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逐出唐家了吗?”
“姑姑,先前我是做了错事,我已经知道错了。”唐凌的脸色微微一变,带着几分哀愁与伤心,“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不是吗?我身上也流着唐家的血,姑姑真的希望我跟唐家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吗?”
唐涟漪闻言微微蹙眉,这话说得倒也不错,二哥二嫂还在唐家,他们只有唐凌一个女儿,总不能让他们也不往来。
唐涟漪这么想着,抬目望去,唐起脸上照例看不出什么喜怒,唐挚则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她微微侧头,看到向来心软的唐非面无表情,目中一片冷漠。
骨肉血脉,这是正经的唐家家事,谢清欢没有任何表示,只淡淡瞥了唐凌一眼,向着唐起所在的方向略微颔首:“失礼了,我先去换身衣服。”她的身上站着洪熙流产的血迹,在尚未婚嫁的她眼中,又是这个时间点,显得格外的不吉利。
唐涟漪不等唐起发话,轻轻推了她一把:“快去吧。”
谢清欢又歉意地笑了笑,这才往楼上走去,耳边传来唐凌显然有些得意的话语:“姑姑,小非,我来给你 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男朋友,雷蒙。”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谢清欢状似随意地看了唐凌一眼,唇边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舒榒駑襻唐凌确定自己在她13-看-网地闪过冰冷的厌恶,只一瞬就消失不见,却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心头一寒,积累的怨愤就那么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
唐白是唐家近支年轻一辈中最先倒向唐挚的,眼见唐凌又要发昏,估了一下方位,当机立断一脚踢出。
唐凌脸色一黑,挑起眼帘,就见唐白满眼警告,目光不动声色地朝主桌那边一挑。唐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自己的父亲端着酒正跟唐起说着什么,神情中隐约了带了几分讨好。
唐凌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怎样骄傲的人,如今这样低声下气又是为了谁,她的脸色微微一僵,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平息心情,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嚼得缓慢而用力。
唐白见她放弃挑衅,但是显然心中怨愤南平,不由觉得十分头疼。唐凌是独生女,被娇宠着长大,以往虽然有些任性,但为人并不刻薄,怎么遇上谢清欢的事情就成了这副模样?上回她在医院里说的那些话,简直如同泼妇一样,让他不能相信这是唐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名媛。
唐凌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沉默地吃着菜,这顿团年饭总算安安稳稳吃完了。唐白发誓以后再不跟谢清欢与唐凌同桌吃饭,压力忒大,年宴一结束,他立马向唐起跟唐挚告辞,回自己家去了。
到下午四点多,宾客都已经散尽,主宅也要进行全面的清扫,以及贴对联。
以往过年,唐非精神不好,一点儿动静就嫌吵,所以主宅总是冷清清的。唐涟漪一年到头在国外,回来的几天见到的又是这种光景,嫌弃主宅没有人气儿,也不愿多呆。
今年主宅常规配置人员里面多了个谢清欢,唐非似乎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拿着鸡毛掸子加入清扫队伍里,虽然笨手笨脚的,倒也没添乱。
不仅仅是唐非,其他的人也都安排了任务,唐挚作为病号,受到了优待,成为总指挥。唐起去收拾书房,谢清欢要求写对联,唐涟漪自告奋勇地磨墨——唐挚对此不报希望,真写废了的话,再由唐先生出马好了。
唐涟漪活到这个岁数了,懂的很多,精通的很少,琴棋书画这些东西,当年也是特意学过的,可惜没一样学成气的,如今唯一能拿出手的,估摸着就是养袋鼠了。
并非是每道门都要贴对联,就主宅向来的习惯,只需要在大门上贴上一副就可以了。谢清欢掂量了一下,饱蘸了一笔浓墨,毫不迟疑一挥而就。
唐涟漪的毛笔字写得跟初学者似的,这并不妨碍她鉴赏好坏的能力。她不顾尚且十分新鲜的墨香,凑上去细细看了看,抚着下巴微微挑眉:“咦?”
唐非正拎着鸡毛掸子满屋子窜,这里刷一下,那里扫一下,竖着耳朵听到唐涟漪口中的惊讶之意,立刻窜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嗯,”唐涟漪略微抬起下巴,神情悠远若有所思,“这种字体,这种笔触,很是眼熟啊。”
“哦?”唐非装模作样看了看,他对字画并无研究,自然是瞧不出,却也觉得这字写的不错,笑眯眯夸道,“写得很好啊,姐姐是不是练了很久?”
谢清欢闻言略微笑了笑。这一手字,她练了十几年,到十八岁上方才从谢持节的风格凸显出一种孤峭来,成就她自己的风 韵。
所以唐涟漪说眼熟,也不算错,她是谢持节一手带大的,琴棋书画都是他手把手教的,自然带着十分明显的谢持节的风格。
唐涟漪想了半晌,却是一无所获:“哎呀,这一时半会儿,突然就想不起来了。”
唐非撇了撇嘴,拎着鸡毛掸子接着晃来晃去。
“喂喂,臭小子,你脸上那是什么表情啊?”唐涟漪一手叉腰,不满道,“不要走来走去,碍手碍脚!”
唐非听了这话,乖乖地选了个花瓶,用鸡毛掸子轻轻刷着。
谢清欢笑眯眯看着那一早就帮佣擦得洁净光亮的花瓶,暗暗摇了摇头。
等主宅清扫完毕,就开始贴对联,唐非自告奋勇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唐起站在梯子旁边,唐涟漪站在几步外:“歪了,向左边一点。”
唐非又对比了一下,唐涟漪又道:“不行不行,向下一点。”
“这样呢?”唐非继续调整道。
“行了。”唐涟漪满意地点点头。
管家跟留在主宅的帮佣在门内看着,心中一时有些感慨。当初唐夫人还没有得忧郁症的时候,唐涟漪还是乐意回来的,唐起在外头固然是冷酷无情,对唐夫人跟唐涟漪倒是好的,每到了过年时候,反而是主宅最温馨的时刻。
主宅像今天这般,如同寻常人家一样,一起清扫家室,贴对联的情况,已经许久不曾见到过了。管家知道,在唐非的心中,将谢清欢当做了一种寄托,他心中对于唐夫人的依恋与思念,并没有消失,而是一点一点地转化了动力,活下去,并且开心健康,就是他对早逝的母亲最好的承诺。
看着唐非开心的笑容,唐挚如释重负的眼神,以及唐起终于坦然的目光,管家也松了一口气,目光谢清欢身上略微一扫,又恢复成低垂眉眼的模样。
贴完对联,几个人又转战厨房,一起包饺子。主宅里边,论到厨艺,只有唐挚的手艺略微能拿出手,谢清欢至今只会煮粥跟方便面,唐非向来只负责吃。
因此身负重任的大厨示范了数个之后,看着‘学生们’的作品,简直哭笑不得。唐挚心中略得意,他当年要是没在街区混,就这点儿天赋,完全有机会成为一代名厨,可惜啊可惜。
谢清欢的成品比其他的三唐稍微好一点,但离美观稍微有点儿距离,再想想至今仍停留在煮粥跟面的厨艺,暗暗决定以后选个会做饭的男人成亲。
她正想着这茬,就听唐涟漪问道:“欢欢,你有男朋友了吗?”
谢清欢坦率地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唐涟漪挤了挤眼睛,“我像你这个年纪,都已经交了好几个男朋友了呢。”
唐起闻言,嘴角轻轻一抽,唐涟漪在确定初恋之前,确实有过几个‘男朋友’,都是家世差不多,从小一起的玩伴,简直跟过家家似的,她也真敢拿出来说。
谢清欢抬眼看了看唐涟漪,她比唐起小五岁,看着却比唐起小十岁的样子,仿佛才三十出头。她也算见多了世事,眼角眉梢却没有留下一丝岁月的痕迹,眼神很是清澈。
虽然唐涟漪至今仍是独身,是不婚主义的拥趸,但谢清欢看得出来,她并不是那种随意放纵的女人,甚至有着近乎虔诚的坚持。
唐涟漪见她不说话,略一沉吟,随即明白过来:“啊,抱歉,我忘了你是做什么的了。作为艺人,一定有很多限制吧?鼎星是不是不同意你谈恋爱?”
谢清欢笑着摇了摇托:“鼎星的合约上并没有限制我交朋友。”
“那么,就是没找着合适了。”唐涟漪一脸了然,看着谢清欢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怜惜。唐家也开着娱乐公司,圈子里的环境如何,她也知道一二。别说娱乐圈了,就是寻常职业,也未必就能遇上合适的。
唐涟漪顿时觉得自己身为长辈,责任一下子重大起来:“那欢欢,你对男朋友有什么标准?我也认识一些小帅哥,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温雅的?狂野的?邪魅的?忠犬的?”
“……”谢清欢微微皱眉,还是不耻下问道,“忠犬是什么呀?”
哟,有戏。唐涟漪眼睛一亮,笑眯眯道:“顾名思义就是十分忠诚嘛,让他往东,绝不往西。你喜欢这款的?”
谢清欢沉默不语——所以,忠犬就是绝对忠诚的男人?
唐涟漪瞥一眼正听得津津有味的唐家兄弟:“你们两个呢?尤其是唐挚,也是时候考虑结婚的事情了吧?”
“咳,”唐挚清了清嗓子,“怎么突然扯到我头上了?”
唐非举了举手,脸上有点儿小小的得意:“我已经名草有主了。”
“你那也叫有主?”唐挚撇嘴,“人理你了?闲来没事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发短信了?”
“……”唐非一下子焉了,焉头搭脑地道,“没有。”
唐涟漪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哟,唐小非已经有心上人了吗?来,跟姑姑说说,是个什么样的姑娘?你们进行到什么阶段了?”
唐非白嫩嫩的面皮微微一红:“温小姐很好,很坚强。”
唐挚淡淡道:“至今还在观望阶段。”
唐非哼了一声,低下头不理他了。
谢清欢见了,不由微微一笑,唐非对于拥有强大的母性光环的女人没有抵抗力,那个温小遥本身要强,咬着牙将姐姐的孩子带大,确然让人佩服。
唐涟漪知道自己对唐挚的婚事恐怕是说不上话,绵软的唐非又有了心上人,剩下的只有谢清欢了。她转了头,殷切地盯着谢清欢。
谢清欢悠悠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饺子包好是打算做夜宵,晚餐相对于中午的团年饭,就随意许多。在唐家,除夕是要守岁的,到转钟之后才会去休息。
吃完饭大家坐在沙发上聊天,这个时间电视里正在播放联欢晚会的前沿报道,但主宅里边向来是不看的。坐了一阵子,唐涟漪在沙发上挪了挪身体,提议找点儿乐子。
唐挚自然没有意见,往年的这一天,主宅都十分冷清,难得这次唐非恢复了些,哪怕是片刻的温馨,也好。
唐起略一沉吟,开口道:“不如打麻将?”酒桌谈生意,牌局增感情,他顿了顿,看向谢清欢,“欢欢会吗?”
谢清欢点点头,在她只是谢氏家主还没有成为帝师之前,偶尔也会跟朋友玩两把。
“那好,就打麻将!”唐涟漪右手握拳,抵在左手掌心,“都是一家人,玩小一点,一万如何?”
唐挚闻言略微挑眉,如今在场的五个人,唐非肯定是不会的,先行剔除,谢清欢如何摸不准,唐起是各个好手,只有唐涟漪,是那种非常典型的,会玩但不那么精通,作为初手,运气略能填补一些技术上的漏洞。
“那就来吧。”唐起笑道,输赢倒不是那么重要,玩得开心就好。
管家那边得了消息,迅速支了牌桌,又松了筹码上来。
准备就绪,谢清欢四人摸子决定方位,坐定下来。唐非看看唐挚,又看看谢清欢,果断地搬了张椅子坐到谢清欢的身边:“姐姐,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唐挚听了这话,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心酸——这个小没良心的,亏老子先前对他那么好。
谢清欢笑了笑,轻轻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一抹清光。唐挚不知道的是,他们三人现在在谢清欢眼中,活脱脱就是肥羊——她为人处事,从不轻信,亦不情敌,更没有‘玩玩’这种想法。
牌桌上虽然有三个好手,但因为唐涟漪常常仰仗运气胡乱出牌,为了平衡输赢,每一局都打得很慢。谢清欢看得出来,唐起跟唐挚留了手,不然就以唐涟漪那点儿技术,哪怕一万起底,她这一晚输的数目也不会小。
唐涟漪的性情中依旧带着纯然天真,但她并不笨,多打了几局也就看出端倪,气呼呼地撤了筹码。不涉及钱财上的赌,反而让人轻松许多,不再对牌局控制之后,胜负出人意料地有意思起来。
唐非看了半晌,自认为了解了规则,心上就好像有个小爪子在挠着,趁谢清欢起身接电话的时候坐了过去,强烈要求摸几把。
电话是萧朗月打来的,估摸着是避到了僻静的地儿,通过手机能听到她安静的呼吸声。萧朗月知道谢清欢这年是在唐家过的,豪门里的除夕一般是怎么过,她也并不清楚,只是参照元家的热闹景象,她不免有些担心谢清欢,所以忍不住打电话来问问。
“欢欢,”萧朗月的声音中带着温和的暖意,“在唐家还好吗?没人欺负你吧?”
“还好,没人找茬。”谢清欢微微一笑,反问道,“你呢?”
“元家的人对我很好,很尊重我。”萧朗月想着元昭的家人对自己的态度,一直到了现在,她都还有些不相信。像元家这样的家族,对她充满了善意,对她的工作表示理解与尊重,并没有因为她的出身而觉得自家高人一等。
谢清欢听着她有些清冷的声调,心中悠悠一叹,还是温温地应了一声:“那就好。”
话虽是这样说,谢清欢并不觉得萧朗月对景烨就释怀了。她原本就是重情重义的人,旁人随意扶她一把,她都记在心上,更何况景烨这些年的付出了。他一手成就了萧朗月,却不是因为爱弛情淡而让她放了手。
萧朗月稳了稳神,轻声笑道:“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先祝你生日快乐。我初三回t市,到时候带礼物给你。”
“生日……吗?”谢清欢静心一想,可不是吗,年初一是谢清宁的生日。她笑了笑,“初三我去接你。”
“往年你生日,咱们都在外头游山玩水,今年倒是相隔两地了。”萧朗月悠悠叹了口气,谢清宁去年的生日她们并没有走远,去马尔代夫逛了一圈,结果见到好几对新人在那边结婚度蜜月的。
谢清欢闻言笑了笑:“好了,你快回去吧。有什么话,等你回来再说。”
元家跟唐家不同,无论做什么工作的,过年总有几天假,在外头的家庭成员都赶了回来,聚在宅子里住下,每天都热热闹闹的。今天除夕夜,每个人的脸上都带了点儿喜气洋洋的光彩,萧朗月见识过景家的排场,先前还有些紧张,但真到了元家,她预想中的情形都没有发生。
每个听说她是元昭女朋友的人,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我们家老幺就拜托你了,辛苦了。”
元家并没有将她当做外人,她避过来给谢清欢打电话的时候,元家小辈的已经在开始互揭其短了,成年之后再如何优雅自如,也摆脱不掉二逼过的童年。
元昭的小时候乏善可陈,因为实在太乖,基本上找不到可供吐槽的黑点。他这辈子唯一的黑历史估摸着就是十几岁的时候离家出走那次。
萧朗月听了这段,略觉诧异地看了元昭一眼,元昭的神情十分淡然,这是多年沉淀的结果,她不能想象,他也如同寻常的男孩子一样,有过惨绿的叛逆时光。
元昭的叛逆期来得快,去得也快。元昭的大哥元诩看着萧朗月,向来严肃冷峻的面容之上带着些许的温和。他记得很清楚,元昭那年十七岁,却冷静寂然得没有一丝年轻人的朝气,他厌倦了做一个乖宝宝,想要走得远远的。
在这样一个家庭,冷了热了,总有人殷切关心。然,这关心,无形之中也是一种沉重的压力。
元诩记得,他们找到离家出走时身上只带着几百块的元昭时,他正坐在一个免费的小公园的长椅上,吃着甜甜圈,兜里揣着一千块。
元昭什么都没有说,元诩却知道,自家小弟这是遇上了好心人。
萧朗月挂了电话,听着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轻轻吁了一口气,转过头来。
元昭顿住脚,看着她微微一笑:“快要新年倒数了,大家都在等你。”
萧朗月快步走到他身边,跟他并肩走到热闹的大厅里去。她偏头看了看元昭完美的侧脸,还是有些想不通,元昭到底是因为什么喜欢她。
唐家这边,牌局也已经撤了,唐非新手上路,摸过几把,颇觉意犹未尽。倒数之后,一朵烟花轰然炸开,一霎灿然。
而后别墅四周都放起了烟花,此起彼伏的,照亮了冷寂的夜空。主宅这边,管家也准备了烟花,但相对于四周别墅近乎争艳的烟花,酸死中规中矩了。
谢清欢的手机从转钟之后,就断断续续地响着,有新年祝福,也有生日祝福。谢清欢一一回复了,吉祥话不重样。
她从手机中抬起眼,绽放的烟花在她的眼中明灭,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新年,身边没有相同血脉的亲人,没有一路扶持着的少帝,没有如织繁华,泼天富贵,但她并不觉得寂寞。
虽然夜色依旧浓郁,但这个时候已然是崭新的一天,崭新的一年。
“姐姐,”唐非亲手点了个烟花,兴奋地奔回她的身边,“烟花好漂亮。”
谢清欢笑着点点头,她曾经更加浩大的烟花盛会,但这一刻,她仍然不曾后悔。她这一生最看重的弟子,她亲手扶持着君临天下,威赫 九州。她用自己的命教会他遗憾,往后再没有可以绊住他脚的物事。而她,亦无愧于心,这样便好。
放完烟花,已经接近一点,厨房煮了饺子,谢清欢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便直接回房间了,临睡前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路子允发了短信,约她明天见面。
已经在唐家过了年,谢清欢原本是打算初一回自己家去——照唐家以往的惯例,他们要祭祖,还要互相拜访,维系人脉关系,这些跟谢清欢没有关系,她呆在唐家也就没有意义。
只是,唐家尚且有得忙,路家家大业大的,应该不会有空才对啊。谢清欢皱了皱眉,还是应了,回了个短信就睡下了。
唐非许久没有过这样热闹的一个年了,兴奋地没有丝毫睡意,拎了自己的枕头溜进唐挚的房间,非要跟他卧谈, 聊天内容五成说了温小遥,五成说了谢清欢,唐挚在黑暗中困倦地翻了个白眼,这小白眼狼。
这一夜安静宁谧,仿佛年前的一切动荡都不曾存在,唐挚好好地活着,娱乐圈的那些吸毒以及性丑闻,都是过眼云烟,随着这个年从所有人的脑海中格式化,没有留下丝毫的印记。
谢清欢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直到天亮。
年初一的早上,她早早起床,收拾好行李,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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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谢清欢下了楼,发现偌大的客厅里冷冷清清的,竟然一个人也没有。舒榒駑襻谢清欢见状不由微微皱眉,以她这几天的观察,唐家的人在这个点儿通常都已经起床,并且准备吃早餐了。
今天是年初一,唐起要支持家族祭祀活动,就算因为除夕夜守岁睡得晚了,今天也决计不会赖床的。谢清欢纳闷儿地在无人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才见到管家衣装笔挺地从厨房里走出来。
管家见到谢清欢,微笑着跟她打招呼道:“大小姐,早啊。新年好。”
“管家早,新年好。”谢清欢也笑了一下,微微颔首,“大哥他们呢?还没起吗?”
“先生他们都已经起了。”管家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看一眼时间,这才恭敬道,“大小姐,你先坐一会儿吧,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谢清欢听了这话,心中有点儿疑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点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桌上放着几份最新的报纸,谢清欢随意挑了一份翻看。大约是年关的原因,报纸上并没有什么博眼球的大事件,寻常的社会新闻中带着一丝丝的喜庆,细致地提醒着读者春节期间注意安全。
看完手中的报纸,谢清欢将它照先前的样子折起来放好,看一眼腕表,发现时间才过去十分钟,管家在她坐下的时候就已经悄然退下了。
谢清欢端正地坐着,心中越发纳闷儿,想着管家刚刚从厨房出来,也许有什么玄机,便打算去厨房看卡。正要起身,耳边就传来合着轻轻掌声的歌声:“祝你生日快乐~”
就这一句词,几个人唱得高低调有些参差不齐,听上去怪怪的。谢清欢转过头去,只见唐涟漪捧着个蛋糕走在前头,唐家三父子跟在她身后。
“哎呀,爸,你唱跑调了。”生日歌一结束,唐非就急急道。他的脸上还沾着些白色的奶油没来得及擦掉,看向谢清欢笑得眉眼弯弯,眼中隐约闪耀着细碎的星光。昨天的晚睡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显眼的痕迹,看上去依旧精神奕奕。
相比唐非神情间明显的兴奋,唐挚神色如常,显然是对给人过生日这一业务驾轻就熟,已经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但脸上的表情,仍比寻常时候要温和许多。
在这样一种宁和温馨的气氛中,唐起一贯的冷漠也绷不住了,只是脸色看上去略有点儿僵硬。
谢清欢静静站起身,依次打招呼道:“伯父,阿姨,大哥,小非。”
唐涟漪脸上带着笑意,脚步轻快地走近,将手中的蛋糕放在桌上,插了一根蜡烛,直起腰一拍手:“当当当当!欢欢,今天是你二十二岁的生日,我们——”她抬手指一下自己,又在唐家父子头上凌空一点,表示大家都有份,“特意亲手做了个蛋糕给你,祝你生日快乐。”
原来是做蛋糕去了,难怪大清早的一个人也不见。谢清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轻轻说了一句:“谢谢。”这几位平日里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主儿,不说这蛋糕做得如何,单这份心意也有足够的分量了。
“一家人,说这个就太生分了。”唐涟漪笑着摆了摆手。
“许愿吧。”唐挚悠悠开口。
“姐姐,可以许三个哟。”唐非笑眯眯道。
谢清欢十指交握,抵在下颌上,轻轻合上眼睛。她向来目标明确,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就放手去做,努力达成,许愿这种行为在她看来,有些天真。
但面对唐涟漪他们做出来的蛋糕,她仍是认真地许了愿。
谢清欢睁开眼睛,唐非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姐姐许了什么愿?”
谢清欢略一挑眉:“许的愿,说出来就不灵了吧?”
“可以说两个。”唐挚道,唐涟漪点点头:“是啊是啊。”
谢清欢微笑道:“我希望家人朋友,都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心想事成。”
唐非有点失望,这愿望也太平常了吧,像他过生日的时候,许愿都照自己最喜欢最想要的来。唐挚也抚了抚额,这人真是,想要对她好,都找不到机会。
唐起听了她的话,看她的目光却有些意味深长。他经历的比其他几个 人加在一起还要多,清楚地知道很多时候健康平安才是最大的奢求。
“切蛋糕吧。”唐起略微笑着。
蛋糕做得并不大,主宅了除了几个主人,管家还有几个帮佣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点。毕竟这个只能当做甜点,不能做主食,所幸亲自动手的几位各种料都放对了。
早餐集体吃的长寿面,谢清欢作为寿星,碗里多卧了两个蛋。谢清欢吃着面,琢磨着哪怕在这个世界,年岁也渐渐大了,可以考虑结婚这种人生大事了。
吃过早餐,谢清欢告辞回家,唐家四人都送上了生日礼物,唐涟漪唐起跟唐挚还给了新年红包,唐非因为是小弟,得到了谢清欢亲手刻的印章作为新年礼物。
时间还早,谢清欢也不急着去赴路子允的约,先驾着车回家,辟了个柜子出来放生日礼物,将行李箱里的衣服放好,这才不慌不忙地出了门。
开了导航,找到跟路子允约定的地方,停好车之后跟路子允汇合。
路子允今天倒是没有穿向来钟爱的唐装,换了身黑色的立领,看上去十分的青春。他约的地方是海洋馆,在t市也算是标志场所之一,全年开放。大概是因为年初一,来海洋馆的人并不多,但路子允站在那里,回头率还是百分之百。
反观谢清欢,一身红色的修身长风衣,脚上是及膝的长靴,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棉帽,一股子街拍范儿。
路子允见到她,冲她挥了挥手。
谢清欢立刻觉得有几道火辣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由暗暗一叹,这年头的祸水,都不分性别了。
谢清欢快步走过去,路子允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票,带着她向海洋馆内走去。
谢清欢的心情一下子就微妙起来了,堂堂一家之主,跑来这种地方,合适吗?
路子允并不知道谢清欢在腹诽着自己,他知道今天是谢清欢的生日,也知道唐家向来的习惯,约她出来也是不想她一个人呆着,光是想着就觉得有点心疼。
至于这对他而言是初次约会的地点,为什么会选择海洋馆,这自然是路小心出的主意。谢清欢的资料很详细,她先前去过的地方,在后续调查中也都有记录,她跟萧朗月已经去过世界上最大的迪尼斯乐园,滑过雪溜过冰,更不用看电影这种恋爱常用招数了。
路小心细细看过资料之后,得出结论——谢清欢从没去过海洋馆。
事实证明,路小心的结论是对的。十分钟之后,谢清欢跟路子允站在如梦似幻的海洋馆内,看着游来游去五彩斑斓的热带鱼,眼神略好奇,表情颇梦幻。
大雍地处内陆,海洋生物在内陆倒不是完全养不活,但所需耗费的人力物力大,不沉溺玩乐的帝君都不会在这方面放纵。
路子允也是第一次陪着人来海洋馆。他倒是认识不少名贵的观赏鱼,对海洋馆的生物却认不全,也就比谢清欢好一点。
因为他也认不全,所以他失去难得的一次科普海底世界的机会,但这并不妨碍他跟谢清欢两个人站在透明玻璃前,看得兴致勃勃。
看一会儿就挪几步,两个人都不太说话,但也不觉得无聊。谢清欢正在看翻车鱼的时候,一道小人影突然贴了上来,紧挨着她的腿。
来海洋馆的有不少年轻人,三三两两的,也有带着孩子全家出动的。谢清欢低下头,就见到一张小脸,下巴尖尖的,眼睛又大又圆,因为仰着头的原因,软软的额发有些翘。
路子允也看了过去,那孩子冷冰冰地看他一13-看-网收回视线,挨着谢清欢站着,平静地看着透明水箱里的鱼。
路子允略微皱眉,眼中却带着三分笑意——他掌权已久,哪怕是长辈,在他面前也未必敢自持身份,却没有想到今天会被个小鬼头看扁。
谢清欢是认识这孩子的,也有点儿惊讶他竟然会一个人在这里,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你家家长呢?”
小孩听她开口,慢腾腾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转过头继续看鱼。
路子允这时候也发现了这孩子的神情未免太冷静了,说是冷漠也不为过。海洋馆的管理很严格,单独一个的小孩是不可能放进来的,这孩子一个人在这儿,很显然是跟家长走散了,却没有一点惊慌失措。
“雁归,这孩子——”路子允倒不是怪这孩子来破坏气氛,放着孩子走丢的家长也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谢清欢淡淡道:“我认识。”说着她蹲下身,平视着孩子问道:“白九呢?”
白九?路子允轻轻挑眉,白家新近认回去的那个私生子,也不知上了族谱没有,连名字都没有改过,白家老爷子打的是什么主意,稍微有心的人,也能看出一二。
前阵子白泽跟嫩模还有几个没什么名气的小艺人玩5p被爆了出来,白家的声誉家教一下子跌到了底,先前风头正盛的私生子白九也骤然低调了起来,但协助白漠挽回白家形象做的几件事,却极其漂亮。
白九这个人,绝不简单。
小孩看着谢清欢,半晌才动了动唇,说了一个字:“不。”
谢清欢想着上次做活动是关爱自闭儿的,这孩子也在其中,想来也有些自闭,跟人沟通不善,要问出些什么,恐怕不可能。
谢清欢站起身,对路子允道:“白九家的,应该是走散了,他也不知道白九在哪里。”
路子允点点头,这孩子的面相瞧着确实有那么一点白九的影子:“送他去管理处吧,白九应该知道去那里领人的。”
“嗯。”谢清欢朝小孩伸出手,“走吧。”
小孩子静静地盯着那只手看了看,又抬眼看一眼谢清欢,仿佛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慢腾腾地将一只手放在谢清欢手中。
他的手小而软,带着一股凉意。
小孩拒绝让路子允牵他的另一只手。路子允向来知道自己不容易跟人亲近,但三番两次被同一个小孩无视,还是当着谢清欢的面,难免有些失落。
谢清欢看着他的表情,微微一笑,却没有要安慰他的意思。患有自闭症的小孩,对于陌生人本来就是排斥的,对白九家的这个小孩来说,谢清欢也是陌生人,不过好歹上回还见过一次。
小孩步子小,走得不快,谢清欢跟路子允还能一边走一边看,没走出多远,就见白九匆匆而来,手中还拎着个可爱熊的小背包,眉眼间有一丝焦虑,衬得年轻的脸庞有些戾气。
白九疾步走到近前,一眼就看到牵着自己小孩手的是谢清欢,而她旁边站着的,赫然是向来行踪神秘的路家七爷!
白九挑了挑眉,飞快地盘算是去套个近乎还是装作压根儿没有看到——以路家的门第来说,路家七爷年初一跟谢清欢在海洋馆约会,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虽然路七爷年纪也不小,至今也没有交过女朋友。
白九顿住脚,沉着脸看着面无表情的小孩:“白小拾,你给我过来!”
白小拾撩起眼皮漫不经心瞟他一眼,轻轻挣开谢清欢的手,慢腾腾地走过去,抬手抓住小背包的带子,喊了一声:“爸。”
路子允嘴角轻轻一抽,这孩子果然是区别对待。
谢清欢好笑地看他,白小拾的自闭症并不很严重,认得亲近的人也不稀奇。
白九看着这小屁孩,小小年纪,个性就如此无趣,还面瘫装自闭,既不像他,也不像像他妈,简直是基因变异!
白小拾抿着小嘴巴,对谢清欢摇了摇手。
白九的大手按在白小拾的头顶,对谢清欢跟路子允微微点头:“多谢,再见。”说着带着白小拾翩然离去。
真是……不可爱的小孩以及扫兴的大人。路子允偏了偏头看向谢清欢:“还看吗?”
谢清欢看一眼时间,淡淡道:“都这个点了,去吃饭吧。”作为家主,出来玩一会儿就行了,不能一天都耗在海洋馆吧。
因为路子允没有开车,吃完饭谢清欢准备送路子允回去。路子允想着家里一群铁娘子就头疼——他的六个姐姐全都回来了。换了平时,谢清欢肯送他,他自然不会拒绝,但今天不行,他不想过早地将谢清欢暴露在众人面前。
谢清欢也并不坚持。路子允看着她,突然觉得要想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进婚姻的坟墓,恐怕还要很长的一段路,他的那枚唯一真爱的戒指不知道要留到什么时候。
谢清欢将路子允放在路边,路子允下车前,拿出一个小绒盒子,递到谢清欢面前:“雁归,生日快乐。”
谢清欢略一沉默,才伸手接过小盒子,诚恳道:“谢谢。”
“雁归,”路子允突然凝视着她,认真道,“这两天,不管有什么人找你,跟你说什么,都不要答应。”
谢清欢闻言挑了挑眉,她知道路子允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但她只是笑了一下。以路子允的家世,即便他确然只是跟她做普通朋友,他身后的人,也未必会信。一个人若是站得太高,他身边的人,也必须要配得起他的身份。
谢清欢从没觉得,路子允交朋友或者结婚,会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情,有人出面反对不过是早晚的事。只是,她没想到,出头的人会是苏沐。
初三那天,萧朗月从元家返回t市,那位路家的大小姐也约在这一天见面。谢清欢为避免萧朗月唠叨,好好打扮了一番,带上口罩跟墨镜先行赴约?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