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灭。道格拉斯家有史以来第一个变性人,即便成了一个女人,生了玲珑的胸部,也仍然改不了骨子里的凶悍,以及血统之中注定与家族中人相爱相杀的传承。
钱宝沉吟了片刻,才静静问道:“路七爷这颗棋,走得好了皆大欢喜。若是走不好,可能整个道格拉斯家都要赔进去。”
“赔?那倒未必。你又怎么知道,父亲一开始打的不是这个主意呢?”艾米丽唇角轻轻一勾,对于父亲的计划,直到今天,她仍然觉得疯狂,却又充满了希望。
她第一次直到谢清欢的存在,是因为父亲给他看的一张照片,软趴趴的一个小姑娘,很安静地坐在儿童车里,大约是困了,瞧着不太精神。
艾米丽那时候年岁不大,还没投身到家族同性相残的行列中去,单单一张照片,却也能看得出来,她没有道格拉斯家的人那种深邃的冷冽的眉眼。
父亲的目光在照片上流连,只给了站在身前的她淡淡一瞥:“艾斯,这是妹妹。”
整个道格拉斯家的人都知道,嫡支这一代没有女孩子妖女初长成最新章节。艾斯看着那照片,对于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有一个妹妹这件事,心里边涌起了小小的欢喜。
有生以来,父亲第一次同他亲近,抚了抚他的头顶:“艾斯,要好好保护妹妹,不要让别人欺负她。”
艾米丽记得,那是一个下午,父亲那宽大而显得有些冷清的书房里也透进来一丝阳光。常年冷漠的父亲,眉眼间有浅淡的笑意,而那个小姑娘让人心中软软一动。
艾斯没有犹豫地答应了父亲,而直到几年后,他才真正明白父亲那句话的用意。
颠覆计划也从那个时候正式开始。
“华国有句老话,叫不破不立。道格拉斯家经过了一代又一代的传承,到了如今,血脉之中只剩下腐坏与疯狂,永远看不到来自外界的阳光。我亲爱的小妹,你刚刚已经看过了,她是父亲爱上外族女子的结晶,是道格拉斯家等待多年的救赎。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很久。”
对于道格拉斯家的传闻,钱宝也听说了不少,但他没想到从上一代卡尔开始,竟然是在谋划着这样的结果。他的口气中隐约带着叹息:“最重要的是,她也爱上了外族的男人,且忌惮着格雷。她是道格拉斯家血统的异数。”就卡尔,他虽然弄出了谢清欢这么个结晶,但谢持静并不是他唯一的女人,他的三个儿子依然是近亲的产物。
艾米丽悠悠道:“这二十多年来,父亲为了隐藏她的存在,可谓是煞费苦心,设置了重重屏障,从不去见她们母女,就是为了让她远离道格拉斯家,平安地长大。若不是查尔斯——”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若不是查尔斯执拗地跟自己联络,格雷也不会顺藤摸瓜查到她的所在,再拖上三两年,谢清欢就能顺顺当当地嫁人了。
只不过,她并不像指责查尔斯什么。毕竟他对上格雷,也有她的一部分原因。
道格拉斯家向来多奇葩,嫡支的卡尔所生的三子更是个中翘楚。
格雷从小就被寄予厚望,他小时候愿望朴素,丝毫也没有打算要成为让人闻风丧胆的变态,结果纯良之路十分不畅,导致他半路黑化,一时云走风疾,全族上下看着他奔着顶级变态而去,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望尘兴叹。就连卡尔,都不太能镇得住他。
作为长子,查尔斯的血统也趋于完美,但这个人微妙地精分着,一半忠于道格拉斯家的血统,跟格雷相杀,另一半则疯狂地迷恋着变性的艾斯。
而阿斯,作为道格拉斯家第一个变性人,则可悲地发现,对于异母的妹妹,仍然难以抑制地想要亲近,每到此时,他都会佩服父亲当年的当机立断。作为道格拉斯家的男人,除非没有下身那二两,否则想要不亲近同脉所出的姐妹实在太难。
格雷就是个现成的例子。他还不曾真正经历求而不得的痛苦,对谢清欢的执念也还没有深入骨髓,就已经容不下路子允了。
艾米丽微笑道:“所以,路子允这颗棋子,无论怎么走,都是好的。”若他顺利摆脱这场绵密的追杀,他跟格雷之间也必然是势成水火,即便他不跟自己联手,也总要联合其他的力量。若他死在追杀中,不说路家会如何,单单谢清欢,就足以成为格雷的催命符。
当年父亲就说过,能杀死格雷的,只能是他自己。若他爱错人,那么,那个人也能杀死他。
所以,等着看吧,格雷以及道格拉斯家的结局。
钱宝看着她志得意满的神情,忍不住泼她冷水道:“你手上的筹码,确实能牵制格雷吗?还是,你打算接受威廉姆斯的求婚?”
“这世上,恐怕没什么东西能真正牵制住格雷。”艾米丽一脸淡然,“即便他爱着亲爱的小妹,他仍然没有弱点,仍然无懈可击男尊女贵之一夫难求最新章节。”
对她的话,钱宝并不意外:“我知道,你向来不爱做无用功。”
艾米丽笑道:“我手中的筹码,从一开始,就并不是为了牵制格雷,而是为了给亲爱的小妹增加底气。至于威廉姆斯,他又脑抽了,我会提醒他吃脑残片的。”
钱宝悠悠叹了口气:“看来,我的作用也就是接着找路家七爷了。”
“不,你还有一个更大的作用。”艾米丽哟呀一笑,“如果格雷迁怒于你,请爽快去死。”
钱宝闻言苦笑:“面对暴力,我可以反抗吗?”
“相信我,格雷一心想杀人的时候,挣扎是无用的。你越是恐惧挣扎,他就会越亢奋,不过是给他增加乐趣罢了。”艾米丽不假思索地道,“当然,为了让亲爱的小妹了解过程的残酷,你可以尽力自救。”
“虽然对你们家的作风很了解,但我还是想说,”钱宝深吸了一口气,“变态真不好惹!”
“多些夸奖。”艾米丽笑着起身,“你放心,照我对格雷的了解,在路子允生死未定之前,他是不会动你的。”
“也就是说,我还有几天的时间可以苟延残喘。你真的觉得这是个好消息吗?”钱宝有点沮丧,作为卡尔·道格拉斯为谢清欢设置的屏障之一,他的抱怨起不了什么作用。
“起码,你有充裕的时间来立遗嘱。”艾米丽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人不要太贪心,感谢主的仁慈吧。”
“你明知道我控佛祖,请不要无视我的信仰。”钱宝正色道,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艾米丽,谢持静之死,道格拉斯家真的没有动手脚吗?”
艾米丽挑了挑眉,反问道:“你觉得呢?”
“谢家近几代的人,大多不长寿。到谢持静的这个岁数,在别人家可能还有二三十好活,但对她来说,也许就是寿终正寝了。”钱宝斟酌道。
“既然如此,你怀疑什么?”艾米丽故作不解。
“谢持静年少得志,城府又深,随着年岁渐长,越发的心如止水。她从生下谢清欢开始,就十分注重养生调养,身体一直很硬朗。就在她死亡的前一个月还做了体检,各项数据都很正常。”
艾米丽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幽幽道:“她不是道格拉斯家的人,却生下了带有道格拉斯家血脉的孩子。照规矩,她不能留。”
“所以,还是你们家的人动了手?”钱宝沉声问道。
“随便你怎么想。”艾米丽淡淡道,“我那位小妹,是个聪明人,口说无凭,你若是有证据,尽管跟她说出你所怀疑的事。”
钱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送你出去。”
艾米丽点点头,直到坐进车里,摇下车窗,对钱宝笑了笑:“祝你好运。”
钱宝看着迅速消失在视野里的车屁股,终于冷淡一笑,好运?沾上道格拉斯家能有好运才怪。他转身走回书房,继续调度人手,搜寻路子允的下落——路家在欧洲的势力似乎出了点问题,当家人失踪了,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动作。
距离‘熹微’新品发布还有一段时间,但谢清欢的工作日程已经排满 了,睡眠时间都被压缩到了五个小时。叶峥嵘安排的负责人是个偏执的完美主义者,他的想法一早就已经通过了讨论,并没有新的主意,只是太过于主意细节,导致进度缓慢。
谢清欢一面配合他,一面挂心着路子允的情况。直到第七天,才得到了路子允的行踪。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因为关 系到华 国市场的开拓,叶峥嵘对这次六月的新品发布很是看重,再加上签的形象大使是谢清欢,几乎天天抽时间亲临探班。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先来一发
路子允这话一出口,随即发觉气场撑得有点不太对,完全不符合眼下这种情况的冷酷无情气势慑人不说,还没有正确表达出他心中更深层次的意思。他略微一顿,又冷冷沉沉地补了一句:“是谁,告诉她的?”
路子允跟谢清欢都不是热情外露的人,平日里在一起的时候也一直不咸不淡的,对彼此的工作也是互不干涉。但谢清欢的行程安排,他是知道的。按照计划,从五月底到六月初,谢清欢的工作排得很满,没有任何空挡。
这个时候,她应该在纽约跟斯洛克家的那位女当家一起,准备六月的新品发布会,而不是出现在欧洲,开一辆越野车横冲直撞,以一副英雄救美却不慎来晚了的姿态出场。
路子允长到这个年岁,向来冷静自持,泰山崩而色不改,说通俗点,就是骨子里带着点无可救药的闷马蚤。谢清欢的性情跟他相差不多,做事主次分明。对她而言,眼下自然是工作为重,她能放下手头的工作特意赶来欧洲,显然是将他放在心上,要说路子允的心情没有半点激荡那绝对不可能。
但,即便如此,路子允仍是不希望在这个时候看到谢清欢,更不希望她毫无准备地踏足欧洲——因为在这里,道格拉斯家才是真正的地头蛇,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经营了太久的时间。路子允了解格雷,清楚他的行事作风,却无法完全探知道格拉斯家的真正实力。
谢清欢身上那半数谢家的血统,足以让她得到谢家的承认,另外半数道格拉斯家的血统,却未必然,更有可能会成为夺命杀机。
苏沐明白路子允的顾虑,略一沉吟,欠了欠身应道:“七爷,你们乘坐的飞机失事的第一天,严少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谢小姐。那之后的搜寻工作,谢小姐也出了力。”
路子允听了这话,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面色沉凝。
苏沐看向路子允,平静道:“七爷,请恕我直言,在对待谢小姐的问题上,您未免太过患得患失,以至于束手束脚,失了以往的从容,反倒不是您的风格了。谢小姐虽然浸滛娱乐圈,瞧着弱不禁风,但她毕竟不是个寻常的艺人。别的不论,单说她那身手,师承何人不得而知,单打独斗少有人能敌却是事实。再者以她身世,父辈这边不可说,母族的两位至亲,无论是谢持节还是谢持静,都是当世名家,当得大师的称号。他们这些年虽然没有明着为谢小姐做些什么的,但显然也尽心为她铺了路,也留了人脉。您实在不必将她想得太过娇弱,把她当成温室里的花朵呵护。”
无论是路子允带来的智囊团还是苏沐带来接应的人,都是路家的死忠,最擅长装聋作哑,口风也紧,绝不会将今天他们谈话的内容泄露半句出去,所以苏沐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避着。
苏沐说的话在理,路子允也明白。谢清欢身上并没有出现基因突变的尴尬情况,谢家也好,道格拉斯家也好,就没有出过一个痴笨的人。谢清欢这些年在娱乐圈 ,连人脉都不曾认真经营,似乎是随遇而安地生活着,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气度?
但路子允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路家在欧洲也有些底子,但行动的通畅度远不及在国内,他一点也不想拿谢清欢来赌。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但人活于世,哪能全然不顾?
路子允轻轻叹了口气——雁归,你可知我心忧。
谢清欢沧海伏波的心法已经练到头了,耳聪目明,在车里远远看了一眼,心中就咯噔一响。路子允这七八日过的是围杀与反围杀的日子,以保命为宗旨不动摇,仪容方面肯定是顾不上的,他现在这个样子,看在谢清欢的眼中,意外地多了点糙汉子的可爱,断然是没有嫌弃的,只是他跟苏沐站在一起,气场略有些诡异。
谢清欢悠悠想着,对阿七来说,现在大约不是见面的好时机。她太着急了,应该等到他在医院拾掇干净了再去看他。
苏沐在路子允讶然出声的时候就已经通知了守在外围的手下这是自己人,不必拦着,谢清欢的车才能顺利地开到了林子边上。
谢清欢并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床,把脑袋探出去,瞄一眼几乎看不出脸色的路子允,冲他轻轻一摆手:“哟,阿七,你还好吗?”
她的口气跟她的笑意一样淡然,丝毫看不出焦虑、担心跟忧惧,跟眼下路子允一行人倦怠不堪,尸横遍野的情况格格不入,但路子允见了,却是轻轻松了口气——身为男人,让心爱的女人担惊受怕,简直是奇耻大辱。谢清欢这样,反而让他安心。
路子允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大白牙,表示自己还活跳跳。
谢清欢目光如炬,看出他的虚弱,但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瞥一眼他身边多多少少都挂着彩的人,也不多问,把脑袋收回来,用一只手撑着,坐在车里似乎在等待什么。
苏沐看一眼路子允,从容地走到谢清欢的车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微微颔首致意:“谢小姐。”
谢清欢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略侧过头看她:“他们如今的身体状况,看上去都不是很好。”
“医院那边已经准备妥当,正在待命。重少调了直升机,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苏沐从容应道,盯着谢清欢的眼睛,问道,“谢小姐, 你担心七爷吗?”
“当然。”谢清欢应了一声,随即一挑眉,“怎么,我看上去像是那般没心没肺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沐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沉吟片刻,才慢慢道,“七爷这次来欧洲的目的,想必谢小姐已经很清楚了。谢家人向来重情重义,文人风骨也让人敬佩,但谢小姐身上毕竟有一半道格拉斯家的血统,若有一日七爷跟格雷到了决生死的时候,谢小姐会作何选择?”
谢清欢觉得有些好笑:“苏小姐,你为什么会觉得这其中存在选择的问题?”
苏沐瞳孔轻轻一缩,反问道:“不存在吗?”
“谢家人再如何重情重义,兄妹也只能是兄妹,伦理纲常在那里摆着,不容僭越。”谢清欢淡淡道,“阿七跟格雷起冲突,是因着格雷要跟我兄妹的缘故吗?显然不是。格雷要与我做夫妻,但凡阿七还想要我,对他而言,这就是夺妻之恨,哪怕还没有发生,防患未然总是必要的。只要格雷存着那个念头,即便阿七不出头,对我来说,这事也不存在选择。弑亲虽是无奈之举,但更是有违我谢家门风。”
苏沐闻言心中一震,随即轻叹一声:“原来,你是存了这种想法。”
“我这种想法有何稀奇?”谢清欢微笑道,“道格拉斯家那种完全的近亲传承,不是谁都消受得了的。”
苏沐点点头,表示赞同。道格拉斯家的人确然都美丽、聪慧而又强大,但近亲的血缘,让他们无法亲近外族人。一代又一代,没有新鲜血液的注入,迟早会走到毁灭的那一步。
谢清欢能成为代表新生的救赎吗?还是象征着最后的毁灭者?
两人在车里等了一会儿,庄重调的直升机终于到了,迅速接了伤员前往医院。苏沐原本打算安排谢清欢跟路子允的那架飞机一起走,被谢清欢严词拒绝。这时候跟阿七亲密接触,阿七一定会恼羞成怒吧?
路子允那情形苏沐瞧着也觉得十分揪心,因此她很明白谢清欢的感受,留了人处理现场,便让谢清欢开着车跟着他们去医院。
到了医院,几个人都已经送进了手术室,剩下庄重在手术室外等着,一边还用手机遥控着处理事务。见苏沐陪着谢清欢过来,便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谢小姐,苏师。”
苏沐看一眼手术室紧闭的门,又看一眼庄重的脸色:“怎么?”
“周泰上了飞机就不行了,刚刚紧急抢救过了,他的腹部嵌着一枚子弹。可能是隔得远打中的,射入点又很巧,没怎么出血。他又穿着黑色的衣服,从外面不大看得出来,他不说,也没人知道。”庄重冷冷陈述道。
苏沐知道他脸色冷,但心中大概已经要喷火了,沉声问道:“他留了什么话没有?”
“他有个妹妹,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庄重勉强压下心火,摸了把脸道。
苏沐沉默片刻,才冷静道:“这次跟着七爷来欧洲的人,牺牲了的,严少那边会照规矩抚恤。我知道,重少跟周泰交情不错,你若想出面照顾那位周小姐,还是稍微跟家里的长辈打个招呼比较好。”
庄重知道苏沐提到的长辈特指的是他的母亲,也就是那位路家的二小姐,他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我明白。”
苏沐的心情也很沉重,这次跟着路子允过来的,除了负责保护路子允的安保成员,都是欧洲事务的重要负责人,如今十去七八,实在是损失惨重,再重头培养,其中所需的时间精力也难以估量。
“对了,还是一事。”庄重挠了挠头,又在开口道,“国内刚刚传过来的消息,容宁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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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五章
“哦?”苏沐闻 言挑了挑眉,“怎么就消失了?”她在欧洲处理事 务已经有段时间了,但路子允对容宁下了格杀令这事儿她是知道的。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章节名:第五十六章
道格拉斯家的城堡已经很有些年头了,洛可可的风格华丽中带着时间的厚重感。
此刻格雷正坐在书房中,一只手懒懒地撑着头,一只手搭在膝上随意叩着,一边漫不经心听着手下关于这次围杀路子允的最终结果——路家的成功会师,路子允伤了,随行的人死伤惨重。
格雷向来自负,欣赏的人不多,路子允恰好是其中之一。若不是在谢清欢的问题上,实在无法达成共识,他也许能跟路子允做一辈子不咸不淡的朋友,而不是与之为敌。不过,能在外部环境完全不利于己方的情况下,从如此高强度的围杀之中撑到援兵到来,得以顺利脱离险境,确实值得赞叹。
格雷看一眼额头冒着冷汗战战兢兢等着自己发话的手下,冷漠地笑了笑,挥手示意他退下。他派出去的人有多少能力,他再清楚不过,路子允即便顺利脱困,也必然伤的不轻,再加上智囊团几乎全军覆灭,路家在欧洲事务上的高层一下子去了三成,也是元气大伤。
接下来,才是恶战的开始。
格雷抚着下巴,轻轻一笑,真让人期待啊,路子允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手下见了格雷那个手势,略微一愣,心中直打鼓,腿肚子也有点抽筋。圣母玛利亚,这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是‘没事了,先这样’还是‘办砸了,你自己挖个坑把自个儿埋了吧’?格雷做事不按照李出牌,但毕竟不是个宽宥的人,照理说,这次围杀路家当家,绝对是道格拉斯家近几年的一个重大决策,轻忽不得。不管能不能得手,梁子总是结下了,拼个你死我活只是时间问题。
道格拉斯家对有梁子的对家,通常不会手软。这次耗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都没有把人灭得渣都不剩,这事儿就算是办砸了,往严重了说,简直是连道格拉斯家一贯的名声都折进去了。
格雷心思难测,手下完全无法猜度他此刻真正的想法。但他在格雷手下也勉强算是个得用的人才,任务失败已是定局,眼下又是用人的时候,格雷应该不会把自己怎么样,最多是发配非洲。
脑中念头转了无数个,那手下最终还是沉醉在自我安慰之下,略一躬身,沉默而略显苦闷地退了出去。
格雷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手下小心翼翼的背影。
那手下打开门,就在门口遇到一个一身黑衣的干练女子。一见到她,手下的脸色更苦了,刚刚见过格雷还没有半分松懈的神经顿时又绷回去了。
手下立刻侧身让路,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玛格丽特小姐,你好。”
玛格丽特的面容精致到了近乎完美的地步,能让最大牌的明星相形见绌,但她生性严肃不苟言笑,是个颇为冷艳的人,目光常年幽深带着冷意,不经意间让她扫一眼,简直能感觉到丝丝凉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玛格丽特略微侧目看一眼那手下,立刻就认出他是这次围杀计划的负责人。路子允被困了七八天,精神跟体力都到了极限,只差一点就到了绝地,却没想到围杀竟然会功亏一篑。
日后必然后患无穷。玛格丽特心中瞬间转了无数个不露痕迹地补一刀的想法,唇角勾起一道浅弧,冷漠肃杀地让人触目惊心。
手下自知这次的任务办得差强人意,见到玛格丽特这个笑容,只觉得小心脏都跟着抖了三抖,逃一般迅速离开。
能在格雷手下顺利混到高阶管事,还有机会当面向格雷汇报工作的,自然都不是泛泛之辈。这手下也不例外,他并不是真的胆小如鼠,只不过,正常人跟变态,变态跟变态中的战斗机,这其中的境界差距还是很大的。
说到底,这手下实在是太实诚太有自知之明了。
任务失败,格雷没有立刻追究,不过是因为对手是路子允。这个手下跟路子允相比,没有任何方面能与他相提并论。
玛格丽特作为格雷手下的头号人物,执行大小决策,手腕强硬作风铁血,早道上多年积威,甚至超过了格雷,被人誉为女王蜂。格雷做事虽然让人摸不着头脑,连防备都无从提前进行,但他不太处理俗务,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搭理。
玛格丽特一直都站在格雷这边,但两人的处事作风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差别。格雷享受过程,玛格丽特看重结果,任务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找任何理由都是虚的,如何弥补任务失败带来的影响才是重要的。
玛格丽特来找格雷也是为了路子允脱困的事,她推门进去之后反手关上门,缓步走到书桌前,略微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格雷,半晌,才冷淡地开口:“没想到,你也会有因公废私的一天。你,还是我一心追随的那个冷血无情的格雷码?”
“玛格丽特,什么是公,什么是私,你真的明白吗?”格雷无视玛格丽特阴沉的脸色,悠悠笑道,“你应该清楚,道格拉斯家的人,再如何改变,也不可能变得热情真诚。疯狂、残忍、自私、冷漠、嗜血,才是你我的共性。为了这个来质问我,玛格丽特,你心慌了吗?”
“你对路子允留了手。”玛格丽特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动,神色冷漠道,“以道格拉斯家的实力,真正想要一个人的命,路子允在来欧洲的那一天就会尸骨无存。”
玛格丽特不带一丝感情地陈述事实:“你特意营造了一种假象,是为了那个女人吧。若她选择爱你,回归道格拉斯家,自然是皆大欢喜。可惜,她选了路子允。拥有道格拉斯家半数的血统,却流落在外,长老会跟家族里的激进分子都不会放过她。你留着路子允,是想先安内吗?”
“玛格丽特,你一直都很聪明。不过,这次你猜错了。”格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花圃,微微一笑,“就好像有的人喜欢把最爱的食物留到最后细细品尝,一个好的对手,自然不能一下子就弄死了,这样才更有趣。”
“是吗?”玛格丽特挑眉,冷冷道,“那个女人也来了欧洲,长老会这时候已经得了消息。家族的规矩,你向来不看在眼里,但你要明白,道格拉斯家不容弱者,她不能永远躲在别人的羽翼之下寻求保护。她若无力自保,你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还有,格雷,”玛格丽特略微一顿,口气中意外地带了几分隐约的叹息,“听说谢家的人最看重礼义廉耻,若你赢了路子允,她会愿意做你的妻子吗?”
格雷闻言笑了笑,充满了自信:“她会愿意的。”
玛格丽特轻不可闻地冷哼一声。道格拉斯家向来是近亲通婚,但也并非是一男一女就能凑成一对,这也是玛格丽特在格雷身边多年,两人却始终无法更近一步的原因。
同样的道理,格雷的想法也不能左右谢清欢的决定,只能祝他好运了。
玛格丽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跟格雷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动作,就准备离开。
格雷突然想起一事:“容宁这时候已经顺利离开华国了吧?”
“浅野洹衣已经接应到她了,在日本休整几天就会过来。”玛格丽特淡淡应道,“听说先前容家跟路家就互相看不顺眼,容家一直落在下风。容宁虽然不待见容家,但对路家,显然也不会有好感。”
格雷怎会听不出她的意思,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你是想用容宁做对付路家的先锋?”
玛格丽特眼中突然多了几分戏谑:“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容宁对你有意思。”
格雷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摊手笑道:“与我何干?”
“女人的独占欲,有时候比男人更可怕。容宁先前还有所顾忌,现在就不同了。要想得到你,就要除掉所有能入你眼的人。”玛格丽特看一眼格雷,“用她对付路子允,还可以引开一些不必要但多少让我们束手束脚的麻烦。”
格雷挑了挑眉:“改造人?”
“改造人战斗力惊人,虽然一直以来尽力低调,但还是引起了关注。恐怕随后而来的,就是猎杀了。”玛格丽特淡淡道。
格雷略一沉默,沉声道:“去准备吧。”
玛格丽特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书房。格雷懒散地倚在窗边,看着花圃中开得如火如荼的花,抬手按了按眉心。
谢清欢跟苏沐在一起,一直等到路子允从手术室出来,他身上的尘土都被清洗干净,露出因发热而潮红的脸颊。他瘦了很多。
谢清欢看着这样的路子允,如何能安心,又细细问了医生他的情况。路子允情况不算好,耗损过度,但性命无忧。
苏沐看着路子允被推进特护病房,陪着谢清欢在病房外看了一会儿,就劝她离开。路子允是路家的精神支柱,每个路家的人都会尽力照顾好他。
谢清欢留下来并没有益处,反而增加了变数。谢清欢自己也清楚这一点,路子允一行人还有三个在手术室没有出来,路小心也在昏迷中。
路子允这一趟来欧洲,至此已然落了下风。
正文 第五十七章
章节名:第五十七章
路子允一行人暂时全部躺平,苏沐一时走不开,为了谢清欢的安全着想,她原本安排了一队保镖护送谢清欢回钱家——眼下这个时候,多个心眼总没有坏处。
谢清欢没有多做考虑就谢绝了苏沐的好心,她一个人来去反而轻便,人多了,目标岂不是更大?
苏沐直觉她的这种想法有点儿问题,但见她坚持,也不多说什么,只叮嘱她自己多加小心。谢清欢到底是格雷的异母妹妹,哪怕因为家族遗传,格雷对她抱有异样的情愫,格雷也未必会对她不利。苏沐担心的是道格拉斯家的死忠激进派,他们最崇尚血统的纯净,不允许混血的存在。
对于苏沐的顾虑,谢清欢也很清楚,她安全回转钱家之后,就立刻给苏沐去了个电话报了平安。
谢清欢回到钱家庄园的时候,钱宝正在厨房里,一脸严肃地盯着大厨做中餐,他自己则跃跃欲试地准备亲自下场做一道拿手的红烧狮子头。掌勺的大厨是资深人士,做菜极具个人风格,丝毫也不介意钱宝偷师。
钱宝虎视眈眈地站在一边围观,大厨依旧淡定。钱宝看了一会儿,觉得作为男人,职业不是厨师的,有一道绝活儿能拿出手就行了。
谢清欢在楼下大厅里没有见到苏诺,也没有看到随着她们过来的律师跟保镖,估摸着她们这会儿在倒时差,就随口问了一句。
跟在她身边身穿可爱女仆装的少女告诉她,苏诺他们现在都在客房休息。
谢清欢点点头,看一眼小女仆的装束,默默收回了目光。
钱宝从厨房出来,见到谢清欢,温和得笑道:“欢欢,你回来了。那位路先生情况怎么样?”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心中还是有点震惊的。
“他还好,没什么危险,就是身体有点虚弱,可能要休养一阵子。”谢清欢看向钱宝,诚恳道,“这次的事,还要多谢你。”
“快别,我也没帮上什么忙。”钱宝摆了摆手,“跟我还客气什么?这么见外。”
谢清欢微微一笑,口气却很是郑重:“听说道格拉斯家在欧洲的势力很大,在黑道几乎是只手遮天。这次的事,会不会影响到你?”
道格拉斯家传承至今,还不曾出现从内部崩毁的征兆,对外更是毫无顾忌。虽说钱宝探知路子允的消息并不比路家人快,但他的动作毕竟不小,很是引人注目。
“原来你担心这个。”钱宝笑得一团和气,谢清欢倒是有心了。“道格拉斯家并不是对什么人都愿意花心思去对付的,我就是个小人物,他们未必肯理睬。再说,有路家在前,格雷往后未必能腾出手来。”
钱宝笑眯眯地看着谢清欢,可能是路子允在她的面前,表现地太过温和吧,以至于她都没有真正了解路子允是个什么样的人。
多智而无情,心狠手辣不逊于格雷,这是欧洲黑道对他的评价。
路子允成年之后,常年呆在华国,路家的跟在那里,且在华国的基业都是清白干净的。对欧洲的事务,他只是遥控。即便如此,路家在欧洲的势力先搞反水,也还是要再三筹划,不敢轻易行动。
上次路子允在欧洲失踪,情形不可谓不险,但他就是轻轻松松地回了国,随即背叛的下属就被清理地一干二净了。
这次路子允对上格雷,必然不会像上次那样轻松。虽然第一手看着似乎是落了下风,但胜负并未就此定下。他跟格雷,谁能笑到最后,眼下实在不太看得出来。
钱宝顿了顿,又问道:“我听苏诺说你档期排得很紧,能在欧洲呆多久?”
“路子允没事,我就放心了,自然要尽早赶回去。”谢清欢淡淡道。
“那先吃饭吧。”钱宝点点头,谢清欢留在欧洲变数实在太多,他也希望她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小女仆听到钱宝的话,欢快地上楼去叫苏诺他们了。
谢清欢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一眼钱宝,嘴角轻轻一抽。
钱宝向来精明,一看谢清欢的神色,立刻撇清:“欢欢,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是亲戚家的小孩,平时假期就爱穿成这样。我可没有恋童癖。”
谢清欢摊了摊手,悠悠道:“我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想。”
那个小女仆的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几岁的样子,一张小圆脸,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若是在大雍,大户人家的仆从,别说十几岁了,就是几岁的也有。
但这边不一样,十几岁根本就还是童工。钱家这宅子里的帮佣,谢清欢也见了几个,就这小女仆最小。
不可避免地想歪了。
钱宝闻言抿了抿唇,这还用你明说吗?谢家人在礼义廉耻这方面从不会行差踏错,当年谢持静虽然是未婚先孕,但她跟卡尔·道格拉斯在一起的时候,卡尔也是单身。
谢清欢的情绪波动极小,表情几乎没怎么变化,但神情瞧着就是有那么一点儿惨不忍睹,钱宝这样的老狐狸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真是的,我这样的人,明明一脸和气与人为善,哪里像是个重口味的人了。
谢清欢点点头,笑道:“钱大哥,不用解释,真的。”
钱宝立刻打个哈哈,把话题绕开,正巧苏诺几个人都下来了,便引了他们入座。他拿手的那个红烧狮子头是没时间做了,但这顿饭依旧准备地十分丰盛。
吃完饭,坐了一会儿,苏诺等人就先去飞机上等着,钱宝则递了个文件袋给谢清欢:“这里面是我整理的关于道格拉斯家的资料,你看看,应该有点用处。”
谢清欢接过来,又郑重地道了谢。
钱宝严肃道:“格雷手?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