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不可及。她可以优雅,却做不到端方如玉。
谢清欢看着林萱,略微蹙眉,脑中快速地闪过几个念头——眼下这种情况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
大雍对于鬼神之说并未禁绝,但夺舍这事儿,绝对是旁门左道,一旦发现了,必然要消灭的。她自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子不语怪力乱神,当初抱着必死之心,碎心一掌绝无活路,却没有想到会借尸还魂,重生在完全陌生的异空间。
存在即是真理,最初的时候她并不是不忐忑,但谢清宁的气息完全消失,她也没有声张,走一步看一步。却没想到,谢清宁的魂魄竟然也没有完全消亡,而是在另一个躯体里存活着。
如果她借着谢清宁的身体重生是偶然,谢清宁同样重生,难道也是偶然?如果灵魂可以肆意转换,那么林萱呢?林萱又在哪里?难不成在她的身体里吗?
照叶峥嵘所说,依时间推算,林萱决意离婚,应该是在谢清宁占了这个壳子之后。之前林萱因为丈夫跟闺蜜搅合在一起就要死要活,其性情可见一二。
这样一个人,若是做了谢氏家主,大雍帝师,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还不如她当初就死个彻底,免得闹出这么一桩槽心事。
瞧如今这情形,恐怕木已成舟。谢清欢的脸色终于变了,太阳|岤突突地跳了数下。
林萱看她脸上微微变色,便猜到她心中担忧,淡淡道:“你不必担心,真正的林萱已经消失了,对你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消失了?”谢清欢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凝重了,这都是什么事儿?
“对,消失了。”林萱点点头,看她一眼,耐心地解释道,“我刚刚在这个身体里恢复意识的时候,她整个人从内到外都泛着死气,精神力十分虚弱,几乎没有丝毫的求生意志。跟她抢夺身体的控制权,简直毫不费力。”
谢清欢听了这话,眸色一沉。之前一厢情愿地认为谢清宁的遗传基因更加偏向母系,实在是太天真了。眼前这个人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充满了危险与变数。
林萱自然看出谢清欢眼中的防备之色,却又不甚在意,轻轻笑一声,淡淡道:“算起来,我该跟你道歉,这事,是我把你拖下水了。”
听她这么说,谢清欢心中隐约的猜测便肯定了几分,沉声道:“我整理书柜,发现里面有数本研究命格星象的书。”
林萱笑道:“我收集的那些书,就连萧朗月都不会轻易去翻,你能看得下去,倒是比我更像个谢家人。”
谢清欢垂下眼帘。她出身豪族,手握权柄,一生荣华已及,后期行事追求无为而为,逆天的事儿想都不曾想过。之所以特别注意道那几本关于命格的书籍,是因为那些书比其他的书陈旧,且书上的笔记颇为详细,很显然是时常翻阅的。
她原以为谢清宁性子沉静,所虑必多,对似实似虚的事务才更加感兴趣。如今看来,并不是这样。
谢清欢沉默片刻,才静静开口,隐约带着叹息:“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林萱拖长了声调,斟酌道,“简单来说,就是我照着书上的记载,找齐了所需的媒介,布了个转魂阵。结果你已经知道了。”
这简直是胡闹,谢清欢皱眉道:“你就没有想过转魂阵失败会是什么后果吗?”
林萱毫不在意地摊了摊手,笑道:“人生就是一场豪赌,有风险很正常。再说,这转魂阵即便失败,也并没有多少损失。”
谢清欢冷哼一声:“没有损失?林萱不是没了吗?”
“你说她呀?她本来就不想活了,死亡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林萱看着谢清欢,淡淡道,“你不必替她打抱不平,你所珍惜的未必就是她在意的。这个转魂阵,我一个人鼓捣了五年,各方面都考虑到了。你、我还有林萱命格十分相似,与父母缘浅,命中大劫,生死一线。区别就是你我选择求生,林萱选择死亡。”
谢清欢抿唇,冷淡道:“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曾命悬一线。虽然从转魂阵中得益,但你的所作所为,我无法苟同。再者,你特意告诉我这些,是打算如何?”
“你别这么紧张。”林萱微微一笑,“我要真打算怎样,早就动手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让你防不胜防。所以,我之前既然没有怎样,现在也不会怎样,以后就更加不会怎样了。我对林萱这个身份很是满意,并不打算换掉。”
谢清欢只觉得一万头神兽自心中奔突而过,带起满眼尘土,挑了挑眉:“你在蓝夜中招,也是故意的?”
“那个是意外。”林萱悠悠一叹,“毕竟死在不相干的男人的床上,好说不好听。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居然成事了。”
谢清欢嘴角轻轻一抽,她算是明白了,这就是个管杀不管埋的主儿,成事了立马就漂洋过海,解决狗血重新开始,留下个槽心的烂摊子给她添堵。
谢清欢一念及此,脸色又有点发青,且格外觉得手有些发痒。
林萱看一眼她的脸色,大约也觉得自个儿做的事确实不地道,毫无诚意地打了个哈哈道:“我特意看了《山河》,你演得很好,换做是我,恐怕演不出那种味道。”
林萱说这话倒不是特意讨好谢清欢,而是那种为国为民的情怀,实在不是人人都有。祁明越这个角色被塑造地十分抢眼,每个人心中都有那么一个英雄梦,很容易被那样的悲壮感染。谢清欢的演绎其实是有些冷硬的,却恰恰显出一种军人独有的正气,以及在那样的环境下做出选择的决心。她凭借这个角色的刀片影后,也是实至名归。
林萱捏了捏下巴,兴致盎然道:“让我猜猜看,你先前是做什么的:警察?军人?还是男人?”
谢清欢觉得头疼,她能肯定,只要她敢说她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哪怕没条件呢林萱也能想办法创造条件将她从内到外研究透彻。她没有回答林萱,反而问道:“蓝夜的事是意外,那五年前赵泽天的事呢?”
“赵泽天?”林萱眼珠一转,恍然道,“哦,你说的是那个良心受到谴责畏罪自杀的老色鬼吧?”
谢清欢默默地点头。就她今天所见所闻,赵泽天事件绝对是谢清宁一生中唯一的黑历史。
“那件事啊,”林萱唇角冷冷一勾,眉眼却是一弯,“当然是我故意的啊。”她看着谢清欢,目光冷静,“怎么,有人拿这事做文章?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鼎星并没有将这事完全尘封,以你在鼎星的特殊地位,他们这样处理,显然是不怕旁人复查。再者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当年的情形,所有的线索跟疑点都被抹掉了。就算这事被人翻出来,也没有意义了。”
谢清欢定定地看她,冷静地问道:“你的记忆,还有什么是真的吗?”
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下面才是真的巅峰之路。
正文 第六十二章
章节名:第六十二章
林萱笑眯眯地看着谢清欢,这个人好像已经全盘接受了她所听到的事实,冷静得很,她点点头:“当然有,我拍的戏都是真的。”
拍戏对她来说,还算是个有意思的爱好。
谢清欢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觉得到了这时候还没有把林萱给拍地上,实在是她脾气好。原以为谢清宁是个无辜的小人物,被人暗算冤死,却没想到她根本就是个潜藏的大boss,且还任性得很。
谢清欢静默片刻之后,才缓缓挑起眼帘,定定地看着林萱:“你似乎并不担心我不会演戏。”谢清宁的记忆真正关于拍戏的那部分真不多,山河没演砸,完全是角色挑得好——她没有谢清宁那种灵性。
“这个问题我自然也考虑到了。”林萱悠悠道,“在蓝夜中招虽然是个意外,但跟我原本挑的移魂的时机差不多。那个时候,我跟鼎星的合约剩下不到半年。按照先前的安排,那段时间只有一部戏跟几个商演。作为鼎星的元老,上头又有人罩着,想要推掉这些工作是轻而易举的事儿。还有一点,我想你早就发现了,我并没有留下可供周转的财产。”
谢清欢点点头。十万块对艺人来说,可能连一套高档化妆品都拿不下来,实在是不顶事。
林萱微微笑道:“我是童星出身,也曾大红过,即便后来韬光养晦,也没真正闲着。算起来,这些年确实拍了不少戏,收入自然不低。在我成年之前,六成的收入是由鼎星代管,有专门的人负责管理运作,评估之后做投资计划,每年的六月底会做一次汇报。这些年只进不出的,数额也很惊人了。一旦我决定退出娱乐圈不再拍戏,这些钱就会交到我的手上。”
谢清欢轻轻蹙眉,淡淡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林萱好整以暇道:“你问。”
谢清欢看向她,郑重问道:“为什么选择移魂?”
“是啊,即便我长在孤儿院,也被很好地照顾着,没受什么委屈。加入鼎星,拍戏虽然辛苦,但一路都有人暗中扶持,星途坦荡没受过刁难。生活虽然不够奢华,但也衣食无忧,从没为钱发过愁。我确实应该知足的。”林萱沉声道,“我长在孤儿院,大家都是没爹没娘的孩子,管你是什么血统,没谁比谁更高贵。照理说,那样的环境,大家更容易亲近些,但我从小就没朋友。当然我也并不需要。”
她看一眼谢清欢,接着道:“并不是因为我察觉到被人特别照顾,而是他们无法理解我的精神世界。他们中间也有聪明的,但大抵还是那个年岁的孩子应有的想法。”
谢清欢从不怀疑谢清宁的智商,无论是谢家还是道格拉斯家的血统在智商上较之常人都很有优势。很多时候,天才之所以显得孤僻,是因为寻常人无法真正的理解他们,而应付寻常人之间的往来让人厌倦。
林萱顿了顿,问道:“你觉得我演技怎样?”
谢清欢如今还算不得专业人士,要她点评演技还早了点,只含含糊糊道:“很有灵性。”
“虚伪。”林萱毫不客气道,这四字评语她从踏入娱乐圈的那天就开始听了,这话的背后却并非是对演技的绝对肯定,“强烈的表演欲加上浓郁的个人风格,就是所谓的灵性,还不如你露拙的冷硬。”
谢清欢觉得她的说法挺新鲜:“表演欲?”
“长期压抑之后流露于外的发泄。”林萱言简意赅道,“每个角色都是别人的人生,都当做自己来演绎,这些年倒也没出岔子。”
谢清欢开口,仿佛叹息:“这跟你决心移魂有什么关系?”
“因为瓶颈,演戏已经无法让我的心持续平静。”林萱说到这里,想起什么似的笑道,“任真也不能。”
“就因为内心无法平静,就要侵占别人的身体,窃取别人的人生吗?”谢清欢很是无语。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我选择的是最容易失败的一条路,林萱但凡强硬一些,我就不会得逞。”林萱冷静得近乎冷漠,“我看得出来,你对移魂一事很是忌惮。我能理解,对于未知的或者难以用常理来解释的事务,有人恐惧,自然也有人好奇想要探究。我恰好比较好奇,而你,则是恐惧。”
谢清欢简直忍不住要扶额了,这人不但任性,还任性得理直气壮。
“你有个好名字。”林萱拍了拍她的肩膀,“就性情看,也算干脆利落,不陷于过去也不恐惧未来,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排斥?”
谢清欢嘴角抽了抽:“你所谓的移魂,究其根本,还是夺舍。生老病死,草木枯荣,都是自然法则,你肆意破坏,也不怕遭天谴。”
“天谴?”林萱嗤笑一声,清丽的面容上是明明白白的惊讶,“你年纪轻轻的,竟然顾忌这些。”
谢清欢不动声色地避开她的手,淡淡道:“无所顾忌的人,本就破坏力强,若是这个人还颇有智慧,那更加不得了了。”
“先前没发现,你还挺古板的。”林萱摆摆手,毫不在意道,“放心,即便是有天谴,那也是冲着我来。你只是被动地承受了移魂阵的结果罢了。再者,这移魂阵也不是想成就能成的,再来一次,恐怕就不行了。”
谢清欢皱了皱眉:“现在你的内心确实比移魂前平静吗?”
林萱笑道:“起码没人时刻盯梢,也没有完全不相干的人背后下黑手。”
谢清欢瞳孔轻轻一缩:“看来你也有所察觉,趋利避害,确实是人之常情。”
林萱点头道:“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罢了。你也多少遇到过麻烦吧?”
岂止是麻烦,道格拉斯家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要命的麻烦。谢清欢略一沉吟,开口道:“谢家的遗产还有当初鼎星替你管理的那些钱,都划给你吧。”
“别,千万别。”林萱立刻拒绝,开什么玩笑,真当她花了几年时间去研究,特意布成的移魂阵是为了好玩吗?她看着谢清欢,诚恳道,“融溪谢家也是大族,传承看重的也是血脉,我如今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外人,给我算是怎么回事?旁人看在眼里,能不起疑吗?远的不说,就说叶峥嵘,她那儿就说不过去。”
谢清欢好笑道:“你还不如直接说,我占了这个身体,祸福共担。”
“你知道是这么个意思就行了。”林萱笑眯眯道,“再说,我的离婚官司胜诉,也得了一笔不菲的赔偿,不差钱。”
“那好吧,你什么时候差了,再来找我。”谢清欢应道,“你这么聪明,不用我特意告诉你联系方式吧。”
“不用。”林萱看着谢清欢,郑重道,“谢清欢,祝你好运。”
“承你吉言。”谢清欢悠然笑道,“我们出来有一会儿了,该回去了。”
林萱闻言唇角一勾,如同刚刚过来时一样,牵着谢清欢的手,回转大厅。
叶峥嵘见两人回来,目光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女人之间的亲密,牵着手算是十分平常了,但这两人都不是热络的人,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就亲近了?
林萱若无其事地松开手,笑眯眯道:“叶小姐,我跟谢小姐真是一见如故,总觉得有种难以名状的亲切感。”
谢清欢在心中悠悠一叹:瞧这娴熟的演技,这人从此不演戏了,真是巨大的损失。
对于林萱的说法,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叶峥嵘也是乐见其成的。林萱的设计才华毋庸置疑,缺少的只是时间的沉淀,假以时日,她定能大放异彩,也许可以达到谢持静的那种高度。
叶峥嵘笑道:“欢欢日后仍会跟斯洛克家族合作,你们两人接触的机会应该不会少。”
她这么说,谢清欢跟林萱都是心照不宣。斯诺克家的系列珠宝走的是都是大牌高端路线,谢清欢哪怕是嫁人了,接这种代言的工作也不会没有面子。而设计师跟艺人之间建立亲密好友的关系,在风格上契合度更高。
林萱微微笑着,心中感慨,叶峥嵘果然是天生的商人,招揽人才的时候不遗余力,榨取价值的时候也是如此。
谢清欢倒是不太在意这些,叶峥嵘若是让投入的资金打了水漂那才奇怪。
酒会的气氛始终很热烈,谢清欢却在这热闹中想起了路子允,他总是报喜不报忧,也不知道身体到底养得怎么样了。
路子允先前重伤,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也没那么快完全复原。这天又有些发烧,一边打点滴一边看文件。
“七爷,”苏沐推门进来,沉声禀道,“道格拉斯家的艾米丽小姐来了。”
路子允抬起头,眼中透着几分玩味。他还没来欧洲坐镇之前,艾米丽就联系过他,试图跟他联手对付格雷。这时候再次登门,这筹码恐怕又增加了吧。
“请她进来。”
正文 第六十三章
章节名:第六十三章
“艾米丽小姐,这边请。”苏沐略微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好的。”艾米丽知道她在路家的地位,应了一声之后安静地跟着她进了客厅。
路子允坐在沙发上,手边散放着几份文件,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带着几分病气,眼中却蕴着精光,看不出丝毫病弱的颓靡之色。
艾米丽看着他,略微挑了挑眉。她曾在t市生活多年,知道路子允行事低调,是活在传话说中的人物。路家家主,脚踩黑白两道,在格雷那高强度的围剿之下,硬撑到援兵到来,确实让人无法小觑。哪怕是站在挑剔的娘家人立场上,她也不得不承认,路子允不愧是亲爱的小妹看上的男人。
路子允合上手中的文件,懒懒地倚着沙发,随意地摆了摆手:“艾米丽小姐,请坐。苏师,上茶。”
“是,七爷。”
以他这种态度待客,尤其是对待女士,是很有些轻慢甚至是十分失礼的。但他的身份摆在那里,谁也不会说什么。艾米丽更加不会在意,她已经做了多年女人,但在潜意识里,她压根儿没把自己当女人。
艾米丽大大方方地在路子允对面坐下,目光悠悠在路子允身上一转,笑眯眯道:“路七爷,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的英俊迷人。”
路子允在华国的时候,宅在家就喜欢穿唐装,这会儿的打扮是休闲风,看着比以往更加年轻些,听了艾米丽的话,他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艾米丽小姐过奖了。说到风采迷人,艾米丽小姐的魅力,才更加让人心折。”
路子允这么说,是有原因的。道格拉斯家向来是内部通婚,外人根本无法渗透其中。也是因为如此,道格拉斯家的人对外人来说,十分神秘,仿佛罂粟一般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艾米丽以变性之身,前有查尔斯完全无视道格拉斯家的传统为之心动,多年来一直替她在家族中周旋。后有议员威廉姆斯放下身段死缠烂打,甚至不惜正面与格雷为敌。
有威廉姆斯倾力相助,眼下艾米丽所掌握的势力跟人手,即便不能完全抑制格雷的行动,钻空子拖后腿是没有问题了。
艾米丽自然也清楚这一点,但她想要的并不只是拖后腿,而是要彻底断绝格雷的威胁。否则,有些后果她也承担不起。
艾米丽略一沉吟,淡淡开口:“路七爷,客套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想必你也清楚。合作一事,不知你意下如何?”
路子允静默片刻,才沉声道:“听说,格雷近来身体欠佳?”
艾米丽顿了顿,点头应道:“是的。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没什么大碍,远不到致命的程度。但是,他若是死撑着不肯接受治疗,那——”
后面那半句她没有明说,路子允也明白。以他对格雷的了解,他绝不会让人在自己头上动刀。
原本,他跟格雷之间因为谢清欢的原因而立场对立,都卯足劲要干掉对方,但路子允并不打算跟艾米丽联手,再如何,艾米丽的姓氏都是道格拉斯。
他享受与人对敌的过程,如果是对手是格雷,多花一些时间,也无所谓。
现在情况不同了。哪怕格雷脑中的瘤子是良性的,一直不治疗的话,从良性到恶性癌变再到扩散无救,时间也不会太久。格雷行事本就没有顾忌,一旦豁出去,后果更加难料。
如此一来,合作就变得十分必要了。
路子允挑起眼帘,淡淡道:“既然有心合作,总该有点诚意吧?”
艾米丽见他松口,将准备好的文件袋递给他:“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哦?”路子允慢腾腾地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略有些惊讶,“艾米丽小姐实在太谦虚了,如果这只是一点小意思的话,那这世上就没有厚礼了。”
艾米丽微笑道:“路七爷不嫌弃就好。”
“我很满意。”路子允正色道,“艾米丽小姐日后有什么需要路家配合的,尽管开口。”
艾米丽等的就是这句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沐端着茶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艾米丽轻描淡写道:“日后路七爷跟小妹结婚,所生的孩子,我希望能过继一个给道格拉斯家。”
苏沐一听这话,脸色就是一黑。
路子允并没有一口回绝,好整以暇地笑道:“抱歉,艾米丽小姐,这事我做不得主。”
艾米丽微微一愣:“难道你要将选择权交给小妹?”她之所以特意对路子允提起子嗣的事,是因为路家没有将孩子过继出去的传统。
“没错。”路子允郑重地点头道:“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孩子,孩子的去留,都是由她做决定,我只要配合好她就行了。”
艾米丽闻言笑了:“只要小妹同意,你就不会反对是吗?”
“是。”路子允毫不犹豫道,话锋却是一转,“不过,道格拉斯家嫡支想要留下血脉的话,还是多在格雷身上下功夫得好。”
道格拉斯家嫡支这一代三子一女,查尔斯已死,他的妻子跟着殉情,所生的一子二女,都被格雷斩草除根了。艾米丽是变性人,也无法拥有子嗣。谢清欢若是嫁给了路子允,也担着谢路两家的希望,愿不愿意多生一个还是两回事呢。
剩下一个格雷,杀他都比让他结婚生子容易。
“我明白了。”艾米丽仿佛没有看到路子允眼中那明显的揶揄,居然十分认真地答应了。
路子允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请用茶。”艾米丽即便对谢清欢的成长轨迹了如指掌,也并没有真正地了解她。路子允却知道,谢清欢看重她的每一个孩子。她对于婚姻跟孩子,都有十分明确的想法。道格拉斯家是她的父族,其传承模式却让她忌惮,那模式一日未改,她是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陷入到那种近亲通婚的怪圈里去的。
艾米丽的想法则简单粗暴得多。这次跟格雷扛上,整个道格拉斯家都被牵扯其中,等到尘埃落定,大的枝蔓肯定是保不住了,留下的那一小撮,要改变也不是难事。
这也是她父亲精心策划这个道格拉斯崩毁计划的最终目的——让外界新鲜的血液洗刷道格拉斯家骨子里的陈腐气息。
艾米丽陪着路子允喝了一杯茶,就起身告辞。她得了路子允的准话,有些部署要做些改变,以应对随之而来的风险。
苏沐将艾米丽送出门,回转客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七爷,你刚刚说——”
“如果道格拉斯家不复存在,雁归会同意的。”路子允一脸淡然。
苏沐却听明白了路子允话中的含义,如同人丁凋零的谢家,谢清欢不介意从零开始,重铸一个家族。但她是谢家的人,道格拉斯家的那一套不适合她。
路子允将方才艾米丽交给他的文件袋递给苏沐:“把这个交给七处。”
苏沐略一挑眉:“艾米丽·道格拉斯的诚意?”
“这可是份大礼。”路子允微微一笑,似是有些感慨,“艾米丽这么不遗余力地拖格雷的后退,倒像是准备把整个道格拉斯家都搭进去。”
文件袋里是格雷手下改造人的部分资料,人数不算多。不过,以格雷那吹毛求疵的龟毛个性,这三十几个人估摸着占了三分之一的比重。艾米丽能查出这些,她手下的情报网已然值得赞叹。
苏沐没有拖延,立刻把文件传给了路子徴。
路子徴收到文件,并不觉得惊讶,路子允亲自坐镇欧洲的目的她很清楚。这份名单上的人,有几个她已经查出来了,其他的则需要进一步核实,剩下的就是猎杀了——上头下了令,无法活捉的,就地格杀,最好连尸体也一并处理了。
欧洲这几天还算平静,就连路子允动了格雷的三条航线,都没有引起大的震动,但这平静之下,有种暴风雨降至的紧迫感。
路子允召集了各级管事开会,摆明了这次没有任何退让的余地。他一向决断,讨厌废话,但这会还是开了不短的时间,中途不得不停了半小时,就在会议室聚了一会餐。
路家在欧洲的发展很不错,但相对于道格拉斯家来说,却少了些底蕴。打败道格拉斯家之后的广阔前景以及难以估算的钱途,都让人无比振奋。富贵险中求,混黑道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开会时间虽然长,却没有人多说一句,反而快速地定下了其后的计划。
路子允出了会议室,才想起来谢清欢今天该回华国去了。看时间,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他正想着,负责安保联络的手下匆匆过来,低声汇报着收到的情报。
苏沐见他脸色猛地一黑,心中也是一跳,有些担忧道:“七爷?”
路子允深吸了一口气,不怒反笑道:“昨天,雁归跟玛丽三世参加完酒会,在回去的路上遭到伏击。”
苏沐见他眸中冷意更甚,连忙问道:“谢小姐没事吧?”
“玛丽三世的保镖六死一伤。雁归,”路子允顿了顿,才咬牙切齿道:“她杀了人。”
正文 第六十四章
章节名:第六十四章
苏沐听了这话,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刚刚看路子允那脸色,还以为谢小姐这么着了。她是常年在黑道里混的,活人变死人对她而言早已经习惯了,再如何,杀人总比被杀要好。
她是这样想着,再看一眼脸色依旧不虞的路子允,又忍不住想扶额叹息。路七爷向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怎么遇上谢小姐的事儿,就这般的不淡定?
路子允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有点大,在他这样的地位,又有产业在黑道,就算没亲自动手,记在他名下的人命也并不少。不仅是他,他身边得用的人也没有完全干净的。怎么到了谢清欢这儿就难以接受了?
苏沐知道路子允在很多事情上并不是那么细节,只看重结果,所以对于谢清欢杀人这事儿她去核实了一下。
现在负责保护谢清欢的暗卫是从训练基地的升级营里挑出来的,各方面综合实力很强,他们很清楚路子允的性子,口头汇报都是捡重点说,然后会出一份详细的书面报告,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会遗漏。
路子允先一步得的报告是遇袭加杀人,并没有提到别的,那就是说谢清欢安然无恙。
很显然,谢清欢也并不觉得这事很严重,甚至没打算要告诉路子允。
苏沐算是看着路子允长大的,但她天生没有几分柔软的心肠,对路七爷这点突如其来的伤感不大理解。照理说,谢清欢走到了这一步,充分展示了她在恶劣的环境中也有自保的能力,再加上谢家嫡系唯一传人的身份,足以让路家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话语权的人闭上嘴。
苏沐认为理所当然的这一点,恰恰是路子允心底深处涌起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的主要原因。他跟着谢持节学了一段时间的国画,很清楚谢家的人内里的风骨。他跟谢清欢在一起,也一厢情愿地认为谢清欢身边母族的遗传基因占据主导。
但事实并非如此,哪怕父系的血统遗传淡薄,也还是有些影响的。
对于遇袭这事儿,谢清欢提都没跟路子允提,她压根儿就不觉得这是个事儿。
昨天晚上酒会散了之后,谢清欢就跟叶峥嵘回去了。酒会毕竟是社交场合,没有人会拿摆出来的食物当饭吃,甜腻的点心谢清欢也不喜欢。叶峥嵘是最注重生活品质的人,她家聘请的厨子做得一手地道的中餐,谢清欢很满意。
叶峥嵘为了这一天,很是忙活了一段时间,到了那个时候,也只好早点回去泡个澡好好睡一觉。
结果路上不太平。
这场伏击显然是有预谋的,对方没有狙击手,只是寻常的交锋对决。这大概是唯一值得庆幸的地方了。
伏击统共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但几乎是一照面,叶峥嵘的人就落了下风,瞬间就被击毙了两人,其他的保镖也是非死即伤。
行驶在前面那辆开道的车,整个被炸飞,余波还殃及了后头叶峥嵘她们坐的那辆。
从小就作为斯洛克家的准继承人,叶峥嵘见过更大的场面,因此她并没有丝毫的惊慌。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镇定地调动其他的人马来增援。
她的神情看上去十分冷漠。不管这次伏击针对的是谁,作为地头蛇的叶峥嵘都不能忍。
再然后就是谢清欢的表演时间了。她身上仍穿着晚礼服,脚上蹬着八公分的高跟鞋,敏捷得奖身体安全地隐在经过特别改造的防弹车之后。随后捡起保镖跌落在地上的枪。
对方已经豁出去了,人数在慢慢减少,但火力并不见如何减弱。
谢清欢的枪法不差,但用枪杀人还是头一次。她先前曾陪少帝御驾亲征,沙场对敌杀人无数,何况此时是为了自保,因此丝毫也没有留手,但凡开枪,就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叶峥嵘对开枪也不陌生,但她算得上是最重要的人物,被谢清欢拨到身后,牢牢地保护着。
如果谢清欢不是谢持静的女儿,不是路家七爷的心上人,凭这身手,叶峥嵘就会不惜重金聘到自己身边做个贴身保镖。
现在,叶峥嵘的心情有点复杂,这种复杂一直持续到增援到来,她跟谢清欢安全坐上了直升机,仍没有消散。
斯洛克家的安保分了数个小队,赶来增援的小队长留了一部分人手清理现场。伏击的人中还有几个负伤逃逸,也拨了人处理。
谢清欢穿的晚礼服长度及地,避让时经过受伤保镖卧倒的地儿,沾了血,濡湿且有些沉。
叶峥嵘也看到了,挑起眼帘看一眼微微皱眉的谢清欢,到底是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却慢慢浮起一丝不详的感觉。
一直以来,谢清欢应对各种事都相当淡定。让叶峥嵘觉得,即便是没有长在谢持静身边,多少也有些谢家的风骨,血缘与至亲的遗传,总是强大的。
但是今晚,谢清欢让她开了眼界。
谢清欢的资料叶峥嵘手上也有一份,可能不够详尽,却也足够看出谢清欢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她也曾大红过,但,总的来说是个相当低调的人,低调得让人觉得她连与人交陪都是冷淡甚至是不屑的。
谢清欢从哪儿学来的这一手好枪法先不提,问题是她也太镇定太神勇了,瞧着根本不是为了自保而不得不杀人。
叶峥嵘不得不正视谢清欢那另一半道格拉斯家血统的事。这世上,有些人变态是因为受了某个契机的刺激,道格拉斯家却不一样,他们是天然的变态,人命在他们眼中都是浮云。
叶峥嵘默默地琢磨着是不是找个心理医生来,给谢清欢好好调节一下,抚平可能会有的意外伤害心理创伤。
她也就想想,谢清欢没给她机会。两人回到别墅庄园之后,谢清欢也吃不下夜宵了,只喝了一碗汤,舒舒服服地泡了澡,就躺平休息了。
叶峥嵘看着她脸色如常的样子,觉得心窝子上刷地刮过一阵凉风。也不顾时间不早,钻进书房给陆展睿打了个电话,将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陆展睿又是个财迷,叶峥嵘倒追他,只要多花点时间,多下点功夫,拿下他是迟早的事情。如今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又有过一夜春宵,就更加亲近了。
陆展睿很清楚,两人在一起绝对是强强联手,叶峥嵘因为父母的关系,对爱情跟婚姻的态度也十分慎重。在这一点上,跟他不谋而合。因此,他看叶峥嵘也颇有种命定情缘的感慨。
叶峥嵘打电话来的时候,他已经歇下了。但听了叶峥嵘的话,他顿时清醒了。当年景烨为了什么让谢清欢在纽约呆足了两年,叶峥嵘可能不清楚,但他是知道的。
只不过,说谢清欢有轻微暴力倾向他信,这个解离症倒是未必。娱乐圈有的艺人在拍戏的时候是格外投入型的,完全融入角色以至于入戏太深,剧拍完之后仍沉溺其中的,也不是没有。
当年就有一位影帝因为入戏太深而得了忧郁症,看了半年多的心理医生才恢复。
谢清欢在赵泽天事件中表现出的异于寻常的戾气,也可能是因为受了惊吓与刺激之后的反应。她那个时候毕竟年纪小,而赵泽天是个荤素不忌的,且还有点说不得的癖好。
至于今晚的事,陆展睿则认为没必要太有心,人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往往会有惊人的爆发,谢清欢只是超常发挥得太过了。
再者说,她现在跟路家那位七爷谈着恋爱,以后有路七爷看着,应该不会再祸害别人了。
陆展睿听叶峥嵘在那边还有些犹疑,只得告诉她,现在谢清欢不仅仅是个艺人了,她手中有自己的产业,还有鼎星的股份,下半年会很忙。人一忙,就不大有精力变态了。
“而且,”陆展睿温和地劝道,“你看,她选择了路七爷,而没有爱上格雷,可见道格拉斯家的血统对她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