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杀大权,什么叫做君无戏言。
半晌,皇上又说道:“你很疑惑朕为什么不放你出宫,对不对?”
我点点头,恭谨答道:“是的。”
皇上映着寒色的身影愈发寒冷,声音也融了进去:“朕放你出宫,就是放任你堕落掉自己的儿子,朕已经无力挽回毕生所爱了,不能将最后的希冀也断送掉,”说着看着我,冷冷地说道,“所以,你不能留,却也不能送走,越是有危险越要留看掌握。”
我只是静静听着,不明白皇上什么意思,只是大概明白了,这个孤家寡人因为对儿子的爱,爱屋及乌放了我一马,只是这个儿子是齐悯吗?
皇上看着我不说话,说道:“生于帝王家,不需要这些纷扰的感情。”
我几次想说什么,却奈何不知道是要附和还是反对。
皇上自顾自说完,便要离去,最终回过头,看了我许久,叹道:“云儿,你是个好孩子,别卷入这纷争,”说着走了,一面形单影只离去,一面仿佛凄笑的声音,“希望我的孩儿也能明白,宸极并不是能保护她的最好的法子,朕已经错了一次了……”
我便这样经历又一个新年,我早已学会猜不透便顺其自然了,齐情把我赶回宸极宫去过年了,我仔仔细细的交代了宫人,才离去。
在初一的一早,我便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在路上却遇见了王乃戟,他愣愣的看着我,直到旁边的宫人提醒要向太子妃娘娘请安,他方才恭敬的请安。
我问道:“外臣初一便可以进来了?”
王乃戟已然恢复了正常的神色,笑答道:“回太子妃娘娘的话,承蒙盛宠,不胜惶恐。”
我屏退了除了清歌以外的宫人,问道:“令妹可好?”
王乃戟笑道:“难以释怀。”
我有些尴尬,也有些难受,便勉强笑道:“替我……本宫……多劝劝她。”
王乃戟看着我道:“娘娘应该多劝劝微臣。”
我愣了,随即笑道:“朝堂之上,诡谲莫辨,请王公子务必珍重。”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求签遇刺
王乃戟严肃道:“珍重这话应该是微臣对太子妃娘娘说的,太子妃!珍重!”
我一皱眉,王乃戟看了看清歌,看了看我,压低声音道:“路姑娘,太子储君之位若是不保,还请早作打算,另外,王云?路初晞?不要随意与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太危险。+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我被王乃戟一番朝堂之事说的心里疑惑,这话与冷宫太妃如出一辙,我郑重点点头,笑道:“我知道。”
王乃戟笑道:“娘娘不会时时以本宫自居,戟甚感心安,不觉得得到过,便在失去时淡然了。”
我笑了笑,便告辞去往皇后娘娘的寝殿,我一路上思索,王乃戟的话里字字句句提醒我太子之位不保,冷宫太妃又时时叫我劝太子不要再心系皇位,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一进门便见到了梁玉儿,她笑着向我行礼,便如常一样坐下来与皇后娘娘聊家长里短的。
梁玉儿笑盈盈的看着我道:“我都一年没有见到初晞了呢!”
皇后娘娘笑道:“可不是,本宫记着可是整整一年,你大婚初晞病着便没去呢。”
我笑道:“正是,我的贺礼可是迟了许久,说定了送份儿大礼的,最后竟是连人都未到。”
皇后娘娘笑道:“可是呢,本宫瞧着要罚云儿个什么。”
我笑着答应:“儿臣领罚。”
梁玉儿想了想,笑道:“姑母替我想,罚初晞什么?”
皇后娘娘看着我笑道:“那便罚云儿替你去栖霞寺求一个送子符吧,这栖霞寺的符可是极其灵验的,只送有缘人,看看云儿求不求得来?”
梁玉儿不好意思道:“都是姑母,什么送子符?”
皇后娘娘笑道:“你倒是快些看看哪,云儿,玉儿这丫头还会不好意思?你快去求个来,让她有个孩子,定定心性。”
我笑道:“谨遵母后吩咐,儿臣且去一试。”
我和梁玉儿又笑着聊了许多,陪着皇后娘娘用了午膳便回去了。
我回到宸极宫便向宫人询问了栖霞寺,据说是一个千年古寺,灵验无比,我也存了些好奇心,便想着求签时一同看看。
相约了时日,我便和齐悦齐情再次出宫去栖霞寺求签。
齐情的风寒虽是好了,只是那段时日里折腾的身子弱了好多,我和齐悦虽然不想带他出宫,无奈是又哭又闹,只能战战兢兢的带着他一同出来。
人一多,齐情这竟然有些吃不消,我和齐悦便带了他到一边歇息一下,齐悦去给齐情买些应急的药丸,我便和齐情一同在旁边等着。
不多时,齐情却一眼瞥见了胡同角里有个小孩子蹲在那里,衣服破破烂烂,满身污垢,不知道是不是同龄人更能触动心底,齐情便往胡同里走去了。
我一回头,发现齐情已经进去了,连忙也跟过去,齐情刚刚蹲下要给那个孩子的面前放些银两,胡同四处便奔来了黑衣蒙面的刺客,那个孩子也是面露凶相的看着齐情。
我一瞬间想起了齐悦说的,齐情可是梁相的外孙,多少人想除之后快,免得梁家扶持幼子。
我忙在混乱中抱紧齐情,和齐情一起躲在角落里,我护在齐情前面,丝毫不让开,心想着能撑到齐悦过来就可以了。
齐情一个劲的想要站到我面前,我死命不让开,却一个错劲儿,齐情从角落里钻出来了,我倒是也疑惑这些人为何不对我动手,只是等齐情出来。
还未来得及多想,一把剑已经刺了过来,我一把拉过来齐情,并未想过与兵器正面对抗,只是剑随人走,我把齐情掩在身后,那把剑便指向了我,我明明看见了刺客想要收手,却已然来不及。
这是我又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一把剑刺进胸口,又是同一处伤口,不过这一次,我一受伤,刺客立马纷纷退散了。
我心里思索着对皇位有着执念的,那可能齐忆派出的刺客,因为的身负龙脉而不能伤害,当然也可能是齐悯,只不过,我更愿意相信是齐忆。
齐悦赶来的时候刚刚好,我还有意识,我对齐悦嘱咐道:“别对皇后娘娘说这件事,别张扬!”
可能是习惯了疼痛,一直到宸极宫我还是有意识的,这次没有叫太医,而是叫来了梁瑞儿来给我处理伤口。
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严肃道:“我现在不是在和你闹着玩,这次可能伤了些许心脉,不过只要你乖乖将养着,别劳心伤神,也别到处瞎闹,应该还不回会太严重。”
梁瑞儿开好了方子道:“千万别瞎胡闹了,我也同阿情和五爷说了,他们俩不会带你出宫了。”
我点点头,看着梁瑞儿出去了,心想: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皇后娘娘亲自让我去求签,总不能不去。
我自我安慰的想到:没关系,求个签,虽然还得去栖霞寺,不过不会劳心伤神的……
想着想着便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只是看着阿晗在桌子旁坐着静静喝茶,我忙坐起来,结果抻到了伤口,又怕阿晗发现,只能伏在床边干笑道:“阿晗,你什么时候来的?”
阿晗过来扶着我坐着,训斥道:“你什么时候能不惹祸?”
我装作疑惑道:“你在说什么?”
阿晗生气道:“又受伤!你就不能仔细些吗?”
我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我刚刚也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传御医,你是怎么知道的?”
阿晗理了理我的头发,轻轻说道:“你忘了,我派人跟踪你的。”
我松了口气,点点头,却猛然发觉不对劲儿,问道:“那为什么当时跟踪的人不救我?”
阿晗勉强道:“刺客也不是针对你的,哪儿知道你却受伤了,要知道会这样,我宁愿是我受这一剑。”随后看着我是深深的内疚。
正文 第五十五章 由来一梦
我叹了叹,道:“刺客即便不是针对我,也是行刺阿情去的,他毕竟是你骨肉兄弟,难道他有难你就不去施以援手吗?”
阿晗点点头,看着我道:“晞儿,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寻找最快更新网站,请百度搜索+”
我没有说话,阿晗轻轻问道:“别出去了,这两天好好待着,休息休息。”
我摇摇头,说道:“我还要出去呢,去栖霞寺。”
阿晗疑问道:“去那里做什么?要求签吗?我替你去吧?”
我摇摇头道:“皇后娘娘亲自嘱咐我的,要我给梁玉儿去栖霞寺求送子符,反正也不费劲儿,我就是过去一趟,来回坐马车就好了。”
阿晗还听完我的话,脸色青白,我隐隐能感觉到他的怒气,便试探着问道:“阿晗,你怎么了?”
他勉强笑笑,扶我躺下道:“嗯,好好歇歇,若是去的话,求完签马上回来,别累着。再睡一会儿吧?”
我安静的窝在被子里,点点头,阿晗便离去了。
我觉得阿晗那里不对劲,只是说不出来,是因为梁玉儿的送子符?
……
却不知皇后娘娘是哪里得来的消息,虽不知我是剑伤,但还是以为我又病了,索性叫我不要去栖霞寺求签求符了,倒是弄得我不好意思了。
本来还想硬撑着去的,却奈何伤口感染发炎,连着发了几个月的高烧,整个人神志不清的,吓得梁瑞儿和清歌寸步不离的守了几个月,阿晗也是不避嫌日日前来,宫中传的闲言碎语益发多了。
待我彻底清醒,早已是堂前桂花香了,我当真是懊恼之至,几个月的时光,竟是昏昏迷迷中便过去了,心里暗暗恨死那几个刺客了。
我又多休养了几日,心里仍是记挂着去栖霞寺求签的事情,便觉得不可一拖再拖了,再者说,梁玉儿的礼我都未送,再不去,说不过去了。明知道齐情和齐悦这时候是再不带我出宫的,左思右想,还是自己去,坐马车来回也是方便些,省得折腾。
已经是落叶三三两两的时节,我估摸了个好天气,便打定主意第二日出发,早去早回。
是夜雷声大作,竟下起了瓢泼大雨。
清歌抱怨道:“真是该下雨不下雨,秋收都过了才想起下雨。”
我笑道:“今年下的雨也算不少,收成还好,你呀!就别抱怨了。”
清歌笑了笑,点了去湿气的香便叫我早早歇息了。
第二日,雨势渐大,我还是执意去了栖霞寺,一路颠簸,总算到了城外的山寺。
我执了伞,沿着石阶上去,今日因雨,香客也应少了许多,确是正合我心意了。
山路上蜿蜒着月桂的香气,弥漫着雨雾,隐隐的钟声传出来,仿佛不可触碰的琉璃,又仿佛是蓬莱之地。
我自己边走边笑,哪有人用道家蓬莱形容佛家圣地的呢?
我一路循着花香和钟声,终是到了这千年古寺。
我也未先去瞻仰古建筑,只是去大殿求了一支签给梁玉儿,而符是可遇而不可得的,我也不想多强求,便执了伞,在寺中随意看看。
沿着山势种了几株梧桐,枝枝相覆盖,叶叶相交通,叶子被雨打掉浸在了雨中,我执伞定定站着,看了许久,自语道:“秋日里了吗?”
许久,一个空凉而睿智的声音说道:“何必在意身外的轮回?”
我转过身去,一位大师也是执伞站着近处,我含笑行礼:“见过大师。”
雨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噼里啪啦的声音击打着伞面,鞋袜早已浸湿了,只是却不想离开这湿漉漉的雨,是因为雨可以洗净一切吗?
大师道了声“阿弥陀佛”问我道:“施主因何而来?”
我答道:“为一相识之人求签符,来求子。”
大师点点头,又问道:“施主可曾为自己求什么?”
我轻轻摇头道:“弟子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更怕求而不得。求既不得,不如不求。”
大师平静道:“本来一梦,得与不得,又有何差别?”
我有些不解,大师只是薄薄的含笑道:“薤露初晞,虚妄之梦一场。施主到底多久才肯醒?”
雨下得更大了,我却什么也听不到了,比雨水还来势汹汹的是回忆,记忆里仙姑对还是大学生的我说道:“薤露初晞,人生一梦,还要执着到几时?”这样的告诫我只是一梦,如今大师又是如此。两世里若都是梦一场,那我到底又该身在何处?
我几欲内心已是崩溃的边缘,颤抖着问:“大师,那……那以前……以前的我呢?”
大师静静说道:“和为以前?何为如今?前尘一梦已醒,现如今的,也该醒了。”
雨声不断,大师似是与我讲话,又似乎是低声说与秋雨听的:“这一梦,若不想太苦,还是早日醒了吧。”
大师在雨中回去了,雨越下越大,梧桐叶被无情的打下来,身不由己,漂泊着……
我看着满地的梧桐叶,心乱如麻,不知道心中是什么滋味,便执了伞,独自下山去了。
坐上马车,还未走,山寺上路上,一位小师傅喊住我,匆匆从山上跑下来,将一个小包裹着的金佛交与我道:“住持说送与施主相识之人的。”
我接在手里,笑道:“多谢师傅,请替我谢过住持。”小师傅答应着便离去了。
我一路不能平静,若都是梦,我又是谁?又该在哪儿?直想得心口都疼了,我才略抛开思绪。
好容易回了宫,到了宸极宫,我正要进正殿里,却见梁瑞儿正坐在桌前给齐悯包扎胳膊。
鬼使神差的,我只是站在了外面,没有进去。
正文 第五十六章 若去留仙
齐悯背对我而坐,我只是能看见梁瑞儿在仔仔细细的包扎着,还数落齐悯道:“太子爷最近不要沾到水,每晚要换药,习武练剑就可就此免了。+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齐悯低低地答应了一声,梁瑞儿又继续说道:“太子爷怎么受了伤也不传太医,反而来了宸极宫呢?”
齐悯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来看看罢了。”
梁瑞儿也没多问什么,只是含笑道:“请太子爷略等一等,等药煎好了,喝了药再回去也不迟。”
齐悯也笑应道:“好。”
梁瑞儿温柔的笑道:“没准儿一会儿初晞——太子妃娘娘就回来了,且坐一会儿吧。”
齐悯点点头,笑道:“嗯,好。”
我悄悄的退出了宸极宫,说不出为什么,我就是不想打扰这幅画面,我确实直觉不够准,只是希望这次我的感觉是对的。已经带累了太多人,却实在也想成全太多人。
雨还在下,刚刚的那一幕可算得上是我今日里最为欣慰的事了,我那种莫名的感觉,看到齐悯和梁瑞儿相处的点点滴滴,我笑着执伞走出去了。
落叶不少,我心思纷乱,便还是去阿晗的小院那里了。
梧桐只是静静在那里忍受风雨,叶子也三三两两落下,院门仍锁着,锁上锈迹斑斑,在雨中,我站了许久,终于意识到,王爷出宫另辟府邸是要成亲。
三番两次的看见院门落锁,我竟然丝毫没有想到这一点,我对着院门笑的凄然,然后只能转身离去了。
一路来,我只能是嘲笑自己的愚笨,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都参不透看不到,还妄图参透这如梦的人生……
没来由的,伤口抽痛,却极力不想回宸极宫,便几次徘徊下,想着去冷宫太妃那里。
渐晚了的天色,我不知是走了多久才到冷宫附近,在门前想叩门的一瞬间,我看到远处的留仙阁,放下了要叩门的手。
此时大雨,本来这里便没有宫人经过,这时便完全没有了。我看着留仙阁,不由自主的,便在大雨中一步一步走向那里。
这个皇宫里的禁地,越是禁地越是让人好奇,越是好奇便越想去,此刻天时地利人和,为何不去一看?
我坚定了内心,便往留仙阁走去。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抽丝剥茧
雨越发瓢泼成河,我心里隐约有着不安的感觉,执了伞,沿着小路一路上去,楼阁禁闭,我绕到了侧面的窗格处,本来还想悄悄推门而入,却看见里面隐约可以看见幽幽的光亮,我便躲到了窗格下。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雨瓢泼而下,我明明听见里面有人喃喃自语,却因为雨而听不清楚,我向来不信鬼神,却因为这个起了好奇心,于是悄悄的沾了雨水点开了窗棂上的纸,望向了里面。
里面确实只是幽幽的光亮,我却还是看到了金线反射的刺眼光芒,衣袖上绣了威风凛凛唯我独尊的金龙,苍老的面容映带着沧桑,我已经是震惊的不能再思考,是皇上,是皇上在留仙阁里。
我心中涌出了无限的疑问,关于留仙阁为何是禁地,关于皇上除夕的那一番话,还有无数关联着的朝堂动荡……
我好奇心愈发重,侧耳倾听着,和唱着的雨声却分外凄凉起来……
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如低声忏悔一样絮絮叨叨的祈求着忏悔,只是这忏悔的确是我一直不能触及的真相……
我僵硬的在窗下,皇上低声在里面哭道:“丽儿,朕真的累了,真的想放手天下随你而去,却只能为了阿晗忍着这样的苦楚,一步一步走下去。”
雨声继续……
“朕将兵权交予阿晗,索性他还不负朕的托付,百战百胜,老八已经被朕架空,娶了个无权无势的太子妃,以后不足以为绊脚石。只是老十却……”
急冷的气氛……
“老十也是朕的儿子啊……朕已经将梁玉儿嫁与了阿晗,尚可牵制梁家一段时日,如若让梁家只依靠阿晗……朕……下不去手……”
外面几只鸟被淋惨了的哭号……
皇上的声音颤抖着:“只是丽儿,朕不会忘记你是怎样含冤而终,朕……不会忘记……朕已经失去了你,决不能失去阿晗……”
皇上已经起身,颤颤巍巍要出去,喃喃自语道:“只能让阿晗手握全部的兵权才能稳坐天下……”
门在湿冷的气息中吱呀打开,皇上远去的背影苍凉却还有一丝——决绝……
我失去重心坐在了雨水中,不知道怎样来描述自己的感情,只知道铺天盖地的伤痛的真实感,不知道是身上还是心里面,不知道是为了我还是为了阿晗……
我随便一把抓住伞柄,慢慢的下去了……
“呵!”自己竟然笑了出来,冰凉的雨水沿着发丝渗进了伤口,刺痛感却不再那么真实了……
我终于把所有的疑问都串联起来,却是如此破败不堪的真相。
从开始的王云身负龙脉就已经卷了进来,一个乡野农妇如何获此殊荣?后来的种种情形原来是如此开场的,只是结局还未知道,冷宫太妃如何知晓?太妃确实是墙角听了来的,在留仙附近,必是听了齐晗与皇上的对话。是了,还有王乃戟,说得没错,武将这时必然已经开始站队,堵上一生荣华富贵。皇上除夕的话语果然是为了齐晗,齐悯也必然知晓自己不受待见,是啊,这些人什么都知道,争权夺利,骨肉相残……
我一步一步往回走,仿佛皇上刚刚沉沉的哭泣还萦绕在耳,一幅幅残缺不全的画面却愈发明显的浮现在脑海里,梁玉儿的婚约,已经成亲一年了的事情,齐晗那一日的秀丽的锦袍,还有围猎遇刺时皇上没有阻止齐晗对我的越礼之举,齐悯几次三番的说起我应该对齐晗死心,原来竟是这个缘由,是啊,对于皇位的觊觎,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呢?只有手握兵权的梁家才是最终选择,可是欺瞒着的假造的如海市蜃楼一般幻化的爱恋,究竟是真心,还是可怜?
渐至寝殿,却被渐次袭来的眩晕和疼痛所折磨,我只能是强撑着不能晕厥,只见宫门口的宫人却冒雨急匆匆赶来,几人跑进去喊着“梁姑娘”,我撑着过去,宫人却哭喊着“娘娘!”
我回望过自己过来的路,大雨早已冲刷掉血迹,却仍能看到血泊一般的行迹,触目惊心,衣裙上也是血迹斑斑,滴滴答答的血水连带着雨水,殷红的不忍注视。
我轻轻笑道:“没事的。”看来是伤口处的血。
宫人撑着我,我终于知道了是哪里的疼痛,原来是心的,我笑的自嘲,原来心竟然是隐瞒不得的,即便是隐瞒了别人,自己也一同隐瞒着,可是心还是流出了血泪,晕染成河……
梁瑞儿匆匆跑出来,看到我大吃一惊,忙冒雨跑过来,我笑了笑,再也没有气力了……
第二日醒来,我只是心如死灰,梁瑞儿竟也不忍心再责怪我的不注意,只是絮絮叨叨的和清歌嘱咐着什么。
我呆呆的坐在床上,此时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在这里有什么意义。
雨虽然停了,却还有阴云翻滚着,随风细细的水雾隐约着,我猛然想起齐情来,如果想要让梁家只能依靠齐晗,那么齐情一定会被皇上除掉,不然梁家一直会有扶幼子的工具,那也就是说,阿情有危险!
我急匆匆下床,虽然牵动了伤口,却仍是叫旁边的小宫女给我快速换了衣服,便跑去齐情的寝殿,清歌和梁瑞儿见拦不住,便只能紧随而来。
只是齐情的几个宫人却说齐情去了梁府,我愣愣的站在那里,心想,去梁府也好,最起码还暂时不会有危险。便交代了宫人若是轻轻回来,一定要即刻告知我。
见宫人们答应了,我便回去了。
只是才到晚间,齐情的宫人便过来回说齐情已经回来了,也请我过去一同待一会儿。
我连忙是急匆匆的赶过去,想给还年少不知事的阿情一些警告,只是才到便有人说齐情去给皇上请安了,我现在是对皇上分外戒备,便也去了皇上那里。
只是还未到,便见御林军紧急赶去了皇上那里,我推开层层的人,不顾门口的禁令,愣是闯了进去。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情归何处
正殿里全是殷红的鲜血,阿情倒在血泊里,皇上明黄|色的龙袍上全是血迹,手臂也已经受伤,只是还是抱着阿情撕心裂肺的哭着不肯放手,我定定的站在那里,我死死的盯着皇上,他怎么可以下得去手?他怎么可以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得去毒手?
我跪在血泊里,抢过皇上臂弯里的齐情,跟在我后面的梁瑞儿早就搭脉诊治,最后颤抖着的手放下,向我摇摇头,眼底便不断有泪水涌出来。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我轻轻的问道:“阿情?阿情?你能听到吗?”
我期盼着阿情会和我说一句话,哪怕是此生最后一句,哪怕不说一个字,只是看我一眼便好。
只是我总是遗忘,最后的告别我总是错过,冰凉的地板凉不过冰凉的血,冰凉的血凉不过龙椅上那颗嗜血的心!
我不知道皇上此刻的嘶吼的哭泣还有什么意义,阿情毫无生气的身体越来越冷,侍卫汇报着刺客的情况,虽然在此没有任何一个人听得进去。
皇后娘娘已经赶来了,看到我怀里的阿情,她看了许久,仿佛想走过来,却始终不敢,徘徊许久,皇后抽出旁边侍卫的一把剑,挥剑自刎,幸而是旁边的宫人与侍卫眼疾手快的抢了下来,皇后娘娘终于嚎啕大哭。
我面无表情的抱着阿情,望着正殿上那把冰冷璀璨的龙椅,到底那上面有什么值得如此多的鲜血去铸就?
我终于知道了死亡在身边是什么样的气息,就是周围人都在号啕大哭,我也终于知道了哀莫大于心死是怎样的情感,便是没有情感,我周围的时光早已是静止了,只有地上那滩血迹还在缓缓流动,蔓延开来,一叶梧桐掉落在了血泊中,齐晗,你终于也是这样的人了吗?
摔了一身泥的小孩子,吃得高兴的那个王爷,还有诉说着皇家无奈与骨肉相残的那个少年,那个任性的皇子,还嫩嫩的叫嚷着要娶我的男孩子,如今僵直冰凉的躺在这个大殿里,这里有他最爱和最爱他的人,也有害死他的人,还有那把坐拥一切却坚硬刺人的龙椅……
没关系的,阿情,都结束了,都结束了,你会有一个安稳而绵长的梦境,里面会有一个爱你的母后,一个不染血腥的父皇,一群相亲相爱的皇兄,还有一个和你年纪相仿的初晞,还有瑞儿姐姐……
你会在未来好好的,也许就是会去初晞的那个未来,也许你会遇见初夏,那样最好,要好好相处,也许会遇见一个普通平凡的家庭,但是,你放心,你的父亲一定是最爱你的。
虽然宫人从我手中抢走了阿情,但是我知道真正的阿情已经走了……那个笑眼弯弯的少年永远停在了这么一天,虽然满是鲜血,但是以后不会,再也不会了……
梁瑞儿早已是哭得气力全无,我看着皇上,轻轻跪在皇上身边,看着这个仁君慈父,终于忍不住哭着轻轻凄惨笑道:“得偿所愿?儿臣祝贺父皇。”
眼泪在血泊中透明清澈,但那只是一瞬的错觉,最终这苦涩的泪还是要融进腥稠的血……
……
阿情的棺椁停在皇后娘娘宫中,而我和梁瑞儿也是几日守在那里。
只是孤国却派来了使臣求公主殿下下嫁,而几次三番的解释都不得当,我早已是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态度,便将使臣误认为我是公主的事情禀告给了皇上。
孤国此举甚是不妥,有挑衅之嫌,只是如今阿情离去,再加上国力不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几位老臣和皇上在书房,我清冷的站在当地,皇上一筹莫展。
只是几位老臣战战兢兢道:“若起干戈总是劳民伤财的,再者才结束了一场兵戎之争,军队实在是力不从心。”
一位言官觑着我的神色道:“太子妃娘娘本身出身不高……再……再换一位亦可……”
皇上看着我,没说话,我轻轻的笑道:“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皇上还是未说话,之后许久,飘渺的声音传来:“就安排太子妃去吧,都退下吧。”
依次退下了几位大臣,皇上叹道:“你是个好孩子。”
我凄凄的笑了:“儿臣知道,父皇想遣谁去都可以,只是儿臣不能留了,是吗?”
皇上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叹了叹,却只听见一声嘶喊,一个女子冲了进来。
我仔细一看,竟然是清歌,清歌跪在当地,不停的叩头,侍卫刚刚进来,皇上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清歌身上全是和侍卫拼命时候的伤痕,她哭着求道:“皇上,奴婢求求您,别送娘娘去孤国。”
我淡淡的蹲下来拉着清歌,笑道:“没事,清歌,你起来。”
皇上亦是如此淡淡回道:“君无戏言。”
清歌满身是伤,直视着皇上道:“奴婢已经和使臣说过,奴婢就是公主,使臣已然不记得娘娘的容貌,奴婢穿了娘娘的衣服,鱼目混珠竟然蒙了过去,”皇上愣住,然后狠狠的盯着清歌,清歌依然无惧道,“若是使臣知道,便不是奴婢一人之错,而是大国之羞!皇上若是杀了奴婢也不好交代,更会引起一场闹剧与笑话。”
我愣住了,竟然不知道清歌有这样绝决的心,皇上最终笑道:“果然与云儿一样。”
我已经记不得后来了,我已经是永远的见不到阿情了,如今又要失去清歌,我浑浑噩噩不知道怎么回了宸极宫,也未去皇后娘娘宫中。
夕阳西照,院里是温暖柔和的光芒,逆着光,齐晗一丝一丝的真正的出现在我面前……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悲莫悲兮
我看到了齐晗,笑了:“好久不见,九王……”
齐晗走过来,皱着眉,心疼道:“晞儿,最近怎么——”
我厉声打断道:“你出去!”
齐晗愣住在那里,我积压了几日的情绪满腔涌上来,对他吼道:“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我看着愣住他,遂自己笑了笑,恍然大悟道,“倒是忘记恭祝九王新婚大喜了,你瞧本宫这记性!只是迟了一载之久,万望九弟莫怪!”
齐晗走过来抓住我,问道:“晞儿,你还好吗?”
我冷冷的扯开,笑道:“本宫很好!病苦,怨憎会苦,生离死别,短短几日,竟都经历了,还有什么看不穿的?”
齐晗只是过来轻轻将我拥在怀里,我一把推开,笑道:“求子的签可还灵验?”
齐晗祈求道:“晞儿,你别这样,苦就哭出来。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我一把抓过桌上的瓷器,狠狠的掷出去,粉碎的瓷器到处都是,我笑道:“什么都回不去了。”说着将桌上的烛台和杯盏也扫了出去,烛台质轻飞了出去,擦着阿晗的脸,一道血口便显了出来,阿晗只是用袖子擦掉了几丝血,便依旧是走过来,紧紧抓住我,说道:“晞儿,你哭出来。”
我愈发笑的凄惨,索性是瘫坐在地上,淡淡幽幽的说道:“由来一梦,何必……何必……如此?一夕之间,山盟海誓,什么都不存在了,早点醒了吧,醒了好……”
我轻轻推开阿晗,自己站起来,阿晗却一脸震惊的看着地上,我看着地上的血,自己抚着胸口,又有血流出来了,牵动的伤口又挣开了,我实在是没有力气再折腾了,只能又坐在了血泊里。
阿晗已经紧紧抱住我,叫宫人去传太医,阿晗抱着我有些紧张,问道:“晞儿,你怎么样了?”
我看着阿晗脸上的伤口,良久一滴血滴到了我脸上,阿晗轻轻的替我拭去,我终于觉得眼底有泪滑出来,多少天的隐忍终于决堤……
我连日的苦痛已经是到了极限,那些勾心斗角与暗潮涌动,那些离去的与即将到来的,那些被欺骗了的与深爱着的,那些我深信不疑却最早背离的,那些本该在现在却只能空等未来的……
知觉是人最基本的,只是这时候却不为我所有了,面对着最爱的人却不会爱了,面对着无数人来人往却感觉不到聒噪,面对着日落西山却感觉不到黑暗的到来,面对着离去的生命感觉不到悲伤,只是幸好,我还会呼吸,好像只是这样而已了。
我追求者生命,我期待着什么,我全然不知,我不是茫然,不是生无可恋,而是一丝一丝如蚕茧缠绕着的命运,我不知道一切,不知道结局,不知道过程,我什么都无法掌握,唯一可以掌控的就是我自己的生命,但是,我又是那么怯懦的人,我了结不了自己,了结不了春夏秋冬的轮回,我只能了结了在身边流淌过的那些曾经的时光,只是那些时光本来也就没有任何用处,只是自己寒夜之后的回忆罢了。
人生而由命,如果我这样想,大抵还会有一丝的安慰,只是那些所受到的唯物教育,使我饱受折磨。
终于在这样的度日如年中,我被人搀扶着去看齐情的棺椁离开皇宫,为什么古人说过“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坚信着这句话的本意就是如此,本来以为干涸了的泪腺再次不自觉的涌出咸涩的液体,不受我自己控制,
终于永别了,阿情,终于要离开这里了,愿你后世安好……
皇上终归在这一点上还算是好皇帝,没有穷兵黩武,只是若是这样说,那么那些自古和亲与割地赔款的王八蛋都算是好皇帝了。
没有忌讳与避及,清歌就这样在之后的几日里嫁出去了。
公主的凤冠霞帔,公主的名号,公主火红的嫁衣,公主的仪仗,公主的仆从,连公主的父皇和母后都准备好了,只是没有任何怜悯与上天的恩赐。
清歌在房里被一群宫女打扮的花枝招展,她没有哭,也没有任何怨责,只是我知道她都是怕我多想。
我站在她身后,轻轻的说道:“清歌,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清歌摇摇头,连带着金钗玉钏都叮铃作响,依旧是笑靥如花道:“没有,只是初晞你不能为我亲自选夫君了。”
我站在当地,也是笑着:“清歌,还有机会再见的。”
清歌淡淡的说道:“初晞,不必自责,我会过得很好的。只是孤国万里之遥,此生,怕是就此别过了。”
说完,清歌站起来,对着我跪了下去,哽咽道:“人生,怎样不都是一辈子,何苦作践自己,请太子妃娘娘安好。”
我点点头,没能再说什么,宫女扶着清歌出去,登上车辇,仪仗队慢慢的离去。
我随着皇上皇后站在高处目送,齐悯站在我旁边,看着我问道:“要不要先回去?”
我含笑道:“可能就此别过了,我怎能不多看一眼?”
直至烟尘散去,车道上空余飒飒枯草,宫人也以散尽,我还在眺望着,皇上皇后也已经回宫了。
寒风骤起,吹散了仅存的一两丝烟尘,露出了血色的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