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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63部分阅读

    人勉强也挂的上。可李戬是家里请过来的先生,虽说王家一向没啥亏欠可毕竟不算是王家主事,也一向不领王家主事份例银钱,这跪得哪门子劲儿啊?还那谁赵光毅,也是家里请回来的冶金学院里头的首席专家,虽说份例银子家里没少给,可这身份那边搁着呢,满家上下甭管老的小的任谁见了全恭恭敬敬敬着,这咋,也跪了这边干啥?欺男霸女了不成?

    就这几位,赵光毅机械厂里、学院里算得上是德高望重、人人景仰的主儿,李戬、方崇珂一个主事陂塘沟渠一个料理田间农务,村里庄户人家心中威望极高。再说了,赵光毅痴迷机械厂诸般事物、李戬好酒、方崇珂惧内,没听说这几个还有旁的毛病啊!

    “这咋,欺男霸女了不成?”拿脚踹踹跪在最边上的李戬,问道。

    没等李戬言语,屋里头传出来娘冷得冻人的声音:“正预备传你过来,倒自个撞上来了!一边陪着跪了!”

    啥,陪着跪?娘知道啊,一向不情愿跪,受不了这个!

    李戬连连拿手比划着,看明白了,娘这回脾气发大发了!

    没敢言语,磨磨蹭蹭李戬边上跪好,低声问道:“啥事儿啊,咋把娘给惹出这大的火气?”

    李戬眼神瞟瞟赵光毅,压低了嗓门道:“也没闹明白呢,赵光毅赵兄的事儿。跟方兄旁的事儿进来,见赵兄挨老夫人骂,得财边上求情,替赵兄说几句好话,谁成想老夫人火气更大,便给喝令着都跪下来。”

    皱眉道:“得财跪也就跪了,方兄、李兄却是为啥也跪,于理不合么!”

    方崇珂一边低声道:“夫人先是喝令得财跪了,也不知小弟哪点惹烦了夫人,说兰儿是王家闺女小弟便是王家姑爷,便也得一边陪着跪了!李兄见势头不对想偷偷溜走,却叫夫人给骂了回来,都不讲理了,楞说李兄这些年多喝了家里不少烧酒,也得一边跪了!兴许老夫人自家也觉得牵强,复又说道李兄夫人与兰儿情同姐妹,便也算得上王家半个闺女,李兄便是王家半个姑爷,也得一边陪着跪了!如此说来倒是小弟牵累了李兄。”

    呵呵,闹半天跟我一样,也是来陪跪的!

    低声问道:“得财,赵先生啥事儿惹怒了娘啊,不会劝着点啊。若说李兄欺男霸女的我还能信,可赵先生便是把个天仙塞了他怀里,只怕看着还没软钢合眼!到底啥事儿?”

    得财偷偷看一眼我,又偷偷看一眼赵光毅,为难道:“听夫人口气,只怕还真跟这事儿相干!”

    “哈,啥事儿啊!”都乐了,说旁的信说这个打死都不信,起身笑道:“娘,只怕是您老误会赵先生了,平儿拿性命担保……”

    娘冷冰冰地打断,道:“好生跪着思过!莫非你娘还冤枉了好人不成!”

    赶紧换到赵光毅边上跪下,低声抱怨道:“好你赵先生,看好了哪家闺女不能好好商量商量,若跟我说,天上的月亮都得给您摘下来不是?背地里糟蹋谁家闺女了,叫人告上门来了?用强没?”

    赵光毅叹口气,道:“少爷又不是不知道,在下一向对这个没偏好,又不像李兄好酒还能酒后失德,没有的事儿!可夫人偏偏骂的就是这个,还说王家便是不要这机械厂、不要这冶金学院,都容不下在下这等没仁义诚信之人!”

    偷眼朝屋里头看看,啥人都看不着,却听见兰儿姐跟李戬婆娘的动静,还一个低低的声音怪熟的。可说话不多,便是说也就仨字俩字地说,一时倒记不起来是谁的动静。

    背身伸手把有福招呼过来,低声道:“屋里除开兰儿姐、李戬家的不算,剩下一个是哪家闺女?啥,不知道,废话,不知道不会想法子打听去啊,没见着少爷我这边跪着?赶紧!”

    没多大会,有财回来轻轻拽拽衣裳、怪模怪样道:“有些古怪,说屋子里的是咱家船场里头的柳先生……”

    啥,柳益?用心听听果真是柳益的动静,这正屋后头便是内宅,外人是断断进不得家里内宅,既然这柳益进了内宅,想必柳益这女儿身娘已是知晓,想必娘也没拿了柳益当外人!

    冲赵光毅低声道:“赵先生,这事儿想必出在柳益身上,这柳益是女儿身先生想必早已知晓吧,莫不是先生跟柳益……”

    赵光毅惊道:“柳益是个闺女?柳益如何能是个闺女?”

    惊叫完赵光毅脸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都渗出来白生生的汗毫子。坏了,方才还要拿性命担保呢,现下看起来只怕赵光毅当真那啥了。

    赵光毅一边长吁短叹,一边变色龙一般来回转换着脸色。得财、李戬、方崇珂仨人也全看出不妥来,旁人不言语,李戬却是没心没肺,笑道:“哈哈,好你个老赵,整日价一副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嘴脸,还当真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呢,闹半天还得说是夫人英明啊,都没言语,就跪上一跪都能叫你原形毕露了,哈哈,有趣!只是可惜在下方才还替你分辨几句……”

    皱眉道:“李兄这点不好,落井下石么!赵先生,到底啥事儿啊!”

    赵光毅惨然一笑,道:“少爷,李兄、方兄,却不知你几个平生做过亏心事儿没?”

    咋问这话?亏心事儿谁没做过几件?可若是叫人亲口说出来那不是叫人当众脱裤子一般么?

    没等回话,赵光毅又道:“问旁人作甚,赵光毅便做过,还不是一般的亏心!”

    赵光毅眼有点儿迷离,仿佛透过天空直直看到过去一般,道:“先前便跟少爷说过,在下早年不肖被赶出家门,这先前的名姓不敢再用,自家给取个光毅的名字,只是这姓氏却不敢改动。在下年幼之时也是数载寒窗、饱读诗书,十四岁上便进学考取了秀才,一时被先生称之为神童,被家里长辈视作光宗耀祖的指望,在下也是一门心思读书入仕。赵家是何等显贵的大家,如此下去过上几年不愁没个殿试的机会,就连当朝太师都夸赞在下他日必成国之栋梁。”

    赵光毅叹口气,又道:“可冥冥之中似有天意,十五岁那年家叔迁徐州监为官,适逢在下也想游离一番,便随同家叔一同上路。千不该、万不该,徐州监上见人采办铁石、冶铁、锻钢,一门心思便扎了这个上头,着魔中邪一般不顾自家身份整日价跟匠人苦力搅在一起。其时便觉得,甚么诗词歌赋、甚么琴棋书画、甚么进学入仕,哪里比得上探究这冶铁、打铁、打造器物有趣?当真甚么都不图谋,就是欢庆这事儿,都能一连几天不吃不睡,闹明白个事儿、理儿的欢喜的什么一样,打心里喜好这个!”

    “起先家里没朝心里去,总觉得意气用事,可没过多久家叔也觉出不对头来,遣了几个家人硬生生给押回汴京。家父起先是哭笑不得,怨不得家父,只怕这事儿摊了谁头上都想不明白吧!后来也不知听那个说道,这个叫做中邪,用喜事儿冲冲喜便好了!”

    “昔年家父曾有一同窗好友,五岁上两家便定下娃娃亲,七岁上家父同窗好友南下为官之时,家父还曾率几个好友一起送别,为了这个缘故在下还曾见过这家小姐,乖巧、灵慧个人儿!”

    李戬低声笑道:“这话咋说的,还家父好友,直接叫声岳丈岂不是爽快?”

    赵光毅死的心思都有,低声道:“家父还真信了这话,兴许便是没这事儿。这年岁也差不多的缘故吧,当下家父便命人备下厚礼又修书一封,遣家中老管家亲往。家父好友不知在下已是神魂颠倒,还当是当日那神童一般,当下便算好了黄尘吉日遣人把这小姐送来家里。得了这消息家父倒是喜不自胜,可在下其时哪有这个心思,满门心思全放了冶铁、打铁上头!瞅着家里看管不严,在下,嗯……便跑出来了……”

    第四十九章欠债总是要还的(二)

    “啥?逃婚!”李戬指了赵光毅惊诧道:“当真看不出,你个赵光毅做得出这等事儿!”

    赵光毅苦笑道:“那时就是这般,旁的全顾不得!逃出家门时身无分文,幸好在下腰间美玉、手中折扇均非凡品,胡乱淘换些银钱一路风餐露宿来到徐州监,另起个赵光毅的名号躲在个偏远作坊里整日价醉心于此。小理其间也听着风言风语说道,家父盛怒之下便把在下赶出家门,可当时在下哪里顾忌得上这个!”

    “兴许是天道酬勤,兴许是在下心无旁鹜的缘故,数年间在下名头便响透了徐州监,身边也颇收下几个弟子,像刘灌这几个都是。只是在下当时一心沉醉于冶铁之道,自家的大名自家反倒不知道。”

    “常言道物极必反,在下名声一响,徐州监都监大人便预备着栽培、提拔在下,传下号令叫在下前去拜见。在下这才如梦方醒,私底下一问,徐州监都监大人竟然是家叔!情急之下在下又是抱头鼠窜,所幸这几个弟子仁厚,一路追随伺候着方没饿死。柳益便是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逃亡路上遇着的,说是专程前往徐州监寻在下拜师的,还是听柳益说道,东边登州还有姜鲁连十八家冶铁作坊也算得上个大去处,在下方才流落到登州。后头的事儿小少爷都知道,在下钦服小少爷才学方才来王家追随小少爷!”

    方崇珂插嘴道:“嗯,这事儿委实不咋地,可这事儿跟柳益何干,莫非说漏了嘴叫柳益听去了不成?”

    没等赵光毅言语,李戬一旁笑道:“方兄你好不晓事儿,这柳益乃是女儿身,看年岁只怕也只比赵兄小上那么两三岁,只怕赵兄丈人爹便是姓柳吧!”

    “啥,你说柳益便是赵兄娘子?那岂不是得叫个赵柳氏?”方崇珂失声道。小理

    李戬没言语,只笑呵呵地看着赵光毅,还用得着说啊,赵光毅脸跟猴子屁股一般!

    李戬一个高窜起来,顺带着还把方崇珂给拽起来,高声道:“老夫人,赵光毅不地道,在下这便寻根棍棒回来痛打他一顿给您出气!”

    说完拖着方崇珂要跑,这个李戬,脑袋转的就是快!

    李戬快,娘更快,没转过身去便听着娘阴森森道:“给我跪好!”

    里屋门一响,娘铁青着脸出来,身后还跟着兰儿姐跟李戬娘子,再后头个清秀的闺女随着,哈,这柳益换成女儿装还当真不赖!不好,兰儿姐跟李戬娘子咋都杀气腾腾的?

    娘冷冷道:“总算是想起来还有这亏心事儿!”

    扭头又冲李戬道:“还没跟李先生知会一声,你家娘子现下已是叫老身收做义女,跟兰儿一般的亲闺女,往后王家的内院李先生也进得,可若是也做下甚么亏心事儿,老身是打得也骂得……”

    李戬扑通一声跪倒,连声高叫:“打得、骂得,李戬不做亏心事儿老夫人自然责罚不到身上。嘿嘿,其实莫看李戬拿方兄说话,忠实话,搁家里那啥,李家也是娘子当家,您老的亲闺女自然是当家作主的!”

    看李戬这嘴甜的,几句话把娘给说得。李戬边说边站起身来娘一边站了,娘愣是没说啥。这方崇珂倒好,还一边上傻愣愣跪着呢。

    娘伸手把柳益拖了跟前,爱怜地摸一把头发,道:“多好个闺女,看好了,昨儿便收做义女!”

    啥,又一个?娘收干闺女上瘾咋的,这咋,还一收便是两个?低头又一琢磨,娘高啊,不动声色先是把方崇珂栓了王家身上,这会替着柳益抱不平,借力打力顺带着把李戬、赵光毅全栓了王家身上。李戬还好说些,赵光毅不管是认还是不认这门亲事,娘搁柳益那头全做得了主,天大小的情面不由赵光毅不承。打今儿往后,王家上下支撑起门面的主事,甭管老的小的再没一个外人。

    娘冷笑一阵,低声道:“你说,对个闺女家,刚一入门等着成亲呢,相公跑没了;苦苦守了三年,公公亲自登门泼上老脸退了亲事,自家便也离家出走四处寻自家相公;好容易寻着了一块儿守了几年却又无从开口:亲事公公已是退下了,自个离家也被娘家赶出了家门,现下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般的闺女却叫人敬是不敬、怜是不怜?”

    娘的声音冷得就像数九天的冰凌子:“现下叫老身收做亲闺女,还当是娘家没人不成!撂句话儿,赵先生你是个什么说道!”

    扭头却对柳益劝慰道:“王家的闺女由不得旁人欺辱,认便认,不认咱还不稀罕呢!王家的闺女亲娘给备下嫁妆,不信还找不着个好人家!便是不情愿嫁人,家里守着亲娘也成,坡上起个姑子庵清修也成,犯不着一棵树上吊死!”

    李戬一边嬉笑道:“娘,您看李戬自幼父母双亡,您既然是收下娘子当干闺女,叫您声亲娘算是该当吧,往后多喝几杯亲娘家的烧酒您定然不会怪罪吧!您老放心,且回屋安坐,等下李戬伺候赵兄更衣,再过来拜见岳母大人!”

    娘都叫李戬好话给灌迷糊了,点点头,脸色也算是柔和点了,几个干闺女前簇后拥地照旧回了里屋。这李戬狡猾啊,光说拜见岳母大人,也没说是哪个过来拜见哪个的岳母大人!

    见娘进屋,赶紧把赵光毅拖出院门,苦笑道:“赵先生,这事儿你咋说!”

    赵光毅低头道:“还能咋说!”

    低声道:“莫勉强,旁的事儿差儿没啥,可这事儿马虎不得,情愿便情愿,不情愿也莫勉强自家。若情愿好说,等下沐浴更衣进去给娘磕个头,给人柳益说几句软话便过去了;若不情愿,小弟这便私下里备下快马、盘缠,登州先生只怕是呆不得了!”

    赵光毅脸红红的瞧不出啥表情,木讷道:“若换作是你,你咋办?”

    想半天,低声道:“若换做小弟,只怕不是该咋办的事儿!欠的债总是要还的,柳益这些年可说是啥都不要了,若没个说辞只怕那啥哈!”

    低头又想想,道:“先前打造“鲲鹏海船”的当口,柳益特意寻我,有些话头透着古怪,只是当时没在意罢了。现下想来,只若是“鲲鹏海船”打造出来便算是天大小的功劳,这柳益也算是学识上的大家,自然也配得上赵兄冶金学院里头的头把交椅。没挑明身份,没嫌弃赵兄自毁前程,没抱怨自家千里相随,赵兄看重的便是柳益看重的,可算得上当世奇女子,也可算得上赵兄红颜知己!”

    李戬低声道:“赵兄,于情于理都该应下来这门亲事,这个自然不假。小弟问你个事儿,赵兄看女装的柳益自个心下痒痒不?就是想不想那啥事儿?小弟当年就是一见我家娘子便急着天黑,急着那啥,这还得说多亏了少爷、得福成全。就是现下,下黑天一黑小弟还急着那啥呢。没法子,见了我家娘子便挪不动腿脚,越是饮酒小弟兴致越盛,见了旁的婆娘小弟是压根没这个念想!旁的都不论,就这个,若想便赶紧应承下来,若不想,撒开脚丫子赶紧溜啊!”

    方崇珂一边赞道:“实话,就是这说辞!小弟当年也是,莫看兰儿凶些,可兰儿越是凶小弟越是那啥!”

    皱眉道:“都啥跟啥啊,合着娶个媳妇,除开那啥再没旁的心思?真是的,都啥人啊,咋全挑唆人寻思那个啊!说正经话成不,都啥时候了!”

    方崇珂促狭道:“王兄尚未婚配说这话有情可原,都这当口了这便是正经话,天大的正经话!”

    不理会这俩,冲赵光毅道:“好歹给个回话啊,汴京逃了一回、徐州监又逃一回,难不成王村还逃一回?再逃,对得住人家柳益不?”

    赵光毅尴尬道:“又不是在下叫她追出来的,这亲事也是爹娘定下来的,怨不得在下!”

    给气得,都啥人啊,咋这样啊!

    转身便走:“成,这便给先生预备盘缠去,马便使唤小弟的“踏雪追风”,使唤过了随手一扔自个便跑回来了!”

    李戬一把拽住我,盯了赵光毅笑道:“赵兄,再不说可晚了哈,说,到底想是不想?”

    赵光毅脸都快成茄子了,憋半天差点没把自个憋死,总算是牙缝里挤出来几个个字:“倒不是一点儿不想!”

    早说不得了嘛,给恨得屁股上使劲踹一脚,高声喝道:“有福,领几个手脚利索的把赵先生塞了木桶里泡着,就我使唤的那木桶,水弄热了,不泡上一个时辰莫叫出来。瞧这身上臭的,洗下来的水都能肥田了,哪家闺女能稀罕!赶紧!”

    有福刚应一声,便听娘高声吩咐道:“得宝,把边上小院张灯结彩拾掇好,赶紧杀猪宰羊,学院里有头有脸的都给请了来,今儿便给这俩冤家完婚!”

    啥,这都啥时辰了,天都快大黑了,现下杀猪宰羊,酒席若要吃上只怕得等到下半夜吧,又不是守岁,娘也太心急了吧!

    赵光毅分辨一句:“老夫人,太急了吧,好歹总得叫在下预备预备啊!”

    却听娘厉声喝道:“赵先生还打算预备上几年啊?”

    话头不对,没人敢再放声。

    娘断然道:“捡日子不如撞日子,就今儿挺好!老身做主,就今儿!”

    第五十章退学

    值钱的、不值钱的礼物拉了满满当当一大车,彪子领几个护院骑马护卫着。小理学堂不能再呆了,跟娘计议过的,现下没闲心思读书了,带了厚礼,登州城里给鞠老夫子陪不是退学去了。

    没敢学堂里照面,单单拿捏了先生能在家的时辰,大红的拜帖递到府上,拜帖实实在在学生礼、语气恭敬。

    “先生,学生家里有事儿,只怕这两年无缘聆听先生教诲,还望先生见谅!”陪着小心恭恭敬敬给先生解释。

    “哦?”先生神色不惊,道:“树人这却是为何?须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树人天生聪慧,又有偌大家业撑着,苦读十年寒窗想必有个出头之日,这般半途而废却是可惜!”

    苦笑道:“不是学生不情愿读书,不瞒先生,现下学生委实没工夫读书,不怕先生怪罪,家里事儿不容有失,学生须得亲力而为!”

    先生眉头一挑,笑道:“却不知树人家有甚么大事儿,连这学堂都呆不住了?莫不是为了童太尉大败而归?”

    惊一跳,先生消息够灵通的啊,家里是有财差点儿累死飞马来报,这才几天先生也知道这事儿了?

    沉思半晌道:“不敢欺瞒先生,童太尉大败还不值当学生忧心,再后头的事儿才是学生思谋之事!但愿是学生杞人忧天,只不过,学生所为,防备的也是个万一!先生见谅!”

    不知道啥时候,无声无息进来个五十不到的先生,不声不响先生旁边坐好不住眼地盯了我看。

    先生下巴微微一示意,道:“老夫好友乐静先生,尤精书画,乃我朝书画大家!”

    赶紧拱手见礼道:“学生王平见过乐静先生!”

    乐静先生实实受了,笑道:“早听鞠老夫子说道过,学堂里众多门生唯独树人与众不同,寻常学生醉心书画、诗书者居多,树人却是专攻史册、兵书、杂书,每每颇有成就。你王家这些年跺跺脚黄县城便得摇上一摇,想必都是树人之手笔吧!”

    吓一跳,赶紧分辨:“先生,王家世代务农一向没给官家添啥麻烦,虽与知县大人不睦可一向没短着官家钱粮、没鱼肉乡亲,跺跺脚黄县城便得摇上一摇的说辞可是委实当不得!”

    乐静先生摆摆手,道:“说笑罢了,黄县城知县乃是老夫门生,岂能虚言谎骗老夫?你王家现下客户怕得有两万余人吧,黄县拢共不过六万人、登州不过二十万人,黄县的半壁江山呢,说这个也没甚么不妥的!”

    没敢言语,黄县多少人咱不知道,登州多少人咱也不知道,不管咋说实在是不多,要不家里哪能说开荒便开荒,开的还全是黄水河、大沽夹河两边的肥田!王家两万人这个是那啥,单是王村这一溜黄水河两边就不止这个数,双河镇那边、芝罘船场那边算是牟平宁海地界没算在这里头,还有便是日本国南登州那边也没算了这里头,这个说不得!只得默不作声听着。

    “王家当真好大的手笔,若不是亲眼所见,老夫却也想不出,就登州这么个穷乡僻壤竟然出了王家这般个上户!”乐静先生不知是夸赞还是损人。

    这话没法搭理,也跟你搭不着,顺顺当当跟先生说明白就成,这年头先生可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先生,学生确有难言之隐,个中滋味学生便是不说,先生也该知晓学生所为何故,还请先生见谅!”陪着小心道。

    先生叹口气道:“早想到了!自打树人进了这学堂之日,老夫便知晓树人之志不在朝堂、不在琴棋书画。说句到家的话,但凡是阳光大道该学的树人多半不屑,反倒是旁人没看在眼里的树人多有涉猎。人各有志,熟人涉猎的虽说剑走偏锋,倒也不算是走了歧路。若存了心思要走先生也不拦你,只是世间万物贵在有恒,持之以恒方能终成大器!”

    “多谢先生教诲!”长揖到地,先生这便是许下了!

    先生摆摆手,却道:“先生知道树人所为何事,虽说心下觉得树人所言甚为有理,可还是盼着树人的盘算落空。若是树人的盘算当真落空,国之幸事、民之幸事!”

    低声道:“就是防备个万一罢了,学生心下倒也盼着自个的心思落空,便是对王家也是幸事!”

    先生指指乐静先生,道:“先生这老友倒是对树人偏爱得紧,乐静先生便是先生时常对你等说起的李昭李成季!”

    想起来了,先生倒是时不时提起几个颇负盛名的好友,算是拿旁人成就激励自家弟子吧,眼前这李昭李成季便是其中的一位。小理要没记差,李昭乃是济州人氏,年少之时便是个大大有名的牛人,跟晁补之齐名,同为苏轼苏大家所赏识。后来么据说考取了进士给封了个教授的名号,也曾做过几任京官、知州啥的,其间几上几下也算是宦海沉浮。后来也不知道为啥叫人免官了,逍遥闲居十余年,自号“乐静先生”。

    这乐静先生算是牛人,自个醉心于书画,便把自个稀罕的书画装了十个袋子,走哪带哪,还给起个名号叫做“燕游十友”,还一本正经做了个序!牛人啊!

    赶紧上前深施一礼:“原来是李先生,学生树人久闻先生大名,方才失礼之处先生莫怪!”

    李昭嘿嘿一乐,道:“退学之事鞠老夫子已是许下了,前几日还跟鞠兄说道,若是树人再不回还,老夫便该登门拜访树人了,哈哈……”

    赶紧回道:“学生何德何能敢劳先生大驾,先生有事只管遣人吩咐一声,学生自当前来受教!”

    李昭笑过,正色道:“受教?指教是不敢,倒是想跟树人讨教一番。早听鞠兄言道,早几年马政出使之时,树人便断言此乃亡国之举,不知可有此事?”

    偷眼看看鞠先生,先生正捋着胡子笑得得意,没奈何只得硬着头皮道:“小子年幼无知信口雌黄罢了。”

    李昭笑道:“信口雌黄?其时老夫也有此意,莫非树人信口雌黄都不弱于老夫?”

    呵,这老先生存了心思要考教我一番,压根便没想着节外生枝,这趟全没旁的心事,为主的就一个退学,还得是莫叫先生怪罪的退学。不情愿搭理李昭,可也没法子得罪,只得虚情假意地奉承着、支应着。

    “却不知树人当初却是如何看出我朝败象?”李昭却没想着放过我,步步紧逼地追问道。

    给逼得没法子,总不能说初中历史课本上就写得明明白白吧!

    胡乱支应道:“学生并非是做学问之人,一向只看往后,先前的事儿想得少!倒不知往后先生以为该当如何,还请先生教我!”

    这总成吧,不说从前的故事,只说往后的总成吧!反正往后的事儿就是个瞎猜呗,再说了,成心不情愿搭理你,转移话题的本事儿总还是有的啊!

    “哦,往后?树人莫非考校老夫不成?”李昭笑道:“既如此老夫便倚老卖老说一句,依树人看来联辽抗金可好!”

    嘿,老头行啊,有点见识!

    不由得抚掌赞道:“先生高见,除开学生不论,先生乃是学生听闻到有此言谈的第二人!”

    李昭奇道:“第二人?莫非先前还曾有人这般说辞?想不到小小的登州竟然是能人辈出,却不知此人是谁,老夫定当登门拜访!”

    低声回道:“此人学生只是听闻却未曾谋面,说起来也是声名显赫之人,乃是种师道老将军。在下听闻,我朝大败之后老将军上书,要联辽抗金呢!”

    “哦,种老将军啊,怪不得!”李昭满面敬色,道:“可算是我朝当今之上将!”

    感慨一番,李昭却没打算放过我,道:“老夫已是献出这联辽抗金之策,却不知树人有何妙计?”

    为难了,偷眼瞅瞅先生,先生笑道:“树人只管直言,若不考教出来点甚么,乐静先生是断断不肯罢休!昔年我朝名将王无敌的嫡孙,又是老夫门生,岂能是寻常之辈?”

    没奈何,只得咽口唾沫勉强道:“便算是小子的一点小见识,登不得大雅之堂!若依学生所见,我朝一向不以言论获罪,莫说这联辽抗金之策,便是旁的稀奇古怪的计策也都有人论及。”

    偷眼看看李昭,正捋着胡子不住点头。

    又道:“这计谋么各有各的说辞,哪个成哪个不成,事前没人敢打包票,可依小子的小见识,不管是个甚么计谋总得先看明白现如今是个啥摸样,这计谋方可一试!”

    顿顿又道:“不是学生有意冒犯先生,啥立场上说啥话。依照学生之见,能说出这联辽抗金之策只能说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罢了。这计策本身说不上多高明,不过胜在众人要么狂妄自大、但凡遇着点败仗便畏敌如虎,稳得住心神、看得清现下局势的一万人里头挑不出来一人!先生、种老将军都是这万一之人。”

    李昭笑道:“那么依照树人所言该当如何应对?只管放宽心,权当纸上谈兵罢了。”

    第五十一章论战

    李昭笑道:“那么依照树人所言该当如何应对?只管放宽心,权当纸上谈兵罢了。小理”

    家里早计议过多少回的事儿,低声回道:“说起来倒也简单,不过是以己之长击敌之短,我朝其间趁乱浑水摸鱼罢了,若以此上奏朝堂兴许赵官家还能听听。”

    李昭道:“愿闻其详!”

    看先生点头,给李昭施一礼道:“以己之长击敌之短,朝堂上、战阵上全这道理。联辽抗金不过是两下联军对阵金兵罢了,我朝胜在疆域辽阔、人丁众多、管库充盈、兵器犀利,可败便败在满朝不识刀兵、羸弱可欺。跟辽国通商,辽国用着啥兵器、粮食啥的全朝那边卖,便是折了本钱也卖!总之是使唤钱粮、兵器、盐铁给辽国撑腰。我朝床子弩、神臂弓、火器之流的兵器何等的犀利,搁了辽兵手里刚好能跟这金兵扛上一膀子。只是数量上得有个精细人拿捏着,免得少了撑不住金兵猛攻,多了呢又养虎为患。若当真如此,便是辽国心知肚明又能如何?该采办我朝器械还得采办我朝器械,该跟金兵死掐还得跟金兵死掐,要不,先亡国的便是辽国。我朝耗费的是器械、钱粮,不过是把原先的岁币换了个名目罢了,北边不管是辽国独大还是金国一统,我朝这岁币想来是省不下的,倒不如这般搅闹得狗咬狗的好些!”

    李昭笑道:“树人这狗咬狗的比方倒也妥切!”

    笑笑又道:“这个姑且叫做以己之长击敌之短吧,剩下一个便是浑水摸鱼!挑拣精兵强将守好了边关,外头就个辽国、金国闹腾也单调点儿,再挑动几个也搅闹起来方好!东边的高丽李朝、西边的夏国、西北的鞑靼全搅进来这水才能搅浑,水混了才好浑水摸鱼!这些个算计人的计谋,合纵连横之谋略,我朝多有智谋之士操持,想来总比荒蛮之国能人多些吧。小理兵器、钱粮上制衡着点儿,莫叫哪一家轻易做大,相互间牵扯着点,想必数十年太平日子还有吧。”

    鞠先生笑道:“先前乐静先生与老夫闲谈也曾说道过这些计谋,若论起来现下北边局势,远比不得春秋战国七国争霸之时纷乱,树人饱读史册,这眼界、见识果然是老夫门生之翘楚!”

    冲先生恭恭敬敬一礼,道:“树人多少年受先生教诲,若没先生树人断不会有这等见识!”

    实话,老夫子当真是学贯古今,见我无意于书画一向没勉强我。不光是如此,史册上看不明白的地方每每颇多教诲,不光是讲解寓意,连自个的理会也全给说得一清二楚,心下着实感激着呢。

    给先生送个感激的眼神,苦笑道:“照旧是些个治标不治本的权谋之计罢了,算不得上策!算是上不得桌面的阴谋吧。”

    “哦,若依照树人所言,这上策却是甚么!”李昭眼珠子瞪得贼亮贼亮的,莫说是李昭,就是鞠先生眼珠子都瞪起来。

    “这好的计谋,放了桌面上就跟你明说、跟对头明说,照样管用!旁人就算是心知肚明却也无能为力,算是阳谋吧,甭管是啥计谋够得上这个方才称得上上策!”

    李昭插嘴道:“就像树人先前所言以己之长击敌之短,就算辽国明知道我朝用意却也不得不为,可算是阳谋吧!”

    苦笑着摇摇头:“这个算不得阳谋,充其量算是个毒饵吧,辽国若当真看破我朝用心,也算是饮鸩止渴吧,这个不算!我朝上下多少臣民,一年收下多少税银税粮,满朝上下单是禁军、厢军就多少?便是十个换一个辽国、金国都换不起!上策便是励精图治,譬若说外头搅和着浑水摸鱼,自家上下整军备战。小理没名将、没精兵怕啥,这名将、精兵都是打出来的,豁出去百万禁军、厢军,豁出去十年钱粮不要,百万兵丁厮杀剩下的一万便是万里挑一的虎狼之师,不信几百几千仗打下来便打不出来几个大将!我朝缺啥,缺的就是精兵良将!若有十万雄兵、数员大将,莫说金国辽国来犯,便是不来犯都能寻几个借口上门给灭喽!”

    “先前我朝边关名将杨业、寇准、杨忠、刘沪与先祖,本朝名将种师道,历来边关战阵上死战杀出来的将才少么?没见着一个有好下场的!”

    说着便不由自主有点愤青的感觉,就是么,要是你等这些个宋朝人争气,咱早悄莫声躲一边当咱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小地主了!

    “只是,学生自幼习武,家传,不为旁的就为了能上山打猎!”咧嘴笑笑解释,也不管牵强不牵强:“山上禽兽见得多了,倒也悟出些道理来。其实这人跟禽兽没啥两样的,禽兽里头有狼有白羊,狼就是吃肉、羊就是吃草,人里头也是有狼有白羊!有人是狼性有人是白羊的性情。若是一群狼遇着一群白羊,就算这白羊群再大总归还是个任人宰割的命,没法子!可若是一头狼统率着一群白羊,跟一头白羊统帅的一群狼对上了,是哪个赢?”

    笑笑又道:“学生以为是一头狼统领着的一群白羊赢!一群狼对着一群羊,羊再多都没用!可人毕竟不是狼也不是白羊,这人里头有狼也有白羊,这人有狼性也有羊性,看挑头的是狼是羊,看挑头的狼性多些还是羊性多些!”

    叹口气又道:“这话说不到朝堂上去,说了也白搭没人搭理!好在我朝一向不以言论治罪,若非如此,学生是万万不敢如此直言!”

    李昭沉吟半晌,低声道:“是这个理儿,这道理也委实不难,寻常人不这般寻思罢了!只是树人手段毒辣些,一句话便葬送了百万性命,只怕不妥!”

    嘿嘿冷笑道:“敢问先生,我朝上下拢共多少人丁,跟这百万兵丁比起来孰轻孰重?施小恶而实为行大善,是手段毒辣还是气魄宏大?更何况这百万兵丁也不都是要死净死绝,先祖昔年曾亲领七百死士夜袭敌营,大破敌军两万余人。这是老天眷顾,胜败暂且不论,这份气势、这份胆魄方是我朝现下短缺的。虽说先祖昔年是行险取胜九死一生,可若将百万兵丁分成上千股,便是九死一生几战下来便杀不出几军铁血之师?”

    冲先生抱拳道:“学生乃是将门之后,学生身上倒是狼性多些!王家偏居登州多年早已不过问朝堂之事,王家算是登州个寻常主户也管不得旁处,可若是当真叫狼崽子欺了头上,王村这数千户乡亲还得卫护周全不是!乡里乡亲的抛不开这个情分,也不信些个狼崽子爪牙有多厉害!”

    鼓着胸脯子喘半天气,喟然一笑道:“先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学生敢问先生,有学生这等摸样的多是不多?有道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自家不争气、自家腰杆子挺不起来,寻这个锦囊妙计、找那个高人志士能顶个啥用?诸葛孔明多少锦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