尺的小香肩。
她蓦然一回头,一个狡黠的浅笑在唇角泛开。
他的手尴尬地抬着,然,缓缓背于身后。
她的羽睫濡湿,像刚脱离梦境,却欢快地蹦跳了一下,“师父真好!原来是故意引我来赏莲。”
夜痕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直想抽她两耳光,但美人如玉,欢颜犹在轮回时,因而硬咽下了已经漫到嗓间的腥味。
“是啊!要想拜本王为师,就得依了灵霞门的规矩。”
“什么规矩啊?”她仰望着凉缎飘飞仙姿冷峻的他,问的口气更如孩童。
“在此望莲三天三夜。”他冷冷一瞥,宽袖一背,幽深的墨眸有一抹不忍,但还是转身冷冰冰地离去。夜痕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紧接着大喝,“回来。”
小少女唇角一咧,转过身向低笑的小丸子挤眉弄眼一番,怯怯地凑近夜痕,“我又惹你生气了?”
“不气是假。”夜痕抬着茶水浅抿着,胸口那股自见着小少女就无端升起的怒火仿似平复了些,却又道:“本王何时答应收你为徒了?小丸子!去让你爷把这位小姐送回相府。”
“喂!我头都叩了,你不能不认帐,何况你贵为王爷,怎可以说话不算数?”小少女倏地紧张起来。
他轻轻地嗤笑着,不以为然,那身金线绣着的祥云图纹凉缎好看地一掀,横斜躺在榻上。
鲜墨色泽的发丝散落,穿插进墨丝支着额头的大手衣袖滑落绣榻,露出了整只玉石一样结实有力色泽完美的手臂,与那冰冷俊美的脸庞一色,呼吸安静得若有似无,似雪飞舞的冷眸悠悠地望着她,剑眉轻挑,“那你说说看,为何要拜本王为师,难道就是为了要学飞?”
她泛开静谧似一幅仙画的浅笑,凑近些,姿态唯美地随意蹲趴在榻前。
两只纤纤小手捏着那天神玉臂,仿似抱住一根柱子,俏丽丽的目光几分流连,玩耍似地缓缓地从上滑到下,又从下扶向上,而粉嘟嘟的小嘴在这时溢出,“当然不是,皇上姐夫凶巴巴的,府中的人又瞧不起我这野丫头,只有王爷你是真心待我好,而你的权势地位应该与皇上有一拼,我当然得好好找座靠山,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
“噗!还大树底下好乘凉?”
夜痕胸口一阵地涌动,那股咸咸的气息又逼上喉头,修长的大手一伸,猝然狠狠扣住她的下颌,“你真的一点也不记得我?”
“记得记得,怎么不记得。”
她两眼放出迷人的光彩,这话让气极的夜痕手指松了松,思绪里,静等着她说出心中一直想听到的话。
“我记起来了,有一次,在梦中见过你,但又好像不是你,梦中的他身穿软银盔甲,仿似天神……”小少女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地爬了起来,离开几步,拉开门时,回头嘻哈笑起,“刚才是骗你的,没有这回事。”
她提着裙裾就逃,不防一股凌厉的剑气罡风擦身而过,接着击在前方的雕栏上,木屑乱飞间,那一米来高的雕花栏已是残断。
太利害了!
小少女暗自打了个哆嗦,犹豫地回转身来,她玉树临风的雪缎师父已是悠然自得地站在门边,全身在薄暮余晖下泛出令人神往的银色光晕。
男人好美!
她一时愣住了,但他刚才的手段显然威吓住了她,由此,她害怕地避开他如针般刺来的目光,脚步缓缓地向后移去。
“再不站住,本王马上就回南郡,让你再也找不着大树乘凉!”
她停止了动作,犹豫几秒,却头一歪,“可是……师父!你莫要打我,我怕得紧。”
“谁会打你了,你好呆也是相府千金,何况本王舍不得。你过来。”听着小声委屈的话语,夜痕招手向她。
她三步两步走到他面前,抬头仰望,不知何时,一向明亮清澈的眼里竟饱含着晶莹泪花,泛着无尽的忧郁光芒。
又是忧莲依依和眼神!
夜痕喟然长叹,现在,他对这眼神既渴望又害怕,从来就没有抵制力。
他白如雪的大手轻缓搭在她的肩上,温言细语,“别怕,我刚才是气极了,只要你乖乖的,从今后,我不会再生你的气,不光教你飞,也不会吓你,给你做株大树,保护你一生一世。”
听这话的人,若还是那仙境时一脸痴情温柔可人的小少女,情形可就又是另一番感人景象,但眼睑下的人儿显然是一只迷途不知返的小鹿,她对他没有任何情愫,只是单一地想依靠他,正如她所说,拿来当靠山,也就是利用。
忧莲依依何时归来?
小少女花猫似的小脸马上绽放出一抹清丽的浅笑,“太好了!师父!你何时教我飞?等我学会了,收拾完人就飞起来逃跑。”
切切切!谁让你逃跑了,本王可是身怀奇门绝技的人。
夜痕冷冷地盯着小少女,轻嗤一声。
小少女突然笑了笑,“我要替我娘与四姐姐报仇,四姐姐不可能会一夜暴毙。”
夜痕随即倒抽一口冷气,大手紧紧地抓住她细小的双臂,“依依!你是不是记起了什么?”
“依依?”
她冷若冰霜的两道目光直探向他心房,直袭、捣动、心霍地一疼,心形脸的男人心在滴血,眸光有哀痛……久久地没有说话,在一抿小嘴后,出来的话也跟着变了味,“你暗恋……我四姐姐?”
“依依!你记得我了是吗?”他一把拥她入怀,不相信她不记得他。
小少女没有过大的反应,只是静静地依靠在他怀里,直至让他认为她已经就是那个忧莲依依。从此,灵族仙境里,一只万年修成|人的仙境守卫大神银狐迷恋上了俏皮可爱双眸含忧的忧莲依依。
深夜的莲池畔,一袭冰绸雪衣的他一遍又一遍独抚瑶琴,弹奏着一曲他自编的长相守,而她总是在这时轻歌漫舞……
最难忘的是,事发之后,倔强不屈的她宁愿被剔去灵骨,也要与他在一起。
依旧是雪纱飘飘的她站在风云涌动的诛灵台,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冰海雪原般凄颜一笑,泪滴落到了心底,“辕若哥哥!依依先走了,在下面等你。”
他们早就相约,无论地老天荒,都永世不分离!
那一刻,他的心碎了,从未有的痛,原来,她忧郁的双眸竟是那么地可怜,而这临别滴落的泪更是融入他的心房。
他睁眼闭眼间急速向她追去,却始终慢了一步,亲眼见凄颜灿笑的她投入五彩霞光遂道,心中强压的愤怒猝然爆发出来,直想毁了这片仙境……
“依依!你等我,辕若哥哥来了。”
“既然如此,就让你永远也追不上她的脚步,你记得她,她不记得你。”身后是雷霆怒吼,他依然未觉,含泪的眸子只映着雪衫飘飞化为灰烬的她影子。
。。。。。
已是王爷的他思绪遥飞,道不出的痛苦。
一只皮肤细嫩的小手伸来,轻轻地抚过他潮湿的眼睑,很轻,还特意拨弄那长长的睫毛。
他缓缓闭上眼,只想这感觉长久些。
“师父!他们走了,你为何哭啊?”她从未有的认真,从未有的可怜声音。
他抹掉泪水,犹如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
这一生,哪怕她永远是这样子,他也认了,他将永远呵护着她;让她平安过完一世;下一世,他会卷土重来再谋定与她的一生。
拉过她的小手握在掌心,抬头时绽放欢颜,“他们是你的亲人,难道在你心中师父比他们还要亲吗?”
“我也不知道……师父!我看不懂他们。”现在的小少女虽没有忧郁的眼神,可那小嘴却撅着委屈可怜,出来的话更如无家可归的孩子。
他眼底闪过一抹诧异流光,“难道你就能看懂我吗?”
小少女轻轻地摇了摇头,“至少我能看见你的心在疼。”
夜痕自嘲一笑,又问:“若是皇上要娶你,你会答应吗?”
她紧急地摇了摇头,“他是我姐夫,怎么能娶我?”
“可他是皇上,唯一的解决方法……”他有意地停顿,吊着小少女的胃口,可她期盼的眸光令他心碎,伸手摸向她的小脸蛋,又道:“只有嫁给我。”
“这……怎么可以?你可是师父?师父不能乱了辈份。”小少女一连退开了几步,狡猾的眸光直视他,有认为不怀好意的成份。
“师父是你乱认的,我可没有答应,你总不至于想嫁给皇上吧?”他霍地站了起来,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冷。
“师父!我年纪还小!不过,我答应你,不会嫁给皇上,但你也别逼我。”她经过一阵思考,小手拉着他的袖袍摇着,蹙着秀眉轻轻地哀求。
他无言地看着她,再也不忍逼她,既然都决定守候她一辈子,又何必要在乎那陈腐的大婚仪式,“好吧!等了千年,也不在乎这短短的时日了。”
“师父!我明天再回去。”她丢下一句话,蹦跳着又向外面跑去。
深夜,他长身玉立凭栏而眺那在夜色下白茫茫的百里莲池,蓦然,一抹移动的雪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却是小少女蹑手蹑脚地向莲池走去,美人四下探头,没一会儿,便好似放心地静静站着看满池的莲花。
她赏莲,他却赏她。
朦胧的夜色下突飞袭而来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
夜痕的目光便被吸引,唇角朝一侧上扬时,大步向那楼廊走去,无意地抬头一看,竟然发现小少女的身影已无。
暗想调皮的她又不知到哪儿去玩了,他没在意地下着楼梯。
大堂内,早候着已经揭开黑面罩的夜行衣人,皮肤黝黑的他神情肃然,不苟言笑。
他见着夜痕,便恭敬地拱手施礼,“属下参见王爷!”
明亮的灯光下,冷俊不凡的美男人越发地仙姿卓越,悠然地与他擦身而过,带着一股浓郁的仙风,在他斜长的影子下,五官呆板的来人更显得黑了。
他向椅子边走去,抬眸看着来人,“凌雨!事怎么样了?”
凌雨才二十多岁,是夜痕贴身的亲信护卫,从他一出现,夜痕自是就认出了他。
“禀王爷!明日盛宴属下已查清,皇上没有多请人,就邀了王爷与柳相国。”
夜痕嗤笑一声,“这么花血本大老远请本王前来,不会就是为了一场普通的家宴吧?”
“此事千真万确!”
思忖几秒的夜痕蓦然倒吸一口冷气,脱口而出,“是不是还有柳相国的小女儿?”
凌雨眉头一皱,“这个……据宫内传出的消息,确切地说,是邀请柳相国一家。”
“好吧!你且回王府去,不要透露本王与她在这儿的消息。”夜痕理了理雪袍,背着手走出门槛,略一思忖,便向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冷冷的银辉下,根本没有小少女的身影。
夜痕怅然一叹,不打算再寻她,于是步到池边,忧心忧虑地看着满池的莲花。
突然瞅着远处一株大树发起了愣,只见那紧挨莲池的参天大树下坐着小少女。
她由于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皇宫御花园,一片红灿灿的枫林,红似火的枫叶飘飘悠悠从空中漫下,犹如一片片红色的掌形花瓣翩飞,远处,古色古香的巍巍翘角殿宇林立,蜿蜒起伏的宫墙一阵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手拎着一片枫叶的女人繁复的发髻上金钿明珠晶莹闪亮,一缕刘海垂在脸颊至前胸,巧妙地半掩粉腮,杏眼很妩媚,下眼尾晕染着淡淡的蓝色,由此看起来虽清秀华丽,但也令人感觉心机很深。
鹅黄|色大朵牡丹烟纱裙随风不时飘飞,女人始终垂着头凝望枫叶,看起来很忧郁。
粉衫撒花裙的侍女碧萝眉头一挑,“主子!不就是六小姐回来了吗?有什么可怕的?”
女人的眼中掠过一抹杀气,但只轻轻地瞥了眼旁边的粉色,背手昴头向环形小道走去。
“哈哈……咯咯……原来皇宫这么美!早知道就应该随姐夫进来玩玩……”
小诺怯怯地环顾了一眼很陌生的环境,担心地道:“小姐!还是别走远了,一会不认得路回溢香殿。”
“怕什么?抓住个小太监不就知道了。”点点梅花点缀雪纱的小少女疯跑着向枫林而来,突然止住脚步,弯弯的羽睫悠悠地眨动,有史以来最平静的一次。
女人高高的昴首俯视着不亢不卑的她,眼皮便一跳,眯着烟熏妆的杏眼冷傲地问:“你是柳云芊?”
小少女没答话,仍是平视着眼前富态华丽的女人,被小诺从后伸手拉了拉衣袂,这才快速地福了福身子,“柳云芊见过丽妃娘娘!”
站直了身子的小少女,仍是平视着面前眼里风云涌动的女人。
四束目光无声地相对,有无形的气势相撞又分离,却是从中落下了一片极美的红叶。
“柳云芊!柳云依!”女人有趣味地围着小少女转了个圈,又傲视于她,突赫然掩唇一笑,很张扬,“原来是妹妹到来,自家人不必这般客气,直接唤姐姐便是……姐姐也是刚听说你回来,这不,还没来得及向皇上告假回府探望妹妹……”
柳云丽喋喋不休地说着话,而对方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她的发髻?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