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最爱的人呀,我怎么忍心先走一步,留她一人伤心地活在这世上。”
季卓阳闻言,看向陆展睿的目光有些怔忪。这个少年成名的商业奇才,呈现于所有人眼前的都是冷心冷情的模样,从没有人真正探知他心底那抹炽烈的温暖。
因为固执地等待这一生中唯一心爱的人,要把心底最温暖最美好的东西都留着给那个人,所以,在那个人出现之前,避开所有的心动,冰冻所有的诱惑。
当那个人出现,这一生最为完整的幸福就在那个人的手上。
季卓阳简直要被这样的陆展睿感动了,但是他心念一转,总觉得这事儿有哪里怪怪,细细一思量,顿时明白了:“陆总,这事儿,谢清欢知道吗?”
陆展睿闻言,顿时焉了,情绪也啪叽一声跌到底,没精打采地道:“唔,这个,那个……”
季卓阳一见他这样,不由啼笑皆非,淡淡道:“陆总,这俗话说得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拿工资办事,友情给你提个醒,谢清欢并不是个没脾气的,恰恰相反,她性情刚烈。所以她绝不会喜欢你开的这个玩笑。”
“谁说我在开玩笑?”陆展睿皱了皱眉,脸上带着几分不明朗的困惑,“只是,我先前没刷过这样的副本,还在研究攻略罢了。”
季卓阳张了张嘴,一副看到绝世奇观的样子:“你……你把谢清欢当副本?”
“那又如何?人生就是一场游戏,在不停地刷各种副本罢了。”陆展睿理直气壮道,忽而压低了声音,八卦兮兮地问道,“季卓阳,你说,我家老婆跟萧朗月,是真爱吗?”
季卓阳听了这话,已经不再质疑这世界的真实性了,而是在心中默默掀了十七八张桌子——这货绝对不是陆展睿!老子该不会是睡了一觉起来就穿到平行世界了吧!
季卓阳按了按眉心,有气无力地道:“陆总,景烨没有告诉你吗?萧朗月是他正在刷的副本。”
“这个真没有。”陆展睿瞬间恢复了活力,正色道,“你说的遇袭是怎么回事?”
季卓阳掂量了一下,觉得那黑手敢在林天华的剧组添乱,显然是有恃无恐,他自己固然也有些人脉,但说到底也就是比寻常百姓好那么一点点,非官非商非黑的,哪条道儿都能走一两步,真要大用的时候,恐怕不济事。
陆展睿就不同了,他手下有个重工项目,是省里重点扶持的支柱性产业,他母家沈氏的人脉也足够广。
再有就是,路家七爷的传话,他也有所耳闻。就他作为经纪人的角度来说,他并不看好路子允——路子允的身份将极大的限制谢清欢日后的发展。
相比之下,陆展睿即便存了要追求谢清欢的心思,也并没有要她退出娱乐圈的想法,相反他很积极地在成全她。
人在很多时候,都脱不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季卓阳自 然也不例外。他将各方面的信息综 合之后,觉得陆展睿还是相当靠谱的,于是添油加醋地将那天的情形说了。
陆展睿默默听完,恍然道:“唔,老婆大人果然是古武传人啊。”
“……”季卓阳觉得陆总的脑回路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心底一个声音幽幽:哎哟卧那个槽,这么重要的事情跟他讲了真的没有关系吗?这货平时都在刷什么副本啊?古武是什么玩意儿啊?
陆展睿瞥一眼季卓阳,淡淡道:“这事交给我,你手上那个计划尽快做出来,给她安排的工作不要太多,身体要紧。”
季卓阳看着瞬间正经起来的boss,沉默地点了点头。
陆展睿略一沉吟,又道:“合约的事情,你看着办,别规定太死,她高兴就好。”
季卓阳挑起眼帘,静静地直视着他:“陆总,你是认真的?”
陆展睿英俊的面容上浮着坚毅:“自然。”
“我明白了。”季卓阳冷静报出一串号码,“刚才谢清欢打来电话,让我查这个手机号,也麻烦你了。另外,boss最好清楚,你现在刷的这个副本本身不好刷,而且想要刷的,并不只是你一个。”
“想要刷副本的人多,说明老婆大人魅力大。”陆展睿轻笑,满是自信,“但最后,老婆大人只能是我的。”
“那么,”季卓阳也笑了,“我便等着boss的好消息了。”
这头两人打成了某种共识,那头谢清欢换了身衣服,静静等待着。
又过去小半个小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萧朗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直奔到谢清欢身边,握住她的手:“欢欢!”
正文 第九十八章 你究竟是谁
谢清欢任由萧朗月握着自己的手,上下打量她一番,静静问道:“萧萧,你的脚,不痛吗?”
“啊!痛痛痛!”萧朗月一叠声地叫,受伤的哪只脚抬起来,抽了口冷气,抓着谢清欢的胳膊,苦着脸将全身大半的重量分给她,“你不说还好……”
谢清欢默默抚额,小心翼翼地将她搀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先歇会儿吧。”
萧朗月在椅子上端正的做好,翘起二郎腿将受伤的脚悬着,瞥一眼站在一边不言不语的林天华,担忧地问道:“林导,我这算工伤吗?”
谢清欢对律法略有了解,萧朗月的这种情况,其实不该找剧组的,找鼎星公司比较靠谱。
林天华脸上没有一丝愧疚,却十分爽快地点了点头:“算。你的一应治疗费用都由剧组承担。”
治区区一个脚扭伤,能花得了多少,萧朗月也不会把那点儿费用放在眼里,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会不会影响拍摄进度?”
《山河》只剩最后一场,再如何也不算能是拖进度了。拍摄的手法多种多样,别说萧朗月只是脚扭伤了,就算她腿断了,这戏也照样能拍。再说,这一场的主角是谢清欢,萧朗月作为统帅,原本也不必亲自下场。
这部戏是林天华做导演以来,演员最为给力,拍摄最为顺利的一部。所以他也没必要在将要剧终的时候,再来扮黑脸。一念及此,林天华温和地笑了笑:“不会。”
“那就好。”萧朗月抚着胸口松了口气,爽朗一笑,“谢谢导演。”
林天华轻轻摇了摇头,面上带了些夸张的惊奇:“突然这么客气,你还是我认识的萧朗月吗?”
萧朗月笑得一脸明媚,谢清欢拍了拍她的手背,静静道:“萧萧,你先坐一会儿。”
萧朗月知道她要做什么,顺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那么,林导,”谢清欢站起身,对林天华道,“失陪了。”
说罢,她从容地穿过休息间,去了孟青玦的办公室。
孟青玦抬眼见到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稀奇,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软椅:“坐吧。”
谢清欢依言坐下,圆脸的小姑娘送了杯白开水进来又悄悄退了出去。
孟青玦淡淡笑道:“我猜你不会喜欢咖啡,茶的话,我同样透不透你的口味,所以还是白开水比较适合你。”
谢清欢轻轻挑起眼帘,微微颔首:“你费心了。”
“倒不是我刻意费心。做我们这行的,要熟知人的心理,察言观色也是必不可缺的。”孟青玦 说话速度很是和缓,语调轻柔,仿若春风拂面,仍人心旷神怡。
谢清欢唔了一声,眉眼间一点儿散漫蔓延开来,看上去并无攀谈的心思。
孟青玦见她这样,心中悠悠一叹。这个人看着冷清,实则内心无比炽烈,偏有自尊自爱到近乎自爱。这样的轻易不会爱上什么人,但一旦爱上了,必定能相守到最后,只看谁有本事打破外面裹着的那层坚壳。
孟青玦轻声问道:“你特意来找我,是为了询问萧朗月的情况吧?”
谢清欢点头,毫不避讳地道:“是。”
“她只是被人催眠了,情况也并不严重,你不必太过担心。”孟青玦柔声道,直视着谢清欢的眼睛道,“作为心理医师也好,催眠专家也好,都是有职业操守的,寻常时候绝不会对无关的人下手。谢小姐,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人要针对的人,是你吧?”
谢清欢端着水杯,静静垂下眼帘。关于那个人,她确实没什么头绪。自接拍《山河》,她遇到的事情就有些古怪,且线索每每在真相欲呼之欲出的时候断开,再无痕迹继续查询,她甚至不能断定,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几件大事是不是有关联。
先是车祸,被当做刀的两个人死在车祸中,事后调查的时候相关痕迹被抹去。那位神秘的容小姐去过九里巷这一点,缺乏最为直接的证据,根本就不能跟车祸挂上钩。
而后是暗殿遇袭,被当做刀的四个黑衣人,全是道儿上的散户,收人钱财。这次则是完全没有头绪了,因为黑衣人是二道受雇,还牵扯了有中间人。能然段家在那个当口收手,这个中间人显然是个能力不错的人即便真查到她的头上,恐怕也不会透露什么。
最后的,自然就是这个催眠时间,这次的刀换成了萧朗月。谢清欢面上并不显山露水,心情却着实不爽快。按说,以谢清宁的性子,就算不讨喜,也绝不会让人厌恶到下杀手。
这个原属于谢清宁的壳子换了谢清欢的魂,还有了功力,这才几次三番地避过杀戒,还是难免受了伤。若换了是谢清宁本尊,这会儿估摸已经去地府报道了。
孟青玦见她沉默不语,又轻声问道:“那个号码打来的电话,你也接到过吧?”
谢清欢静静挑眉:“你想说什么?”
孟青玦细细看谢清欢一眼,有些不解:“你似乎并没有收到影响。”
“雕虫小技,也想控制我?”谢清欢忽而冷淡一笑,“我不认为,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影响我的心神。所谓催眠,不就是借由外物,牵引人心底最真切的愿望吗?萧萧她之所以中招,不过是因为没有防备。”
孟青玦的目光轻轻一闪,悠悠道:“谢小姐,你有没有想过,萧小姐之所以会伤你,是因为她自己有了这样的意识?”
谢清欢目光如剑,定在孟青玦脸上,眉心微微蹙起,抿了抿唇。
“你没有反驳。”孟青玦轻笑,“萧小姐方才说,五年前你卷入赵泽天一案,这件事曾让她十分痛苦,情绪一度处在崩溃的边沿。那时候她为了你跟景烨决裂,你又远赴国外治疗,她心中的抑郁无法排解,整夜整夜失眠,要想睡个安稳觉,只能借助安眠药。”
孟青玦的目光柔和沉静,落在谢清欢的脸上,带着几分若有所思:“安眠药这种东西,吃多了也是不好的。”
五年前的那件事在谢清宁的记忆中没有,谢清欢自然无从了解,但听到那事带来的种种后果,也知道那事定然不简单。
萧朗月与谢清欢交情甚笃,为了谢清宁的遭遇心痛担忧无可厚非,但孟青玦说的这般严重,那么,定然是谢清宁替萧朗月挡了本该落在她头上的劫难。
谢清欢细细回想着跟萧朗月相处以来,她的种种神情与作为,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五年,连谢清宁都觉得那记忆可有可无,而萧朗月仍在独自内疚吗?
谢清欢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感慨:“过了那么久,仍然没有办法释怀吗?”
“世事变化无常,随着时间的推移,有的人会渐渐淡忘曾经的感动或者愧疚,而另外一些人,则会时刻铭记,时间越久,那愧疚会越滚越大,终有一天会爆发出来,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孟青流敛了温暖的笑意,变得严肃认真起来,“萧朗月就属于后一种。这几年,无论她为你做多少事,都让她产生一种无能为力的痛悔。”
谢清欢拧眉沉思片刻,终于小小地抽了口冷气:“所以,她其实并没有被催眠。对我出手,是因为心中的愧疚太重,使她觉得友情无以为继了是吗?”
“谢小姐,并不是这样的。”孟青玦轻轻摇头,淡淡道,“这次她中了催眠术,对你出手,对她对你,都不是坏事。友情,跟爱情一样,也需要真心相待。单单靠愧疚,总有无法维系的一天。”
谢清欢眨了眨眼睛,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把自己的思维给带到沟里去了。不过,萧朗月没事,那便好了。谢清宁当初也是十分看重她,才会心甘情愿替她挡去灾难的吧。而萧朗月还很年轻,她亦为友情付出了最真挚的心,不应该困于对当年事的愧疚之中。
“那么,”谢清欢直视着孟青玦,目光中带着探究,“她日后还会接着愧疚吗?”
孟青玦笑道:“我可以保证,不会。”
谢清欢听他这么说,顿时放了心,淡淡一笑:“若是小心谨慎,就能避免被催眠吗?”
“这个说不准。”孟青玦摇头,“不过,长点儿心吧。”
谢清欢挑眉:“孟医生的话,我会转告给萧萧的。”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孟青玦目光微微一闪,温和地问道。
谢清欢略一沉吟,道:“没有。”
孟青玦的目中蓦地闪过一抹复杂,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我倒是有些疑问,想要请你解答。”
谢清欢有些意外,却还是点头道:“请。”
“现在的你,究竟是谢清宁,还是谢清欢,抑或是,祈明越?”孟青玦沉声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年前在纽约,谢清宁最后被定型的性格几乎不具有任何攻击性了。”
孟青玦的目光中带着怀疑探究,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你,究竟是谁?”
正文 第九十九章 迷离的真相
自己究竟是谁,这真是个好问题。
道法自然,佛云寂灭,生而为人,总难免要面对那老生常谈的三个问题: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干什么?
因为谢清宁自身性格的原因,有很多原本应该存在的记忆被决然抹杀,这让谢清欢面对曾经与她相关的事务时,难免有种茫然无所头绪的无力感。
孟青玦方才提的问题,萧朗月也曾经提到过。很显然,原主谢清宁在所选择的这个职业上面,有着常人无与伦比的天赋,她能根据剧本随意将自己转换性格,以切合剧情。
萧朗月是谢清宁唯一的朋友,对她的某些私密之事了如指掌并不稀奇。
如今孟青玦这般问,撇开他作为心理医师的敏锐,不难看出,他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并不明显的试探。
谢清欢自然不会一时脑热,就将自己并不是谢清宁的原装货这事儿跟一个心理医师来分享,相反,孟青玦的话引起了她的警惕。五年前的赵泽天时间,以及三年前在纽约发生的事,都不存在于谢清宁的记忆中,使得她对于事情的掌控也很不爽利。
接二连三地从别人的口中获知自身的信息,本身就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儿。谢清欢略一沉吟,只当不知道孟青玦的试探,微微一笑:“我自然是谢清欢。”
孟青玦专攻心理学,虽然还很年轻,但在这方面已经是相当权威的专家,人的心理活动其实相当有趣,各种行为也有迹可循。
孟青玦早在三年前就认识并深入了解谢清欢了,那一场在纽约的心理界轰动一时的代号为pd的活动,他也有幸参加,当时纽约州最为出色的七个心理师废了三个,才终于将那个患者的性格定型。
但这种定型,从客观上来讲,并不是永久的,一旦她在日后的生活或者工作中,受了刺激,引动了诱因,是很容易反复的。
而这种反复,比最初没有接受治疗时更加难以控制。原本,她的主人格中带了一定的暴力倾向,但并不严重,因为职业关系分裂的次人格虽然多,却也无法取代薄弱的主人格,只存在于潜意识之中,一旦遇上危机时刻,主人格无法面对,次人格就会暂时取代主人格,度过难关。
现在存在的最大问题是,当年他们合作定型主人格的时候,用催眠的方法抹杀了主人格中的暴力倾向。
也就是说,谢清宁后来显露于外的清冷孤漠并不是她真正的主人格。
即便是在西方国家,患上解离症的几率也不高,所以孟青玦对谢清宁的印象非常深刻,还特意调查了她的身份,以及赴美的原因。
所以,在孟青玦的眼中,谢清宁在赵泽天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跟旁人完全不同。谢清宁在出事前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女枭,心狠手辣优雅从容,往往笑着送人入死途。
一直到谢清宁在美国强制戒毒完成,要定型主人格的时候,她的眼中仍有残存的戾气。孟青玦乍见之下,也微微吃了一惊,这个人格维持的时间不短了,若是再这么放任下去,将取代主人格。
正因为如此,孟青玦认为在那次事件中,真正的受害人,应该是赵泽天。他回国之后,也曾密切关注过谢清宁,却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谢清宁的性格跟演技展现在人前,似乎都没有大的变化。
直到最近,发生了一些用常理完全无法解释的事情。比如从高速行驶的车上跳下来却毫发无伤。谢清宁自踏上纽约的土地,就一直在接受心理干预治疗,平日里进出都有人专门照看,也不可能会有时间去练武。
再者说 ,即便这世上还存有真正的武者,也应该是隐匿在华国的市井之中,什么时候纽约那地方也能随便出一个高能武者了。
对于谢清欢的回答,孟青玦并没有觉得意外,三年前这个人的性格游移难以捉摸,三年后的她却多了一份不可撼动的坚毅。这样的人一旦决定什么事,绝难更改。
谢清欢见他皱眉不语,微微笑道:“你想问的,就只有这个吗?”
孟青玦看着她平静的面容,温和地问道:“三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谢清欢敏锐地觉得这是个套话的好机会,轻轻摇头道:“三年前吗?不太记得了。事实上,不仅仅是三年前的事情,还有一些其他的记忆,在这三年里,也慢慢消失了。”
孟青玦闻言心中一突,终于皱起了眉头:“这,不可能啊。”
谢清欢轻轻挑眉,淡淡道:“可事实,就是如此。前阵子最为严重的时候,连景烨都不太记得。”
孟青玦的脸色猛地一变,看向谢清欢的目光也有些闪烁起来。他原本他们抹杀谢清宁性格中的暴力倾向手法完美,这些年也没看出有什么副作用,还以为这事儿完成地挺漂亮。如今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谢清宁的主人格虽然薄弱,却是无可替代的。而这种主人格,牵连着她所有的记忆,当那重人格被更改,原本留存于她脑海中的那些以及随之慢慢消失。
而如今自报家门的谢清欢,与先前的谢清宁虽然并无二致,但在他这个权威专家的眼中,她如今却是重新形成的另一重人格的。
这种人格主宰着她目前所有的行为,温吞时如水,包容万物,激烈时似火,毫厘难让。
孟青玦现在无法断定她的这个人格是否就固定了,很显然,当年自以为是的好心换来的她今日的困扰,对于她以后的工作与生活更是埋下了无数的隐忧。
更有甚者,她的生活中除了一早就全面入侵的萧朗月,可能没法如同其他的女孩子一样,为一个人动心,然后安安分分地跟他过一辈子。
是他们想错了,同时也错估了解离症的潜伏分裂性。
虽然知道以眼下的状况,道歉也于事无补,但孟青玦向来不是个会推脱会逃避责任的人,一脸郑重地对谢清欢道:“谢清欢,让你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对不起。”
“那些事我已经记不清了,你何必道歉?”谢清欢饶有兴致地看向孟青玦,这个人很有意思,跟他聊天的时候,不会想要避忌什么,因为他本身坦荡无畏。
孟青玦深深看她一眼,认真地道:“直面自身的错误,才能无愧于本心。那些事你忘了你要紧,我却必须铭记。”
谢清欢眼帘轻垂,沉默片刻道:“当年的事,能说说吗?”
孟青玦坦然地挑眉问道:“你想听?”
这不废话吗?不然我何必费心跟你套话?谢清欢诚恳地点了点头:“想。”
“那好吧。”孟青玦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确实不愧是孟青流的大哥,虽然不是专业的文艺青年,却也把故事讲得有声有色,还时不时掺杂了一些他从心理学角度的分析。
听别人的故事,是一种特别微妙的经历。从孟青玦口中讲出的那个谢清宁,跟她自己看到的那个,甚至是曾经被别人随口提到的那个谢清宁,都不一样。
孟青玦口中的谢清宁狡诈如狐,性情多变,无关正义,无关善良,总是以能适应这个社会的嘴脸出现。
谢清欢觉得很有意思,孟青玦并没有避讳,而是直接告诉了她解离症也属于精神障碍的一种,若是在犯病状态,性格转变,伤了人甚至是伤了人,都不会受到法律的追究。
谢清欢悠悠笑道:“也就是说,即便是经过治疗,解离症也无法痊愈是吗?”
“这个因人而异。”孟青玦的眼中仍带着几分愧疚,“我原本以为你是绝不可能再复发的那种,因为你的主人格比较牢靠。谁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你带着萧朗月过来,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对了。你的性格果然再度发生了裂变。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谢清欢眨巴眨巴眼睛,颇有些无辜:“我可以拒绝回答吗?”
孟青玦沉默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谢清欢十指交握,闲散地往椅背上一靠,略微眯起眼睛,想起重生前后的种种,有些什么东西似乎要呼之欲出了。
原本,照谢清宁那个趋利避害的性子,她在段明楼的床上,即便有所反抗,也不会将自己逼入死途。依照孟青玦所说,谢清宁在危机关头会分裂出相应的性格来应对,再加上后来谢清宁的记忆残缺,很显然,谢清宁在段家的时候性格已经有所变化。
那么,问题的重点就应该是,谢清宁当初究竟是因为什么猝死。
不管其中还有什么隐藏的真相,谢清宁死在段明楼的床上,也是不争的事实。谢清欢固然能对段明楼视而不见,却也不可能就这个问题跟段明楼亲切会晤。
正所谓,天不藏j,谢清宁当初遭遇的事,总有一日会真相大白。
谢清欢想通这一点,对于孟青玦雪中送炭般毫无保留透露消息的举动,表达了诚挚地感谢:“不管如何,还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情。另外,这次诊费,请算在林导头上。”
孟青玦也笑了笑,如释重负一般:“好。”
“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谢清欢站起身,微微颔首致谢。
孟青玦也随之站起,却是扬声叫道:“小圆,送客。”
“哎!”圆乎乎脸蛋的小姑娘快步走了出来,对谢清欢甜甜一笑,“谢小姐,这边请。”
谢清欢点点头,悠闲地跟在她身后,先去休息室跟萧朗月林天华会合,而后确认了影帝哥跟陆临还在丹枫会所,又驱车回去接他们。
谢言墨跟陆临不知道谢清欢被萧朗月刺伤的事情,只是担忧地盯着萧朗月的脚道:“脚伤怎么样了?”
“痛!”萧朗月毫不扭捏地回道,因为被孟青玦温柔地开导过,她的脸色好了许多,看向谢清欢的目光也不闪躲了,“瘸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谢言墨温声道,“脚伤还是要注意些,若是伤了骨头,以后变成惯性扭伤就不好了。”
“谢谢言哥关心。”萧朗月面对偶像,总还是带着一股子敬仰,几乎言听计从。
谢清欢见到萧朗月恢复成开朗的模样,也就放了心,觉得孟青玦这权威专家的名头还是相当靠谱的。至于他认为是因为他们篡改了谢清宁的主人格,才导致她裂变出如今的谢清欢,就让他误会了。
谢清欢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谢清宁有解离症这事儿,萧朗月知道,而作为艺人总监的景烨,自然也知道。所以他们对着性格显然有些变化的自己,并没有丝毫的惊讶。
这可真是——一场美丽的误会啊。
因为主演们在丹枫会所受了点儿惊吓,林天华特意批准剧组休息半天,第二天接着拍山河的最后一幕。
正文 第一百章 山河·终幕
这一场的马战是《山河》的最后一幕戏,所有参演的人一大早就紧张地准备着。拍摄时间卡得紧,进度当面却比林天华最初预计的要快了将近半个月。
昨天出门又遇上了破事儿,林天华这心里到了快结束的时候,反而愈加不安起来。剧里边要用的一应道具,都是他跟秦川亲自带着人检查的,特意重点检查了威亚。
因为他们的紧张,道具师也格外用心,一再确认没问题了,才开始拍摄。
这场戏既是山河终幕,亦是祈明越的终途。影帝谢言墨的戏份前两天就已经拍完了,但他并没有马上离开剧组,反而流了下来,跟林天华一道坐在摄像机后面观看拍摄。
他的演技已经精湛到无可挑剔,举手投足皆是戏,即便是这样,他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再度提升的机会。
《山河》是双生双旦的模式,他的年纪与他们差得并不算多,但因为出道早成名早在辈分上还是占了不少的优势,这三个年轻人各有长处,所以这部戏才能如此顺利地完成。
这三个人里面,数萧朗月最有灵性,虽然在剧本的理解上有些偏差,但一经指点,即刻就能明白贯通。陆临的进步是最为明显的,说句矫情的,当真是一日千里。
倒是谢清欢的表现,不好评价。自开拍以来,她重来的次数是最少的,祈明越这个角色好像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当然,孟青流也是这个意思,这事儿自然就不存在争端。
美中不足的是,谢清欢表现地太过自然太过平稳,反而显出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谢言墨私下也看过谢清欢先前演过的片子,她演过的角色很是多样化,就算人设有重样的,在性情方面也能体现出细微的不同。让他困惑的是,谢清欢所饰演的每一个角色都相当到位,贴合剧情,但演技并无明显的提升,一直以来,都在一个恰恰好的程度。
谢言墨看着远处的谢清欢,微微皱了皱眉,抚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谢清欢的性情并不激烈,常年维持在一个度上面,瞧着有些中庸,也不知先前那些年是在韬光养晦还是怎地。
算算年岁,她如今也不小了,也该是爆发的时候了。
谢清欢仿佛跟他心有灵犀似的,一点儿也没让他失望,这场戏爆发得很厉害。祈明越一生戎马倥偬,果决坚毅,最为矛盾的时候就在此时。
这一场,烈侯若败,飘摇山河最强劲的诸侯就此交代,天下重归混乱,祈明越护着靖公主可松一口气。烈侯若胜,他便是这天下的新主。
这个天下,是他招贤纳才夙兴夜寐征战多年才得来的,自然会珍惜些。
祁家百年将门,忠于社稷忠于江山,祈明越作为最后的守关者,将理想中的清平盛世寄望于乌泱皇朝的颠覆者身上,听着似乎很荒谬,但所谓大爱,也不过如此了。
与谢清欢搭对手戏的陆临,这一个月来已经有了长足了的长进,这时候敏锐地察觉到谢清欢身上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向来知道谢清欢入戏容易,对于角色的揣摩精准,但当他看到谢清欢冷漠肃杀的面容之后那一抹毫不掩饰的悲悯,心中还是忍不住微微一震。
他知道那悲悯并不是冲着烈侯的。太平盛世年,钢铁城市,人情越来越淡漠疏远,谁有能真切地体会到战场杀戮的残酷,以及……征战背后的悲悯。
陆临暗暗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对烈侯的理解也有偏差,乱世豪侠并起,乃是时世给予的机会,并非是战之罪。除却每个男人心底那对于权势的渴望,还有些被的什么呢?
陆临默默看一眼谢清欢,为自个儿突然之间的文艺小小抖了一下,随即振奋精神,全力投入拍摄。算起来,这场戏该是祈明越跟烈侯的第三次正面对手戏。
在孟青流的笔下,这个乱世之中,唯二阻挡在烈侯之前的小女子,靖公主与祈明越,烈侯对这两人的心情是不一样的。
对于靖公主,烈侯并不能算是动过心,不过他是一言九鼎的真汉子,曾经许诺过的婚事,便一直放在心中,当做是一项极为重要的责任。即便凤城陷落,天下改朝换代,他将娶她为妻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而对于祈明越,这个一直以来最为强力的对手,烈侯的感觉反而复杂得多,从初见时交手看似平局实则惨败,到争夺天下的过程中,祈明越运筹帷幄,一路上的大小绊子,再到如今,将要一决胜负,裁定生死。他对这个百年将门出来的虎女,也颇敬意。
他知道她不会降,只要她一天还是祈明越,她就绝无可能跟他站在一起。
所以,杀了她吧。只有杀了她,才 是真正对她的尊重。
谢清欢也略微惊讶于陆临突然而来的悟性,轻轻挑了挑眉。这场戏不能说拍得多么顺利,但因为情绪被全面挑起,导致参演的人都比较high,从上午九点开始,一直拍到下午两点,终于达到了林天华想要的效果。
孟青流这几天颇有些沉默,静静看着屏幕上谢清欢的表演,心中微微一震,原本他只是觉得谢清欢在扮相与气质方面跟祈明越很切合,但他没料到她演出来之后,但他心中想象的样子,这么接近。
《山河》顺利拍完,林天华很是满意,转头看一眼孟青流,只见这呆瓜如痴如醉地看着已经关闭的屏幕,眼眶中隐约含着一点儿水光。
林天华默默抚额,这就被感动了?不带这么夸张的。不过方才那一幕确实很有渲染力,是个很棒的催泪点儿,孟青流就一文艺小青年,向来感情丰富,他都能感动地哭了,起码说明拍得不差,甚得他的心。
萧朗月因为伤了脚,这幕戏都是 采用的静物平移拍摄,她虽是坐着的,但飚戏的心丝毫不比陆临差,将靖公主那种失去亦师亦友一直陪伴着自己的那个人的惊慌与悲痛,演绎地入木三分,在祈明越终途的壮烈无畏之中增加了哀婉的气息,煞是动人。
陆临看着萧朗月明艳张扬的眉眼间那一抹自然而然的沉痛,以及周身充斥的一种神鬼莫近的气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演技这回事儿,必得凑近了比较才能真正体会出其中的优劣。萧朗月有灵性,悟性又高,当初试镜就算没有谢清欢从旁协助,自家师妹也是没有机会的。
想到这里,陆临终于释然了,这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逆天的,自家师妹显然不是这个款的,就别跟老天斗了。
在这一幕中,祈明越原本是受了重伤的,回转凤城没多久伤势就无力回天了。所以谢清欢那身白色的戏服上沾了不少道具血,脸上也有,但听到林天华宣布这部剧圆满结束之后,眉眼间的那种沧桑立时敛去了,恢复了以往的温润。
谢清欢推着腿脚略有不便的萧朗月走过来,对他淡淡一笑:“陆小哥,这段日子以来,多谢照顾了。”
“你总是这么客气。”陆临几乎是无奈地,略笑了笑,瞥一眼远处的影帝哥,“照你这样,咱们岂不是还得特意去感谢言哥?”
“确实如此,”谢清欢理所当然地点头,目光扫过去,略微垮下脸,“不仅是言哥,林导啊孟编啊还有其他人都得这样。”
“哎哟我的天,”陆临抚了抚额头,“欢欢,咱能把这环节先省了,等到《山河》得奖了咱在一块儿谢啊?”
“得奖?”谢清欢皱了皱眉,“感谢跟得奖有什么关系?大家分工合作,道谢也是应该的吧?”
“欢欢,你突然变得这么有礼貌我真不习惯。”陆临悠悠笑道,“萧萧,你也不劝着点儿。”
萧朗月竖起一只手,细细看自己的手指,轻描淡写道:“她刚刚,也感谢过我。”
“我说你怎么这么淡定……”陆临笑眯眯道,“好了欢欢,待会儿去跟林导他们道个谢就完了。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说礼数周全不是坏事,但也不必特意凑上去道谢的。你做好了自己的本分,没有给被人添麻烦,已经是很不错了。”
谢清欢沉吟片刻,静静点头道:“那好吧。”这世道的人,不像在大雍那般重礼,从她入剧组以来,也没人跟她提什么规矩,完了之后大家就各自散了。
还是入乡随俗吧,谢清欢瞬间释怀了。
林天华留下了四个主演以及几个表现很不错的艺人,好心情地笑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山河》能拍得这么顺利,全是各位配合。不管这片出个什么成绩,我都在这里谢谢各位了。”
他这么一说,被留下来的人都笑了笑。
林天华又道:“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