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起来,他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林羽蓝的话,认真地点点头:“林医生,谢谢你。”
林羽蓝摆了摆手,一手掩唇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连眼角迸出的细碎泪花都不顾:“不行了,我好困,先回去休息了。有什么问题的,就打我电话。”
她瞥一眼唐非,又笑了笑:“嘘,不要问我号码。我相信以唐家的办事能力,想查一个号码并不是难事。当然,我非常不喜欢有人在我睡觉的时候,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将我吵醒。”
唐挚转去了重症监护室,唐非贴在玻璃上,眼巴巴地看着。
谢清欢陪着他看了一会儿,唐挚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自然更加不会认命,他既然没有死在手术台上,就更不会死在这里了。
谢清欢略微侧头看一样唐非,微微一笑:“小非,你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什么事?”唐非整晚没睡,这时候脑子里完全是一片浆糊,呆呆地问道。
“今天并不是休息日,现在你应该回去洗刷收拾,然后去上班。”谢清欢慢悠悠道。
“上……班。”唐非瞪大眼睛,他长到这么大,在唐挚没出事之前,这个词之于他就是摆设,且极有可能这辈子都是个摆设。他虽然极想在这里等着唐挚醒过来,但唐挚在工作上还是给他树立了好榜样,按时上班,从不迟到早退,偶尔破例还是因为他生了病而唐挚赶回来照顾。
“对哦,我该去上班。”唐非拍拍昏沉的脑袋,觉得稍微清醒点了,对谢清欢乖乖一笑道,“那姐姐,我先走了。”
唐起派了个他极为信任的司机接送唐非,在陈同安排的人手之外,又挑了三个保镖保护他。唐非离开之后,谢清欢也跟着离开了。
除了唐家的买卖,《山河》也到了宣传的时候了。之前剧组放出了长达十分钟的片花预告,剪辑十分精良,家国情仇,暧昧纠缠,短短的十分钟自然不能完整表达,却足够勾起人的好奇了。
孟青流编剧,林天华导演,这已经是最佳的组合,再加上这次在演员选角以及戏份搭配上的大胆,票房应该不是问题。
谢清欢回到自己家中,没有看到艾米丽,只在客厅的小几上看到一张纸条,字迹龙飞凤舞的,十分飘逸。谢清欢看了好几眼,才确定那几个字是谢谢款待。
谢清欢沐浴收拾停当了之后在沙发上小憩了片刻,就接到了季卓阳的电话,说是林天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山河》的宣传行程,这部电影目前在谢清欢工作中,是最为重要的。季卓阳特意根据安排对谢清欢的工作做了调整。
半个小时之后,季卓阳跟公司的保姆车一起来了,谢清欢上去之后,季卓阳地给她一个文件夹,里面具体列出了最近一月她的工作安排。其中包括了山河宣传,若干商演,以及两家专卖店的开业剪彩。
季卓阳看一眼她淡然的表情,按了按眉心,昨天他喝高了,有点儿宿醉的头痛:“欢欢,t市近来的风向可能会有些变动。”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家之主(10)
风向……吗?谢清欢扫一眼季卓阳,垂下眼帘。
她早上从医院回来,蒋青来过电话,她已经知道路家扶持的那位孟副市长没有如同所有人预料之中的那样,升上去成为t市的一把手,反倒是空降了对头容家的一个年轻人占了大位。
孟副市长失策并不是因为她的个人能力没有到达可以做一把手的地步,而是路家铺在她头上的那一整条线出了问题。自古官道博弈,都是此消彼长。这一子,容家落得漂亮。
t市向来排外,那位容市长的到来打开了向来无坚不摧的缺口,同时意味着路家对t市的掌控不再是绝对。t市也不再固若金汤。
细算起来,绝对掌控的领域让人突破了,容家这一耳光确实是甩在了路家脸上,但这一下能有多重,就不得而知了。
蒋青也猜测那位容市长为了能顺利将大权握在手中,绝对会避免跟路家正面对上,转而先对付黑道。谢清欢倒是不以为然,黑道原本就是干的要命的买卖,自然也更加谨慎,轻易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蒋青没亲眼见到她的表情,但听这个口气,似乎是不上心,他觉得有点忧愁。让谢清欢掌着黑道的事儿,原本就是权宜之计,毕竟t市上头压着路家,唐家上面还有段家顶着,再如何也不会出岔子。
只是千算万算,却没料到,孟青璇十拿九稳的市长之位竟然失手了。段家如今在洗白的当口,要说完全没有破绽绝不可能,那位容市长背后还站着庞大的容家,黑白相触,就算是段家也要震上三震吧。
唐挚又是段老大看好的继承人,这些年渡到他手上的买卖,早已经上手了,专门立了账目。最要命的还是过几天从欧洲过来的那批军火。
蒋青一点儿也不想窥探格雷的运送渠道,在眼下这么个当口,这批军火前脚到,后脚唐家就得跟着玩完了。
谢清欢却以为那位容市长上位之后,有相当一段时间会处在观望之中,容家势大是不错,但路家失了先着,也不会一直按兵不动,使自己处于被动地位。
关于这一点,蒋衾自然也知道,但处事,总要以防万一。而这个万一的结果,绝不是唐挚愿意看到的。
谢清欢知道蒋青是个辅助型的人才,放手让他做主心骨有点儿困难,于是毫不吝啬地向他透露了唐挚手术成功即将清醒的消息。
蒋青听了这个消息,果然松了一口气——谢清欢遇事都能冷静从容,这确实不错,但她冷静到近乎漠然了,对兄弟们也不可能像唐挚那样热络,两人的风格差别略大,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当然,最好的消息还是唐挚没因为这次的意外就这么过去了。哼,当初许为兄弟,关二爷面前喝过歃血酒的,那内j还真是敢做,等把他揪出来定要一人一桶猪血泼死他。
“你的意思是,”谢清欢静静道,“让我跟唐家保持距离?”
这话是这么说的,季卓阳忧愁地嘴里都有些发苦,淡淡道:“欢欢,哪怕是真心喜欢演戏,做艺人也是件辛苦的事情。一举一动都在大众的眼皮子底下,隐私空间极小。但即便是做艺人,也有交朋友,也有拥有亲人的权利,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这些我都知道。我并不是想要阻止什么,只有一点,希望你能牢记——保护好自己。”
季卓阳当初在环球带过不少艺人,有的大红大紫,有的差一些,但也混得不错。他在这个圈子里久了,知道天分与机遇,多年积累的声名抵不过一次真正的绯闻给人的打击。就好像他当初看到谢清欢跟段明楼的绯闻,那一瞬间的惊愕之后本能的轻嘲——连她也开始依靠绯闻了。
他尚且如此,更不用其他人了。
保护自己,爱惜羽毛,是他对手下带的艺人唯一的要求。谢清欢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略微侧头看他,微微一笑:“我明白。”
你明白……季卓阳瞥一眼她的神色,就知道这人明白是一回事,会不会听就是另一回事了,他暗暗摇头,算了,你能明白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傅明毓顺当地结婚之后,季卓阳把手头上的事都梳理了一遍,取消了原定的瑞士度假计划,决定短期内盯牢谢清欢,再如何也不能让她的三观被没下限的混蛋刷新。
谢清欢今天的工作安排很简单,去鼎星的放映厅看一些古早前的片子,观摩一下前辈的演技。《山河》这个片子拍完之后,他跟林天华以及孟青流交流过,也特意询问过谢言墨的意见。
林天华站在影片的角度,自然觉得谢清欢的表现不错,演绎得也很自然。孟青流也认为谢清欢在感情的表达上很到位。
谢言墨的大致意见跟林孟两人差不多,但对于真正涉及到演技的部分,谢言墨反而觉得谢清欢的突破不如萧朗月,谢清欢给人的感觉是选对了一个角色,因而表现格外出色。而萧朗月则是突破了以往演技的一个瓶颈,进步很明显。
季卓阳明白这自然、到位、出色的原因是什么,事实上,单就他的目光来看,谢清欢在《山河》中的表现大开大合,让人很是震撼,几乎可以算是近年的一个顶峰了。
但顶峰在娱乐圈往往意味着倒退的开始,过不多久,人们谈起,就会用一种缅怀感慨的口气。
这是一道坎,谢清欢跨不过去,他这个经纪人也得一起摔死。鼎星的资源应有尽有,季卓阳当然不会客气,片子是一早准备好的,他把谢清欢带过去,就去办公室处理别的事情了。
自谢清欢续签了合同之后,景烨十分不客气地将萧朗月的一部分工作安排给了他,当然这部分工作目前跟谢清欢的工作稍微有一些接触吗,季卓阳瞧着景烨一副老子失恋了,敢拒绝你就等着穿小鞋的模样,叹了口气拿着工作计划表灰溜溜走了。
老天不开眼啊,在环球看了傅明毓四年的棺材脸,好不容易跳槽了,又得看景烨那张郁郁寡欢的媳妇脸,这都什么事儿。
谢清欢一个人在偌大的放映厅,坐在靠后面的位子上,关上大灯,黑咕隆咚地看着正在放映的……鬼片。苍白的脸,尖利的指甲,白色长裙,红色的舞鞋,再加上音效,构成了恐怖的所有因素。
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之后,地板上渗出了大片的鲜血。谢清欢内心很是安宁,看到此处,不由悠悠感慨——季卓阳的口味真重啊。即便她是个完全的外行,也看得出片子里的几位主演演技不怎么样。难道是想让我学习一下如何流露收到巨大惊吓时的恐惧表情吗?
恐惧的表情吗?这个确实有些困难。等到下一个吓人的场景出现,谢清欢努力回想着前世今生有什么能让她觉得害怕的——祖父去世?碎心而亡?情况不明在陌生男人的床上醒来?
前面那两个乃是生老病死人生总要走一遭,没什么可害怕的,最后那个倒确实是有些惊吓,但要达到恐惧的地步似乎还差了些。谢清欢嘴角一勾,露出个不伦不类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演戏真是个技术活,不是你学富五车过目不忘就能顺利过关的。谢清欢默默地跟一个搞不定的表情扛上了,影片结束之后,她在放映厅里坐了半小时,然后维持着僵在脸上的表情去找季卓阳。
季卓阳从文件里抬起头,只看了一眼,就惊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磕磕巴巴地问:“亲,你怎么了亲?”他一着急,口吻就不由自主地如魔似幻了。
谢清欢见了他的反应,顿时满意了,表情不变问道:“够恐惧吗?”
“恐惧?”季卓阳微微一愣,心中暗暗道,我就说感觉怎么这么违和呢,谢清欢先前演的角色大多平和,大喜大悲的情况极少,更别说这种见鬼样的恐惧表情了。
季卓阳轻轻拍了拍心脏几乎跳出来的胸口,稳了稳神,还是见不得她这种表情:“亲,咱这脸色能恢复如常吗?”
谢清欢揉了揉有点儿僵硬的脸,对于努力了半小时的成果很是满意,原本她还仔细揣摩了歇斯底里的暴怒,打算给季卓阳展示一下的,但看他那受到惊吓的废柴样,想想还是作罢。
正巧这时候天近中午,唐非在一片困顿之中晕乎乎忙完了上午的工作——熟悉唐挚的工作范围,迫不及待地过来接谢清欢去看唐挚。
季卓阳安排了谢清欢下午继续练车,中午这点儿时间自由活动,见唐非来接,也就摆手让她走了。
谢清欢前脚刚走,后脚季卓阳就掀桌子了,叫过dy:“刚刚发生了什么?欢欢怎么那副表情?”
dy面对季卓阳的怒火,一点儿也没含糊:“欢欢从放映厅里出来,就是这个表情了。”
季卓阳闻言微微一愣:“搞什么,看个文艺片也能吓到?”
“文艺片?”dy也愣了,“可是,放映厅里放的是恐怖片啊。”
“负责放映厅那个小助理是新招来的吧?”季卓阳按了按眉心,他给谢清欢接洽了一部戏,是写实风的文艺片,这样的片子向来叫好不叫座,但容易得到高端的肯定。谢清欢的演技算是不错的了,《山河》之后名气必然也会大涨,缺的就只是这样一个肯定。所以才叫她看文艺片,让她对于片子中那种残酷的美丽有个心理准备。
谁知道新招来的小助理这么不会办事,季卓阳愤愤道:“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让他滚蛋!”
dy虚应了一声,灰溜溜地转身出去——她记得她将片子交给小助理的时候,确实是文艺片,怎么放出来就变成恐怖片了?还有就是,欢欢脸上的惊恐表情也太用力了吧?就好像面膜裂了一样……
谢清欢跟唐非去了医院,隔着玻璃看向病房内的唐挚,床侧的心电图起伏有些弱,但还算平稳。
“姐姐,”唐非昨晚靠着谢清欢断断续续地睡着,但因为心里有事,也睡得不太安稳,早上洗刷之后就直接去了公司,现在站在这里,满眼倦然,“你说哥哥什么时候会醒来?”
“快了吧。”谢清欢淡淡笑道,“最危险的时候他已经熬 过去了,林医生不是说了吗,三天之内会醒。”
林羽蓝的意思当然不是这样,唐挚若是在三天之内不能恢复意识,恐怕就得长睡不醒了。谢清欢对于生死并没有太大的感触,只是看着唐非需要撑持的样子,给他必要的安慰罢了。
“大小姐,非少。”蒋青拎着唐家厨房精心准备的饭菜,快步走了过来,将保温桶打开,饭、菜、汤一一分好,筷子跟勺子递给唐非,“非少,吃点东西吧。”
唐非疑惑地看他一眼:“那姐姐呢?”
“我们还有些事要办。你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蒋青温和地笑道,对谢清欢使了个眼色。
谢清欢会意,轻轻拍了拍唐非的肩,跟蒋青走远了些。谢清欢微微扬眉:“那批军火?”
蒋青点头,神情间有点犹疑:“道格拉斯家的意思是,那军火可以直接运到t市。”
“直接运到t市?”谢清欢悠悠道,“运进来做什么?对付谁?就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枪支弹药这时候运进t市也只能放着生锈。”
“那么大小姐的意思是?”原本唐挚的意思也是放在y市算了。
“这批货价值多少?”
“七百万美金。”蒋青淡淡道。
“唐挚在y市有个对头,叫郭普是吧?”谢清欢微微一笑,“朋友的朋友不一定是朋友,但对头的对头却可以作为盟友。这批货,算是做个人情吧。”
人情?七百万美金的货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搁在谁手里都是个不大不小的筹码。y市不像t市,黑道势力切得比较散,郭普算是占了其中一份比较大的。
谢清欢看一眼他的表情,知道他的想法,淡淡道:“y市警方做主的那位,是路家的人吧?人情别送错了地方。”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三方会(1)
大小姐这意思是——跟警方联手?蒋青看向谢清欢,脸色很是克制,但他的脑中不可避免地飞过了一排黑漆漆的乌鸦,后面带着一溜省略号。舒残颚疈
大小姐这想法很丰满,可惜现实太骨感。唐家如今掌握在谢清欢手中的那部分,是完全浸没在黑道里的,稍微沾了用金盆都洗不干净手,走漏了一星半点儿的风声让人顺藤摸瓜抓着了三分证据,就足够喝一壶的了。更何况,军火这玩意儿它可不是喜糖,不是想发就能随便发出手的。
再说那郭普也不是个傻子,为人又谨慎小心,要不然也不能这么些年跟唐挚斗得不相上下。这仓促之间下的套,不占天时,不得地利,更不用说人和了,那成了精的狐狸能随便就上了钩?
“怎么?”谢清欢见他表情微妙,轻轻挑眉,“有困难?”
这不是有没有困难的问题。蒋青的目光轻轻一闪,唐挚跟郭普是旧怨,迟早得大干一场。但黑道纷争,也得顾着道义,牵着警方的手算怎么回事?
蒋青迅速将脑中的信息梳理了一遍,略一沉吟,目光直直看进谢清欢清澈的眸中:“大小姐,不瞒你说,自从唐总伤重昏迷,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
“嗯?”谢清欢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有疑问不是坏事,就怕憋在心里胡思乱想钻牛角尖,“你问。”
“大小姐先前一门心思拍戏,身边除了那位萧朗月小姐,向来疏于人情往来,身价清白洁身自好。”蒋青沉默片刻,才斟酌着开口,“唐总出事,仓促将大权转至大小姐手中,原本也料到唐家会因为这个决定而有所震荡。我想,就连唐总也没有想到,大小姐竟然从容应对,借唐先生之手扶持非少,稳固唐家。更是将黑道的事务揽在身上,并没有丝毫的排斥不适。”
“恕我直言,”蒋青一脸严肃,“大小姐的冷静淡然与雷厉风行的手段,就连唐先生也颇为赞许。但我认为,大小姐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一个艺人的阅历与经验可以锤炼出的。”
唔,发现了吗?谢清欢对于他的敏锐并不觉得意外。如果说唐家人是因为形势突然逆转而来不及发现这其中的不妥,那么作为唐挚的心腹,经过了昨天煎熬等待难免的一夜,再加上一个稍微能松一口气的上午,对她的作为仍没有丝毫的疑虑,那只能说蒋青确然十分坦荡。
坦荡会认为人之韧性可以在危机关头无限拉升,能风轻云淡地面对即将崩溃的局面。
蒋青所疑虑的重点,并不是她冷静淡然的性子,也不是雷厉风行的手段,而是黑道的事务。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杆秤,蒋青对于谢清欢的了解仅仅在于表面,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戏演得好,但跟黑道是不沾边的。
却不知,黑与白,在谢清欢眼中,从来不是绝对。先前在大雍,朝堂之外还有江湖,黑白两分,平日里无论他们如何闹腾,都必然要维持平衡。如果一方的势力完全压制住了另一方,朝廷就会出手干预,当年天机府所辖的扶风堂就从事着这项工作。
谢清欢知道蒋青心思玲珑,并不是热衷于刨根问底的人。他这么说,也是为谢清欢考虑,毕竟她在唐家并无根基,即便有唐挚的面子,也并不能服众,一旦她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蒋青要在因为不信任产生的猜忌到来致使局面不可收拾之前,得到一个能让人安心的明确回复。
“纯然的黑暗开不出希望的花朵,纯然的洁白也滋养不出让人信服的正义。蒋青,我从来不是个天真的人。”谢清欢悠悠一笑,隐隐有些意味深长,“唐挚将大权交给我,是打定主意要拖我下水。我手中掌握的,是黑还不白,并不重要。你我都该明白,在唐挚重新主事之前,我与唐家是在一条船上的,生死与共,祸福相依。”
蒋青闻言心中微微一震——谢清欢看得很明白,且在积极地争取最为有利的局面。如此一来,他不得不慎重考虑谢清欢的提议。
那批原本只是有些麻烦随着容市长空降而显得无比烫手的军火,照唐挚的意思也是在y市附近卸下,而后再见机行事,最好能在y市本地扶持一股势力,借此拼掉心头大患郭普。但郭普在y市根深叶茂,想要动其根基一举拔除并不容易。
如今谢清欢提议借警方的手除掉郭普,这确实也是个办法,但真正实施起来却又麻烦得多,计划也必须更加周详,不能有丝毫的意外。
这些倒还在其次,最让蒋青忧愁的是,这一次的计划谢清欢即便不参与其中,明面上也得走个过场,跟道格拉斯家的那位难免要有接触,这并不是唐挚乐于见到的。
谢清欢瞥他一眼,见他神色变幻,温和地问道:“还有什么问题?”
对那天格雷表现出的对谢清欢莫名的热忱态度,蒋青也不过是个猜测,并没有确切的证据,此刻谢清欢问起,他也不好解释,只得轻轻摇头:“没有。”
“那好,你先回去,整理郭普的相关资料,y市的势力分布以及各个势力之间的关系。另外,”谢清欢微微一顿,又道,“跟道格拉斯家的接触事宜——”
蒋青眉心轻轻一跳:“大小姐,这事交给我就成了。”
谢清欢淡淡一笑:“听说那位格雷先生是道格拉斯家的家主,你确定这样,不会失礼?”
大小姐听说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蒋青呼吸一滞,随即沉着地点了点头:“不会。”
“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谢清欢也不坚持,在她看来,道格拉斯家的血统确实是有些疯狂。
那边独自一人的唐非面对丰富的午餐,其实没几分胃口,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不让旁人担心,仍然努力喝了一碗汤,吃了半碗 饭。
谢清欢跟蒋青走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正趴在玻璃上目不转睛地看着病房里面的唐挚。唐非听到脚步声,转过头轻轻笑了一下:“姐姐,青哥。”
谢清欢略点点头,看一眼时间,静静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唐非流露出一丝恋恋不舍,却还是乖乖点头应道:“让青哥送姐姐回去吧,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上班了。”
“嗯。”谢清欢微笑,懂得事情轻重,合理安排,这很好。
蒋青拎起保温桶,对唐非 鼓励地笑了笑,转而对谢清欢:“大小姐,请。”
医院的环境很是幽静,也许是因为饭后午休的缘故,一路上也没见着几个人。蒋青开了车过来,就发现没自己什么事了,因为谢清欢那位金牌经纪人季卓阳特意过来接了。
谢清欢抬起手臂,对蒋青挥了挥手,转身上了季卓阳的车。季卓阳看着自家我行我素的艺人,心中悠悠叹了口气——他先前带过不少艺人,有的乖巧,有的桀骜,他像个引路人一般,指引他们捷径,攀登顶峰。相比之下,谢清欢算是比较省心的,美中不足的是,她几乎不依靠他,显得很不贴心。
但季卓阳也清楚,如今事情的发展,恐怕已经不在自己手中了。只希望谢清欢能有些分寸,无论以后发生什么,都能好好保护自己。
季卓阳并没有多问什么,打算先带谢清欢去吃点儿东西,而后再去练一次车,就她先前上手的速度来看,差不多可以去考驾照了。说是从公司争取来的车,其实是从陆展睿手中抠来的,不能说是绝版限量,但性能方面没的说。外型低调也并不十分显眼。
总的来说,是辆好车,不能闲着落灰。
季卓阳开车很是平稳,且心无旁骛,并不与人交谈。谢清欢也并不是多话的人,只默默拿过一边的报纸,飞快地扫着。娱乐版毫无意外地刊登着傅明毓跟云梦舒婚礼的盛况,两人的甜蜜合照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版面,就连文字间也隐约透露着幸福。
至于头版,则刊登着新市长容威就职的消息,旁边附着容市长的个人简历。以他的这个年纪,在如今的这个位置,并不稀奇。只是,谢清欢看着版面上容威的照片,这个人的笑意很浅,却似乎并不觉得欢喜。而他的目光凛然,整个人的气质丝毫不显得随和,反而带着一种军人才有的刚毅与凌厉。
这位容市长,瞧着好似有些苦衷啊。谢清欢淡淡一笑,跟容宁小姐,也有很大不同啊。
谢清欢正感慨着,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略一犹豫,还是接了起来:“你好。”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一瞬,才静静开口:“雁归。”
这个世上,知道雁归这个名字的,只有一个人,谢清欢想到祖父与他之间那点儿亦师亦友的情意,淡淡应道:“路先生。”
路子允似乎也笑了一下,透着浅淡的温柔:“我上回忘了说了,持节先生都叫我阿七。”
“……”这辈分要怎么算呢。谢清欢瞥一眼不动声色的季卓阳,从善如流道:“阿七,找我有什么事吗?”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三方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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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季卓阳闻言手一抖,车子立刻走了个抽风的蛇形,所幸这时候路上车并不多,才没出什么事。百度搜索13813800100看最新章节
谢清欢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一点,微微皱眉看一眼季卓阳,淡淡道:“好好开车。”
季卓阳嘴角轻轻一抽,觉得自家艺人真是可爱,就路七爷那身份,如今谁有那么大面子够得着叫他一声阿七的!我这还是铅垂白面的淡定,换了别人,立马把车开沟里去。
路子允通过手机隐隐约约地听着,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谢清欢的严肃,微微笑道:“你在车上?”
“嗯。”谢清欢将手机贴回耳边,应了一声,眼帘轻垂,“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路子允听了这话,又是无声一笑,只是那浅淡的温柔之中,带了几分无奈。谢清欢的口气中没有一丝不耐,甚至还带着几分包容的温和,却不动声色地推拒了所有言语上可能的亲近。
路子允知道谢清欢不是个多言的人,她的心中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被轻易撼动,只有在长久的相处之中,才能得到她的信任,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感情这回事,有的人一见钟情干柴烈火,有的人日久生情源远流长。谢清欢这样的人,清冷疏淡,唯有在岁月长久打磨之后,才能真正地体会到那醇厚的情意。
所以,急不得。路子允微笑道:“是这样的,我这边收藏了持节先生的著作以及一些零散手稿,你若是有兴趣,可愿意一起参详?”
“持节公的手稿?”谢清欢神色不动,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悠悠一亮。话一出口,谢清欢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太过急切渴望,脸色微微一变,有些讪讪的,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似她这样的读书人,对先辈的作品往往很是看重。谢持节的著作在这个信息发达资源共享的世界,并不难找,但他的零散手稿却十分珍贵,难得一见。谢清欢想起路子允先前送她的那幅画上,那并不显眼的“赠小友子允”几个字。
谢持节身上秉承着读书人所特有的风骨,作品千金难求更不会轻易送人,他这个小友两字,可以看出他对与路子允这段亦师亦友的情谊很是看重。
当初在大雍,谢持节逝去之后,他的遗作都是谢清欢细细整理的,她私心的认为这是极为亲近的人才会做的事情。所以在这个世界的谢持节意外亡故之后,为他整理书稿的路子允,在她的眼中,跟其他的任何一个人都是不同的。
路子允隔着手机自然无法准确把握谢清欢这种类似羞涩的心态,见她骤然在另一头沉默了,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但他这通电话到现在统共就说了那么三两句,一刹那就回顾完了。
鉴于恋爱中的人,都难免患得患失,摸不着头脑的路七爷只好自力更生,试探地开口问道:“雁归?”
“唔,”谢清欢如同蝶翼一般的睫毛轻轻一抖,略一沉默,才轻声问道:“不会麻烦吗?”
“不会。”路子允悄悄松了口气,柔声应道,默默将‘你能来我很高兴’这话咽了回去。
“那好。”谢清欢也悄悄松了口气,同时欢喜于能在这个时代看到祖父的手稿,眉眼间漾着极为浅淡的雀跃,在一贯的淡漠中显出几分属于这个年岁的年轻人该有的朝气。
她的唇边勾起一道温暖的弧,口气中带着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亲近:“待我空闲,亲自上门拜访,可好?”
“好。”路子允爽快应道,目中狡黠一闪而过。除了持节先生的著作跟手稿,他还有收藏了不少古籍孤本以及字画,谢清欢若是喜欢,他也不介意跟她一同分享参详。
“刚刚这个便是你的号码吧?”谢清欢收拾了一下稍微澎湃的小心情,静静问道。
“嗯。”路子允淡淡一笑,这个号码上面只存储了一个人,那就是谢清欢。
“那我存一下。”谢清欢也是一笑,淡淡道,“若是没有别的事,就先这样吧。”
“那么,”路子允对于今天的进展很是满意,也知道见好就收,“再见。”
“再见。”谢清欢说着,并不把手机拿开,等着路子允先挂电话。
谁知道,路子允也是这个打算,两人静了一会儿,发现对方都没有先挂,不得不再开口,同时道:“你——”
路子允一顿之后,抢先开口:“雁归,你先挂。”
谢清欢僵持了一会儿,迟疑着轻轻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将来电号码存储为‘阿七’,而后设为快捷键排在萧朗月、唐家兄弟跟季卓阳的后面,挤掉蒋青,排在第五位。
从排名来看,确然是从量到质里程碑式的大飞跃。
季卓阳将车开得更慢了些,明目张胆地偏头打量了谢清欢一眼,却见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浅淡的眉眼间透着轻微的倦意,略有些苍白的脸颊上蕴着细微的薄红。
谢清欢的这种神情他并不陌生,上回在‘老地方’,那个服务员小妹询问是否菜不合口时,她就是这样,给人一种她一时兴起做了不甚好的事情,旁人还没说什么,她自己已经害羞得在反省了的错觉。
季卓阳不知道的是,谢清欢确实是在反省。她先前作为谢氏家主也好,作为帝师也好,都十分克制,不曾有真正喜爱的食物或者物件,在外物上,她没有任何破绽,繁花过眼,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迷乱她的心志。
可是,当她卸下肩上重任,不必再守护谢家,不必再守护少帝之后,就活得随性很多。她方才听到来自心底的坚实壁垒崩裂的声音,她不再无欲无求,她对这尘世间注定要随着时间湮灭的一样东西产生了渴望。
有一天,她是不是也会变得贪得无厌,心底的渴望永远不能得到满足?谢清欢心中冷冷一惊,眉心轻轻蹙眉。
因为职业的关系,季卓阳跟谢清欢走得近,对她有些了解,但并不深刻。所以他完全料不到,谢清欢的思绪歪到什么地方去了。
谢清欢为人坦荡,接电话也没避着他,他当然知道刚才来电话的是路子允,对自家艺人跟路家七爷不经意间表现出的亲近,季卓阳也并没有打算要阻止——他在鼎星,确然是为陆展睿效力,但感情的事,他到底是个外人,帮不上什么忙。再者说,路家七爷是个爽快的行动派,自家boss是个谨慎的至今还没动静的行动派,此间高下,一眼便明。
作为经纪人,季卓阳并不打算限制谢清欢交友的自由。毕竟她才二十出头,要在这个圈子里长久地走下去,多一些朋友也没有什么坏处。
到了吃饭的地方,谢清欢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还要 继续添的时候,季卓阳阻止了她,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倒不是他刻意让谢清欢少吃保持身材,而是谢清欢最多就两碗的饭量,这么暴饮暴食的对身体不好。
而艺人,是个表面风光,暗地里辛苦自知的行当,对身体素质的要求,甚至还排在演技前面。天长日久的演技还能提升,若是身体坏了,那就没什么可以弥补了。
谢清欢放开勺子,收回手,沉吟片刻,才悠悠叹了一声:“果然,还是不能太贪心吗?”
“这跟贪心有什么关系?”季卓阳瞪她一眼,递了张餐巾纸给她,淡淡道,“人活着,当然不能太贪心,但也不能一点儿贪欲都没有。”
谢清欢挑眉:“哦?”
“世间万物,善恶美丑,人心欢喜憎恶,甚至是你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更好一点,都是贪欲的一种。你所坚持的,便是你所欲,但必有底线,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季卓阳侃侃而谈。
谢清欢闻言微微一笑,觉得季卓阳这调调跟当初护国般若寺的大师挺像,眼前顿时飘过身穿袈裟头顶九个香疤的季大师,唇角不由上扬了几分。
那时候般若寺的大师觉得她压抑太过,有碍性情甚至是寿命。
当时她听在耳中,确实没有在意,现在回想回来,大师那话到真是一语成谶。
谢清欢笑眯眯看向季卓阳:“受教了。”
季卓阳轻轻哼了一声,他一早就觉得谢清欢性子沉稳太过,完全没有二十出头的那种小姑娘该有的鲜活。经纪人带艺人,跟年轻的父母带小孩一样,都有一种养成的心态在里面,看着手把手带出的艺人一步一步走到最辉煌的境地,有一种于此同荣的成就感。
谢清欢比他先前带过的或乖巧或乖戾的那些艺人都更加不可爱的一点是,她完全掐灭了他养成的那种心态。
但不管怎么说,在适当的时候拨开她眼前的迷雾,让她免于钻牛角尖,带着她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他的心中仍满溢着?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