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打庄贵妃,这就是要当面打她赵嫣容呢!
第19章 太后不吉祥
19 太后不吉祥
章太后看起来还很年轻,头发乌油油的,垫了假发梳了高高的宫髻。明明已是年逾四旬的妇人,看起来却还像三十刚刚出头。画着精致的妆容,只有眼尾微微的细纹透露出她已逝的青春年华。
她年轻时必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所以先帝才会那样宠爱她。她的亲生儿子因罪被废了太子位之后,先帝又将康王记到她的名下,送了她个名正言顺的皇太后来当。
只是这位老美人此时眼角下挂,目露凶光,涂得鲜红的唇抿得紧紧的,好似旁人欠了她万儿八千一样,那目光就跟刀子一样,在赵嫣容的身上来回剐。
皇帝此时就站在皇后的身边,他眉头紧皱着,让长乐宫里想过来拉庄贵妃的宫人都不敢动弹。
太后虽说要打庄贵妃板子,但皇帝陛下本人就站在这里,他老人家不发话,有谁敢对宫中排位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娘娘动手啊?想死也不是这么凑上去找死的。
太后描画得细长的眉毛此时一挑,抬手便指向了赵嫣容:“皇后你来得正好,庄芹这贱人,居然敢顶撞哀家。不过一个小小的贵妃,便想爬在老婆子头上作威作福了吗?哀家还活着呢,皇后还活着呢,哪里容得她那样的贱婢这般放肆嚣张?贵妃又怎么地?不管你是谁,这身皮都是皇家赏的,拿你当人你就是个人,不当人你就是个玩意儿。不管你爹有多大官儿那也是大齐的奴才,叫他生就生,让他死就得麻溜儿去死。这宫里有哀家当家,有皇后当家,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的?给你脸你不要脸!不识抬举的东西!皇后,还愣着做什么,叫人把这贱婢拖出去,拖到门外前打!”
庄贵妃跪在下头一声不吭,只是身子微微发抖。
赵嫣容听了直砸嘴,这就是大齐尊贵的太后啊,怎么跟菜市场跟人吵架的大妈也差不多啊?瞧这指桑骂槐的泼辣劲儿。
先帝可真够重口的,可能以前也就光图着漂亮了,先帝你小老婆这么彪悍您知道吗?
太后还在那儿不住声,换着花样地骂小|逼|养的,贱货啥的,赵嫣容随便听了两句便对太后娘娘的素质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
她揪着手帕儿,看着身边脸色铁青,眼看要发作的皇帝,幽幽叹了一声。
“皇上,母后看着心火太胜,这脸色不大对啊,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瞧?”
太后终于不骂了,阴恻恻地看着她:“皇后,哀家身子很好,没事你叫太医来,可是想咒哀家得病?”
“这哪能呢?”赵嫣容笑了起来,拖着李睿给太后行了礼,说,“儿媳前些日子身子不好,还是多亏了太医院医术高明的太医们给救回来的。今儿觉得身子妥当了,便厚着脸皮跟着皇上过来给您请安。虽然不知道庄姐姐是哪里惹了您生气发火,但庄姐姐好歹也是跟着皇上多年的老人儿,先帝在的时候也常夸她温婉端淑,德才兼备的。她有什么错儿,您只管好好教着,您要觉得麻烦,就告诉咱们,怎么着不还有皇上可以为您分忧吗?您这么大岁数儿了,还是要宁神静气,安安稳稳享受着。万一气出个好歹来,将来咱们这些当子女媳妇的,在下头见了先帝,见了各位祖宗也没脸面不是?”
说着,赵嫣容回身看着李睿,眨了眨眼睛:“您说是吧,皇上?”
先帝那样夸的儿媳妇,到您嘴里就成了小|逼|养的贱货,太后这巴掌不止呼了庄贵妃,也咻一声呼到了先帝的腮帮子上。
李睿松开手,看了一眼跪着的庄贵妃说:“庄贵妃是当年父皇亲自为儿臣挑的人,多年来也算勤谨,并没犯过什么过失。不知道她是哪里做得不妥当,让母后生这样大的气。母后不妨说说,如果真是她的不是,不用母后发落,儿臣也不会饶了她!”
每个字每句话都站在太后一边说,可是前题是个“真”字。
这不是到底是不是不是,全凭皇帝自己的判断。
太后您要是说只是看她不顺眼,看她憋气啥的,皇帝自然不会接受。
太后不过是借着庄贵妃打压皇后,这事太后心里明白,皇帝心里明白,赵嫣容心里明白,但旁人未必都能明白。太后对庄贵妃说的那些个话,字字句句其实都是指着皇后在骂,不过是要让她认清本份,知道这宫里一切都由她说了算。
就算是皇后,也得在她面前伏地做小,夹紧了尾巴。
可庄贵妃才不会体谅太后的真心!
庄贵妃父亲早逝,家里连个可以撑起门户的兄弟也没有留下半个,太后还说什么不管当爹的有多大官儿都是皇家奴才的话。不管前头太后说出多少难听的话她都能不往心里头去,但这句,是真地杵到了庄贵妃的肺管子上。
她跪在那里,泪越流越多,最后泣不成声。
不等太后发话,庄贵妃突然扑倒在地上,整个人贴在地面上哭着说:“妾身令太后不豫,妾身有罪,太后既然不喜妾身,就请赐妾身一死,也好让妾去地下与父兄亲人团聚。活着不能尽孝,就让妾到地底下去全了孝道吧。”
庄贵妃的父亲年少入伍,跟着武德帝征战立功。先帝在时,南诏十六郡叛乱,庄贵妃的父兄随军出征,父亲战死,兄长当时任先帝的近卫,在乱军中以身为盾,替先帝挡箭,掩护先帝撤退,最后身中十三箭而亡。先帝得胜回朝之后,便追封了庄家父子,优抚庄氏遗孤。庄芹便是庄家这房里剩下的唯一孩子。
给康王李睿指婚时,先帝将庄芹指成了康王侧妃。那时候庄母也死了,她一个孤女无依无靠,先帝便让她从自己的妹妹华昌公主府出嫁,也算是抬了她的身份。
有这样的来历,庄芹自进了康王府,便与旁的女人不一样。
要说她门第显贵,她的父亲被追封了忠勇伯,兄长被追封了一品忠烈大将军,这出身并不比康王正妃低。
但偏她又是个孤女。父母兄长全都死了,在这世上孤零零一个人,连个依仗也没有。
可若说没有依仗,她身后却还有先帝。
她的哥哥是为了先帝死的,有救驾之功,所以先帝在世时,对这位康王侧妃格外眷顾,不止一次当着众人面夸她,还再三叮嘱康王要好好对她。
到了李睿登基,大封后宫之时,便将庄氏封为了皇贵妃,中宫悬虚,庄氏便成了后宫中的第一人。
像庄贵妃这样的人,实在不应该被太后拿来当指桑骂槐的桑。
太后只是心里憋着一股气,心焦性燥,想着要将一把火烧到皇后身上去,这才挑了一个最不该被挑着的人发作起来。
看庄贵妃闹着要死,太后也有些后悔。
庄氏的父兄是为先帝而死的,她方才是骂得难听了些,传出去太后的名声也不会好听。外头人会议论她轻辱功臣之后,刻薄后宫妃嫔。
章太后皱着双眉看着庄氏,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她也没想过一向与世无争,性情恬淡的庄氏,居然也有这样的胆子在她面前闹腾。
再怎么闹腾,她也是太后,是皇帝的母亲,大齐朝最尊贵的女人,没有之一。
“你闹什么闹,就不觉得丑?”太后喝骂道,“拖她起来,仗着先帝喜欢,皇上偏袒,就敢捏了架子拿死来勒逼哀家。知道你们一个个看我碍眼,也不用你们来逼,哀家这就一头撞死了,到先帝跟前儿去谢罪。”
说着要去撞死,太后的屁股牢牢地粘在椅子上,半点要动弹的意思也没有。
但庄贵妃却不好再说什么求死的话,只能任着宫人将她扶起,踉跄着到皇帝和皇后面前行礼。
赵嫣容这才看清了庄贵妃的长相。
以前从来没注意过,不过依着前主的性子,这整个后宫里就没有值得她注意的对象。可她不是前头一心作死的那位,她是想在宫里好好过一辈子的,自己身边到底是猪队友还是神对手,这可关系到以后能否过上悠闲逍遥的日子,所以赵嫣容观察得格外仔细。
庄贵妃看着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跟她继母裴氏差不多的年纪。也对,庄氏指给康王的时候已近十九岁,比李睿大了整三岁。她面容惨淡,一张圆圆的团脸,五官平平,虽然端正,但放在后宫这种美人扎堆的地方,她这相貌连中等也算不上。
庄氏容貌不美,但性情极好,李睿一直很尊敬她。
李睿亲手将她搀起,庄贵妃抬眼看看他,眼泪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赵嫣容冷眼看过去,李睿脸上瞬间闪过的心疼和愤怒应该不是装出来的,这位庄贵妃是皇帝十分在意的人。于是她果断从怀里抽出自己的手帕子,亲手去帮庄氏抹泪。
然后用低低的,只有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声:“姐姐受苦了。”
庄贵妃略怔了怔,看了她一眼,而后苦笑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福了福身,然后退到了皇帝和皇后的身后。
赵嫣容垂着眼,正看见李睿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再握紧,显然是在压抑心头的怒气。这种时候,让皇帝去跟太后起冲突显然是不合时宜的。李睿登基这才半年的工夫,朝堂并不如外表那般安稳。
太后在后宫其实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毕竟后宫妇人不得干政是前朝就传下来的规矩。只不过谁也不想在外头累死累活工作半天了,回到家里迎面就被人糊上一脸翔还不能把那人往死里揍一顿再扔出家门。
李睿之所以要娶裴家出产的女儿,未必不是抱着转移战火的打算,也或许是高估了赵嫣容的战斗力,妄想着身上有一半裴家基因的女人可以将章太后一拳干翻,让他永远清静。
当然,这斗争最好是秘密的,悄悄的,不引人注目,不遭人诟病的。
如果李睿真的是这么打算的,其实他也没娶错人。
前一位赵嫣容的确成功拉走了仇恨值,打了一个ot把太后的注意力全集中到自己身上,然后挂了。【注1】
而后一位赵嫣容本性就是个女汉子,前世身为一位身经百战的特警女战士,从不知妥协与认输为何物的她已经卷起了袖子,斗志昂扬地开拔到了战场!
第20章 交锋
20 交锋
“母后,看您今天气色也不大好,真不用请个太医来看看脉?”赵嫣容上前一步,面如春风,声音里透着虚假的亲切和……让人浑身不舒服的自来熟。
“不用!”章太后本就不喜欢这个皇后,本来圈在昭阳殿都快病死了,谁知道居然能醒过来,还越养越红润!章太后就觉得赵嫣容今天格外的刺眼,还不如以前那冷冰冰的一副死人脸看着让人欢喜。
当然,让她欢喜是不可能的,但两相比较,还是以前的那个皇后看着不那么让人堵心堵肺的。
皇帝冷落他自己选的皇后,她当然喜闻乐见。千挑万选,选出来这么个不知进退不懂眼色的蠢货,章太后心里得意之余更是气愤不甘。李睿跟她不亲她心知肚明,前朝她没有办法,可后宫是她的天下,她绝不能容忍不是自己的人掌握大局。
不肯接受她提出来的人选,那就干脆别再有皇后。
如果这回赵嫣容死了,这宫里最少有三年不会再有皇后。可偏偏这女人命大,容妃那个没用的货那样折腾都没把她折腾死。
章太后瞧着李睿跟这贱丫头进来时那般亲密的样子,那股子邪火就找不到发泄的地方。
如果她的眼睛能放火,赵嫣容这丫头早就成了焦炭。
“那就算了。”赵嫣容也不坚持,对大家挥了挥手说,“那就都散了吧,让母后好好休息。”
说完拎着裙子作势就要走。
太后冷笑了一声说:“既然皇后说哀家身子不好,怎么也不说留下来伺候?”
赵嫣容一个转身,面露惊讶:“咦,母后您身子不好吗?身子不好怎么能不请太医?快,去传个太医来。”
太后哪里肯跟她胡搅,便说:“哀家没事,不过是太久没见着皇后了,心里有些想念。不如让皇帝带着她们都先回,皇后你留下来陪我说会话吧。”
呵呵,赵嫣容才不会信她只想留自己说话。这种时候她要是留下来,指不定这位太后要怎么折腾她。
“母亲您不舒服,妾身还是晚些时候再过来陪您好了。您也知道,妾身前些时候也病着,连床都起不来。虽然也想来尽孝心,但是万一累着了,无论是您病了还是我倒了,传出去都不会好听。妾身年纪小,毛手毛脚也不大会伺候人,别一时失了手,做错了事惹母后生气。”赵嫣容笑着在身后站着的一众宫妃身上扫了一圈儿。
“端妃妹妹是您最得意的人儿,不如让她留下来陪母后说话解闷儿好了。她在长乐宫也是熟手了的,行事有分有寸,必比本宫做得好。”
端妃听她点了自己的名字,连忙站出来说:“皇后娘娘谬赞,妾身粗手笨脚的,哪能及得上皇后娘娘?”
“哀家叫你留下来你就留下来。”太后阴沉着脸,“怎么,难道说你嫌弃我这老太婆,不愿意在我跟前儿尽孝道?”
“这哪能呢?”赵嫣容听她这么说,干脆地应了下来,“母后不嫌弃我毛手毛脚做不好事,那妾身就留下来陪母后解闷好了。”说着眼珠儿一转,笑着说,“本宫也没在长乐宫怎么待过,端妃妹妹也留下来,做个照应指点好了。”
李睿知道太后没安好心,长乐宫里外都是太后的人,想也知道皇后留下来必不得什么好,她还把端妃也留下,是想做什么?
赵嫣容是他选的皇后,虽然以前不怎么样,但这两天的表现也算可圈可点。何况他选定的老婆要欺负也轮不到让这老太婆去欺负。李睿将赵嫣容袖子一拉,站到她面前,对太后说:“皇后病体初愈,太医也说要静养。也是她孝顺,非要今儿就过来给母后请安。照着朕的意思,合该再歇两日。不如就让端妃在母后这里侍奉着,她也是做惯了的。”
听皇帝这意思,分明就是不许皇后留下来。章太后怒了,拍着扶手就骂:“你是皇帝了,厉害了不是?不过是让皇后伺候一下你就舍不得了?怕哀家会吃了她还是怎么的?”说着,拍着腿就号啕起来。
“先帝哟,您走的时候怎么就不带着我啊!您这一拍手走了,留我一个人还有什么意思哟。人家儿子一个个孝顺听话,您给我留的就都盼着我早点去死。天呐,这不能活啊!”
一边拍腿,一边哭出了高低婉转,抑扬顿挫。
赵嫣容差点笑出声来。
任你是再怎么样英明神武的皇帝,碰上这样蛮不讲理,混赖撒拨的中年妇女,都不会有招儿。
谁让你得叫她一声妈呢?
先帝这招可真是坑死儿子了。
“母后您就别哭了,皇上又不是那个意思。”赵嫣容对李睿使了个眼色,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皇帝长这么大也没被人给拧过,当下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觉得胳膊上生疼,可是掐他的人正在跟他挤眉弄眼打着哑谜,当着太后的面,他当然也不能发作。看着皇后的样子,是要他同意留人。
李睿犹豫了一下,总让太后哭号肯定不是个事,虽然皇后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但他到底心里没底,于是低声在她耳边说:“你凡事小心,朕留两个内卫在你身边。”
内卫是宫里的女廷卫,人数不多,但都是好手。
其实李睿留内卫给她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太后又不可能明目张胆找人来刺杀她,下别的绊子,以内卫的身份也帮不上忙。
不过好歹这是李睿对她表示的关心和好意,赵嫣容对皇帝释放出来的善意自然是欣然接纳。
眼瞅着皇帝带着嫔妃们离开长乐宫,章太后冷笑一声,叫皇后和端妃将她扶入内殿休息。
赵嫣容乖乖地扶住太后一边,端妃去扶她另一边。
走了没几步,赵嫣容胳膊上皮一紧,太后在隔着袖子拧她的肉。
“哎哟!”她尖叫一声,那声音差点刺穿太后的耳膜。
太后怒骂:“你发什么疯!死了老娘了吗?”
可不是死了老娘了!太后这骂的,真的是净往人心窝里扎。
“媳妇老娘早就过世了,如今只剩一位继母和母后您。岁数上能称得上老娘只有母后您。母后您要是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可不能自己咒自己啊!”赵嫣容苦着一张脸,一本正经地劝着太后。
“你……你这个……”太后差点又要爆粗口,但话还没说出来,就觉得胳膊上被什么刺了一下,她“嗷”地一嗓子尖叫起来。
完全没防备的端妃被太后这嗓子震得差点失聪,身子一抖,好悬没摔倒。
“母后您干嘛呢?”赵嫣容一脸无辜地问。
“你胆敢扎我!”太后一把推开她,卷起袖子露出一截胳膊。
胳膊上雪白一片,哪里有伤?
“谁敢扎您?”皇后一脸怒气,“好大的胆子,这宫里可是有刺客?怪不得刚刚媳妇也觉得有人扎我呢。”说着也卷起袖子。
在皇后雪玉一般的肌肤上,赫然两块乌青,正是被太后掐出来的痕迹。
“来人,去叫宫里今日当值的禁卫统领,居然有人敢伤太后,简直没有王法,让他彻查长乐宫,掘地三尺也要将刺客给抓出来!”皇后声色俱厉,却是完全没有提及自身的伤。
太后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皇后的伤痕,又扫了一眼完全没痕迹的自己的胳膊,默默放下袖子。
“穷咧咧什么!青天白日底下,哪来的刺客!”
“母后您不是说有人扎您?”皇后诧异地问,“兹事体大,还是要叫人来查一下吧。”
“闭嘴!”太后铁青着脸狠狠瞪着她,却也不肯让她再近身,就着端妃的手,加快脚步回了内殿。
也不知道这贱婢使了什么手段,居然暗算她。
章太后到底不甘心,坐下之后又将手臂露出来,眼贴在上头找,终于被她找着一个小小的针眼。
可是没流血没发青,她总不能让每个人都贴近她的手臂来看这个不像伤口的伤口吧。
太后恨恨地握拳。
深吸了一口气,对赵嫣容说:“哀家口渴,倒杯茶来喝。”
“好啊!”赵嫣容答得干脆,不过这茶还是长乐宫的宫人沏来,她不过倒个手递过去。
太后只抿了一口,就将茶杯向她脸上掷过去:“这么凉的茶,想让哀家肚子疼吗?”
赵嫣容身子微微一闪,那杯子带着茶水划出道弧线落在地上,立时碎了一地。
太后连口不断地大骂,左右就是皇后不孝顺,连杯茶也泡不好。
赵嫣容半点不气,笑眯眯地让人将地上收拾了,亲自卷了袖子去泡茶。
等她端了热腾腾的茶水上来,太后还在骂着,越骂越精神。
赵嫣容感慨着我中华语言的博大精深,太后想来年少时四处拜过师,骂人也能骂出这许多花样。
见她端茶上来,章太后目光一闪,已经打算开始新的一轮骂战,却没料人家手腕子一转,将茶盘塞到了端妃手上。
“太后还在生本宫的气,这茶还是妹妹送过去吧。”
端妃可不是太后,皇后令她送她哪里敢推辞,只得端了茶盘走过去。
章太后高声叫着:“哀家是让她侍候,你往上凑什么凑,让她自己来……啊!”
端妃才走两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一绊,膝盖一软,连人带茶向着太后撞了过去。
那茶水是刚刚烧滚的热水泡的,这一跤没人想得到,更没人拦得了,一杯滚茶就这么全都浇到了太后的怀里。
太后“嗷”地一嗓子,连烫带吓,倒在了床上。
赵嫣容那一脚伸得又快又隐秘,完全没人注意到。
趁着一团混乱,她慢悠悠地一回身:“来人啊,宣太医!”
第21章 辣手摧老花
21 辣手摧老花
太医虽是到了,却也没办法立刻诊治。
因为太后伤到的是胸腹皮肤,太医虽是胡子一大把的老头子,也不敢亲眼去瞧太后娘娘的万金娇躯。
于是又叫了宫内的女医来。
太后哼哼唧唧地在帐子后头掀开了贴身小衣。
时已盛春,冬天厚重的衣服早换了轻薄的衫子,所以虽然隔着好几层衣服,那滚烫的茶水还是将太后从胸口到肚脐的一大片肌肤烫得通红。好在没有起泡,不算十分严重,但饶是这样,太后也疼得眼泪抹花。
刚离开长乐宫不久的皇帝听说太后受了伤,又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刚进内殿,就看见端妃跪在门口,正哭得梨花带雨一般。
见皇帝来了,忙膝行几步,一把抱着皇帝的腿就哭:“妾有罪,妾不是故意的。”
李睿心里正焦着,哪里肯理她,腿一抖,将人抖到一边去,急急走了进去,张口就问:“皇后呢?”
赵嫣容就站在太医的身旁看着一脸焦急,实则气定神闲地看他开方子,见皇帝冲进来,一众人等连忙都跪下行礼。
李睿让人全起来,见赵嫣容神情自若的很,知道她没事,心已放下一半。
就听见帐幕后头传来太后隐约的呻|吟声,双眉微皱问了一句:“怎么回事?方才不还好好儿的?”
赵嫣容对帐子里努了个嘴儿,小声说:“端妃妹妹奉茶的时候跌了一跤,也不知怎么这样巧就跌到母后怀里,一杯子热茶可不就全浇上去了。”
怪不得端妃会跪在那里哭得泣不成声儿的。
不过端妃不是这样毛毛躁躁的人啊。在长乐宫待了这么久也没出过一点差错,怎么跟皇后在一起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能把太后给弄伤了?
李睿去看赵嫣容。
看我干嘛?赵嫣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太医开好了方子,又拿出治烫伤的药膏来,让女医去给太后上药。
太后在帐帘后头骂道:“皇后,皇后在哪里?不给哀家上药又死去哪儿了?”
宫里的众人一缩脑袋。
早年太后她老人家不是这样的。
先帝还在的时候,身为后宫的第一宠妃,章德妃那叫一个温婉娴柔,未语见笑,轻声细语,全然不像是个屠户家里出来的姑娘。可是打从先太子被废,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脾气变得暴躁易怒。
先帝将康王记到她名下时,肯定没想过,自己疼爱的绝代美人儿当了太后之后会变得如此市井。
可再怎么市井她也是大齐名正言顺的皇太后,她一定是觉得自己的位置稳如泰山,才会不再有顾忌,将自己的本性全释放出来的吧。
大齐以孝为先,身为大齐的皇帝,当然必须也是大齐的第一孝子。
而身为大齐的皇后,不孝顺怎么能行?
所以赵嫣容一掀帐子,挤到了太后的床边,无比温柔和顺地说:“母后,媳妇去拿药了,这不就来了吗?”
然后手指在瓷罐子里挖出一大坨绿莹莹清凉的药膏,“啪”地一声糊到了太后的肚子上。
“嗷嗷!”太后的惨叫声差点把长乐宫的屋顶掀翻。
赵嫣容却是不动如山,就手将药膏在太后的身上涂开。
“贱婢,下这样重的手,你想害死哀家!”太后惨叫着,一把抓住赵嫣容的手腕,“快来人,快来人!”
“母后啊,良药总是苦口的,您身上带了伤,怕疼不上药可不行。您这样漂亮的人,身上若落了疤多可惜啊。”帐内传来赵嫣容显得特别有耐心的声音,“乖啊,母后,一会就好,就跟被蚊子叮一下似的,很快就能好,您别怕啊。”
众人听来,就是太后嫌上药疼,皇后耐心劝着。
太后气苦,她要怎么跟人说皇后这哪里是在上药,那是照死里往下按她拍她打她呢。
赵嫣容手腕一翻,从太后的手里挣脱出来,见她要起身,便让一旁的两个医女将她上身按住。
“母后您别发小孩子脾气,略忍忍也就过去了,让媳妇把药力揉进去,您能好得更快些。”说着,“啪啪”两声脆响,站在帐子外的李睿眉头跟着动了几动。
一旁的太医犹豫了一下,像是想开口,一眼瞥见皇帝对他警告的眼色,那话在嘴里滚了几滚又被咽了回去。
被烫伤的皮肤哪里能大力揉啊,那样又不容易好又很痛啊!
听着从帐子里传来的太后的惨叫声,太医缩了缩脖子,额上浮起一层冷汗。
跟上刑一样的上药总算结束了,太后号得嗓子都哑了,出了一身透汗,人已几近虚脱。
“皇上,太医院的药是很好的,妾身估摸着,说不定到晚上就能不痛了。要不今儿晚上,让妾身留在长乐宫侍疾吧。”
“不用了!”太后心有余悸地,颤巍巍地说,“让端妃来,有端妃就足够了。”
“这怎么行?”赵嫣容说,“母后受了伤,自然是要儿媳来伺候的。皇上还要顾着前朝的事,政务繁忙脱不开身,不然他也是愿意留下来侍奉母后的。”
“让端妃来,端妃人呢?”太后声音虚弱地呼唤着端妃。
“她害母后受伤,现正在外头跪着,看母后要怎么处置。”
这番折腾,端妃已经在外头跪了两个多时辰,自己根本没办法起身,还是由长乐宫两个粗壮的嬷嬷将人架着进来的。
端妃此时妆早花了,头发也散乱着,发间的钗钿也不知掉了几只,两眼浮肿着,刚到床前就又哭了出来。
“哭什么哭,母后又没大碍。”赵嫣容蹙着眉说了一声,“如此粗枝大叶,怎么在母后跟前伺候?”
太后怒道:“关她什么事?哀家都没罚她,你居然罚她跪了那么久?”
“母后啊,怎么不关她事?”赵嫣容委屈地说,“她可是把滚茶都泼到您身上去的呢,要不是她,您能遭这罪?”
太后声音一噎,又骂道:“还不是你用那样滚的水来泡茶?你存心想烫死哀家啊。”
赵嫣容叹了一声说:“母后啊,先前那一杯您说凉,这杯本宫自然要弄热点。再说了,就算茶是我泡的,这茶总不是我泼您身上去的吧。”
端妃哭着磕头说:“是妾身的错,妾身没有拿稳。”
她以为是她踩着了自己的裙子才会摔倒,完全没想到会是皇后在后头使绊子。皇帝不肯跟她亲近,太后是她在宫里唯一的靠山了,如果太后再对她有意见,那她在宫中哪还有什么活路。
端妃又急又怕又悔,早知道会这样,死也不该接过皇后塞过来的茶盘子。
可是后悔也是无济无事,太后被烫伤了,若照着太后的性子,普通的宫女出了这样的错,只怕早被拖出去杖毙了。
“跟你没关系。”太后咬着牙再次强调。
太医和医女们将头低得不能更低。他们只管看诊治病,宫里这些纷杂的关系他们理不清也不敢理。只求不要波及自身。
皇帝在一旁听着,已将事情的始末弄了个大概出来。
他自然不知道赵嫣容绊倒端妃之事,只以为那是个意外。不过太后对皇后和端妃这样截然不同的态度他是看了个通透明白。
“伤了太后的凤体,端妃你可知罪?”李睿沉着脸说。
“妾身知罪,求太后和皇上宽恕。”端妃伏于地面,身子抖成了筛糠。
“那就……”
没等皇帝说出处置的意见,就听见帐子里头传来章太后的咆哮声:“哀家还没死呢!”
李睿眉头一挑,看着端妃冷笑了一声:“既然母后不怪罪,那朕也就不管了。皇后,朕送你回昭阳殿。”
赵嫣容看了看端妃,又瞧了瞧帐帘,想像了一下太后在帐子后头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觉得今日也算圆满,正想就势回去,没想到太后突然又发了话。
“皇后留下!”
还要留?这是又缓过气来了?赵嫣容眨了眨眼睛,对李睿说:“看,母后也舍不得妾身走呢。那就,留一晚吧。”
第22章 你折腾我折腾
22 你折腾,我折腾
不知为什么,李睿看着赵嫣容的笑,总觉得太后要糟糕。
当天晚上,太后如愿将皇后留在了长乐宫里,皇后也玩得相当高兴。
太后本意是想折腾折腾皇后的,没想到皇后虽是大病初愈,这精神头却比一般人还足。
皇后就睡在太后寝殿的外间,章太后一会咳嗽一会口渴一会又要起来更衣。
赵嫣容也不怕麻烦,和衣而卧,只要里头一声唤,她立刻就爬起来飞奔进去。
咳嗽了就去拍背,当然,差点把太后拍没气儿了。
口渴就去倒茶,要么冷的要么滚热,太后无奈只能让人兑好了茶水再让皇后伺候她喝。赵嫣容也不客气,拿了茶盅儿按着太后的脑袋就往下灌。不是灌了她一脖领子水,就是把她呛得从鼻子里往外喷茶叶末子。
折腾两回,太后也被她弄怕了,不敢再找这样的借口。毕竟皇后有言在先,她就是粗手笨脚,是太后自己说了不会怪罪,所以才让她留下来的。不能因为她手笨而骂她,问题是,不管怎么骂,皇后就是那样一个没心没肺的样子,越骂她,下手越重。
太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滚刀肉,再这样下去,只怕皇后还没怎么样,自己就要先被她折腾死。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越想越窝火,非要教训到她才肯甘心。于是太后又开始叫唤着要更衣。
更衣就是起夜。
太后不肯用夜壶,非要到后头的净房里去方便。净房那儿今天伺候的宫女是跟了太后多年的老人,对主子的心思摸得很准。见皇后扶着太后过来,连忙在净房门口摆上了两双木屐。
木屐是进出净房时要换的,以免弄脏了在寝殿里穿着的软缎暖鞋,弄湿了内殿里价值不斐的金线短毛厚毡。
赵嫣容脚一踏进去就觉察到了不妥。
她轻轻挪动了一下脚趾,鞋底在地上微微蹭了两下。
一只木屐的齿少了一根。
少了一根齿的木屐是不稳的,人穿着走路很容易摔倒,特别是在净房这种摆了不少水的地方。只要有心人在路上泼一瓢水,妥妥地就是要让人伤筋动骨的节奏。
赵嫣容冷笑了一声,就这小伎俩,也想对付你赵姑奶奶?
她不动声色地换了木屐,低头间,头上发钗“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哎!”皇后轻轻叫了一声,蹲下身来在地上摸了摸,过了一会儿才起身去扶换好鞋的太后。
二人慢慢走了两步,赵嫣容果然就觉得脚下有些打滑,正在此时,突然就觉得身边一重,太后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她身上来。
赵嫣容脚下一用力,之前用发簪别住的木屐屐齿终于受不住力,“咔吧”一声折了。两侧的屐齿都没了,自然就不会打晃,赵嫣容将裙子单手向上一提,弓步立稳,一手抓着太后推过来的手,下边脚一横,正踢在太后的木屐上。
这力道拿捏得十分到位,太后原本推到她身上的力道全都回到自己身上,就算下头木屐是好的,在这种湿滑的地面上也没办法再保持稳定。
太后这一下摔得结实,连惨叫声也发不出来了。
听到动静的宫人们涌进来,七手八脚将人抬出去,赵嫣容正好甩了木屐,将之前别在下头的短簪□□。那簪子已经受力变了形,赵嫣容伸指在上头弹了弹,笑着将它插回了发间。
长乐宫里灯火通明,整个太医院都快被拉来了。
太后这跤其实摔得不算重,并没有伤到骨头。可是她跌倒时的姿势太寸了,正好扭着了腰。
这下可惨了。身子僵着,连动也不能动弹一下。太后她老人家从未吃过这种苦头,胸腹上的烫伤还没好,老腰又遭重创,外头痛完里头痛,太后像跟木棍子一样直楞楞地躺在床上,一时间生不如死。
腰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
太医院的院正亲自下针,过了半个时辰,太后才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回过味儿来。
事出突然,她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摔倒的了。
净房那里值守的宫人是她的人,办事素来妥贴周到的。她当时是想将皇后推倒,让她吃吃苦头,打打她的嚣张气焰。可是不知怎么搞的,皇后的身体滑得像条泥鳅,她明明已经推上去了,却找不到着力的地方,一时间失了平衡,莫名其妙就摔倒了。
章太后只能在心里暗骂赵嫣容这女人运气实在是好,这样万无一失的设计居然也能让她逃掉。
可是这苦她不能白吃,这跤原本也是因为赵嫣容才跌的,没道理让皇后置身事外,逍遥自在。
下过一轮针,太后觉得自己腰上松快了许多,便趴在床上,正要叫人去请皇上过来,却没想到皇后怒气冲冲举着一只木屐冲了过来。
“真是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
那只木屐下头明显断了一齿,黑乎乎地也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
皇后气势汹汹站在太后的床前,柳?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