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妙计,可这蜀汉不照旧那啥了?”
李昭不言语,转头冲鞠先生道:“鞠兄,你我这年岁上有这见识有这气势没?你这门生见识不凡、气魄惊人,可言辞间多少带些愤世骇俗的偏颇之言,倒好似饱尝世间疾苦一般,莫非树人有些什么坎坷不成?”
“怒其不争,哀己不幸!”鞠先生叹气道:“树人本不是个争强好胜之人,想必王家先人经历坎坷,这才叫树人小小年纪便心灰意冷了吧!不过话虽这般说,树人所言却是不无道理!”
李昭默默点头,半晌又道:“虽说树人无意于朝堂,可毕竟还算是大宋臣民,依树人之见我朝是战是和?便是当真用上树人这计策总也有个战、和之别吧!”
想起来上辈子看过的蒋百里先生对付倭寇的策略:胜也战、败也战,不管咋说就是不跟你日本鬼子讲和、不投降,打一仗败一仗、败一仗打一仗死扛到底,靠着时间、空间、人力都能把你给拖垮喽!
低声道:“战不战学生说不好,可先得断了和的心思,战也罢不战也罢总之不跟你讲和。要么坚守不出,任你百般挑衅就是不跟你对阵,便是一个不留神丢了城池,丢便丢了接茬守住剩下的城池就成;若是战,胜也罢败也罢,一仗接一仗跟你耗下去没完,不管败得有多惨就是不跟你讲和,靠着大宋这万里河山早晚都把你给耗败喽。这一败便是再没翻身的机会,便是亡国之败,西楚霸王项羽一般,百战百胜就败一次便是国破身亡的结局!”
“不过,这计谋之成败,不在于计谋本身,不在于兵精将勇,就在于当家人腰杆子硬不硬,心劲儿韧不韧!旁人再想啥、再说啥都没用。”无奈地摇摇头道:“以昔日范增之才尚不能扭转乾坤,毕竟不是当家人,我等草民,嘿嘿!”
沉默半晌不言语,末了忍不住又道:“大道无难求,宜乎一意修。这话不是学生之言,那年风高、天黑、雪大,打登州回返王村,风雪夜中偶遇云游道长,云游道长随口所言小子牢记至今。仔细寻思之下就是这个道理,都说家国、家国,家事如此国事亦是如此!若不横下一条心思,便是有千条妙计也终归是空中楼阁!”
临时出差,明儿早补上一更!
第五十二章蚩尤
李昭跟鞠先生对半天眼,没言语,半晌李昭方才顾左右而言他,道:“听闻树人熟读《史记》,想必知晓这八神将吧!”
轻轻施一礼回道:“先生考教,若学生记得不差,《史记》“封禅公”曰:“秦始皇遂东游海上,行礼祠名山大川及八神,求仙人羡门之属。小理八神将自古而有之,或曰太公以来作之。……其礼绝莫知起时。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齐,天齐渊水,居临畜南郊山下者。二曰地主,祠泰山梁父。……三曰兵主,祠蚩尤,蚩尤在东平陆监乡,齐之西境也。四曰阴主,祠三山。五曰阳主,祠之罘,六曰月主,祠之莱山。……七曰日主,祠成山……八曰四时主,祠琅邪。琅邪在齐东方。盖岁之所始,皆各用一牢具祠,而巫祝所损益,珪币杂异焉。”
“这八神将一说便出自于此,若细细论及起来,阳主祠芝罘、日主祠成山都在登州地界,阳主祠芝罘便在蓬莱与牟平交界的芝罘岛上,日主祠成山便在文登天之尽头。请先生指教!”
李昭笑道:“树人也是个古怪性情,正经诗书没读多少,偏这史书背得顺畅,便是老夫子只怕也不能如此张嘴就来吧。不差,正是这八神将。八神将里天、地之后,排在第三的便是兵主蚩尤,却不知蚩尤神如何成了兵主战神的?”
啥话啊,兵主又不是我给封的,几百上千年都是这般传承的,我哪知道为啥啊!低头寻思寻思,只得道:“想必是当年蚩尤神与黄帝几番大战,屡战屡胜得下的英名吧。实情如何学生不知,只知秦汉都把蚩尤神奉为兵主,便是我朝太宗开国之时,征战前还祭拜兵主蚩尤,想必这兵主之名不虚!”
李昭点头道:“正是如此!《史记五帝本纪》曰: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微师诸候,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而诸候咸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
“《龙鱼河图》又曰:黄帝摄政前,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石子,造立兵杖马戟大弩,威振天下。诛杀无道,不仁不慈。万民欲令黄帝行天子事。黄帝仁义,不能禁止蚩尤,遂不敌,乃仰天而叹。天谴玄女授黄帝兵信神符,制服蚩尤,以制四方……”
“《黄帝玄女战法》云:黄帝与蚩尤九战九不胜。黄帝归于太山,三日三夜,雾冥。有一妇人,人首鸟形,黄帝稽首再拜伏不敢起,妇人曰:‘吾玄女也,子欲何问?’黄帝曰:‘小子欲万战胜’,遂得战法焉。又《玄女兵法》亦云:黄帝攻蚩尤,三年城不下……”
“可见其时蚩尤神兵甲犀利、威震天下,便是旷古黄帝与之大战,也是九战九不胜。都知道,这九当不得九次之说,可算得上屡战屡败吧!还是黄帝得玄女传授兵法方才战败蚩尤神,如此神勇当真称得上兵主、战神!”李昭不慌不忙娓娓道来。
果真是满腹经纶的先生,说得我直犯晕。《史记》还好说,记得住记不住总还是读过,李昭说道的旁的典籍莫说是读过,连书名都没听说过!
就听李昭又道:“莫说是我朝、秦汉,便是黄帝都得借用蚩尤神威名!岂不闻《龙鱼河图》云:(蚩尤没后),天下复扰乱不宁,黄帝遂画蚩尤形象,以威天下,天下威谓蚩尤不死,八方万邦,皆为珍服。”
服了,啥叫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眼前这李昭李先生便是个典范啊!引经据典的全不似我这般人云亦云、道听途说,学问人啊!
由衷钦服道:“先生大才,学生受教了!”
李昭眯了眼,问道:“这兵主乃是蚩尤神不假,可甚么时候蚩尤神又成了你家作坊里的祖师爷?老夫也算是走南闯北游历过几千里河山的,却是一向未曾听闻蚩尤神成了哪个行当的祖师爷!”
咋扯到这上头来了?想当初就是想找个威名显赫的涨涨自家匠人心气儿,蚩尤神又是鼎鼎大名的中华共祖,随手便把人蚩尤神给请了过来,这咋还叫李昭给鸡蛋里头挑刺了?
没奈何只得硬着头皮道:“家里供奉祖师爷的不是寻常作坊,乃是打造四马车的机械厂,这蚩尤神乃是头一个打造器械的,自然便是这行当的祖师爷!”
话说的牵强,自个都觉得腰杆子发软!没成想李昭却点头道:“老夫与鞠老夫子寻遍平生所读书卷,树人所说倒也有理!”
“先前说过,《龙鱼河图》云:(蚩尤)并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石子,造立兵杖马戟大弩,威振天下。说的便是蚩尤神打造兵杖、马戟、大弩之事。”
“《尸子》曰:造治者,蚩尤也。”
“管子地数亦云:蚩尤铸金为“剑铠矛戟”。如此说来,传世之上古典籍记下的以金打造兵器的,蚩尤神委实是第一人!想来你王家作坊供奉蚩尤神为祖师爷倒也靠谱!”李昭道。
大喜,道:“多谢先生教诲!先前单知道王村这机械厂的祖师爷乃是蚩尤神却不知为何,现下总算是寻到根源上了,多谢先生!”
李昭却不领情,板着脸反问道:“老夫遍查典籍倒算是颇有所获,可这机械厂你王家算是头一处,供奉蚩尤神做祖师爷的你王家也是头一份,却不知树人是从何处知晓蚩尤神是头一个打造器械的?”
没法答话,总不成跟你说上辈子看《探索发现》看来的吧!只得胡嘞道:“没从哪处听说,学生觉得就该是这蚩尤神!”
不成想李昭却是一笑,道:“是实话,树人倒是个实诚性子,不拿假话搪塞!”
也不知道李昭想说个啥,只得陪了笑脸不言语。
李昭又道:“蚩尤神是为兵主,可谓百战百胜未尝一败,最后兵败身亡算是败在玄女手中。蚩尤神是你家机械厂祖师爷,却不知除却打造兵器不算还有些甚么成就?若是只打造兵器,倒该是兵器作坊的祖师爷,要不,莫非你家机械厂原本便是个兵器作坊?”
给吓一跳,老爷子,啥话都能说可这等造反谋逆的话不能说,甭管哪朝哪代,但凡够得上造反谋逆全是诛灭九族的大罪!若是自家机械厂单单打造农具倒也罢了,可说实话兵刃、器甲没少打造,若叫旁人盯上了,细细探访之下未必露不出破绽来!况且,现下跟家里不对付的知县大人正是李昭的弟子门生呢!
赶紧分辩道:“说哪里话,打造兵器赚得下几个银钱?家里机械厂不打造兵器,为主的打造四马车、大轿车,间或着打造些省人省力还好使唤的农具,赚的是这块银钱!再说了,蚩尤神除开兵器不算,打造的器物多了!”
抬头看看,李昭正捋着胡子不置可否,低声又道:“黄帝、蚩尤大战,到最后蚩尤没死呢,叫黄帝给收降了是为黄帝属下第一重臣,专门掌管这冶铜、打造器物之事,自然算是冶金、打造器械的祖师爷,这冶金、打造器械上蚩尤神自然是头一个啊!”
李昭点头道:“《越绝书》曰:“炎帝有天下以传黄帝,黄帝于是上事天;下治地,故少昊治西方,蚩尤佐之,使主金。”说的是黄帝命蚩尤辅佐少昊治理西方,蚩尤掌管冶金、器械之事。”
“齐国之贤相管仲曰:昔者黄帝得蚩尤而明于天道,得大常而察于地利,得奢龙而辩于东方,得祝融而辩于南方,得大封而辩于西方,得后土而辩于北方。黄帝得六相而天地治、神明至。蚩尤明乎天道,故为使当时,大常察于地利,故使为禀者……说的是黄帝得蚩尤、大常、奢龙、祝融、大封、后土为六相,这蚩尤神便是“六相”之首。”
“树人所言倒也不差,虽说史书、典籍之中也多有自相矛盾之处,可毕竟有些佐证不是?只是,这些树人却是从何而知?想那《越绝书》是何等孤僻之典籍,不信树人你?”李昭步步紧逼追问道。
从何而知,看越绝书》算是干啥的,压根便没听说过,咱知道这结果就成,若是咱连这考证都明白那要那些历史学家干啥!真是的,我闲得啊!
闭嘴不说话,没法说,说啥那,再说只怕是越描越黑,这李昭到底想说啥?今儿我这话头是不是说得有点儿多啊?若是这般纠缠下去,迟早得叫这老狐狸套出来点啥。打定主意不跟这李昭瞎掰扯。
李昭却没打算就这般放过我,一句话说得石破天惊不由得我不回话。
第五十三章捡了个谋士
李昭却没打算就这般放过我,一句话说得石破天惊不由得我不回话。
“拜祖师爷吧便拜祖师爷,可你王家机械厂的祖师爷摸样可不是个神摸样,跟哪家祭拜的蚩尤神摸样都不一样,倒是十足的人摸样!”李昭幽幽道:“本来么谁都没见过蚩尤神,画个神仙摸样、人摸样都没甚么,没这个对那个不对的,只是你王家这蚩尤神的摸样倒是跟王家大少爷有七八分神似,莫非这画师看着王家大少爷的摸样画的蚩尤神不成?”
李昭叹口气,道:“老夫多事儿,一打听这画像也有年头了,画这画像的时候,王家大少爷的长相跟这个差出去十万八千里!也看过令尊、令祖画像,嘿嘿,就树人现下的这幅摸样,原本还看得出血脉相承,跟蚩尤神这画像摸样扯不上干系。可现下,倒是跟蚩尤神一脉相承,倒跟令尊、令祖没多少相似。莫非当日作画之时,树人便知道后边自家能长个啥摸样?”
火烧了屁股一般,道:“哪个说蚩尤神画像跟学生有七八分相似,我咋没看出来?”
这不成,要了命了,就现下的长相,也不知道为啥,居然慢慢又长回到上辈子摸样。真是的,若是照着原本势头长下去,至少没这些个麻缠啊,至少也比现下好看点不是?不成,回去得赶紧重另画个牛头、牛蹄的蚩尤神画像,原本那个直接藏了家里祠堂再不叫外人看见。
“嘿嘿,树人不知么,你家机械厂里没人不说这个事儿,难不成都没跟树人说过?”鞠先生奇道:“你家匠人都这般说辞呢,当着外人面都这般说辞!”
李昭却是目光如炬,冷笑道:“看树人方才心思,莫非便预备着回去改换画像不成?”
笑罢又道:“早晚了,现下才改岂不是欲盖弥彰?落了有心人眼里,便是个天大小的漏洞!”
一咬牙,道:“学生不知李先生到底想说个啥!”
这一急连登州土话急都出来了!
李昭跟鞠先生对个眼,笑道:“蚩尤就是树人、树人就是蚩尤,即便不是,树人跟蚩尤神必定是大有渊源!”
给惊得目瞪口呆,这咋把我跟人蚩尤神扯起来了?不是嫌弃人家蚩尤神,是咱高攀不起不敢亵渎人家!
赶紧施礼道:“学生跟蚩尤神的渊源便是,蚩尤神是家里机械厂的祖师爷,就这,旁的没的辱没了人蚩尤神!”
李昭喟然一笑,道:“树人莫急,这些事儿若是树人有意为之倒也罢了,顶破天就算自家盘算自家事儿,说大点便是盘算点阴谋诡计罢了。小理可依老夫看来,树人所做并非是刻意为之,乃是随心所欲、率性而为,若是果真如此,这里头便大有缘由!随心所欲随的是哪个的心性,率性而为又是哪个的心性?树人不必担心,这些若是老夫不说树人自家也未必知晓!”
不敢胡乱搭腔,就为个退学的事儿闲扯这一顿,就给我安上个蚩尤神的名号,若是再把旁的事儿牵连出来,给按上个真龙天子的头衔不是要把王家朝死里整啊!
李昭见我不搭腔,自管自说道:“听你黄县知县说过,黄县城差人、衙役身手好的全你王村人,王村人尚武,听说你家年年冬天摆个擂台比武,可有此事?”
分辩道:“还年年扎戏台子唱戏呢,村上娃娃冬天里闲来无事,一起调教了唱唱戏、练练拳,消磨了工夫还暖和了身子,没旁的心思。”
李昭笑道:“娃娃唱戏倒是不假,可这习武只怕不单是娃娃吧,你王村人不管男女老少没哪个不会几手吧!冬天农闲之时号令全村聚众演武,演练的还全是战阵上的招式,这些总是有的吧!”
不由得浑身一激灵,这干啥,莫非当真要扣上个谋反的罪名才成?正盘算如何回话,却听李昭又道:“齐鲁之地自古民风强悍、习武者颇多。若是寻常习武多是习练拳脚、器械单打独斗,唯独你王村百姓,习武演练的却是战阵上的武艺,着实古怪!虽说你王家行伍世家,自家演练些阵势倒也说得过去,可不预备着开兵见仗,演练这个委实说不过去。”
“若是换做别人,老夫定然疑心有谋逆作乱之心,可放在你王家身上却是半分挂不上。想来存心谋逆作乱之徒,必定是苦心经营自家势力、多方联络臂助,可你王家却是一心只求自保。5首'你王家家世,若要结交,朝中故交自然不少,可没见跟哪个有些瓜葛,生怕撇清不了一般。就是鞠老夫子、两位李先生也都曾为我朝高官,又都是视你为得意门生的,但见树人恭敬归恭敬可也没见你用心经营过。如此只扫自家门前雪的王家又如何能跟谋逆作乱挂上边?想必又是树人你由衷而发、率性而为之举!”
见我满脸狐疑,李昭笑道:“跟李伟、李仲两位先生乃是旧识,去年冬天两位故交躲了你王庄避寒,老夫曾去登门拜访过,在你王庄倒也小住几日。这些却都是老夫亲眼所见。”
哦,原来这样啊,就说李昭咋就对王村演武的事儿都知道呢!俩李先生原本拦河筑坝之时,住在王庄家里的宅子里,水库修好俩先生回了登州,这宅子便给李戬住着。再后边李戬成亲另立了宅院,这老宅子便空了下来,专门安排了几个下人天天打扫,预备着俩先生随时回来。俩先生都把这王屋水库看成自个孩子一般,夏天过来避暑冬天过来避寒招呼都不打,说来便来说走便走。去年冬天倒也过去住了不少时日,不成想李昭却在这个当口拜访俩先生。开玩笑一般,俩先生的客人搁了王村自然是畅通无阻!
释然一笑,道:“李伟、李仲两位先生与我王家、与我王村都有大恩情,王庄宅院便是专门留出来给俩先生预备着的,先生既然是两位先生知交好友,闲暇之时还请过来小住几日,学生自当倒履相迎!”
李昭挑挑眉头似笑非笑道:“既然如此,老夫这便随树人同去如何?”
唉,你啥人那,这咋还讲打蛇顺杆爬的,随口客套客套罢了你咋还当真了?
心里这般嘀咕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来,朗声笑道:“学生求之不得!学生今日这番退学,却不是为了躲避学业之劳苦,委实是家里有事儿脱不开身。学生虽说不来学堂,可书卷却是不敢不读,先生学富五车,若有先生一边随时请教倒真是学生之幸!”
李昭叹口气,指点了鞠先生道:“莫非树人觉得老夫跟鞠老夫子一般,其志只在教书育人上?”
教书育人,教书育人有啥不好的!疑惑地看着鞠老夫子不知道李昭啥意思。
鞠老夫子叹口气,道:“先生与乐静先生交往数十年,乃是志同道合的知交好友。当年为官之时都是一般心性,我等为官不求荣华富贵,求的是报效朝廷、造福百姓。”
“这善行有大有小,若要行小善像先生这般教书育人、像江湖侠客抱打不平、劫富济贫都是小善;可若要行大善便得为官,为官一方便能造福一方,若能做到三公九卿的高位辅佐官家,一个善政便是造福天下,当年先生跟乐静先生全这般心思方才入朝为官。可这十几年为官下来,先生是早已心灰意冷,返还登州老家学堂里教书,只求不违了自家原本心性罢了。”
“可乐静先生比老夫强些,被朝廷免官闲居已是十余年,虽说对赵官家也是心灰意冷,可济世为民之心未曾懈怠,李先生这是起了辅佐你王家造福一方百姓的心思。”鞠老夫子道。
没等答话李昭道:“鞠老夫子所言不差!若是北边辽、金之事当真应了我等之言,只怕数十年刀兵之苦是免不了的。树人虽说无意为官,可王家上下两万多人丁几占黄县半壁江山。李昭不能尽展胸中抱负于朝堂,能帮衬着树人偏安一隅,护卫得住一方百姓也算得偿平生所愿!却不知树人意下如何?”
听明白了,这李昭报国无门便降低了自个目标,寻个王家这般上户人家施展自个救国救民的才华,好事儿啊!就凭李昭这肚子学问,啥事儿都能搁史书、典籍里头找着依据的本事,家里还就缺这等学问人!
赶紧行个师礼,道:“先生若肯来王家,学生定当待以师礼!只是唯恐委屈了先生,王家眼下正有件大事儿。不怕先生见笑,王家多的是冲锋陷阵之人,独独缺少运筹帷幄之士,原本这次退学为的就是这事儿。先生若来王家运筹这事儿最好不过,只是,只是恐怕得委屈了先生三年五载上回不得登州。”
李昭算是大才,可不管是啥样的大才眼下却是不放心放在王村。这老头精明,若当真放了王村,时日一久,兵器作坊上那些烂事儿只怕瞒不过老头那双毒眼。还是打发到南登州合适,那边四叔一人操持着有些吃力,老头过去刚好跟倭国土著玩心眼去。
李昭实实在在受了一礼,哈哈笑道:“无妨,无妨,树人且来说说,是高丽、百济、倭国还是琉球?若说高丽近点儿、琉球远点儿,怕不是百济便是倭国吧!”
仿佛晴空霹雳一般给炸得目瞪口呆,傻呵呵问道:“你咋知道?”
第五十四章结义
仿佛晴空霹雳一般给炸得目瞪口呆,傻呵呵问道:“你咋知道?”
说完忍不住自个给自个来一巴掌,还咋知道,就这摸样分明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李昭正色道:“将心比心罢了!看得明明白白的,北边边关开战只在眼前,十成的把握,此战必败我朝危矣。小理可官家、三公九卿照旧风花雪月、歌舞升平,换做我是王家当家人,不论如何总得给找个退路吧!退路固然是因人而异、各有各的盘算,可王家先是泉州林家手里重金采办了几条大海船,后又自家起了个船场打造海船,这些搁了登州都不是啥躲避人的事儿。旁人都道王家采办这些海船,为的是运送铁石,再不便是跑南边行商,其实这些却是王家提前预备下的,单为了来日退路预备的。既然预备下海船,这退身路必在海外,若是举族迁涉也就高丽、百济、倭国、琉球能成。若是老夫,不选百济便选倭国,没甚么稀奇的!”
老头神了,就凭个破海船便能把王家图谋看个不离十,这李昭大才啊!若逢上乱世,只怕才能不下萧何、张良吧!
低声道:“不敢欺瞒先生,先生所言虽不中亦不远矣!”
李昭摆手道:“莫要算在老夫身上,老夫若是知晓王家采办海船、开办船场之事多半也能料到。可老夫毕竟不是登州人氏,鞠家老太爷方才当真是目光如炬、洞烛机先。这海外之事便是老太爷一语中的,老太爷对树人可是高看得紧那!”
鞠家老太爷?就说呢李昭咋对王家这般知根知底,想必是鞠家老太爷有意打探王家消息、留意王家举动,换成旁人有这心思也没这工夫啊,搁登州王家又没死对头,没哪个整日价盯了王家瞎琢磨的。
不过说来也怪,上次鞠家庄子偷听老太爷议事,明明没盘算大宋败亡啊!不寻思这个,鞠家老太爷整日价盯着王家干啥,真是的!
鞠老夫子低声道:“便是这次树人退学之事,也早教老太爷料准了!前几日回乡老太爷曾说道过,树人这遭一告假便是大半个月,想必遇着甚么为难之事,再回来便是行师礼退学之时!”
李昭道:“树人莫怪老太爷打听你王家之事,都是大家大户的,各家当家的寻思事儿总得多些吧,便是你王家便没打听旁人家事儿?”
展颜笑道:“不怪不怪,王家也打听旁人家些事儿,还是了不得的权贵之家呢!”
可不,东京汴梁那边,燕青打探消息的首要渠道便是皇帝老儿跟李师师这一家子,兴王家打听旁人家事便不兴旁人打听王家?
鞠老夫子叹口气道:“先前树人呆在鞠家之时曾见过老太爷,其时老太爷虽说觉得树人见识不凡,可毕竟觉得我大宋朝快两百年的基业,哪里便这般容易说塌便塌的。可自打童太尉兵败的消息一来,老太爷便当即言道,这事儿上只怕是树人所料不假,便算是所料不中及早做些防备也是好的。可惜先前未听树人所言,白白耽搁了这几年的工夫。”
定定地瞅着我看,沉声道:“鞠邦彦岁数也不小了,也该当出去见见世面了,不若一并随了乐静先生如何?”
啥,鞠邦彦?鞠邦彦也去南登州那边?先生啥意思啊,莫不是寻思着要搭王家个顺风船?
施一礼回道:“鞠兄去与不去倒不相干,莫说鞠兄是树人同窗知交,单凭了先生情面,鞠家有事王家断没有撒手不管之理!况且此去几千里的海路凶险难料,依学生之见鞠兄还是莫要去好些!更何况鞠家也是人丁兴旺的大家,比不得王家就学生一个后人,这退身路还是多预备下几条更稳妥些!”
鞠老夫子冷笑道:“凶险,树人不避风险鞠邦彦便能畏足不前?好歹鞠邦彦也是鞠家的男儿,鞠家可没有前怕狼、后怕虎的胆小之辈!树人只管放心,既然是随了乐静先生,乐静先生不回鞠邦彦也得跟前守着,权当是你家冶金学院里的学员,该当如何指派便如何指派!邦彦现下便在老夫院里,等下便唤过来当面说个明白!”
没奈何只得应承道:“既如此学生遵命!只是这次学生回返王村鞠兄便不必相随,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出去,家里头有些事儿麻缠,不是三天五日拿得下的。若走,学生自会遣人与鞠兄通报。”
李昭奇道:“树人苦心经营这几年,难不成还有甚么大事儿没预备好?”
扭捏道:“倒不是当真有甚么大事儿,只是这事儿麻缠,娘逼了娶亲,若不成家娘是断断不许学生远去……”
鞠老夫子、李昭愕然,紧接着憋不住地乐。小理有啥好乐的啊,娘也是,啥道理都懂可就是担心王家绝了后人,死逼着先娶亲生子方才放心我漂洋过海。
说穿了,还是这年头海上凶险,船毁人亡的事儿时不时闹上几回,便是家里海船也出过几次事儿,寻常人家不是当真过不下去的没哪个肯冒险出海的。
“还是鞠兄家里好些,至少没逼了成亲的。”俩先生的笑声中逃离出来,院落里寻着鞠邦彦,愁眉苦脸对鞠邦彦诉苦道:“咋说都不成,偏偏家里老人还都帮着娘劝我,真是的!”
鞠邦彦挤眉弄眼道:“这便是王兄不对了,定下的哪家闺女,若是赶得及,倒不如一起娶上三个四个的,就算是广种薄收也总有一个大肚婆娘吧!这个,王兄是田地里的大行家,自然应该懂得广种薄收吧,啊?”
给恨得咬牙切齿,道:“鞠兄比小弟还大着几岁,一向也没听说鞠兄娶过亲事,这便跟老太爷扇扇风去,也给你强娶个没谋面的娘子家去!”
鞠邦彦笑道:“不劳王兄费心,家里兄弟姊妹多,倒不差小弟这一个!再说了鞠家一向是先立业后成家,家训便是如此。家里没哪个成家早的,就老太爷不守这个规矩。”
低声怨道:“说到老太爷,鞠兄,不是小弟怨你家,这老太爷有啥事儿,只管遣人过来问一声便是,跟鞠兄学堂里又是日日见面,干啥偏得四下打探我家?”
鞠邦彦四下看看没看着鞠老夫子,压低了声音道:“王兄不知,那次王兄家里跟老太爷一番闲谈,家里主事儿的叔叔、伯伯当日便被老太爷叫了一块,一番计议之下,虽说老太爷对王兄是赞不绝口可也没觉得这事儿上王兄料得准。前几日我朝大败,这讯息刚传了家里,老太爷便拍着大腿地后悔。老太爷说他老人家一辈子就四件事儿给瞧错了,这事儿算是最走眼的,当下便把家里跟王家有来往的全叫了过去,倒也不算是存心打探王兄家事。老太爷言道,自家现下预备只怕是不赶趟了,这事儿还得指望着王家。想来登州这几大家就王家、连家手里有些大海船,若是当真有事儿,连家只怕是姜家、鲁家都忙活不下来,不靠着王家再靠哪个?便是鞠家现下采买海船,银钱且不说,没两年哪里采买得回来?便是重金买人现成的,鞠家又那里有人懂得海上的活计?大把银钱换条海船搁了码头上傻等,压根便不是这理儿!”
鞠邦彦实诚啊,咋老太爷的实话都给说出来了?心下一感动便给鞠邦彦胡出主意:“鞠兄,要说你鞠家兄弟众多,大可不必像小弟这般行事。说句诛心的话,若只管鞠家平安,指派几个兄弟朝堂里经营、指派几个兄弟南边经营、再指派几个兄弟北边经营,他日不管是哪头占了上风,要留要走总还有个依靠不是,如此一来岂不是稳妥?”
鞠邦彦低声道:“北边是断断不会过去的,朝堂上、南边不是没动过这般心思,当家的伯伯就是这般打算的。可老太爷道,王兄这性情却与别人不同,若是只拿三成心思放了王家身上,王兄也只拿三成心思对待鞠家。若想王兄十分心思对待鞠家,就得拿十成心思对待王家,三心二意可不成!别的不说,王家上下了不起二三百号人手,可眼瞅着王家海船预备的,只怕早存了羽护王村上上下下万多号人丁的心思吧!王家对自家客户尚且如此,若是鞠家十分心思对待王家,王兄又该如何对待鞠家!再说了,我朝大军虽说惨败,可根基尚未动摇,哪个敢说我大宋亡国在即?便是当真大宋亡国,经营登州跟经营南边又有甚么两样?只怕就剩下来远避海外这一条路了!”
当真是人老成精的老狐狸啊,这心思动的,若不是鞠邦彦实诚给说出来,哪个猜得透鞠家老太爷这般深沉的心思!
不过想想娘也是,对家里有用的,还不是叫娘不动声色一个个变成了自家人?先是方崇珂成了娘的干姑爷,接着又把李戬变成了干姑爷,后头又是一个连环套把赵光毅、柳益给套了一起。就剩下个杨茂娘再没了干闺女能嫁,可都寻思着杨茂客死南洋的当口,娘是全没亏欠着杨茂婆娘,这份恩情够厚重的。就剩下来个海东青没那啥,可这海东青是咱自个打服了的,旁人不认就认咱!
低声笑道:“先前跟鞠兄乃是知交,往后便是一条船上同舟共济的兄弟,原本想跟鞠兄拜个把兄弟,可又实在不情愿叫这家里的事儿埋汰了兄弟情分,若旁人听去了,没的说是鞠家、王家结盟挑出咱俩当成了和亲的道具,听不得这个!”
鞠邦彦眼珠子一亮,低声道:“这有何难,兄弟情分归兄弟情分,家里事儿归家里事儿,你我偷偷结拜不叫家里知晓便是!”
好主意!拖了鞠邦彦便走,不情愿叫这些玷污了情分,朋友么还是纯点儿好些,对吧!便跟酒一般,便是兑了一滴水,都不是这味道了,对吧?!
第五十五章红拂女
三骑三人丝毫不吝惜马力一溜烟地狂奔,没法子,叫大雨耽搁在登州两整天呢,前天家里便飞马传过来北边的消息,种师道败退雄州。
没瞒着李昭,家里既然存下了避居海外的心思,不打探这些个才当真叫李昭瞧不起。
李昭叹口气只说句:“种老将军堪称我朝第一名将啊!”便再不言语。没法子,这事儿怨不得种师道,大厦将倾不是一个人扛得起来的。今儿这天一好便指使得禄预备下四轿车拉了李昭慢慢走,自个领着彪子、有福飞马朝回赶。不管了,就照鞠邦彦说得干,也不讲究门当户对了,赶紧娶上个媳妇赶紧成亲,弄大几个肚皮便赶紧跑南登州去,几个大肚婆娘总生得出个小子吧!话又说回来便是当真全是闺女那也是命中注定,咱不抱怨!
压着马力没敢撒开缰绳跑,自个这匹“踏雪追风”神骏,彪子、有福俩人的马跟不上来。有福还好些,虽说马差点儿可胜在身子轻巧;彪子半截铁塔一般,便是胯下是匹大青骡子都吃力。
天还阴沉着,雨刚消停没俩时辰,黄水河里头水大的都几里地宽。这头是黄水河下游,地势平坦点儿河水流不动,雨水但凡大点儿河面便老宽老宽。眼瞅着再有不到二十里便进得了自家地界,现下官道北边北王庄、大王庄又是延出去快二十里地呢。
松松缰绳歇歇马,细碎步跑着缓口气,剩下来这不到二十里路,便是再下雨也没啥,打马顿饭的工夫也就到了自家地界。
不知不觉上一个山坡,这地势比着方才高出一截子,黄水河也窄了些、河水流得也飒利些。唉,那谁家闺女那,阴沉沉的天,微微的小风带着湿气,一身红得耀眼的衣衫随风飘舞着,身后还跟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低头啃草。看不清摸样,远远看来朦朦胧胧的,一不留神闯进仙境一般的感觉!
就是那啥,不知道朝后点儿啊,也不怕叫黄水河淹死了!
勒住缰绳,远远看着这个红拂女一般的闺女,不忍心扰了眼前这般美妙的意境。便是彪子、有福也全停了下来,彪子是赶紧趁机会歇歇马,有福却是忙活着朝嘴里填塞些吃食。
还真有焚琴煮鹤的,也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二三十口子杂碎,使刀弄枪的疯狗一般闯进画面搅碎这意境。怒了,这都啥人啊,搁这块地界上还有人敢出手伤人?
一提缰绳就要上前,彪子一把抓住缰绳,低声道:“少爷,只怕不对头,不像是寻常歹人倒好似江湖上寻仇的,咱家犯不着趟这趟浑水!”
定睛看看,彪子说得只怕有理,二三十条疯狗啥打扮的都有。低声道:“只怕如此!凑近点儿看看,几十口子爷们欺负个闺女算啥本事?放心,不多事儿!”
几十个疯狗团团把红拂女围了河边,红拂女全没听着一般照旧神态自若地河边愣神。呵,这闺女有趣,若不是武艺超群压根没把这二三十条疯狗放了眼里,便是那啥,脑袋烧包!
三个人挑了头分三面把红拂女给围上,左手个三十几岁的刀疤脸厉声喝道:“东平郡江湖人称小霸王的李二虎可是死在你这贱婢手中?”
红拂女头都没回,轻声道:“哪里来的疯狗扰人兴致?李二虎没?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