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三世情人的恶心目光凝视着她,享受身周无数或嫉妒或羡慕的视线,享受目前这种一呼百诺,想啥有啥的剥削阶层腐朽堕落的奢糜生活。
李睿对她,就好像还在蜜月期里,就像是孩子乍见了一样新奇稀罕的玩具,天天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只等着有一天,有新的玩具吸引了他的注意,或是觉得这玩具旧了没新鲜感了,便会将它丢到一旁不再这么粘乎。
赵嫣容并不在乎自己以后会不会被丢到一旁,只要这后宫还归着她管,这些人还归着她使唤,皇帝的起居注还得送给她用印,她就觉得人生圆满。
她所追求的,不过是在一片天地里称王称霸,活得快活自在。
男人这种东西,有固然好,没有似乎也没太大遗憾。
当然,像李睿这样年轻力壮又技术高超的伙伴,如果没有了,她还是会有那么一丢丢的遗憾的。
不过按规矩,每个月的初一、十五,皇帝都要在皇后的寝宫过夜。
赵嫣容想,到了不能天天腻着的时候,就在那几天把男人榨干得了。吃一回抵两周,也挺不错。
不过这次皇帝不是来找她腻歪的,而是要通知她,魏太妃回宫了。
魏太妃是将李睿养大的人。先帝还在的时候,她是魏嫔,与李睿的生母程嫔交好。李睿一直拿她当母亲一样尊敬孝顺着。皇后初进宫时,因为着魏太妃的事得罪了皇帝和太后,魏太妃无辜中枪之余,便去了离京城不到三十里的九宫山,对外说是为先帝祈福,其实只是为了散心和避开太后与皇后互掐的锋芒。
听说皇帝和皇后两个和好,章太后又伤了腰伤在长乐宫闭宫养病,魏太妃便挑了浴兰节起驾回宫。
对李睿来说,这可是件大事。
他已经三个月没见着“亲妈”了,当然十分高兴,便想着要来拉妻子一同去接太妃。
这头事情显然是第一重要的大事,赵嫣容便将妹妹的事放下,盛妆出迎。
因为太后还在宫里头养病,没人在一旁叽叽歪歪的,皇帝来迎接魏太妃时就显得神清气爽,顾忌也没那样多了。
太妃车驾停下,李睿亲手去扶从里头出来的魏太妃。
皇帝都表态了,皇后必须立马跟上。
所以赵嫣容上前一步,要去扶太妃的胳膊。
没想到魏太妃轻轻一让,对着车子里头喊:“澜儿,你出来吧。”
皇后描画精致的眉峰微微一扬,看了皇帝一眼。
魏太妃不想让她搀,而想让那车子里头的什么澜儿来扶她。这是一回宫就不给她好脸看啊。
李睿眉峰微皱,对魏太妃说:“太妃,让嫣容扶您一程,也是她的孝心。”
魏太妃呵呵一笑说:“我虽是这把年纪,耳不聋,眼不花,腿脚也便当,不用人扶。”说着又看着皇后说,“皇后一向孝顺,本宫是知道的。只是本宫这老了老了,就有点儿不服老的性子。若是让你扶了,可不是说我老了不中了,连走路也要人扶了?皇后你可别往心里头去啊。”
赵嫣容嫣然一笑道:“太妃说的这是哪里话。咱们都是您的后辈,扶一扶只是想尽个孝心。若是太妃坚持自己一个人能走……那本宫自然也不能拂了太妃您的意。”说着,瞄了一眼李睿,笑着说:“说您哪,皇上。太妃娘娘都说咱们扶她是显着她老相,您还一边搀着,快些放开手,免得太妃不好意思说您,只能在心里头生闷气。”
魏太妃脸色微僵,但看着皇后笑语晏然,面如春风一般的笑,又觉不出这是故意堵她的话。
皇帝是有点为难了。
自古婆媳是冤家。以前的皇后各种不靠谱,害得太妃要避出宫去,他自然是站在太妃一旁。可是现在的赵嫣容简直就是神队友,不止废了太后的腰,又拔了容妃这颗钉子,自己跟她示恩爱还示不够,怎么能帮着太妃让老婆下不来台?
李睿只是略迟疑,便松开了手,笑着对魏太妃说:“正是呢,太妃正当盛年,您哪里老了?这要是咱们一家子出门去,旁人许还以为您是嫣容的姐姐呢。”
魏太妃心头掠过一丝失落,不过还是被他逗笑起来:“您是皇上,怎么能说这么没正经的话?”
就在母子笑谈之时,前头太妃所唤的那个澜儿从车里钻了出来。
上身穿着一件樱红色暗花并蒂莲平素绡春衫,下头穿着一条梅花纹竹叶月华裙,披了条沙金杂赭红的披帛。乌黑浓密的浓发,绾成少女惯常的三花髻,只在髻上簪了几只珍珠钗子,显得清雅大方。巴掌大的细白小脸上,眉若远黛,目似春水,清丽中带着一丝娇媚,竟然是个绝色的美人儿。
赵嫣容眨了眨眼睛,从上到下看着这澜儿半天,不觉赞叹道:“真是个美人儿,连本宫看着都心动不已呢。”
魏太妃听了她的夸,只是微微一笑,将还在害羞着的少女拉到身边来,对李睿和赵嫣容说:“本宫以前曾跟皇上提过,我娘家哥哥有个女儿,自小聪明伶俐的,便是她了。安澜,快来给皇上磕头。”
叫安澜的这位美人果然羞羞怯怯地跪下去行礼,一张粉面皮儿羞得跟块红布似的,让人又爱又怜。
赵嫣容眼皮子直抽抽。得,她算是把魏太妃得罪狠了,这次回来,人家也不吼也不闹,直接悄无声息地带个美人儿回来给你添堵。
李睿眼睛一瞥,正看见皇后脸上一闪而过的冷笑,顿时打了个激灵。
人家一个黄花闺女,他也不能去扶,只的略一抬手,说:“算是朕的妹妹,起来吧。”
魏太妃心头掠过一丝失望。她的目的与赵嫣容差不多,但也不只是为了让皇后添堵。皇后堵不堵她根本就不在意。她是想着,以侄女这么好的条件,嫁给旁人太可惜了。若是能进宫,有她的情份在,有安澜自己的才貌,皇帝应该会喜欢她,且尊重她,让她过得很好。
只是皇帝一声“妹妹”,就向太妃表了态度。
只是当妹妹而已。
魏太妃倒也没将失望之意表露出来,她伸出手,让安澜扶着,随着帝后二人回她的寿康宫去。
“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她母亲去得早,哥哥还在用功备着乡试,家里继母有三个孩子,也照顾不过来她。她父亲新近升了职,要去沧州,放心不下,这才让澜儿来投奔本宫。皇帝,我想让她留在宫中陪我,你看……”
皇帝微微一笑:“太妃家的表妹,自是该照应的。寿康宫里许久没有添人,想来您也冷清得很。有安澜姑娘在寿康宫陪伴,朕也能放心一些。”
赵嫣容在一旁也不作声,只抿着唇微微地笑。
太妃的又一次试探落了空,不觉有些灰心。
“太妃刚回来,一路旅程辛苦。让太妃娘娘好好歇一歇,到晚上咱们摆个家宴,为太妃接风洗尘吧。”到了寿康宫,太妃还想着要拉皇帝说两句,就听皇后故作天真地跟皇帝说话。
魏太妃有些气闷,但她不是那种胡搅蛮缠之辈。想着魏安澜今年才十六岁,还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容她与皇帝好好说说,若皇帝实在不喜欢,她也要在朝中挑个年轻才俊,容貌身世配得上侄女儿的男子,这才不枉兄长托付过来的孩子。
送太妃和魏安澜进了寿康宫,帝后二人坐着辇车直接回了昭阳殿。
赵嫣容卸簪换衣的工夫,皇帝也换了常服坐在桌边等她。
头上簪环卸净,皇后换了轻便的春衫湘裙,叫人拿了水来净面。
这儿的粉太过滞重,虽然她已经尽量少用,但还是觉得像在脸上糊了一层面粉那么难过。
真不知道那些妃嫔成天将粉擦得那么厚,脸上怎么也不长痘痘。
李睿就喜欢看着赵嫣容素面朝天的模样。顶着盛妆,她是稳重端庄的皇后,总觉得跟她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等她洗净铅华,她又变成那个嘻笑怒骂皆自然的有点任性又十分可爱的小妻子。让他恍惚有种他与她只是民间普通夫妻的错觉。
李睿已经越来越习惯妻子有几分跳脱的个性。她聪明,慧黠,只要她想,还会在床上变得特别妖媚勾人。她机灵,果断,该进就进,当退即退,没有女人的拖拉和含糊。
只是,她就像个梦里的妖精,每回好像抓着了,又会从指间逃开。滑溜得像条泥鳅。
皇帝偶尔会对自己的男性魅力产生怀疑,想着是不是皇后心里喜欢他喜欢得不够多?
得到越多就越贪心。他现在居然特别在意起皇后的表情变化和她深藏不露的心思。
好像,跟以前反过来了。
比如说现在,皇后只自顾自地换衣裳,连句话都不跟他说。李睿觉得,皇后在生气。
这气生得……皇帝舔了舔嘴角,心里充满了得意和喜悦。
皇后会吃醋,这是哪个帝王都不愿看到的现象,因为这会意味着后宫无休无止的事端和当帝王者的无数麻烦。
可是李睿却有一种甘之如饴的味道。
皇后也会为他而吃醋了,说明她想完整地拥有他。
赵嫣容看着皇帝手托着下巴,脸上是一种与他的身份和美貌完全不符的白痴笑容,绷着的脸也不由得松下来,让服侍的宫人们都退下去,自己走到皇帝身后,双臂自他的背后伸过去,压在他的双肩上。
“皇上笑得如此开心,是为了太妃归来呢,还是为了您那位美若天仙的表妹?”
皇帝拉住皇后柔滑的小手,将她从背后拉过来,拽进自己的怀里:“朕是在欣赏皇后的美貌欣赏得不能自己。”
赵嫣容翻了个白眼:“拉倒吧,就妾身这容貌,也不过就是个中上之姿,哪里比得上您的安澜姑娘?人家那才是真正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就不信,皇上不会心动。”
“朕的心在哪里,皇后会不知道?”李睿拉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朕这颗心都被你这妖精给吃了。”
“吃了?”赵嫣容眉峰微抬,眼角盈出一抹雾气,眼尾泛着微红,红唇一翘,“妾身怎么不觉得饱?”
李睿呼吸沉重,低低笑了起来:“皇后可是想朕以后只陪着你一人?”
赵嫣容的手指头从他衣襟里探进去,在他的胸口慢悠悠地撩着火,勾着眼尾说:“我才没那心思。您是皇上,爱睡哪个女人就睡哪个女人。”
李睿在她诱人的红唇上轻轻咬了一口说:“当真?怎么朕觉得这昭阳殿里一股子酸气?不会是哪位把醋缸砸了吧。”
赵嫣容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抬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皇上您想妾身吃醋就直说,妾身一定让您觉得我现在就跟泡在醋瓮里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看着这溜滑的女人,李睿只觉得手痒心痒,狠不得把她拆吃入腹了才能消停。
“皇后在吃醋,朕怎么着也得让你满意才行。”李睿将身子微微一顶,已经坚硬如铁的某个部位意有所指地抵着她。
皇后的身子软得如汪春水,潋滟的眼波勾着他,轻咬着他的双唇,嘴里发出一声叽噜:“白日宣滛,皇上您也不害羞。”
李睿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去,就手放了床帏。
密闭的空间将二人包围起来,却也解放了人心自小所加的桎梏。李睿扯开皇后的轻衫,将手伸到胸围子里,轻拢慢捻着,看着身下的皇后发出声声娇喘。
“皇后,想不想要?”
赵嫣容睁开眼睛看了看他,笑了起来:“明明是皇上想要,却偏偏要推到妾身头上。”
“是吗?”李睿俯□,着迷地亲吻挑逗着女人,大手顺着她的腰线伸到了下头。
“明明都准备好了,还说不想?”
赵嫣容突然发力,将皇帝推倒,纤腰一拧已经压在了他上头。
“是啊,妾身是想,想得要命。妾身就是那祸国的妖后,专门就是来勾引皇帝的。”她在李睿脸上吹了一口气,“皇上有没有被我的妖术迷住?”
赵嫣容得意洋洋地去扒皇帝的裤子:“乖,美人儿,速速从了爷,爷保你吃香喝辣,有享不尽的乐子。”
帝后二人大白天的就在昭阳殿里玩起了脐橙游戏,一番酣战也不知道谁胜谁负。
魏太妃在寿康宫却是有些愁眉不展。
“澜儿,姑母瞧着,你的事怕还有些波折。”
魏安澜捧了茶给她,坐在了她的身边。
“太妃娘娘勿需为孩儿的事操心。”魏安澜细声细气地说,“澜儿能进宫服侍您,已是我的三生之幸。别的事,随缘就是。”
魏太妃看着她的脸,轻轻摇了摇头:“本宫只是觉得可惜。以澜儿如此的才貌,才是能陪在皇上身边最合适的人选。”
魏安澜垂下头去,低声说:“娘娘您别这样说。安澜父亲不过是五品官……”
“他如今已是从四品了。”
“但,娘娘,您也知道,咱们魏家并非世家,家世门第不显,咱们是不该有那样的心思的。”
魏太妃点点头说:“这个本宫知道,本宫也没指望着你能做了皇后,只是觉得……罢了,你倒说说,你觉得皇帝如何?”
魏安澜的脸又红了。
成帝李睿相貌英伟俊朗,一身的王者之气,哪个少女会不喜欢?
魏安澜当时也没敢细看,但那惊鸿一瞥,也够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了。
自己所能想像到的如意郎君,最好也好不过是这样的男人了。
只是……
“娘娘,我瞧皇上很喜欢皇后……”魏安澜有些不安地说。
“皇后……”魏太妃冷笑了一声,“你不知道,这皇后是个什么性子。大婚当日便将皇帝气得险些拂袖而去。平素里总板着一张脸,像是谁都欠着她的。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顶撞。这宫里头,她头一个得罪的便是章太后,第二个就是皇帝。你觉得就她这样的性子,太后能容得下她多久?”
“不像啊……”魏安澜困惑地抬起头,“皇后看着人挺和善的,也一直带着笑,并不像那种生冷难处的人。”
“怕是因为她得罪了太后,想着来奔靠着本宫,帮她去挡祸呢。”魏太妃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侄女的手背,“本宫才不会理她们之间的事,随她们闹腾去。皇后虽不好相处,却也是个直性子的,只怕对上太后是九成的要输。咱们就在宫里等着,看着,总归能有你的机会。”
魏安澜想说什么,但一想到皇帝的那张脸,就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到了掌灯时分,皇帝神清气爽地带着皇后出现在了寿康宫。
与皇帝的精神气不同,皇后歪歪倒倒,睡眼迷离,总是一副睁着眼就能睡着的样子。
魏太妃看见了觉得心中不快。可是皇帝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极尽体贴地拉着皇后坐着,后来甚至直接让皇后靠在了他的肩上打盹。
这一顿饭吃得各人心中各有滋味。
魏太妃是宫里的老人了,见着皇帝对皇后关护的样子,再看看皇后一脸的萎靡,只略想想,就知道这俩货干了什么事。
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皇帝年纪轻轻的,也行起荒唐事来了。
魏太妃一口气堵在胸口,看着皇后直往皇帝怀里钻的样子,真狠不得上去将她一巴掌抽醒。
真是太不要脸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俩货太不要脸了!我都不好意思写下去了!!
不要问我什么叫脐橙~~~~我这么单纯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玩意儿是啥!_(:3」∠)_
第44章
44 【如意不如意】一颗粽子引发的惨案
因是浴兰节,各宫都要熏艾,食雄黄酒。赵嫣容觉得奇怪,这里的浴兰节和端午的日子一样,习俗也相近,但是并没有粽子。她当年也是一个吃货,甜咸不忌,最爱的是豆沙粽和大肉粽。
多亏她提前就问过厨房,知道没人会做,大吃货一旦惦记上什么吃食那就是抓心挠肝地真惦记。好在京郊有河道河滩,芦苇长得遍地都是。她让人去挑那宽大新鲜的苇叶洗净了,又让人泡了江米,备了豆沙五花肉,花了大半天时间,拉着昭阳殿内殿的女官们一起包了四大盆粽子出来。
女官们都是心灵手巧的,觉得包粽子这项活动十分新鲜有趣,学了皇后教的手法后,又玩闹着包了好些四不像的东西出来。
大大小小的粽子用五色丝线串起来,看着翠生饱满,十分可爱。
当然,煮出来更香。
赵嫣容十分得意地给粽子起了个新名字,叫“如意子”。又分送到了各宫,得到了上下一致好评。
魏太妃刚回来,还没机会尝着这赵氏如意子,为了表心意,赵嫣容特地带了十只过来。四只豆沙馅,四只大肉馅,还有两只白粽。
魏太妃没吃过这东西,粽叶清香,米糯馅甜,非常对她胃口。
看着皇后直打盹她在生气,这一气,就不由得吃多了。
而且这粽子也的确香,魏太妃吃了两个又想伸手去拿第三个。
赵嫣容没精打采地回了神,见太妃还要拿粽子就说:“太妃,这东西不能多食,不克化,留着明儿再吃吧。”
十个粽子全都煮了,皇帝皇后各两个,魏安澜碟子前放了两个,剩下四个都放在太妃面前。魏太妃正看着皇后没好气,见她自己撞上来,当即冷笑了一声说:“知道这是皇后亲手包的,是精贵东西。只是人老了,嘴巴就比年轻人要馋些。皇后那儿不知还剩几个?也多送些来,让本宫这里的宫人们都跟着尝个新鲜。”
开玩笑,寿康宫里上上下下的宫人没有八十也有六十,她就包了那么点粽子,要是什么人都送,这东西还有什么稀罕之处?
赵嫣容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对魏太妃说:“太妃,您不知道,这东西也就是吃个新鲜有趣。您别看它小小一只,里头可压得紧实,这米性黏滞,难于克化,不宜一次食用过多。我记得我小时候年节时要吃江米糕,那也是味美的,我母亲就不许我多吃,说是会伤脾胃。我是不通医理,不过知道江米这东西少食有益,多食易伤。太妃若是喜欢吃这个,待我教了膳房怎么做,隔三差五做几个也就是了,这样吃得长久,也不会伤身。”
皇后说得有理,也是在为她考虑,魏太妃没说话,倒是魏安澜忙将她面前的如意子拿下去,让人先收起来。
“太妃娘娘,皇后娘娘说的是,江米不易克化,这个还是留到明天吃吧。”魏安澜将解腻消食的茶递给魏太妃。
魏太妃笑着接过来:“还是澜儿体贴人。”
赵嫣容只能在一旁翻白眼儿。
敢情老太太都是好偏心的。
赵老太太心里全是赵清容,章太后就一意撑着端妃。
好嘛,现在来了个魏太妃,又满眼睛只装着好侄女儿魏安澜了。
只有她这个爹不亲娘不爱的,没有个老太太给撑腰当靠山。
皇帝在桌子底下悄悄捏住了皇后的手。
赵嫣容偏头看去,见皇帝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想说,有他疼着,让她忍忍就算了呢。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忍的,赵嫣容想。
魏太妃与赵老太太和章太后究竟不一样。
那俩老太太自私阴狠,为达到目标无所不用其极,存的是害人命的心思。
魏太妃不过是觉得她配不上皇帝,想给皇帝找个红颜知己。是想着皇帝,为了他着想……
忍?赵嫣容轻轻叹了口气!她还真不知道这个“忍”字要怎么写。
从寿康宫出来,赵嫣容看着魏安澜手足僵硬地在魏太妃的催促下帮皇帝披披风,那张脸红得快烧起来了。
“本宫来吧。”赵嫣容实在看不下去魏姑娘那副别扭羞涩僵得跟木乃伊似的动作,直接把披风抢过来,往皇帝后背一披。
魏太妃在后头看着就不乐意了。她让魏安澜送皇帝也是存了要让他们俩亲近亲近的意思。能走近了看看,说不定皇帝能注意到安澜的美貌。没想到这皇后一点事不懂,搅人好事。
皇帝倒是没觉着有什么,挽着皇后的手婉言谢绝魏安澜要送一程的好意,二人带着贴身的宫女太监,坐了辇车走了。
走在路上,皇帝突然想起来。
“听说你往长乐宫送了一大盆如意子?可你刚刚不是跟太妃说那东西不能多吃?”
赵嫣容呵呵笑了一声。
李睿眼珠儿一转,已经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老年人不能多食江米,更别说过甜的豆沙和肥腻的大肉。皇后故意送那么多如意子过去,是想坑太后的吧。
太后她老人家已经闭关一个月了,皇后还不忘坑她一把,这女人记恨的本事可够大的。
李睿捧着下巴笑,反正皇后什么也没说,他也当什么也没听到好了。
过了一日,长乐宫那边果然闹腾起来,太后又把太医院给搬了过去,非要太医们验毒。
太后旧疾未愈,又添新患,皇帝和皇后自然第一时间就要赶过去。正听见太后捧着肚子在哎哟。
“哀家就知道皇后没安好心。非说浴兰节要给我送吃食。哎哟,哎哟,好疼啊!定是那吃食里头下了害人的毒药,想要哀家的命啊!”
赵嫣容就着太后的呻|吟声轻快地迈步进了门:“母后,您怎么样了?”
“本宫刚刚听见母后叫得苦楚,你们可都查出来病因了?”赵嫣容一脸的忧虑,越过跪下行礼的宫人和太医们,来到太后的床前。
“你这毒妇,必是在那什么如意子里头下了毒,想毒死哀家。”太后胃里胀得难受,心里头像烧着一团火,见皇后进来,虽是当着太医们的面要保持形象,但也忍不住骂了起来,“什么缺德玩意儿,定要遭天打五雷劈!”
“母后这是怎么了?”皇后倒吸口凉气,震惊地回头看跪了一地的太医们,“不是说她老人家腹涨难受?怎么这脑子也有病,见谁咬谁?不会是被什么魇住了吧。”
替太后诊脉的老太医摇头说:“太后只是食多了不克化之物,积食了。”
太后骂将起来,哪里肯信太医的话,只当太医当着皇帝和皇后的面子不敢说实情。
皇帝对着长乐宫的宫人说:“去将太后吃剩的如意子拿来。”
那宫人连忙捧出一小盘了。
皇后掩口惊叹:“本宫前儿可送来一大盆,怎么只有这几只了?”
宫人们低头不答。
太后原本是不想吃皇后送来的东西的,所以将这盆如意子赏给几个大宫女,晌午她们煮了一些分食了,太后闻着那香味儿就有些受不了,看她们一个个吃得喜笑颜开,连呼好吃,这肚里的馋虫就给勾出来了。到了晚上,见吃过如意子的宫女们都没事,就让端妃给她煮了些,姑侄二人一起分食了。
太后从来没吃过粽子,这一试之下,便有些收不住口。挑着那肉粽吃了好些。最后还是端妃劝了半天才留下这几个粽子。
江米是至粘之物,粽子压得又紧,到了胃里不易消化,涨了肚,加上那些半肥半瘦的大肉,油腻之物更是雪上加霜。到了夜里,太后就撑不住了,捂着胃都叫疼。
皇后嗔怪地看着她们:“太后这把年纪了,你们一个个也不说劝着,怎么能让她一口气吃那么多?铁打的人也受不了这样胡吃海塞的啊。”
“母后既然怀疑这如意子里有毒,不如就请太医们来验看,瞧瞧这里是否有毒吧。”皇帝淡淡地说。
太后明显就是积食之症,吃多了油腻粘滞之物,哪是什么中毒?太医们心知肚明的,可是既然皇帝这样说了,他们也只有认认真真地来验毒。验毒之时自然不能开方,也不能煎药,只能让太后娘娘在床上硬挺着。
过了一个时辰,太后在床上的呻|吟声越来越大,面色青白,冷汗直冒,显是痛得受不了了。
“怎么还没查完!”端妃看着太后这样痛苦,也是于心不忍,便出声质问。
太医回道:“端妃娘娘稍安勿躁,这毒药有许多种,性状和查验方法各不相同。既是太后娘娘和皇上一起吩咐的验毒,咱们自当要验得透彻完全,不敢放过一点可能,所以这时间必然会拉长。”
“本宫不管你们怎么查,总得先有人帮太后止痛才是。”
“可是,太后坚称是中毒,这毒要查不出来,轻率用药或是行针都会给太后带来危险,这……”太医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皇帝。
太后在床上辗转着,身子弯也不是,伸直也不是,难过得只剩了哼哼,砂漏一点点向下流,时间过得如此缓慢,以至于她以为时间已经停滞了。被胃疼折磨着,太后的意识已经无法跟上理智。终于吼出了声。
“不是中毒,不是中毒,就是哀家吃撑了撑出来的毛病,快点煎药,快点用针,哎哟哟,疼死哀家了!”
“还不快去?”皇帝终于发了话,太医们立即分了几拨,一拨在外头辩方,一拨去准备煎药的药材器具,还有一拨要帮太后行针止痛。
赵嫣容踱到外间,看三个太医正在斟酌方子,她笑了笑,凑上前去。
“这种老人家伤食的病说易也易,说难也难。太后吃了这么多江米和肥肉,想要一时就能治好也不太可能。”
见皇后出来,三位太医连忙行礼,垂耳听询。
“本宫小时候倒是听过一个偏方,不知是否可用。”
太医们对视了一眼,一齐低头:“还请娘娘赐方。”
赵嫣容抿嘴一笑说:“也不是什么多难的,就捡那上好的圆白萝卜,捣出汁来,浓浓地喝它一大碗,说不得就好了。”
“萝卜生汁可治积食腹涨,胃纳欠佳,却是有效用的。”一个太医点点头说,“只是这是乡间野户之法,这汁水太辛辣刺口,只怕太后不肯用啊。”
另一个太医也点头说:“而且只用一味单方,未免显得太过草率敷衍。”
皇后微微一笑道:“本宫是不通什么医理的,不过也就是觉得太后这样子太难受了些,这单方或许能有速效。若是觉得单方不好看,你们可以斟酌个健脾养胃的方子,萝卜汁通气消胀,煎方剂滋补养身,也算是一起周到了。”
皇帝站在太后的床前,听她一声声地叫唤既觉得快意又感到烦躁。宫人们被太后支使得团团转,怎么着都不能如她的意。皇帝负手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神情严峻,周身的气势让人完全不敢靠近。
过了一会儿,皇后走了进来,皇帝脸上紧绷的神色才略缓些,低声问她:“你方才去了哪里?”
皇后对他眨眨眼睛,笑嘻嘻地说:“方才去看太医们开方子了,皇上您放心,太后用过药后很快就能好的。”
皇帝剑眉一挑,看着皇后目光中带着的促狭意味,知道她又想使坏了,唇角微弯,俯身在她耳畔说:“别太过份。太后不能死。”
皇后白了他一眼,也小声道:“您说什么呢,妾身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吗?真的只是去看开方子。”
你还真就是心狠手辣的。皇帝将这话在心里滚了一番,到底还是没敢当着皇后说出来。
又过了时候,帝后二人也站累了,便各自找了位子坐下,两个人交头接耳,喁喁私语着,看着太后一肚子火。
老娘难受成这样,你们两个居然还当着面这样眉来眼去的。
这一气,肚子越发胀疼得厉害。
“去,去叫皇帝过来,哀家就要疼死了,你让他来,让哀家能见着他最后一面。”太后咬着牙对端妃说。
端妃自然知道太后这是气话。太医们都说了她这是积食,虽然难受,想死却也不易。不过是拿话恶心皇帝罢了。
眼神瞥向皇帝和皇后,见他们头靠在一处,不知在说些什么,这两人虽然没有笑,但满眼都是欢快样子,令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皇帝看着皇后的目光何等温柔,她嫁入康王府到李睿登基为帝,这千来个日子里,她就没见过皇帝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一个女人。
心里又酸又涩,端妃捏着手帕子,心里涌起不甘,却又瞬间化为失意。
当年知道自己要嫁与康王为侧妃,其实心中还是有几分不愿的。康王并不得圣宠,因为母妃的身份,一辈子只怕就能当个闲散王爷,怎么比得上她的表兄太子李崎?可是那时候太子处境不妙,皇子们死的死,流的流,圈的圈,已经没有剩下几个人。姑妈想为太子争取盟友,一直保持中立不参加党争的康王李睿就成了她争取的对象。
章氏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被送进的康王府。
康王府里已有康王妃,她这章大将军的嫡次女便只能屈居侧妃之位。
直至太子被废,康王成了太子,她终于死心塌地,想跟着康王好好过下去。
李睿容貌俊美有丰仪,是几个皇子中最俊美的,人又极有主见,对女色并不十分在意。太子妃死了之后,她满心以为以自己的容貌家世,必是将来的皇后。谁知道李睿登基之后,她只封了个端妃,住进了永福宫,便极少能见到皇帝的身影。
她此时才发觉,皇帝与太后之间其实并不是她们以前所想的那样母慈子孝。
而想着对方快死却又不得不让对方活着的对头冤家。
端妃觉得前路一片灰暗。
不是因为她德容言工比旁人差,而是她姓章,这个姓氏便定了她死罪。
若不是因为她是章氏,皇帝是不是能多看她两眼?是不是赵后所得的温柔情意,此刻都应落在她的身上?
端妃心中百味杂陈,看着帝后二人也觉得分外刺目。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听太后的话去将帝后分开,让皇帝坐到太后的床头,太医们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碗走了进来。
“太后,药正煎着,这是剂偏方,可以消积解气,您若腹中实在难过,先饮一碗。”
端妃将药接过,只闻到一股辛辣之气,倒也不太难闻。于是就着碗边小小地啜了一口。
辛辣的味道从嗓子直冲到鼻腔,她咳了两声,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冲鼻?”
“这是萝卜汁。”太医回道。
萝卜?
端妃没吃过生萝卜,萝卜烧的菜倒是吃过,这味儿有些相似,不过生的可比烧熟的刺激多了。
“太后娘娘,您先喝这个吧。”
太后腹中难受,只听到这是能缓解痛苦的药,也不管这药多辣多难咽,二话没说,接过碗就一口饮尽。
“哎哟!”本以为喝了药就能好,没想到萝卜汁下了肚,这肚子里翻腾起来,像有股气在腹中乱窜,钻心地痛。太后捂着肚子在床上滚,端妃被吓得花容失色,回身对太医说:“你们进的这是什么药?太后怎么非旦没见好,还疼得更加厉害了?”
太医们瑟瑟发抖,汗湿重衣,只是说:“那正是药见效了,太后只要再忍忍,过半刻就能好的。”
端妃看着太后直哭,怕她真有个好歹自己在宫里再无好日子过,可又想着,太后若真的去了,皇帝说不定能抛开对章氏的成见,不用再念着她是章太后侄女的身份,重拾夫妻爱宠。
端妃哭得脚软,跪在太后的床前,脑中一片空白。
“噗!”
“噗!噗!噗!噗!噗!”
像是谁在房中点了爆竹,一连串的响亮声音从太后的床上蹦出来。房中立刻充满了带着萝卜味儿的腐臭气味。
靠得最近的端妃首当其冲,被这一连串的响屁熏个正着。
端妃脸色一白,捂着嘴冲了出去。
跪着的太医们神色一松。
皇后娘娘这方子果然有效用,这么快就通了太后的肠子,解了腹中胀气。
太后的脸憋得通红,可是她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
肚子里的气涨得她很疼,好不容易找到渲泻口的气体争先恐后地向外头钻,一个屁比一个屁响,一个屁比一个屁臭。
就算太后是屠户的女儿,也没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肆无忌惮地放屁。
好在屁放尽之后,腹胀之痛果然好了不少,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太后清醒过来,左右看看,原本在身边服侍的端妃已不见踪影,离着她远远坐着的皇帝和皇后也早不见了人影,只有殿内的宫女一脸菜色地站着,还有尽忠职守的太医们,正一脸喜色的看着她。
“恭喜娘娘,淤气已散,痛苦可减。微臣煎了补气养身的汤药,能助消化,健脾胃,你喝上几剂,再好好调理数日,便无碍了。”
太后木然地看着他们,殿中弥漫着让人无法忍受的臭味。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如此狼狈之时。
章太后一时间觉得,哪怕自己肚子疼死了,也比丢这个脸强。
“老天爷啊,哀家不能活了啊!”
离着老远,李睿都能听见从长乐宫里传来的中气十足的哭骂声。
“你是怎么做到的?”李睿看着赵嫣容得意洋洋的脸,哭笑不得地问。
“给了个方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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