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处置了她,将来她离宫回家,家法也容不得她。不过既然大家都求了情,本宫也不能不卖大家这个面子。”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赵嫣容说,“就罚她在清凉殿外头跪三天,给佟美人赔不是。之后打发到浣衣局去,也免得再在宫里头搅事非。”
赵清容被绑着双手堵着嘴跪在昭阳殿侧殿的小屋子里,心惊胆战地等着判罚。
自从那天惠妃来过,她被扔进了清凉殿的小黑屋,不见天日,不分昼夜,只觉得这日子难熬得紧,不知今夕是何夕。
被关了不几日,她竟觉得如过了半生一般,惶惶如惊弓之鸟,忙忙似漏网之鱼,但凡听得一丝声响就吓得魂飞魄散,丰润的小脸颊立时陷下去不少。
好不容易从小黑屋子里头出来,见着了久违的阳光,赵清容听说要将她送到昭阳殿里,以为皇后姐姐终于得了消息,要将她救出来,又喜又悲。可是到了昭阳殿,她依旧被捆着被堵着,并没人带她去见皇后。
等了很久,久到她已经快绝望之时,她终于听见外头传来人声。
“议定了吗?”
“定了,赵宫女陷害主子,意图不轨,判定杖毙。”
赵清容听了这话又惊又怕,她万万没想到,皇后会要她的命。
赵清容拼命挣扎着想要哭喊,可是她嘴里堵得死紧,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一时间,在黑暗里滋长的恐惧和绝望将她淹没,赵清容拿头拼命去撞地面,恨不得一头撞死。
过了一会,一直未见人进来,赵清容撞头撞得也有些晕,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又听得外头有人说:“改了?”
“嗯,是改了,有魏太妃给她求情,如今是判了在清凉殿外跪三日,之后发去浣衣局做粗使宫女。”
“真是好命,若换了一般人,还能等到今天?”
“嘘,你小点儿声。”
绝望的深渊里,亮起了一盏灯,虽然微弱,但也足以让赵清容泣不成声。
原以为必死,没想到上天又给了她一条生路。
她再也不敢存任何幻想,这宫里哪里是升天的阶梯,分明就是黄泉的入口,她傻乎乎一脚踏了进来,就像陷在流沙地里,越是挣扎死得越快。
好歹是把命保住了。
赵清容又哭又笑了半天,头脸衣服全被眼泪鼻涕糊住。
过了一会儿,才有两个粗壮的宫妇进来,将她拎出了昭阳殿。
跪在清凉殿外头,赵清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安心舒坦过。
阳光明亮又煦暖,清风带着隐隐的花香,耳中还可以听见流水潺潺,鸟鸣虫音,相比前些日子暗无天日的生活,就算她现在两条腿已经跪得没了知觉,也觉得是无上的幸福。
因为是罚跪,她身边有两个宫妇看着。只许她每过一个时辰起来动动腿,去如个厕免得弄脏了身子地方,也怕把腿弄废了。
这样跪着过了一天,赵清容正被日头晒得昏昏沉沉的,就听有一个温柔的女声在不远处跟人说:“帮她挪个地方,这样直接在日头底下,将人晒坏了可不好。”
赵清容抬起头,掀开沉重的眼帘,见隐隐绰绰是个宫装贵妇坐在肩舆上与看守自己的宫妇说话。
那宫妇跪在地上,一径地点着头,态度恭谨而谦卑。
那贵妃她没见过,不过看身上的衣服和头饰的品级,似乎还在惠妃之上。
赵清容想了想,这宫里头比惠妃位份高的,除了皇后,如今也只有庄贵妃和端妃两个了。
不知道这人是哪一位。
过了一会,贵人离开,看着她的宫妇回来,端了一碗水喂给她喝,对她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
“你站起来活动一下,一会你到那边树荫底下跪着去吧。”
赵清容谢了又谢,缩着身子,撑着麻木的双腿一点一点向那边挪了过去。
耳中就听见那两个宫妇小声说话:“到底还是贵妃娘娘心慈,这一天特地过来看热闹的娘娘们少说也有十一、二位,可没有一位能发话让她歇着的。”
“赵家也是够倒霉的,这小的在宫里头被自己人教训,老的在外头被外头人打。”
两个人小声地说起了赵逢春的八卦,也不知怎么的,又说起昨儿赵老太太在侯府外撒泼的事情来。
“还当着荣王爷面儿呢,就在那儿骂起冠军侯家的小姐来,听说连过世的长公主都被她骂了。哎哟喂,这可不是自寻死路吗?”
“可不是?荣王那是谁啊?他跟裴家姐弟是一道长大的交情,又见裴侯抬了棺材出来,当时就拔了刀子,差点把那老太太给劈喽!”
“还有这事儿?那棺材里头装的是谁啊?总不能是裴家小姐吧。”
“听说是寻死受了伤。裴侯怒了,把这棺材送给赵大人,要他自己爬进去呢。”
“啧啧,这次赵家可算是捅了大篓子。辱骂皇室,冲撞荣王,依着荣王那没天没地的邪性子,可不得往死里头整治?”
赵清容听得真真切切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妈妈,妈妈们,您二位在说什么?是赵家的事吗?”
她强忍着膝盖的刺痛,硬是向前膝行了几步,双手撑地哀告道:“求二位,跟我说说,我家出了什么事?”
那两位宫妇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青黄,头发散乱,双目无神,看着也着实狼狈可怜,对视了一眼说:“这事说与你听也没什么打紧,反正整个京城都传遍了。你那位尚书老爹,跟人抢个青楼妓|子,被人敲了闷棍起不来床。你家那老太太跑到人家冠军侯府门前闹事,骂人三代祖宗,把咱们大齐皇室全给骂进去了,被当时在场的荣王殿下给扇了嘴巴子,听说抬回去身子就麻了半边儿,如今话都说不利索了。原本宗人府今儿要去你家拿人的,结果赵大人和老太太全在床上不能动弹,所以暂时派人看着,没当时就拿到宫里刑堂问话……”
赵清容听到这儿,身体晃了两晃,终于支撑不住晕死在地上。
昏倒前唯一一个念头:“赵家完了,完了,完了!”
赵婉容晃着两条腿坐在姐姐的床前吃着香梨:“就这样真算是便宜了她!”
昨天送走了荣王,她就被裴宜派人给送到宫里头来了。
裴家和赵家已经彻底撕破了脸,裴宜是打定了主意要让裴氏与赵家一刀两断的。只是如今婉容年纪尚幼,若她在裴氏眼前,只怕裴氏为了这个孩子又有诸多牵挂。裴宜与赵婉容商量了一下,小姑娘当即表示,坚决支持舅舅的明智决定,并且不遗余力地予与全方位配合,还积极主动地跟舅舅把说服皇后这一重大的使命给要了来,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做通自己长姐的思想工作。
结果进来时,正好是皇后处置完她二姐的时候。
赵婉容在赵家时没少受二姐欺负,偏她又是一副直性子,绝不肯示弱服软,虽然年纪小,脾气上来也敢与赵清容对掐。
只是老太太和赵逢春一心偏着段氏和她生养的儿女,但凡有争执,都是先打赵婉容。
为了护着婉容,裴氏没少被段氏和赵清容欺负挤兑。与自己被欺负相比,亲娘被人欺压更让小婉容难以忍受。
好不容易见到以往嚣张跋扈尽欺负她们的赵清容也有这样的下场,赵婉容高兴之余又觉得难过。
别人家嫡女都是如珍似宝地爱护着,谁家也没听说过庶女可以压在嫡母头上作威作福的。女子再温柔贤淑,若遇不上良人,也只有被欺负的命。她亲娘性情软弱,若再遇上个坏男人,可不是井里黄莲苦得深了?
“姐姐,我和娘在赵家吃了这么多苦,难道还要吃下去不成?”她试探着问道。
赵嫣容手里拿着刀子,梨子皮削得又快又薄:“怎么可能?有舅舅在,他们敢?”
“舅舅在他不敢,可若是哪天舅舅不在呢?”
“你想说什么?”赵嫣容放下刀子,手指一拎,一长条果皮被她揭下来扔到桌上。
赵婉容没心思去夸自己姐姐的神乎其技,一脸忧愁地说:“祖母辱骂皇室,这是街上几百号人都听到的,父亲的仕途必要受到影响。难道让我们还要跟着这种人家受罪?姐姐,有没有别的法子,让咱们不用再回去?”
赵嫣容笑了起来:“这事要看母亲,她能不能拿得定主意,下得了决心。其实依着母亲的条件,有裴家在身后,就算没有男人又怎么样?”
赵婉容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你也同意母亲和他……”
“我可什么也没说。”赵嫣容伸出食指抵在赵婉容的嘴唇上,对她眨眨眼睛,“记着,不是我说的哟。”
赵婉容点头笑起来。
“我懂了,舅舅这下也可以放心了。”
“早就该这样了。”赵嫣容小声抱怨了一句。
“我也觉得。”赵婉容随手又拿起姐姐新削好的梨,小声说:“哎,你说我以后改姓李怎么样?李婉容,听起来也很好听啊!”
“噗!”皇后娘娘刚吃到嘴里的梨子一口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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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 【大家都很忙】混不吝的荣王+拒绝和离的裴侯+各怀心思的诸位
赵婉容精力超绝,想像力也超绝,赵嫣容被她连番轰炸,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好不容易把人按到床上强迫她睡着了,赵嫣容这才回到自己床上,明明累得要命,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这才几天啊,荣王居然就把赵婉容给拿下了,真令赵嫣容刮目相看。
小孩子比大人在情感上更为敏感,他们天生就是感情验谎仪。大人们面上再和善,言语再亲切,他们也能凭着直觉感受对方的真实感情。喜欢,还是厌恶。
赵婉容对她说,她只见过荣王两次。
一次是看见他站在树下头哭,另一次,则是听他跟舅舅说话,听到舅舅说他抱着棺材哭。
动不动就哭的男人总会让人觉得软弱不可靠,赵婉容偏偏见他两回都是他在哭或是刚哭过。可这一点也没有影响他在赵婉容心中的高大形象。
“我觉得,表舅舅是个真男人!”赵婉容晃着小脑袋瓜一本正经地跟她说,“不像别人那样虚头八脑,故弄玄虚。高兴就是高兴,伤心就是伤心。他对母亲是真的好,我知道。如果将来母亲再嫁,我只要他当我的父亲。”
小孩子总是凭自己的喜好决定将来,她除了好与坏,美与恶,心里就没有别的考量。
赵嫣容不是小孩子,她要想的事方方面面,比赵婉容要周全许多。
上回荣王来,言谈之间她就觉得这位王叔对姨妈继母存着特别的感情,果然,被她撩了撩,这位王爷就带人将赵逢春给闷揍了。虽说手段粗暴,但下手却又极有分寸,令赵逢春痛入骨髓,却又不伤筋动骨坏了他性命。
敢做敢当,又知进退分寸,赵嫣容已经在心里给荣王划了一个加。
在冠军侯府门外,明知道那棺材是空的,还忍不住抱棺大哭,真情流露,也足见是个真性情的男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荣王在宗室里的地位极高,上无父母,中无兄妹,下无子女,是实实在在的孤家寡人一个。裴锦若嫁过去,便是真正的二人世界,顶多再夹上赵婉容一只电灯泡。一家三口没那么多扰心事,没有长辈管束,同辈搅和,真的是相当轻松的。
何况荣王年轻力壮,长相又是一等一的俊美。
赵嫣容拥被坐了起来,怎么想,都觉得裴锦赚啊!
赵逢春狎妓斗殴,赵老太太辱骂皇亲,只要裴锦与赵逢春和离,赵家就失去了朝中的靠山,别说前程,能不能留个囫囵还在两说。赵家现今唯一的倚仗就是她这个皇后,可是如果她撑着赵家,她在宫里的地位就永远不会安稳。
皇后没有势力雄厚的娘家支持,就像万丈高楼建在沙地之上,没有扎实的地基,随时可能倾覆。
赵嫣容托着下巴在黑暗中沉思。
她原本就没有打算要靠着赵家,有那么偏心眼的长辈在,靠也靠不住啊!
她快死的时候,赵家要弃了她。没到理她现在得势了,就非要去救他们。
说到底,赵逢春是这个身体的父亲,又不是她赵嫣容的爹。权衡利害,傻子也知道跟着赵家没前途。
如今她有母舅家撑着腰,若是再添一个亲王当后爸,那可就再稳当不过了。
想到这里,赵嫣容忍不住眉开眼笑,若真能促成了荣王与裴锦的好事,那她以后在后宫里别说横着走,就算是倒着走,趴着走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赵嫣容在黑暗中“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此时李睿还在灯下跟如山的奏折较劲。南方传来消息,洛水到泾川一带久未下雨,河床干涸,起了大旱。各地报灾的折子雪片一样地飞过来,偏偏负责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如今还瘫在床上养伤,许多事都只得直接呈到皇帝面前由他拍板定夺。
李睿这两天累得像狗,也没空去后宫马蚤扰皇后了。
南方是产粮重地,李睿登基头一年就碰上这么个天灾也是运气太差。好在前头几年都是丰年,官仓充足,也不至于一时乱了手脚。只是这灾年缺衣少食的情况下,若是官员不得力,再加上有心人撺弄,难免会有人心浮动,时局不稳的隐患。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谁也没那耐心等着赵尚书养妥了病回来上班,政事堂的几位大佬斟酌了人选,只等李睿点个头,就要把赵逢春的窝给顶了。
李睿对这位老丈人原本也没多上心。他娶赵嫣容回来是看着裴宜的情份,至于这位赵尚书,才干是有的,就是太滑头了一点,到处钻营,朝里上下里外都被他用油刷了一遍,虽然人人说他好,但在皇帝眼中,就不大堪付重用了。
特别是前些年,他还在当康王时,那时节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站在他身后。身为裴家姻亲的赵大人可就是左右摇摆着当了墙头草。摇来摆去的还哪边也没向他倒过。
直到尘埃落定,他成了太子,赵大人这才紧凑上来借着裴家的关系跟他大打亲情牌。
若不是因为赵逢春管着户部的确井井有条,不出岔漏,李睿还真不愿意搭理他。
李睿推开面前的折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德宝连忙上前,拿了一条热手巾伺候他擦脸擦手。
李睿将热手巾盖在脸上长长出了一口气说:“皇后那儿歇下了吧。”
“是,都这个时辰,应该是歇下了。”
李睿点了点头,站在殿外。
现在虽已近仲夏,白天燥热难耐,不过夜里却还有些清凉。皇帝背着双手站在德懋殿高高的台阶上,看着黑暗中静寂的庭院久久没有出声。
皇后请了太妃,召集了所有有品级的宫妃,当众处置了赵清容,已经向他摆明了她的立场。
他无需顾念夫妻之情,为了她而对赵家偏私。
皇后如此雷厉风行,果毅决断让他觉得十分安心,又隐隐觉得愧疚。皇后对赵家再怎么不满,她都是赵逢春亲生的女儿,打断骨头连着筋,若非为了他,为了朝堂稳固,她其实根本无需这样摆出绝情绝义的一面来。
她要他在前朝无需分心,宁愿撕裂自己与娘家的关系也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一切以大局为重,绝不为小情牵扯。赵嫣容果然才是最适合当皇后的女人。裴宜推荐的人选真是再合他心意不过。
皇帝将皇后的心狠手辣、绝不容情当作了是她对他的体贴和强力支持,当作是皇后为了大局做出的牺牲,可全然没想过这只是他的自作多情。而此时,他那大局为重的皇后正一门心思地想着要如何将他的王叔变成自己的继父!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让带着花草香气的夜风将他的头脑吹得清醒一些。
皇后已经这么努力,他也更要勤谨,不能让她失望,不能让天下臣民失望才行。
李睿揉了把脸,转身回到书案前,将朱砂笔沾饱了墨,对德宝和德全说:“你们去给朕沏壶酽茶,再去拿些冰水来。”
德全应声去办了,德宝上前小声劝着:“皇上龙体为重,这些事,明儿再办吧。”
“你不明白!”李睿叹了一声,打开一个奏折说,“少一刻紧一时,便能多救人性命。耽误不得啊。”
第二天一早,朝上刚宣布了接替赵逢春的新人选,就有御史来发难了。
这位张秉正大人与赵逢春是同榜进士,又是同乡,以前走动得近,一听皇帝要让人顶了户部尚书的职,就知道自己这位老友要糟。
若是在以前,张大人绝不会出班为赵逢春说话。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皇后如今深得圣宠,帝后情深的话早就飞出宫墙,人尽皆知了。张大人揣测着圣意,想来赵尚书受伤养病令人觑到了空子,打着这肥缺的主意。皇后若是知道了,一定不会高兴,而皇帝想来也是不大情愿的。
于是出班抗议道,赵尚书只是略受轻伤,养几日便能回衙,因何要换了生手,反而容易误了国事。
他义正辞严地说完,只听见耳边一声冷笑,回头看时,正见着裴宜穿着朝服,微闭着眼睛,嘴角正浮着冷冷的嘲意。
张大人立刻怒了。裴家人一向高傲,看人都只用鼻孔。赵家在冠军侯府门前被裴宜和荣王联手狠削的事他也有所耳闻,心里觉得这两位皇亲国戚实在是嚣张得很,欺人太甚。
能把赵老夫人吓得失禁,得了风症瘫在床上,这得有多大的威风啊!
张大人想起与赵逢春的同榜同乡之谊,又想着赵皇后如今在宫里的地位,不觉胸脯一拔,张口就弹劾起裴侯来了。
说他仗势欺人,殴打命妇,送人棺材,胁迫咒人,说到激动处,捶胸顿足,涕泗交流,那手指头都快捅到裴宜脸上去了。
裴宜只冷笑着看他发疯,等他疯完了一甩袖子道:“张大人何时改姓了赵?不然我裴家的家务事怎能轮到你来指手划脚?”
极少上朝的荣王李恪偏巧今天也来凑热闹,穿着王袍的荣王脑袋一偏,看着李秉正说:“人是本王揍的,若不是看那老婆娘尿水都出来了,老子还打算一刀劈下去呢。怎么着,要不要把本王也捎带着一起参一本?”
荣王那是什么人啊?从他上一代老荣王开始,就是京中混不吝的一霸,你跟他说情,他就跟你说理,你跟他说理,他就跟你说歪理,你就着他歪理来,他就能把你带沟里,带到沟里还不算,还得踩你一脸鞋印子。
只是这老少两代荣王都鬼精鬼灵的,虽然嚣张拔扈到人憎鬼厌的地步,却从来不动平民老百姓,一双手只往勋贵豪富身上招呼,打得人哭爹喊娘还无处伸冤。荣王尽捡有缝的蛋叮,你跟他认真,你就死定了。
张秉正见着荣王这张一看就有外邦人血统的脸,心里就是一顿抽抽。
人家是板正的亲王,他死去的爹妈一个是圣祖武德帝的亲弟弟,一个是西凉大国的郡主娘娘,身后靠山那可不是一般的硬。裴家交接了兵权,空有一身威名,其实就是个纸糊的老虎。他张秉正敢摸纸老虎屁股,可不代表着他能去捋真老虎脑袋。
“微臣在说裴侯,与王爷无关。”他只能尽力将荣王给摘出去,避免与他正面交锋。
谁知道荣王半点不领情,反而上前半步说:“怎么没关系,那老婆子骂的是本王先祖,若是本王在这儿骂你老祖宗,你会怎么办?”荣王眉毛一立,上下打量着他,“就看你这熊样,骂了估计也就骂了,你顶多在肚子里骂骂本王,绝不敢当面跟本王拼命的。”
有那与张大人平素不睦的朝臣便忍不住笑出了声。
荣王得意洋洋地说:“你不让本王揍她,难道是想让本王也学你这熊样,任凭祖宗被辱骂?我们李家人什么人都出,就是不出怂卵软蛋!”这话说得很是粗鄙,全然不符合他堂堂亲王的身份。
没错,荣王就是故意的,他看着这道貌岸然的李御史,就跟见着那个皮白脸嫩的赵逢春一样,看着就一肚子火。
张秉正脸都气青了,他明明在弹劾裴宜,这李恪非要凑什么热闹来?
只是这人惹不得,惹不起,他只能绕过荣王,只望着皇帝主持公道。
可是皇帝乌青着两眼,一脸疲惫地坐在龙椅上,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向着皇后的娘家?
还是说,因为有荣王在,所以皇帝有了顾忌,不好开口?
对了,裴宜与皇帝交情颇深,他方才一时脑热弹劾了裴侯,该不会是惹恼了皇帝?张大人一冷静下来,就发觉自己祸从口出,一时糊涂,把裴侯和荣王一起给得罪了。
有那见机快的大臣,觑着荣王和裴侯的态度,又上前弹劾起赵逢春居官不正,狎妓闹事,德行有悖的事来,建议直接把赵逢春给罢了官了。
这位也是够大胆的,要知道赵逢春可是皇后的亲爹。亲爹被罢了官,皇后的颜面可就荡然无存了。
这也是一种投机,非左即右,输赢便是两极,一为天一为地。
朝堂上七八成的人都选择了中立,不敢贸然站队。
本以为皇帝为了皇后会放赵家一马的人,此时却见皇帝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人的建议首肯了。
裴宜偏在此时又放了一炮:“赵逢春此人亏德少行,宠妾灭妻,其母狂悖,妄议皇室,辱没皇亲,犯了大不敬之罪。按齐律,夫有罪,妻求去,可判义绝。臣为家姐求皇上令旨,发有司判义绝!”
义绝!
而非和离!
裴家这是要跟赵家断得干净彻底,不留余地的节奏啊!
裴宜可真够狠的。
皇帝本来歪着的身子一震,人也坐直了,板着脸问:“裴侯,你可想清楚了,真要义绝?”
裴宜点头:“不和离,定要判义绝!”
皇帝揉着眉心,想了想说:“此事容后再议吧,裴侯,眼下还是南方灾情要紧。”
裴宜倒也不逼着他表态,点了点头,就退回队伍里。
荣王却是有些魂不守舍起来,一会看看皇帝的脸,一会又回头去瞅裴宜的脸色。
裴宜依旧气定神闲,半闭着双目,脸上挂着生人勿近的冰霜。
盘绕在他心头多年的愿望,今天终于宣诸于人前。
若无自信,他定然不会开这口。
莫不是,裴锦已经想通了?
莫不是,宫里的皇后也给了肯定的答复?
荣王咽了一口唾沫,突然患得患失起来。
退了朝,皇帝坐在辇中揉着酸涩的双眼,本想着回德懋殿休息一下,行至半路,他突然在辇中跺了跺脚,对守在外头的德宝说:“去昭阳殿。”
皇后的父母要义绝,这件事影响太大,他必须要得到皇后明确的说法。
如果皇后不同意,就算提出此事的人是裴宜,他也不能让裴宜满意了。但若皇后支持,他定要遂了裴宜的愿,自然少不得也要花些大力气对可能来的麻烦进行弹压。
李睿坐在辇车上长叹了一声,觉得头疼欲裂。
前朝的消息总有种种渠道传到后宫里去,因为屁声嘹亮而缩在长乐宫不肯见人的章太后听到消息之后,萎靡已久的心情总算迎来的久违的晴日。
她叫来端妃,姑侄两个将宫里的宫女太监都赶出去,太后握着端妃的手兴奋地说:“孩子,你的机会终于到了。”
端妃对皇后实在是怕了,见太后如此这般,知道她还没死心,便惴惴地问道:“太后,什么机会?”
“当然是当皇后的机会!”太后憔悴多日的脸看起来容光焕发,“那贱|婢的舅舅提出了义绝,裴家要与赵家一刀两断,这还不是好机会?若是真判了义绝,便是板上敲钉,赵家是要定了罪的。试问一个罪人之女如何当得起这一国之母的位子?”
太后越想越乐,赵嫣容这贱婢与她为敌,短短数月害了她受伤丢脸了多少回?这一次,她定要完完全全地将这些仇怨给讨回来。
“这次咱们占着义理,看皇上还有什么借口推搪。只要废了赵氏的后位,放眼宫中,还有谁够资格当这个皇后?”太后信心满满,“朝中也有咱们的人在,这回裴家与赵家决裂,便再无帮着赵家女儿的道理。只要没了裴宜那小畜牲在后头撑着,皇帝断不会要那赵家的贱婢的。”
太后说得理所当然,只是端妃并不这么看。
“皇上对皇后感情很深,我觉得他应该不会……”
“深个屁!”太后打断端妃的话,狠狠啐了一口,“这后宫里美人无数,比她强的多得是,皇上怎么会单看上她?不过是这狡妇使了心眼,刚进宫那会子不知抽什么风,端着拿着,样样与皇帝对着干,让皇帝生了厌,现在又突然换了个样子,两下一比着,皇上就对她格外新鲜了。这些都是老娘玩儿剩的东西,她还嫩着呢。”
“可是……”端妃蹙起了双眉。
“你放心吧,皇上就是觉得再新鲜,那也只是新鲜二字。”太后冷笑一声说,“既然是新鲜,这鲜味必有过去的一日。你别看着这两个人如胶似漆着,真到对他没半点助力,甚至动摇他基本的时候,你看着吧,翻脸无情说的便是这些男人。”
端妃单手按着胸口,透过肌肤,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若真的如太后所言,一旦判了义绝,赵家与裴家彻底分开,那皇后这个位置,她说不定真有可能坐上去。
端妃双目生辉,波光潋滟着,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来。
“那咱们该怎么做?”
“传信儿出去,让儿郎们都准备好了。赵氏无德无能,不堪皇后之位。这次咱们就借着裴家这股风,第一个将她给拖下来。”太后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拖下来,哀家定要狠狠踩她几脚!”
而在寿康宫,魏太妃则是坐不住了,在殿里走来走去显得十分焦虑不安。
魏安澜上去扶了两回都被魏太妃挥退回去。
见姑妈满面愁容,魏安澜也不敢多问,只是悄悄让人去准备热水和换身衣服。这大热的天,太妃已经走出了一身的汗。
“真是太荒唐,太荒唐了。”太妃憋了半天,终于走累了,坐在椅上便开口骂了出来。
魏安澜想不出来这是谁惹恼了太妃,只能伺候她擦洗换衣。
帮乎了一阵子之后,魏太妃将近侍们都遣出去,单单留下了魏安澜。
魏安澜乖巧听话,知道太妃有体己话要对自己说,可是等了半天,只等来太妃仿佛要将魂魄也一起吐出来的叹息。
“这次皇后怕是有难了。”魏太妃过了良久,以此话做为开头。
魏安澜不明所以,只有沉默着听太妃分析给她听。
“裴家有从龙之功,皇上能有今天,与裴宜的出谋划策,周旋策应分不开。所以当初皇上才会那样执意要迎裴宜的外甥女入宫为后。”魏太妃坐在椅子上,她没有儿子,康王李睿就是她的命,她的运。那些年宫里斗得最凶险时,天知道她每天过得是什么日子。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一般,稍有不慎便要赔进去一家老少的性命。
李睿一心想给她太后的尊号,她却觉得能平安地当上这个太妃,尽享荣华富贵,这已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好归宿。
章氏有的,是太后的尊荣,而她有的,是皇帝的心。
她其实已经赢了。
养了李睿这么多年,她自认对李睿的个性十分了解。
他心够狠,眼够毒,能忍人所不能忍,所以他站到了最后,笑到了最后。
但他有一个最大的弱点,便是感情。
自小父嫌母弃,魏太妃虽然养着他,但那与亲生父母到底是不同的。
李睿是在缺少关爱的状况下长大的,看似薄情的他对感情的需求其实比常人更要强烈。
虽然她回来没有多少日子,但魏太妃已经看出来,这回皇帝是动了真情了。
若不是因为确定了这点,她也不会彻底死了心,要为安澜另择佳婿。
李睿是个一旦认定了目标就会一直走到天荒地老的人。
现在裴宜提出裴氏与赵逢春义绝,有心人必会以此大做文章,借以打击皇后。而依着李睿的性子,这时候必会坚守着赵嫣容,不做任何退让的。
他初登大宝,内外交困之下,该当何以自处?
而自己,又能帮上他些什么?
魏太妃陷入了沉思之中。
“义绝吗?”皇后笑着接过皇帝伸过来的手,引着他坐在桌前,亲手为他奉上一杯香茶,“妾身知道啊,舅舅昨儿已经派人来问过妾身的意思了。”
李睿点点头,裴宜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今日他既然敢当殿提出义绝,必是做了多方考量的,这其中,皇后的首肯自然是重中之重。
皇帝微垂着头,细细闻着掀开的茶杯中袅袅升腾出的香气,小小地啜饮了一口。
“朕明白皇后的意思了。”
“妾身还什么都没说呢。”赵嫣容弯着明丽的眉眼,坐在李睿的身前,单手托着下巴,一脸的娇憨。
“你若不点头,他今日不会在殿上提出这个要求来。”李睿放下茶杯,伸出手,摸了摸皇后滑嫩的面颊,“你知不知道,你会给自己带来多大麻烦?”
“我只知道,若是妾身有麻烦,舅舅不会看着不管,皇上您也不会。”赵嫣容抓住了李睿的手掌,将自己的脸放在上头蹭着。“有些事,不是因为怕麻烦就能不去做,家事、国事,事事皆然。”
皇后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傲然之色:“妾身不怕麻烦,我要麻烦怕我!”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小伙伴们,为了本文剧情需要,我对唐律中“义绝”的定义做了一点点细微的调整。反正咱们这大齐跟唐无关,哈哈哈哈,大家就不用太细究了。
总之呢,就是裴舅舅觉得和离太便宜渣男,这事明明全是你赵家的错,老子就要官府判义绝,让你净身出户,嘛也没有~~~~~~由女方提出来成功被判义绝的话,男方是彻底没脸面的。貌美如花的舅舅这是不出手便罢,出手就是死招啊!
至于皇后,大家不要担心,舅舅怎么可能让亲外甥女被人欺负呢?对吧对吧。舅舅其实只要说一句话:掐死!就够了╮(╯_╰)╭
就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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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自作当自受】连遭打击的赵尚书+养不熟的白眼狼凉凉
赵逢春的差事就算这么没了。
南方的灾情紧要,也没管上头定下来的是暂管还是取代,总之新的户部尚书人前脚刚进户部衙门,赵大人的书桌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毛儿都不剩了。
这位新来的也是员干将,大刀阔斧地毫不含糊。户部衙门的灯火自那时就通宵达旦地没熄过。
被人占了窝的赵逢春此刻还在床上哭着。
这回倒不是因为身上痛的,而是又惊又怕,心都快被扯碎了。
老娘去冠军侯府绕了一圈,回来就瘫了,半边身子动不了,口歪眼斜,说话也含混不清。家里请来的大夫说这是受了惊吓,以致风邪入体,痰热阻滞,腑气不通,开了熄风定惊汤给灌下去。这边老太太药渣还没倒出去,那边宗人府就派人上门了。
刚醒过来的老太太见凶神恶煞一样的官差站在面前,那个不知什么品级的官儿吊着书袋板着脸一口一个要抓她进大牢,老太太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这下什么熄风定惊的汤药也不管用了,这一晕,嘴歪得更厉害,口涎控制不住往下流,原来她说话还能模模糊糊听个大概,现在是完全发不出声音来了。
见这一屋子伤病,那官员也算通人情,便派了几个官差守着,以防目标对象逃离,然后回衙门去交差。
段氏哭得肠子都要断了,一边是身上没几两好肉的夫君,一边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婆婆。她哪儿还能有半点主心骨儿?
好在赵逢春养了这些天,身上虽还痛,但人已经清醒了许多。
老母亲变成这样他自然心里又痛又恨,但他更关心的是裴家的反应。他了解裴锦,知道她是个特别能自己吞苦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