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偏过头:“咳,你慢慢收拾吧,我不看就是了。”
路小心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拉开谢清欢的衣柜,瞥了一眼,立刻睁圆了双眼,小小地抽了一口气,脑海中顿时浮现出硕大的上草左日右月的字样。
瞧瞧那带着圆团团小尾巴耷拉着长耳朵的萌系兔子睡衣。
瞧瞧那亲切的黑白色带帽连体熊猫家居服。
路小心按住噗噗跳的小心肝——没想到啊,清姐竟然还能hold住这般的小清新。
视线往左边一折,赫然见到款式各不相同的睡衣数套——风情万种的低胸真丝小吊带裙,正常款短袖及膝裙,怀旧款短袖短裤。
路小心站在衣柜前,眨巴着眼睛感慨,清姐果然是个人才,当得了傲娇女王,hold住萌系小清新,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这样的人,搁哪儿那都是抢手货啊。七爷好不容易动了心,且性向正常,也没奔着鬼畜去,真是可喜可贺。就他如今的表现来看,八成是个恋爱低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得替七爷好好把握清姐。
路小心这般想着,从衣柜下方摸出个中号的旅行箱,手指在衣架上轻轻滑过,选了七八套风格略显保守,但不会埋没气质的衣服折好放进箱子里,又选了三套正常款的睡衣一并放好。
路子允虽说偏过脸去,但心中确实有几分痒痒的。对于女人的衣柜,他倒是知道一个说法——哪怕女人有一整柜的衣服,她也仍觉得衣服不够穿。
从这个方面来说,路家七爷实在是个颇为实在的人。
路小心收拾好行李,将旅行箱竖起来,准备拖到旁边的客房去。看一眼路子允,道:“七爷,好了。”到了这个时候,她多少是有些 懊恼的,当初开了锁进来,路子允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名为‘一枕眠’的房间,她不愿意违拗,哪里知道这竟然是主卧呢。
失策啊失策。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路子允脑中已经转了数十个念头,但是散乱不堪,没一点儿头绪。这时听到路小心的话 转过脸来,突然就得到了答案——他确实是个恋爱低手,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路小心看着他,纸上谈兵事后诸葛一般总结道:“七爷,这次太大意了。不过,清姐身边目前没有其他的男人,对七爷而言,不存在强劲的情敌,以后行事多加三思就好。”
路子允略微挑眉,淡淡笑道:“即便有强劲的情敌,那又如何?难道我还能不如人?”
以七爷的条件,能超越他的确实不多,但就凭七爷出手必是昏招,随便一个情商正常的男人,对他而言都是强劲的情敌。路小心撇了撇嘴,又不愿意明着打击路子允的热情,沉声附和道:“七爷自然不会不如人。”
但是——路小心在心中默默补充,七爷,你可长点儿心吧。
路子允生平头回谈恋爱,心中其实也有些忐忑。他平日里往来的人,对于感情,多半不甚认真,崇尚爱情与身体分开的大有人在。至于格雷那厮,更是没长那条名为‘爱情’的神经。
身边没有那种完全不掺杂算计细水流长的成功案例供他借鉴,路子允琢磨着自个儿新手上路,别把船翻在了小阴沟里,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沉吟了片刻,路子允慢吞吞道:“小心,回去之后,把你那些爱情漫画借我看看。”
路小心定定地看着路子允,半晌才深沉地点了点头:“没问题。”在心中默默抹了把辛酸泪,这么多年了,我那些精心收藏的后宫向漫画终于派上用场了,求爱一百零八式,总有一款适合你。七爷,普里斯够昂!
“虽然是临时抱佛脚,”路小心满是欣慰,鼓励路子允道,“但是,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磨成绣花针!”
“呃……”路子允略眯起眼睛,掩饰自己的震惊,我纯洁如同白莲花一般的小心啊,你怎么会变得如此的——既黄又暴力。
也不怪路子允把如此励志的一句话想歪,他虽是个大龄童子鸡,但这黄段子还是听过的。
“七爷,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路小心说完,拉着旅行箱走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将行李房间旁边的客房,路小心去厨房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人。谢清欢一早洗好碗,去了书房,路小心站在门口,听着书房内传来谢清欢不紧不慢温和的声调,略微一笑,回到客厅缩在沙发上看电视,没一会儿就有些倦了,脑瓜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谢清欢在书房跟艾米丽谈妥了网络课程,又在书柜里挑了一本书,一时看得入迷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客厅里电视仍开着,看电视的人却乱没形象地缩在沙发里睡着了。
谢清欢略垂着眼帘,看着路小心酣睡的小脸,轻轻叹了口气,俯下身抱起她,向客房走去。大概还隔着四五步距离的时候,旁边主卧的门突然开了,路子允裸着上身,见她抱着路小心,目光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
谢清欢微微皱眉,并不说什么,只冲他轻轻点了点头,大有‘你请便’的意思。
路子允原本是睡了一小觉,醒了之后有点儿躺不住了,知道路小心就睡在客厅,打算出来看看。他有点洁癖,衣服上沾了血,就不乐意穿着,再说这个点儿也不算早了,原以为谢清欢已经睡下了,没想到一开门就出现了这么个乌龙。
路子允这么天真着耍了一回流氓,略一回味就觉得谢清欢方才那小眼神有点儿凉飕飕的,立刻意识到自个儿方才又不知不觉地踩了雷。灰溜溜回转卧室,也不管衣服上是不是还沾着血了,穿上之后还将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端正态度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诚心等谢清欢出来道谢,或者道歉。
结果他等了快一小时,谢清欢竟然一去不复返了。路七爷略显失望地关了不知道在放些什么的电视,落寞地回主卧去了。
谢清欢抱着路小心回客房,顺道用客房的浴室冲澡,因为明天要出门,而归期未定,今天就冲得格外仔细些,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
等她拖着行李箱去书房路过客厅的时候,路子允早已经回房了。谢清欢站在黑咕隆咚的客厅里,认真得考虑着等拍戏回来,是不是要扔掉路子允睡过的那张床。
路子允回到主卧辗转反侧,琢磨这琢磨那,到天快亮了才合眼,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他再睁开眼,谢清欢已经出门了。
还未开拍就已经引起多方关注,汇集大批优秀艺人,投资近两亿的《山河》,终于开机了。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山河一阙歌(1)
因为先前在发布会上已经公告了剧情与演员相关事宜,所以《山河》开机这天,只邀请了少数几个关系不错的媒体记者,整个仪式办得很是简洁。
被邀请的记者对林天华的行事作风比较了解,也不多问。依照林天华先前的惯例,在影片拍摄期间,剧组是全封闭式的,不接受任何采访与拍照,媒体得到的影片相关信息,都是由剧组外联发出的通稿。
段明楼作为影片的独立投资人,对于《山河》的相关动态也格外关注了一回。自那回在老地方拼桌吃饭之后,段明楼对谢清欢的看法就略有改观,由‘心机不够脸来凑的傻姑娘’变成了‘被猪一样的队友坑过的傻姑娘’。
这么一想,段老大赫然认识到先前迁怒的行为,着实有些恶劣,心中腾起一串类似歉疚的小火苗,并迅速蔓延成燎原大火,总忍不住冲动地想要格外关照关照谢清欢。
林羽蓝作为段家的家庭医生兼段明楼较为亲近的表妹,对段老大迁怒事件全程进行了冷静围观。
作为局外人,她自然明白段明楼此刻的心态无非就是当初一怒之下做了槽心事儿,性质挺恶劣,后果挺严重,影响也许还挺深远,因此想要做些补偿。
但她对段明楼的这种想法持保留意见,说得再明白点儿就是不赞成。
段老大当初干了槽心事儿拍屁股就走人了,后续扫尾工作林羽蓝也有经手,谢清欢那情形她是亲眼见过的,确实称得上惨不忍睹,能恢复到如今这个地步绝对是老天垂怜。
但谢清欢这个人吧,跟外界所传的脾气好与世无争,相差甚远。她不过是好心去帮忙上个药,都能被一指头戳在手腕上,肿三天才慢慢消下去。若是换了始作俑者的段老大,指不定就得玉石俱焚了。
再者,上回吃饭的时候她也看出来了,谢清欢岂止是不容易讨好,分明是极有主意亲疏远近分得明白,她吃不好的时候大家都别想吃好。
段老大在公事方面确实是精明无比,敛财时心黑手狠,驭下时恩威并施,权柄在手如鱼得水。但在生活性事务方面则时不时抽风而显得蠢萌。不客气地说,有的时候段老大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特别微妙的欠抽的气质。
这世上,有的人宁愿一错到底死也不回头,有的人就知错能改回头是岸,段老大是个奇葩,有时候属于前一种,有时候属于后一种。
对于谢清欢的事,段老大有心弥补,甚至还心血来潮想要给林天华去个电话,让他多少关照一下谢清欢。他这个愿望是美好的,却被简歌无情地驳回了。
面瘫脸的简公子想着试镜那天霸气侧漏的谢清欢,再看看想一出是一出的段老大,只说了一句:“老板,你是在怀疑谢小姐的专业素质还是想要坐实那绯闻?”
段老大于是轻易地想起了前阵子传的香艳绯闻,以及谢清欢分明带着笑意却让人的心拔凉拔凉的小眼神,原本高涨的热情顿时萎了,再不提关照她的事了。
开机仪式之后,剧组人马全体进驻影视中心,整顿一番,用过午饭之后,影片就正式开拍。片长预计为一个半小时,分镜四十五个,大型场景七个,全明星阵容,就连群众演员,都是用的表演系在读学生。
谢清欢作为一个走野路子起家,没有经过专业技能培训的三流小艺人,在这种各路大牌荟萃的境地,就显得十分没有底气。圈子里的小道消息流传又快,《山河》由恒丰集团独家投资也不是秘密,这人来人往的,投注在谢清欢身上的目光就有些意味深长了——在这个圈子里混,背后有大树撑着,哪怕就是根朽木,也照样能红头半边天。
谢清欢并不在意各色目光,人情往来,自古便是如此。她是第一次切身接触拍摄现场,这跟试镜还有自己拿着剧本被台词很不一样,心里面多少觉 得新奇有趣。
第一个大型场景,是三王之乱,乌泱宫变,因为时间轴的关系,排在半夜的时候拍。下午拍摄的,是用于回忆的三个场景,包括祈明越与策师荥阳的初见,祈明越兄长与靖公主的青葱之恋,还有一个是荥阳在很久之前,与烈侯布局,拉起诸侯并起序幕。
拍摄的第一场,是祈明越跟策师荥阳的初见,场景发生在祈明锋书房前的庭院里。彼时荥阳刚刚成为祈明锋的幕僚,而祈明越作为祁家后起之秀,声名已经渐渐传来。
这一场要拍的是,荥阳传过九曲回廊,站在一丛修竹之后,看祈明越在练枪。长枪‘淬火’,向来是祁家第一人的标志,荥阳向来认为祈明锋善谋明断,乃是当之无愧的祁家第一人,却不曾想,淬火竟落在祈明越之手。
那时节,长野风起,诸侯纷争,而烈侯出身微末,以军功建业,崛起于北地,最终坐拥江山,定烽火,天下靖平。说到底,并不全是因为他赶上了乌泱皇室倾颓的好时候,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那就是祈明越非男儿身。
荥阳初见祈明越这一场,亦是谢清欢在整个片子里,唯一的一次女装。
祈明越的男装扮相,以战甲为主,妆面着重突出了眉眼与唇角,整体效果霸气外漏,气场冷硬,很是抢眼。而她的女装扮相,在妆面上,也仅是隐约的俏丽,眉眼间则带了些常年混迹军营的痞气与野性。
至于服装,说是女装,其实还是短打,只是颜色略显艳丽,不像军装那般灰不溜丢的。萧朗月的戏排在第二场,她的妆面跟服饰都比较复杂,所以安排跟谢清欢一起化妆。
她们这次接拍《山河》,公司上层也极为关注,派了保姆车并两人的助理全程跟随,出任谢清欢经纪人的季卓阳虽然不会全程呆在剧组,但每天都会过来看一眼。
谢清欢的第一场戏,季卓阳也相当重视。谢清欢化妆换衣服的时候,他就把孟青流拉到一边,交流了一下谢清欢的戏份。
这不交流便罢,一交流之下赫然发现谢清欢的戏份,起码有七成要用到功夫,几乎全程吊威亚。
“所以,”季卓阳略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眼下的泪痣,“《山河》给谢清欢塑造的形象,是个打女?”
季卓阳是圈子里出了名的金牌经纪人,据说是环球的镇山之宝,也不知道鼎星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撬动了这个坚固的墙角。孟青流知道他看艺人的角度跟自己不同,但听他这样问,还是忍不住觉得这人有点儿不识货:“什么打女?祈明越分明是文武双全。”
“唔。”季卓阳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叫人看不出情绪。他既然到了鼎星,做了谢清欢的经纪人,两人的利益就是绑在一起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谢清欢的戏路以及发展前景,由不得他不上心。
这三年来,谢清欢以每年两部的频率接戏,每次的角色都各不相同,演绎起来各有风情。但,像祈明越这种有勇有谋霸气侧漏的角色,她之前并未演过,偏偏这部戏的大牌名角又多,一不留神这主演的风头就被盖过去了。
孟青流从他脸上看出几分担忧的痕迹,轻轻哼了一声,道:“你放宽心,女神没问题的。”
“有林天华在,有问题也给拧成没问题了。”季卓阳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转而看向孟青流,似乎有些意外,“你叫她女神?”
“不可说,不可说。”孟青流故作神秘,摆了摆手,摇头晃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季卓阳对他这德行十分瞧不上眼,嗤笑道:“现在说说能死呀?”
“嘘,你小声点儿。拍戏的时候不能说这个,你不知道呀?让我表哥听见了,非抽你不可。”孟青流瞥一眼林天华所在的方向,呸呸两声,“百无禁忌,百无禁忌。我跟你说,女神那模样,只能意会不能言传,懂?”
季卓阳眉峰轻轻一挑,显然对孟青流的说法十分怀疑。谢清欢拍的定妆照他看过了,霸气是有,惊艳倒不至于,怎么就荣升女神了?
季卓阳的目光中透着可疑,不着痕迹地在孟青流胸膛的位置流连——作为一只大龄的,走文艺风的正太,孟青流平日里据说挺宅的。能成为这种宅男的女神,那必定是丰||乳|肥臀,细腰长腿。但瞧着谢清欢,也不是这个款的呀。
说起来,人的胸口是个颇暧昧的地儿,任你再长得如何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目光但凡落在别人胸口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丝丝,也不由自主地带了点儿猥琐。
孟青流顺着季卓阳的目光一瞧,顿时退了一步,脸色略微发青:“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可靠的胸肌吗?”
季卓阳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挪开目光,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就你那上秤不到二两的小身板,还胸肌。
孟青流说这话的声音略大,站在一边等待围观孟编一眼相中的祈明越之高明演技的艺人们都不由侧目:哎哟哟,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呢。
林天华自然不愿意看自家表弟娱乐他人,凶残的一眼扫过来,绷着脸喝道:“孟青流,你给我滚过来!”
“来啦!”孟青流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却见林天华跟前站着一人,他也认识的,圈子里的知名武指雷昭。
“孟青流,这位是雷昭雷老师,负责《山河》整个片子的武术指导。”林天华指着雷昭介绍道,“这剧本是你的心血,动作方面你若是有什么意见,也可以跟雷老师提。”
“哎,别。”孟青流摆了摆手,“术业有专攻,写剧本我在行,武指这事儿我哪儿懂啊,雷老师拿主意就好了。”
雷昭作为专业的武术指导,也曾为不少大片设计武打动作,有自己的秉持与骄傲,自然不乐意有人在旁指手画脚。他也是个直爽的汉子,听了孟青流的话,不由挑眉一笑。
林天华则是沉眉凝目,深深看了孟青流一眼,淡淡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一切就拜托给雷老师了。”
雷昭点了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正说着,谢清欢从化妆室出来了,她的助理dy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停了脚,手上拎着一个大号的保温杯。
雷昭原本是背对着谢清欢走来的那个方向站着的,顺着孟青流的目光转身,见到谢清欢的刹那间,雷昭的眼睛略微眯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化妆师太过给力,这个人给他的印象就是个老兵油子,即便她年岁尚轻。
谢清欢身穿红黑相间的短打武服,头发用一只钗清爽地挽在头顶,轻巧地走到三人面前,轻狂一笑:“林导,孟编,还有——”她的目光在雷昭面上轻轻掠过,“这位是?”
林天华瞳孔轻轻一缩,心中悄悄翻腾:这人,还真是注定要演祈明越的。
孟青流忙不迭地介绍道:“这是武指雷昭雷老师。”
武指?谢清欢俏然敛去了眼中的轻狂,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模样,略微颔首:“那么,接下来,请雷老师不吝指教。”
雷昭笑着点了点头,转向林天华:“她这一场,可以先 准备了吧?”
这一场是祈明越在庭院里练枪,大概有三十秒到一分钟的镜头。谢言墨还在化妆室没出来,让谢清欢先准备着也好。林天华拍片全部要求上真身,在拍武戏之前,演员都需要热身以免拉伤。
到了这个时候,谢清欢自然不会有意见,反而会全力配合,以达到最佳的效果。花了五分钟活动手脚脖颈,雷昭取过长枪打了一套动作。
毕竟只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这套动作并不复杂,却带着一往无悔的气势,腾挪跳跃挑刺击杀面面俱到,雷昭手底下又有几分真功夫,因此看着很是带劲。
他这一套动作打下来,原本围观的人群里就响起了掌声,开始稀稀拉拉的,后来就连成片。因为影片才刚开始拍摄,林天华那名震娱乐圈的包公脸还没祭出来,所以这会儿的氛围很是轻松。
雷昭收势,抱拳团团一揖,笑着将手中的长枪递给谢清欢:“照着刚才的动作打一遍看看。”
季卓阳抱胸站在一边,看谢清欢接过长枪,手腕一翻,枪尖点地,唇边带笑,而眼神却显得冷厉,她略一低头,随即身形就是一展。
季卓阳微微一震——风华初现。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山河一阙歌(2)
雷昭设计的这套动作,对谢清欢来说并不算什么。
大雍的谢家百代传承,文武两途奇才辈出,著书存档流传于世者不计其数。武学方面,有上乘心法沧海伏波,兵器上有一套沥泉枪法,精妙绝伦霸道无铸。守关则万夫莫开,对阵则一往无前,在大雍军中广为流传,是习枪者必修的课程。
而谢清欢自身,既为天机府主,更是九曜名流第一人,在武道上的天分与造诣,全天下能与之匹敌者少之又少。
如今的谢清欢,沧海伏波心法在卧禅的辅助下,也已经达到了第三层。虽是如此,她还是依着雷昭设计的花架子,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整套动作。但招式往来,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昔年天机府主的威势,因此比之雷昭,更为灵动,也更为凌厉。
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鄣;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然,夫之为战,头颅大好,热血满腔,保家卫国安天下。敌未灭尽,誓不回头。
季卓阳的目光紧紧黏在谢清欢身上,眼神幽幽一暗,心中有些明白孟青流的感觉了。
且不说孟青流作为剧本的创始人,能遇见如此贴合角色的演员,是如何的欣喜。就他而言,单看谢清欢舞枪,心底就凭空生出了几分男儿顶天立地当守护家国的豪情来。
如此强烈而目空一切的感染力,确实是难得。季卓阳浑然不觉,他追随着谢清欢的目光中带着让人心惊的狂热——谢清欢此刻,就像是沉寂千年终于解开封印的名剑,正在慢慢出鞘,而蓬勃剑气早已纵横。
谢言墨化好妆自化妆室出来,只见到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弧线,也就是他一眨眼的功夫,谢清欢的这套动作恰恰好完成。
谢清欢收势之后,顺手将长枪别在身后,凌厉的气势还没散尽,眉眼间的狂傲却已流泻三分,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谢言墨的面上,微微一笑。
谢言墨这一场与她对戏,策师荥阳与祈明越的初见,各自带着几分不屑,又偏偏掺了点儿惊艳,一个志在取天下,一个志在安天下,硬生生在道不同的冷硬中生出了三分暧昧。
谢清欢一笑之后,全场一片静寂。原本因为晚上要拍的那部戏,一众群众演员也都在片场待命,看到要从谢清欢开始拍第一幕,都存着围观的心思,此时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抹慎重的神情。
谢清欢是否攀上了恒丰段总这个强硬后台是两说,单就她方才的表现,现场又有几人敢拍着胸脯说,能比她更好呢?
这年头,在这个圈子里混,要么拼后台,要么拼实力,谢清欢起码占着一样,日后彼时劲敌。
“嗯,”谢言墨的声调略微上扬,他错过了前情,对眼前的情况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微微一笑,问道:“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错过了什么?”
他这一开口,雷昭顿时回神,看向谢清欢激赏地拍手赞道:“好!做得好!”
雷昭今年四十有三,做武指也有十来年了,在这一行,早混成了经验丰富德高望重的前辈。常言道内行看门道,外 行看热闹,别人可能不清楚,他自己心里却明白透亮,他设计的这套动作虽然不复杂,但对于身体的平衡性与柔韧性要求比较高。
谢清欢没有武术功底,先前所饰演过的角色,也够不上打女的级别,学起来不容易得其神髓。
以林天华那过分追求完美吹毛求疵的怪癖,要想达到他想要的程度,雷昭甚至已经做好了要持久战的准备,却没想到谢清欢只看了一遍就能照葫芦画瓢打得这么漂亮,还隐然有青出于蓝的架势。
实在是让他意外。这姑娘,确实是做打女的好苗子。仔细栽培者,也是条戏路。这圈子,自从陈子妍嫁人淡出之后,就再没出过一个像样的打女了。
只是,这一场的程度不算什么,小打小闹算是试手,真正的挑战,是在晚上。
晚上要拍的那场即便是在整部戏的大场面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宫变的时候,祈明越要闯宫去救靖公主,不仅有巷战,还有一段马战,那才是硬仗。
以谢清欢目前所表现出的悟性,问题应该不大,就是辛苦些。
雷昭是那种个性爽快的汉子,也不吝夸赞后辈,但涉及到自己得意的领域,却是无比谨慎,极少表扬人,顶多就是鼓励。所以他这回开口赞了声好,已经算是十分了不得的肯定了。
孟青流听了不由心花怒放,眉眼间荡漾着欢喜,笑得尖牙不见眼,仿佛被夸奖的人是他。
林天华原本是觉得孟青流这回终于超常发挥慧眼识珠,为影片奠定了基石,做出了极大的贡献,但一转头就见到他这幅没出息的呆样,顿时又有些瞧不上了,趁着没人注意这边低声喝道:“瞧你笑得那一脸滛相!给我注意点儿形象啊混蛋!”
“哦。”孟青流虚心接受批评意见,将翘起的嘴角压下去,眉眼却仍是不受大脑控制地弯如新月。
谢言墨毕竟是双料影帝,在圈子里地位超卓,想要抱大腿的多不胜数。他既然开口问了,自然有人接茬,林天华却适时卖了个关子:“待会儿拍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不要太吃惊才好。”
谢言墨目光转向谢清欢,隐约饱含深意,淡淡笑道:“我很期待。”
林天华将手中的剧本卷成筒状,在掌心里轻轻磕着,转头问导演助理林徵:“刚刚的那套动作,耗时多久?”
林徵一早就注意到掐时间,听林天华问起就点了点腕上的表,迅速答道:“差不多五十五秒。”
初见的这一幕是荥阳临死之前的一段回忆,总共就一分多钟。
“作为一段简短的回忆来说,这个时间足够了。”林天华沉吟着点点头,冷静道,“好了,叫各部门准备,开始拍摄。”
“是。”林徵应了一声,目光四下一扫,压低了声音问道,“林导,这要清场吗?”
“不必,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林天华断然摇头,目中蕴着一点儿森然寒光,“到他们的时候,能做到让我满意就行!”
林徵了然,招了招手,等在旁边的场务马上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扩音喇叭:“各部门速度检查自个儿的装备,两分钟之后开始拍摄第一幕!”
他的一声令下,引起了一点小小的马蚤动,但林天华的御用班底很是淡定,有条不紊地进行最后的检查。林徵说是两分钟,果真一秒也没多给,第一幕准备开始,拉开了《山河》绘卷。
“第一幕,祈府初遇。准备,action!”林徵左手拿着喇叭,右手向下一切。
通往祈明锋书房的庭院中,祈明越在专心练枪,新进幕僚荥阳缓步自九曲回廊而来,站在一丛青竹之后,静静看着那个翩若惊鸿的身影,暗暗感叹:“祁家果真是卧虎藏龙,出了一个祈明锋便罢了,连一个姑娘家也有如此能为。看来,乌泱气数未尽。”
他正想着,那边祈明越一套枪法已经练完,转头见到他,眉峰就是一扬,足尖轻点,凌空扑来的同时,手中长枪一递,顿在了他的咽喉之下:“你是何人?不知道偷窥别人练功,乃是忌讳吗?”
荥阳丝毫不惧,好脾气地答道:“在下荥阳,方才……只是路过。”
“哦,”祈明越拖长了声调,似笑非笑,“原来你就是兄长说的那个‘有点儿意思的书生’。”
她笑起来的时候,没有一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娇俏羞怯,反而不容忽视的桀骜与痞气。荥阳波澜不惊的眼中终于多了一丝意外与探究。
“卡——”林徵看一眼林天华的脸色,悄悄松了口气,“这一条过了。”
林天华拍戏的时候,犹如魔鬼附身,在他手中能一条就过的,无异于天降红雨。这说法太过形象,以至于深入人心。谢清欢记得,谢言墨自然也记得,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放松了精神走出拍摄场地。
dy倒了杯水递给谢清欢,季卓阳赞许地点了点头:“这场拍得不错,一条就过,算是开门红吧。”
他先前带过的一个艺人,曾在林天华的电影里跑个龙套,也就是一个镜头的事儿,被林天华批得一文不值。哪怕是后来混出名堂了,跻身一线,一提到林天华还是忍不住色变。
无论如何,林天华对于所拍片子的要求绝不会有所降低,谢清欢一条过关,相当于被直接肯定了实力。对于其他久闻林天华恶名而有些忐忑的演员来说,既是一种变相的鼓励亦是无言的压力。
天气炎热,戏服华丽而繁复,就这么会儿功夫谢清欢面上已经覆了一层薄汗,她冲季卓阳笑了一下,走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dy从随身的包里摸出把折扇,殷勤地过来替她扇风。
“我自己来就好,辛苦你了。”谢清欢虽然是被人伺 候惯了的,但她知道这世道不兴主仆关系,dy是她的助理,理应对她的工作有所助益,而不是在这种小事上细致至此,“下一场,是萧萧的戏吧?”
“是的,”dy也看过拍摄流程,她的记忆力虽然达不到过目不忘的境界,但胜在工作态度端正且上心负责,该记得的事情从未出过纰漏,这也是景烨看重她的原因,“下一场是靖公主跟祈公子的青葱之恋。”
谢清欢略点了点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扇子——萧朗月的这场戏比她方才拍的那幕,难度稍微高一点。
祈明锋这个角色,在整个《山河》里面都是十分美好的剪影,因为他没有正面镜头,只有侧脸跟背影。演员方面,据说请的是拥有最帅背影的李琢。
萧朗月画完妆出来,谢清欢的第一幕已经拍摄完毕,再一看四周围观的群众,目光略略一沉,心中没来由的生出点儿烦躁。
“李琢,萧朗月!”林徵扬声喊,“准备拍第二场!”
candy最后打量了一下萧朗月,替她整了整本就无比板正的戏服。萧朗月偏头看一眼谢清欢,见她也在看着自己,乌亮的眸中带了些暖暖的笑意,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略微有些动荡的心神。
这一场有三个幕景,祈明锋分别在百~万\小!说,练字与射箭,而靖公主无一例外,全在捣蛋——祈明锋百~万\小!说她就拿根狗尾巴草去挠他,写字的时候就把墨磨得整张纸上都是,射箭的时候她就在头上顶一只水果当靶子。
这一场的重点在于表现出那种未经风霜的娇憨而不惹人厌,还要在寻常的动作中表现出那种隐约的情意。萧朗月先前演了不少偶像剧,把握起来比较容易些,若是换了谢清欢,铁定没戏。
谢清欢活了两辈子,跟娇憨天真这类的品质没半点儿缘分。
饰演祈明锋的李琢,果然拥有不俗的背影,挺拔孤冷芝兰玉树。
开始拍摄,萧朗月确实十足娇憨,丝毫也不惹人厌,就是这个隐约的情意太过差强人意。谢清欢眼看萧朗月第三次勾起嘴角,眼神却突然悠远放空一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的出戏模样,就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不动声色地扶额。
若早知道会有这后遗症,当初就不该在家里跟她对戏!
这边萧朗月意识不受控制地笑场,那边林天华的脸色已经黑得如同泼墨了——三次!竟然给我笑场三次啊!从没有人敢在我的片子里给我笑场三次啊!
孟青流因为爱屋及乌的关系,对萧朗月也心存关照,眼瞅着表哥就要怒发冲冠,赶紧冲林徵使了个眼色喊停。
林徵瞥一眼处在低气压中心的林天华跟孟青流,不着痕迹地往边上挪了挪,喊道:“卡!”
李琢虽然号称拥有最帅的背影,但他的演技却着实糟糕,是个好看的男花瓶。接到《山河》剧组的邀请时,即便只有一晃而过连正脸都没有的镜头,他很是震惊了一番。
在林天华的盛名之下,直到开拍前,他仍不免有些紧张。他演技虽然糟,但好歹上了心,架不住萧朗月这么三番两次的笑场。让一线的红星垫了底,李琢的心情有些复杂,木木地笑着目送萧朗月往孟青流那边去。
孟青流其实不会讲戏,叫萧朗月过来只是做个样子,避开林天华盛怒之下的火气。
孟青流随意说了两句,萧朗月也随意听着,至于听没听进去就是两说了。只是她的目光一转,就见谢清欢微微蹙眉,红唇紧抿,目光冷漠寒凉。
谢清欢淡淡地看她一眼,慢腾腾起身,将手中的折扇还给dy:“走吧。”
dy接过折扇顺手塞回包里,不解道:“欢欢,这边……萧姐这戏还没完呢。”
“没什么可看的,”谢清欢冷淡地打断她的话,“等我去卸妆换衣服,说不准她就能演得好了。”
dy看一眼有些愣神的萧朗月,又看了看面色不善的谢清欢,讷讷地应了一声:“哦。”
萧朗月看清了谢清欢的神情,脑中就是一炸,瞬间变得空白——那是,嫌弃。
两人少小相识,好友多年,但这些年都是各自拍戏,极少合作同一部剧。所以萧朗月并不真正清楚谢清欢拍戏时候的状态,更何况如今谢清欢亦非先前的谢清宁。
萧朗月曾为谢清欢的事与景烨决裂,可见是将她放在了心中极为重要的位置上,如今见她这般神情,自然有些受不了,撇下孟青流,快步向谢清欢走去,拉住她的胳膊:“欢欢——”
谢清欢垂下眼帘,默默看了看握住手臂的那只手,而后她挑起眼帘,清澈的目光直直地看进萧朗月的眼,静静开口道:“萧朗月,你可知道,通往巅峰之路,充满荆棘,遍地崎岖,越是接近目标,路越是难走,根本不能有丝毫大意?”
萧朗月闻言,想起在少小时便许下的宏愿,要问鼎娱乐圈顶峰,与最好的朋友一起。萧朗月有点儿委屈,这些年她不是不努力,只是偶尔……
“萧萧,”谢清欢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拂开她的手,“有野?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