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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气重生之超强天后第17部分阅读

    没错,”谢清欢心底微微一叹,口气略柔和了些,“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费尽心思来这里闹。你的儿子是何等 的人品,不用我说,你心里明白,向来只有他先招惹别人。你讨公道却找错了地儿——”

    她的眼睛略略一转,带着些许的诱哄,轻声道:“来,告诉我,是谁指使你来?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

    “没人指使我。”李妈退了一步,“都是因为你,我的飞飞才会撞车。我没有害他。我没有把他教好,他不听我的,但他还年轻,他不该死啊!”

    谢清欢冷静地看着她,没有搭腔。

    李妈怔怔地站在原地,仿佛到了这时候才开始觉得伤心,本就苍老的面容沾了眼泪之后,更显得憔悴难看。她睁着朦胧的泪眼,瞪着谢清欢,哽咽地指责道:“如果不是你得罪了人,飞飞怎么会开着车去吓唬你?如果他不是开车去吓唬你,怎么会失手撞车?”

    她咬牙切齿,嘶声控诉:“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记者们听到这里,也都明白了八九分。敢情那李飞是开着车去撞谢清欢,结果不留神把自己给撞死了。虽然死人为大,但谢清欢也着实无辜,这老妇人凭什么来闹呢?

    孟青流也听明白了,手心里攥着一把冷汗,心中砰砰砰地跳——竟然去撞女神,简直是丧尽天良!

    “住口!”谢清欢冷冷一喝,强大的压力随之罩顶而下,生生将李妈的喋喋之语逼了回去。“李飞之死,警方自有论断,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横加指责?”

    她略挑起眉毛,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苍老的妇人:“事发之后颠倒黑白,痛哭流涕装可怜推卸责任,李飞就是这样一点点死在你手里的!”

    “不,我没有!”李妈不甘示弱,尖声道。

    谢清欢一脸冷漠地道:“作为一个母亲,儿子出了事,不是应该先行收殓,让他入土为安吗?有哪家的妈,明知道错在自己儿子身上,还强词夺理找人去闹的?嫌自己的儿子死得不够光彩吗?”

    “我……”

    谢清欢冷笑:“,原本就是违法的。你的儿子,做了那把杀人的刀,不小心刺到自己而已。如今你又受人挑唆,竟也不觉得冤?”

    记者们齐齐抽了口气——我的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妈咬了咬唇,神情间有些慌乱,有些怨愤。李飞收了别人的钱,才会受人指使去撞谢清欢,这事儿她也清楚。那个人明明说谢清欢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这事摊开来说,所以她才有恃无恐,却没想到谢清欢根本就不在意,若无其事地将事情说开了。

    她的儿子,不占理。谢清欢说的没错,李飞打小就招猫逗狗,长大了也一样,没一点儿长进,都是自己把他宠坏了。他没本事,那又怎么样。做母亲的,只想他活着而已,如今连这个小小的愿望,也落空了。

    她也憎恨那个人,为何偏偏要找上自己的儿子。偏偏那个谢清欢又是个表面绵羊内心似虎的狠角儿,一下子就看透了她。

    但不管如何,那个人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她也不会承认,是受了那人的唆使。

    谢清欢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是定然不会说出背后的那个人了,心中却不免有些可惜——虽然是恶意冲着自己来的,但那毕竟是两条人命。

    两方正僵持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带着几个保安匆匆进来。年轻人径直走到林天华跟前,郑重地鞠了一躬,一叠声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工作的失误,我们马上把她带走!”

    说着他一挥手,保安就各自抓了李妈的两条个胳膊,迅速地将她拖出去。

    好好的发布会被这一场幺蛾子整的面目全非,林天华心中憋着一口气,冷冷道:“你们,来的倒是时候。”

    年轻人一点儿也不生气,仍是陪着笑脸道歉:“对不起,是我们的问题。这样,今天的费用给您打个七折。”

    林天华哼道:“七折也太小气了,怎么不干脆全免了呢?”

    年轻人不接这话茬了,随意说了两句,四两拨千斤之后,翩翩离场。

    林天华盯着他的背影,冷冷地笑了笑,随即招呼记者道:“给位记者朋友,今天的发布会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方才的事,想来大家也看的明白,是有人故意捣乱,希望大家能‘如实’报道。”

    他刻意在如实两个字加了重音,听话听音,记者们自然明白,他这是不乐意让人报道刚才的事情了。

    在这个圈子里,记者与艺人的关系,那就像是鱼跟水,和谐了才是双赢。而无论是记者还是艺人,都不会去碰权贵的眉角。

    林天华明面上只是个导演,但林家却不是普通的富贵。t市所有媒体信息的审批,都要经过林家,有些报道,写了也是白写。

    记者们对于这一点,还是拎得清的。

    发布会开场的人,很是激昂。谢幕的时候,却有些沉重。林天华携着孟青流跟几个主要道别,因为第二天就要开机了,所以也没多说,只叫他们回去后好好休息,务必比最佳的状态投入拍摄。

    谢言墨跟陆临离去后,萧朗月的脸色才慢慢沉了下来,一副天塌地陷别人欠她几百万不还的样子。

    谢清欢知道她为了什么生气,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道:“你这是在气什么?不值得。”

    萧朗月气鼓鼓地道:“那个老女人,竟然敢反咬一口!简直是岂有此理,你说,你到后来,是不是心软了,特别同情她?”

    “没有。”谢清欢摇头,“我不同情她。”

    萧朗月哼了一声。

    “同情是这世上最廉价最无用的东西。”谢清欢轻轻道,“有些人不明白,别人的同情,有时候就像软刀子,一点一点在杀死自己心中的坚持与傲气。”

    萧朗月沉 默了片刻,才闷闷道:“车祸那事跟你无关,你不要往心里去。”

    是与非,谢清欢自然分得清楚。

    因为两人是乘保姆车来的,季卓阳先送萧朗月回去,因为明天开机,她要回自己家去收拾东西。

    而后才送谢清欢回去,车子在谢清欢居住的小区门口就听了,季卓阳看谢清欢利落地开门下车,张了张嘴,到底是没出什么。

    谢清欢开了门,才刚踏进一只脚,就觉得不对劲,空气中似乎隐约飘荡着药味儿以及不甚明显的铁锈味。

    家里有人!

    是进了贼?而且这贼还受了伤?谢清欢心头一凛,防盗的铁门留着一道缝,整个人贴着墙飘进了厨房。

    赤手空拳对敌,总是有些吃亏的,谢清欢在厨房里挑趁手的兵器。菜刀?人在江湖飘,总要挨两刀,这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备的,但是吧,一旦出手出血量太大,清理血迹太让人头疼了。

    砧板?嗯,这兵器还行,砸在身上,多半是内伤,就是耍起来不顺手。

    最后谢清欢的目光落在平底锅上,心中悠悠一叹:哎,想当年我一柄折扇便能纵横帝京,如今只能用平底锅了。

    她一手抄着平底锅,一边儿循着药味而去,目的地赫然是——自己的主卧!谢清欢眉心一跳:这贼也忒不机灵了,谁会把值钱的东西搁卧室啊。

    正想着,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从卧室里慢慢挪出来。

    谢清欢握着平底锅的手紧了又紧,暗暗估计了一下出手的力度。

    那人仿佛不知道危险就在眼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兀那小贼,受死吧!”谢清欢轻喝一声,平底锅以迅雷之势击出,恰恰那人不经意地一抬脸,谢清欢大惊,赶紧收住手:“怎么是你?”

    正文 第七十二章 非请而入谓之闯

    号称居家旅行兵器百搭、进可攻退可守的平底锅裹挟风雷之势扑面而来,路小心的脑子因这几天高强度的运转,而懵懵然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眼瞅着伤痛已经不可避免,路小心忍不住合上了眼睛。

    那人似乎小小地惊讶了一下,竟在关键关头收住了手。路小心眼帘一挑,只见那人的脸色仍是淡淡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挺秀的眉微微蹙起。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眼神分明淡漠疏离,浑身上下没一丝亲近的意味,却意外地让路小心觉得无比安心。

    这一次道格勒斯家的新家主在水晶宫选妃,七爷应邀前往,原本这趟欧洲之行十分顺利,已经准备打道回府了。却不想事起突然,变生肘腋。那帮人一早布了局,竟然豁出去了在水晶宫动手,七爷对此也始料未及。

    局面瞬变,一下子由风平浪静转为险象环生。路小心这些年跟着路子允,也习武,但她的长才方向乃是通讯,一口气儿还没喘匀实了,就被路子允拖着避过了七八次截杀。

    这完全是无妄之灾。格雷端掉查尔斯,成为新任家主,动静闹得太大,情面撕开太狠,整个欧洲道儿人人自危,都没人登高一呼,竟然也无形中暗自联了手。

    那一晚水晶宫流血漂橹,格雷也失去了踪影。

    再然后就是狗咬狗般的胡乱撕咬,连带着七爷也不安生。不过是短短几天的时间,遇到的大大小小的刺杀就有二十多次。七爷虽然没有任何表示,但路小心在他身边多年,也能猜测一二——欧洲道的管事里面,有些起了反心。

    路小心跟着七爷辗转奔逃,带着那些人杀手跟玩儿似的,七爷小小地磕碰了几下,路小心的神经却绷到了极点,几天下来几乎被 逼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此刻她见了谢清欢,心神蓦地一松,立刻就有些撑不住了,腰身一软,就往地上瘫去。

    谢清欢见状嘴角一抽,不是吧,这姑娘也太脆弱了吧?虽则我一心向善,有心替天行道,但我根本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吧?我自个儿家里进了不那么亲近的人,还不许吼一声了?

    不过,想归想,谢清欢还是上前一步,在路小心落地之前将人拦腰接住:“喂——”

    路小心实在是累惨了,恨不得就这么挂在谢清欢身上立刻睡死过去,却强撑着将眼帘掀开一条缝,看着谢清欢有气无力地道:“清姐,你回来了。”

    谢家家大业大的,谢清欢自然也有不少弟弟妹妹,被人这么叫一声,她也没什么别扭的。但若是路小心的话,谢清欢的眼中还是流露出了一抹惊讶之色——这姑娘也太自来熟了,真不把自个儿当外人。

    谢清欢一手挽着路小心,一手拿着平底锅,衬着她脸上此刻的表情,那场面瞧着略有些喜感。

    在原地占了片刻,路小心仍是一副气空力尽放佛马上就要去见佛祖的衰样。谢清欢倍觉无奈,只好任由她挂在手臂上,搀着她在沙发上坐了,拎着平底锅回厨房放好,走出来双手抱胸居高临下问道:“受伤了?”

    口气很是冷淡,但实实在在是剧关怀。

    “没有受伤。”路小心微弱地摇了摇头,强打起精神虚弱地道,“就是感觉特别累。”

    谢清欢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也许是她口气中的冷意太过强烈,路小心霍得睁开眼,小心地打量了谢清欢一眼,见她神色冷淡却并没有恶意,才谨慎地答道:“我撬锁。”

    “哦?”谢清欢眉峰一挑,略笑了笑。她方才开门进来,可没觉得这锁被人动过手脚,可见这个路小心是个中高手。

    路小心被她看得万分不自在。开锁对她而言,虽则是好些年前的手艺了,有些生疏了,但谢清欢家的门锁也就比最寻常的那种稍微高档一点点,哪怕是搁在十年前,在她眼中也不够看。

    所以,她基本上没花费什么功夫,就撬开了锁,且丁点儿都没有损坏。

    但是吧,非正常情况,开别人家的锁到底是不厚道。谢清欢没有责备,也没有鄙夷,但隐隐约约地有些疏离,连掩饰都不屑,瞧得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谢清欢都被她气笑了,半晌才淡淡道:“非请而入谓之闯。我现在请你们出去的话,并不算过分吧?”

    路小心疲惫地眨了眨眼睛,摇摇晃晃站起身,静默片刻,才一脸苦涩地道:“清姐……”

    谢清欢生性好静,对于不请自来的人,向来没好感。但她也不是铁石心肠,也看得出路小心此刻确实是强弩之末困顿之极。她既然没有受伤,那么方才她嗅到的药味跟血的味道,只能是主卧里的那位了。

    说到主卧,谢清欢神色不善地瞥了一眼虚掩的房门,心中一点儿小火星终于噌地一下点着了,成了燎原大火。这路小心也不知道是怎么伺候人的,旁边分明就是客卧,除了床比主卧略小以外,其他的摆设几乎一样,怎么就把人安顿了主卧?

    这要是搁在大雍,莫名的男人睡了谢家家主的床,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风波来。照大雍寻常人家的规矩,我是杀了他好呢,还是嫁给他呢?

    答案是肯定的,随便睡别人的床,就要有趣见阎王的觉悟。

    “你歇着吧。”谢清欢摆了摆手,下巴朝主卧的方向努了努,“那里面,是谁?”

    反正已经这样了,路小心觉得再如何也不会更坏了,于是豁出去坦诚道:“是七爷。”

    “路子允?”谢清欢眼睛略略一眯,唇边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这人,该说他是艺高人胆大呢,还是说他缺心眼呢?她前几天跟林天华通电话的时候,就得知路子允外出时意外失踪,整个路家,都在等着他这个主心骨回去。

    路子允因何受伤她并不清楚,但这人为何到了自家的地头,却偏偏闯进了她的家中,反倒让人生出点儿兴趣来。

    是笃定她不会将他如何吗?

    这世上,固然有人秉君子之礼不乘人之危,但多的是趁你病要你命的人啊。谢清欢寻常时候确实是不趁人之危的,但路子允前阵子叫人传的话,显然是瞧不起她,将她当做一般的可随意讨好的小玩物了,虽说并未放在心上,但偶尔想一想,还是忍不住手痒痒。

    谢清欢随意一伸手,搭在路小心的肩上,略用了些力道,轻而易举地将她按坐在沙发上:“我去看看他。”

    路小心看一眼她的神色,直觉要遭,却已经没有力气起身了,只无力地拉着她的衣角,恳求地看着她:“清姐,七爷他……”

    谢清欢略垂下眼帘,看一眼额上沁出冷汗的路小心,心中微微一叹,伸手轻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安抚地道:“放心,我不会落井下石。”

    “谢谢清姐。”路小心得了保证,便撒了手,倦倦地合上眼睛。

    路小心原本就年纪不大,面相又显小,苍白着脸软在沙发里,虽然合着眼睛,眼睫毛却仍在不安地抖动着,瞧着像是受了极大的惊讶,心神耗损过巨。

    谢清欢静静看她片刻,捞过一个抱枕塞在她怀里,直起腰轻手轻脚地往主卧走去。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遮住了还没散尽的阳光,房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谢清欢的影子被晕黄的灯光投射在墙上,看着有些单薄,却无端让人觉得安心。

    房内空调温度调的适宜,路子允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神情疲倦,面色却显出一种病态的潮红,呼吸间有些滞涩,想来是伤了内里。

    薄被上带着极为清淡的香气,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路子允半阖着眼睛,并没有睡着,谢清欢的脚步慢慢自门外传来,他的心蓦地急跳了两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谢清欢站在床边,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是一皱,路子允的情形不算好。她偏了偏头,慢吞吞伸出手,直奔路子允的咽喉而去。

    路子允在谢清欢进门的那个瞬间,就决定装睡,不管她做什么,都当做不知道。此刻谢清欢出手,他毫无疑问地处在了无还手之力的境地。

    他这样的人,对于危险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本能,他知道谢清欢的手此刻正探向自己的咽喉,但他没有动。

    耳边似乎传来了几不可闻的笑声,而后路子允觉得自己身上的薄被,正被人轻轻掀起,在腰腹处停下,对折起来,全部叠在下半身。

    路子允的上衣已经被脱下了整齐地叠放在床头。谢清欢掀了薄被,见到的就是路子允精悍瘦削的身材,六块腹肌赫然在目。

    谢清欢略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左肋的一大片淤青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按了按。指尖下的身体略僵了僵,谢清欢却暗暗松了口气——确实是伤着了,应该是有些淤血。但还不算糟糕,并没有出现骨折碎裂的情况。

    若是肋骨断裂倒刺入内脏,那可就麻烦了。

    谢清欢的手指按在伤处的那个瞬间,路子允的心情无比纠结,若是此时睁开眼睛,那人会不会恼羞成怒呢?

    谢清欢继续检视路子允的伤,他的胳膊上胡乱地缠着些绷带,有血迹在慢慢渗出,外伤方面仅这一处最为严重,其他的都是小问题。

    另外就是,路子允的精神状态也不算好,虽然不像路小心那么困顿,但这几天过得约莫也很辛苦。

    谢清欢在床沿上坐下,伸出两只手指搭在路子允的腕上,半晌松开手,转而去探了探路子允的额头,有些发热。整体情况还算乐观,好好休息一番,略补一补就没问题了。

    谢清欢起身,看一眼状似熟睡的路子允,暗暗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替他盖好薄被,又将空调往上调了调,转身出门。

    她转身的瞬间,路子允霍得睁开眼睛,神情间闪过一抹十分怪异的温柔,方才被谢清欢手指触碰过的肌肤,灼热地好像要烧起来了一样。

    那个人,当真是比任何人都要冷情,却又比任何人都要温柔。路子允轻轻一叹。

    谢清欢去客房抱了条毯子出来,将路小心怀里的抱枕抽出来垫在她脑袋下面,又给她盖好毯子,起身出门去了。

    房门发出咔哒的一声响,路小心慢慢睁开眼睛,在毯子上蹭了蹭,唇边泛起一丝清浅笑意。

    七爷说的没错,谢清欢真的是个很温暖的人呢。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情愫暗生

    距离谢清欢所居小区不远的地方,有一家规模不大的中药房。这药房开在这里有些年头了,据说老板家中三代皆习中医,在这方面造诣很深,因此店虽然小,但声名远播,甚至还有人从邻市过来问医。

    今天坐诊的大夫年纪不小了,满头的银丝,但精神矍铄,眼中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浑浊,反而有一种看透繁华的淡然睿智。见谢清欢毫不犹豫地走进来,还略有些惊讶——这个年岁的年轻人,喜欢看中医的可不多。

    谢清欢买了一瓶据说是根据祖传秘方调制的跌打酒,又要了一些药浸过的止血纱布和消炎药水,然后她眯着眼睛在药柜前走了一个来回,详细地跟老大夫描述了一下路子允现在的状况。

    老大夫拈着胡子略沉吟了片刻,抓起笔刷刷地写了个方子,微笑着递给了谢清欢。

    谢清欢于岐黄之道仅是略懂皮毛。谢家钟鸣鼎食,以诗书传家,融汇三百六十行,所以族中有子弟专攻岐黄,自然不必她这个家主格外花心思在这方面。

    老大夫开的方子主要还是益气补血,谢清欢只略看了看,就照着方子抓了药,鼓鼓囊囊地也装了不小的一纸包,老大夫还附赠给她一只煎药的小罐子。

    谢清欢抱着这些东西回家,路小心已经在沙发上睡熟了,因为疲劳过度,呼吸有些沉。

    谢清欢将中药拿进厨房,洗净药罐,将中药放进去,加水之后拧开煤气,调好火的大小,慢慢煎煮。而后她端了盆清水,取了干净毛巾去了主卧。

    路子允听到响声睁开眼睛,就见谢清欢将一盆水放在床头柜上,又转身出去拿了瓶跌打酒、纱布还有剪刀进来。

    他轻轻笑了笑——这是,打算给自己包扎吗?

    谢清欢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床边,看一眼路子允略显苍白的脸色,静静问道:“可能有点痛,需要给你块毛巾吗?”

    路子允躺着没有动弹,谢清欢这样看下来,却并没有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反而带了一点极其自然的关切。路子允相信,即便躺在这里的不是他,而是任何一个人,她也会这样做。

    “不用。”路子允淡淡道。

    “那么,得罪了。”谢清欢笑了笑,仿佛是为了安抚他一般,声音格外温和一些。伸手将他身上的薄被拉下一点,却仍旧盖住了腰腹。

    路子允看着谢清欢小心翼翼地在手臂上过着纱布的地方按了按,路小心将纱布过得七歪八扭,相当没有美感。谢清欢轻轻抬起路子允的胳膊,研究了一下纱布的走向,伸手去解。

    拆了两层之后,谢清欢拿剪刀剪刀了这些多余的地方,剩下那些还缠在胳膊上的有些棘手——跟伤口糊在一起了,谢清欢试着撕扯了一下,路子允还没有反应,她的鼻尖上倒是先冒出了零星的汗珠。

    她抬起眼,有些犹豫地看着路子允:“你,真的不需要毛巾吗?”

    路子允见她这样,心中软软地一动。手臂上是穿透伤,幸运的是并没有伤到骨头,那些血迹是先前就有的。可以说,这次的伤比他先前接受家族历练的时候,要轻得多。

    他见到谢清欢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的心性十分坚韧,很难被讨厌,也很难对外物妥协。她弹的那个山河令他也听过了,这样的人,不会不知道慧极必伤,刚过易折的道理。她不会同情别人,但天生悲悯,见不得别人受苦。

    这样的人,如今极少见了。

    敢这样关怀路家七爷的人,简直连一个都没有。

    路子允无奈地笑了笑:“真不用。”

    谢清欢深吸了一口气,拿过消炎药水晕湿了纱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揭了下来!

    路子允被手臂上突然传来的剧痛惊得懵了一瞬,就听谢清欢松了口气,淡淡道:“长痛不如短痛,没事了。”

    这道理搁什么时候说都是真理,路子允自然无从反驳,看谢清欢略凑近了他的胳膊,微微蹙眉研究他的伤——啧,好厉害的暗器。

    谢清欢心中悠悠感慨了一声,直起腰拈着一支棉签,给路子允的伤口消毒,而后取过纱布贴着伤口却又不会缠得太紧,细细包扎起来,最后还打了个蝴蝶结。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五分钟都不到。

    路子允嘴角抽了抽,随即觉得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他挑起眼帘略震惊地看谢清欢:“这……”

    谢清欢当然不是握他的手,而是捏着他的手指轻轻屈伸几次,问道:“有感觉吗?”

    路子允马上反应过来,因为他的伤是在手臂上,谢清欢是担心伤了筋脉,他的胳膊没几分力气,手指的力道自然也十分孱弱,却也足够了。他勾住谢清欢的手指,略紧了紧。

    “还好,只是皮肉伤。”谢清欢缩回手,将薄被又向下拉了拉,露出路子允受伤的左肋,晕黄的灯光下,一大片的青紫痕迹十分显眼。

    “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有些淤血,揉开了就好了。”谢清欢的口气既不亲近,也不疏离,是一种很寻常的公事公办的调调。

    路子允的脑子有点懵:“你,你是想——”

    “嗯。”谢清欢点了点头,既然救了就要救到底,怎能半途而废。

    路子允眼睁睁看着谢清欢拧开跌打酒,凑到鼻子下方轻轻嗅了嗅,满意地点了点,而后倾倒了一些在手掌中,用力地摩擦了数下。

    “等……”路子允才一开口,谢清欢沾了药酒的手就直接贴上了他受伤的左肋。路子允震了震,闷哼了一声:“呃……”

    谢清欢手一顿,略皱了皱眉:“疼?”

    没道理啊。谢清欢有些意外地想。她也是从小练功,磕到碰到在所难免,青一块紫一块的时候也很多,用跌打酒揉开淤血的时候确实有些痛,但也不至于这样啊。

    莫非是人受了伤,所以心理格外脆弱?

    她先前在大雍,在朝为帝师,在家任家主,提携了不少后辈,在辅政后期,又更加博爱了些,简直奔着神爱世人的方向而去,见人脆弱了就忍不住去传播点儿正能量,见人受了苦为世事拖磨,就忍不住去励志一番。

    她哪里知道,路子允那一声并不是因为痛。

    路子允活了二十几年,情窦初开,以他如今的心境,自然还没达到我爱你似山高似海深,为了你风里来雨里去。但谢清欢在他心中,已然是超越任何人的一个特别存在。

    因为有了她,他才会生出这样喜欢上一个人的忐忑。没有见着谢清欢的时候,心境平稳,还算好。

    见了她之后,心情就免不了有些荡漾了,想着爱情这玩意儿其实挺脆弱,不要太过浓烈,免得火势太旺,要一步一步来,细水长流更好。

    却不曾想,谢清欢也没避忌那么多,上手就摸了上来。

    不由人不荡漾。

    得亏谢清欢此刻心无旁骛,没余裕去时刻观察他的表情,七爷这才蒙混过关没有伤上加伤。

    谢清欢按摩散瘀这一手是专门念过的,曾为此揉过一个月的面团,那手法绝对是华丽的,那力道绝对是适度的,但鉴于路家七爷因伤躺平,谢清欢也就不跟他计较了。

    揉了大概二十来分钟,路子允觉得她的手挪到哪里,哪里就着火了似的,但疼痛确实慢慢消退。那种暖暖的感觉,从肋下慢慢蔓延到心房。

    若是先前路子允的心思多少带了 点儿一时冲动的任性,此刻却实实在在地生出了一点儿心动。

    路子允只在最开始谢清欢的手贴上去的时候哼了一声,此后再没出过声,谢清欢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也没有要跟他攀谈的意思。

    路小心从睡梦中惊醒,懵懵然从沙发上滚落在地,爬起来就主卧冲,一推开门就愣住了。

    “七爷,清姐。”路小心甩了甩头,有点讷讷地出声。

    “醒了?”谢清欢头也不回,淡淡道,“厨房里煎着药,你去看看吧。”

    “哦,好的。”路小心的目光从谢清欢的背影挪到路子允的脸上,见他神色和缓,眉眼间隐约荡漾,也忍不住笑了笑,转身向厨房走去。

    谢清欢收回手,静静看着路子允:“还有哪里有伤吗?”

    她的神色很是平静,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有一丝不明显的尴尬,路子允想着先前看她的资料,她的身边只有萧朗月一个好朋友,异性朋友的话,几乎没有,就连景烨,也只能勉强算一个。

    看她这样不好意思,路子允虽然觉得有趣,却也不想逗她,就摇了摇头道:“其他的伤,都不要紧。”

    谢清欢立刻站起身,快速地收拾残局:“那,我叫路小心过来看看吧。”

    说着,也不等路子允回答,就不紧不慢地径直走出了卧室。过了片刻,路小心果然进来,方才小憩仅仅片刻,根本就不足以恢复元气,她的脸色看上去特别憔悴:“七爷,没事吧?”

    路子允好心情地摇了摇头:“没事。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是我没用,连累了七爷。”路小心抽了抽鼻子,“还好七爷没事,要不然我……”

    路子允最怕她这个样子,赶紧打断她的话,无奈地笑道:“小心,你刚刚在厨房看什么?”

    “清姐在煎药,”路小心的注意力迅速被转移了,眨巴眨巴眼睛道,“我问过了,清姐说那药是益气补血的,咱们俩都有份。”

    “……”路子允的脸黑了一下,“小心,你很想报答七爷的是不是?”

    路小心乖乖点头:“当然。”

    “咳咳,”路子允面皮微微一红,正色道,“待会儿那药你都喝了吧。”

    “七爷,”路小心跟着他的时间不短了,自然知道这位爷平日里最讨厌吃药,中药不用说碰都不碰,必须要吃药的时候,必定要是糖衣的,“那可是清姐的一片心意哦,你忍心糟蹋了吗?”

    “这个……”路子允目光定在房中某处,若是谢清欢的心意,他当然不忍心糟蹋,但是——

    路小心听到自家七爷愁眉苦脸地叹息道:“真的很苦哇~”

    煎药是个技术活,无比考验耐心,谢清欢瞧着一时半会儿也熬不好,就洗了米煮她最拿手的白粥。她在药房的时候买了些大红枣,也一起放进去了。

    天色将暗,小火熬的红枣粥好了,煎的药也好了。

    谢清欢分好药,端去给两个病号,路小心跟喝水似的咕噜咕噜爽快地喝了,路子允端着那药,琢磨着趁谢清欢不注意倒掉的可能性有多大。

    谢清欢走到门口,蓦地转身,冲路子允笑了笑:“怎么不喝?”

    路子允的小心肝一抖,闭上眼睛端着碗凑近唇边,抿了一小口,脸色大变:“啊!”

    谢清欢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些,笑得欢畅:“路先生,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习惯。”

    路子允哭丧着脸看她的背影——苦成这个样子,你到底是加了多少黄连!

    正文 第七十四章 恋爱低手

    良药苦口利于病,路子允捏着鼻子,心一横硬灌下去,一时之间五脏六腑都好似在苦水里跑过,心中油然生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沧桑来。

    谢清欢嘴上不说,面上也瞧不出端倪,但心中对于路子允两人擅闯自己家这事,多少还是有些膈应的。正如路子允所料,她确实做不到见死不救,但是这口气噎得不上不下的,不做点儿什么未免也太圣母了。

    所以抓药的时候谢清欢特意加了二两黄连,一点儿没剩全搁在药里了。她既然是有意为之,自然也不可能备着蜜饯糖果这些东西来减了药力。

    路子允豪气万丈地喝了药,立刻皱眉挤眼地四处找水喝,好好的一张俊脸,五官全都苦巴巴地挤在一起,让人不忍直视。路小心得了谢清欢的令,忠实地监督路子允喝药,直到一滴不剩了才接过药碗走出去。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谢清欢熬的红枣粥。红枣已经全部煮烂了,粥的稠度也刚刚好,两相辉映,纵然跟山珍海味的级别差了太远,但对于刚刚才喝了药的路子允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佳肴了。

    盛粥的碗跟勺子,是谢清欢从碗橱深处摸出来的一套青花瓷,平日里极少用。路子允尝了一口,刚刚被黄连无情虐过的心顿时缓了一缓,吃多几口,才慢慢觉出甜津津的,压下了口中的苦味。吃第二碗的时候,谢清欢给他搭了碟小酸菜——太甜的东西,吃多了也不好。

    喝完粥,路小心的精神虽然仍有些困顿,但比之前要好了许多,圆溜溜的黑眼睛也有了些许神采,不再那么憔悴。路子允在主卧里歇着,她也坐不住,挤在厨房里殷勤地要帮谢清欢洗碗。

    谢清欢原本打算饭后让路小心伺候路子允去浴室洗刷一下,她也好去收拾一下出门拍戏要用的衣服用具,但路子允身上有伤,恐怕沾不得水,她瞥一眼跃跃欲试非常想搭把手的路小心,问道:“收拾行李会吗?”

    “会的会的!”路小心见自己终于派上了用场,忙不迭地点头,拍了拍胸脯,道,“作为家务小能手,洗刷拖抹晾,折衣叠被整行囊,全都不在话下!清姐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

    路小心到底不同于先前谢家的那些婢仆,她使唤起来有些不太好意思,便轻轻咳了两声,淡淡道:“从明天起,我要出门拍戏,需要收拾一些东西。卧室的衣柜下面,有一个箱子,你看着收拾就成了。”

    “好嘞,我这就去!”路小心被委以重任,眉开眼笑地折回卧室,剩下谢清欢一个人略显惆怅地在洗碗槽前默默洗碗。

    路子允见路小心兴冲冲地进来,不由问道:“小心,怎么?”

    “七爷,清姐明天要出去拍戏,让我帮她收拾行李。”路小心对着他向来无所保留,一手搭上了衣柜的推拉门,顿了顿,回头对路子允道,“七爷,你不许偷看哦。”

    路子允原本也想着,也对,算算时间,《山河》也该开机了,谢清欢还是孟青流慧眼相中的主演之一。就听路小心突然来这么一句,不由失笑:“我偷看什么?”

    路小心琢磨着自家爷长到这个岁数了,还是头回恋爱,肯定不知道这其中的忌讳。清姐表面上看着随和,但在原则性的问题上,一定守得极其严实,万一七爷不留神犯到她手里,那就不妙了。

    路小心收回手,转身,竖起一只手指,严肃地对路子允科普道:“七爷,你要知道,女人的房间,不能随便进。女人的衣柜,也是不能随意偷看的。”

    说到这里,她有些泄气,七爷如今就在谢清欢的卧房里,躺着的是谢清欢的床,第一条破灭。七爷身为一只大龄童子鸡,自然也不知道女人的衣柜是多么的神秘香艳。

    路子允向来敏而好学,好奇心也略重,但他够聪明,这时候顺势放弃了不耻下问的原则,不自在地?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