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点海里的,这鲍鱼也好,鱼羊合了一起方才念个“鲜”字么。”抽空劝道,要再这般吃下去,只怕今年冬天之前这羊肉我是别惦记了。
“不吃,这鲍鱼有啥稀罕人的,就这羊肉片子……”林丝吃得满脸的汗珠子,不住的用手里的丝巾擦拭着,嘴里还不服气的抽空反两句。没看出来,这林丝竟然还执拗的很!
没法子,只得自个动手,左一点右一点的挨样弄点进去,边搅和着边说道:“这火锅么,也不单这羊肉片子好吃,眼下这节气见点羊肉片子是个稀奇,其实当真论及起口味来,也未必比得上旁的。看,这个,咱登州的特产叫做粉丝,滑溜爽口、细如发丝;看这个这豆腐冻成蜂窝一般的冻豆腐,吃起火锅来特别地入味,别有一番风味;再看这个,知道啥不,腐竹!豆浆子的油晾成的,在下庄子里有个客户,这豆腐做得堪称一绝,这做豆腐的却与在下相熟,知道在下喜食腐竹,便特意给留下送来的,七公子不妨慢慢品品如何?”
第五十章 成交
林丝端起茶盏轻轻抿口茶,微微皱起眉头却没言语。
“啊,咱这登州不出产茶叶,寻常南边贩运过来的茶叶想必入不得林家小姐之口,这个是菊花茶,倒不是为了取巧,这节气吃羊肉燥热,用些菊花茶倒能解些。”
林丝展眉轻笑道:“倒叫王公子费心思了。”
品会茶,林丝笑道:“细细品来这菊花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这茶里加着冰糖吧,这花香里夹杂着淡淡的甜意,倒是有点名堂!也罢,便依了王公子的心思,话照了直了说,王公子想从林家淘换点甚么?”
没理会这茬,反问道:“哦,林小姐这万里迢迢的赶过来,不知道林小姐想要啥?”
林丝摆摆手,边上伺候着的波斯小丫鬟跟昆仑奴便悄莫声地出去,这边猛子拉一把有福也识相的跟了出去。林丝笑道:“不想从王家要甚么,小女子这趟乃是专程来给王公子送银子的,呵呵……”
哈,骗谁哪!无利不起早,这说的便是这商人,这打老远的跑过来就为了给我送银子过来,安着啥坏心思呢!
“这趟么林家过来两条船,那大点的么便是小女子的,那小点的是五哥的,五哥倒是为了寻你王家做些软钢生意,我么,当真是给你王家送银子来的。”林丝笑得真诚,倒好似闺女孝敬老子一般的天经地义。
笑了,伸出手来晃晃,道:“银子啊,我喜欢,给多少啊,拿来!”
林丝笑道:“跟个弱女子要银子,王家少爷羞也不羞?”
唉,我说你这人咋这样啊,不是你说的要给我银子么,这咋,又开始羞我了?
林丝慢慢收了笑,怀里摸出昨天宰鱼的短刃正色道:“小女子曾听闻,王家商行大掌柜得福先生眼下风光得紧呢!王家出产的“雪枫刀”都给卖到上千两纹银一把,却还是有价无市的境况。这定金收了还得半年后交货,能交得上定金的便算得福大掌柜的给面子了,王家这桩生意做的,当真令人羡慕!”
“啊,想要“雪枫刀”啊,这个莫跟我讲,直接寻了得福大掌柜便是,这宝刀打造不易,单耗费软钢,一年也打造不了几把!”赶紧把这个给推出去。这宝刀不能多卖了,少卖几把反而这银钱赚下的更多,这个得福早给我盘算的明明白白的,再说了,这年头这铁跟盐一般是官家直接掌控的钱匣子,这登州便有专门的官儿专门掌管这冶铁之事,这也是王家舍弃了寻常冶铁专事软钢的缘由,这官家照了冶铁的数量使劲,这若是一旦数量起来了被官家严加看管起来,反倒是得不偿失了。自家冶炼了软钢自家使唤,糊弄糊弄便圆滑过去了,若是外头名头传大发了只怕未必便是好事!
想想又直接便把林家五公子的念头堵死,道:“便是林家五少爷,若想要些软钢,大可直接寻了得福大掌柜商议便是,在下却是向来不问这些个买卖上的事儿!”
林丝慢条斯理道:“只是小女子要说的这事儿,只怕不是你家个掌柜的能做得了主的,索性便寻了你这个正主,岂不是便当!”
林丝慢吞吞从怀里又取出把宽厚的波斯弯刀,跟短刃放了一起慢慢推了我跟前,道:“王公子好身手,想必对这兵刃也是行家,借王公子法眼,品判下这两把短刃孰优孰劣如何?”
没理会自家打制的短刃,伸手便抽出这波斯弯刀,一股的寒气扑面而来,当真是百炼钢打就的削铁如泥的宝刀,忍不住低声赞道:“好刀!”
林丝道:“这两把刀么,倒称得上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这上好的波斯宝刀竟然劈不断个轻灵的短刃,倒也算个好家什。”
赶紧抽出短刃仔细对着看看,果然,这两把兵刃各崩开几个小豁口,两相比较之下,这波斯宝刀崩开的只怕还大着些。不由得叹服道:“林家小姐果真是大手笔,若是寻常商家得了这等的宝刃,只怕便贵及的舍不得使唤,咋舍得这样硬碰硬地较量?难怪都说林家七公子乃是林家后一辈中最出挑的厉害角色!”
林丝丝毫没理会这个,盯了我,慢慢说道:“这等的兵刃只怕王家手里有不少吧……”
没法回答,咋说啊,你若说要个十把八把的这个好说,便算是要上个百八十把或是签订个长年供货合同也都好说,便是想要独家代理也都有的商量,不说这个,却单单说我家有多少,我家有多少跟你有啥干系!
林丝慢慢收了眼神,漫不经心地轻声道:“其实这等成色的波斯宝刀、大马士革刀,小女子手里也存着不少呢……”
越听越是糊涂,又不好问啥,只得干等着听林丝后边说道啥。林丝拿起自个的象牙筷子手里把玩着,不时地夹起片青菜叶子送嘴里当成零食嚼着,玩半天又道:“当今这大宋、辽、夏、金四国混战,小女子算过了,若是王家把这“雪枫刀”的价格落到三成,只怕这卖的数量要数十倍于现今,你王家赚下的银钱只怕也数倍于现今,既卖了银子又帮大宋将官有件趁手的兵刃,何乐而不为?”
寻思半天到底没核计明白这林丝葫芦里卖的啥药,忍不住问道:“千里迢迢过来就为了帮我出这主意?这事儿对你有啥好处,莫说对你没好处的话。”
林丝慢慢收了眼神,漫不经心地轻声道:“其实这等成色的波斯宝刀、大马士革刀,小女子手里也存着不少呢……”
哈,明白了,不由得讥讽道:“我这边朝大宋将官手里卖着“雪枫刀”,刀少了不显气,这“雪枫刀”若是一多,战阵上一出手,这别管是辽国还是夏金,全得削尖了脑袋去寻这能够匹敌的兵刃,在下乃是大宋臣民,这“雪枫刀”自然不能卖到辽、夏、金去,林小姐可算得上是波斯客商,这宝刀自然便卖得过去,天大的收益呢!”
林丝也不作声,只端了茶盏专心致志地吹着漂浮着的几片菊花瓣玩儿。这刀卖不得,林丝说的没错,这收益上的事儿得福早跟我盘算明白,这般卖刀,家里的收益确实多出不少,只是这般一来,家里的作坊、机械厂只怕全得被官家派了人监管着,这银子是没少赚下,只是将来若想旁的便是千难万难。
大义凛然道:“在下虽然不成器,总还是大宋的子民。想我大宋武备精良,便是没有我家这“雪枫刀”助阵武备上也万万不会落了下乘,若我这般卖刀,却是帮了番邦。这哪里是卖刀,分明是卖我大宋!此事再也休提!”
林丝轻笑道:“现今倒少见王公子这般志士了,小女子佩服!也来说说,王公子你要甚么?”
也没客气,直接便是狮子大开口,道:“海图、海船、打造海船的匠人,就这三样,都要!”
林丝道:“海船好说,小女子名下便有几处船场,也朝外边卖船,只要有银子便成!承蒙王公子这番款待,便照了实价卖给你,若要现成的海船,却要加上四成……”
“成,成交!”银子等会再说,有船便成。
“这匠人也好说,只要王公子给得起银子,小女子船厂里还能匀出百八十的匠人,只是这登州不出产大树、巨木,便是有这些匠人,只怕也打造不出大海船来!”
“成交!打造得出、打造不出是我自家本事,便是打造不出也怨不得旁人!”
“这海图么却是难办,你要这海图作甚?莫非想坏我林家买卖?”林丝道。
嘿嘿,总算是到了节骨眼上,做出一副诚恳的嘴脸,道:“实在话说,便是在下手里有这海图,王家便抢得了你林家的买卖?”
林丝沉吟半晌,方道:“不错,便是你王家有这海图,也没这几百年打下的根基,林家若是这般容易便给你抢去生意,这林家也早该败落了!”
林丝身子朝后一靠,惬意地靠了椅背上,轻松道:“现下便只剩下一个难为,却不知王公子打算拿甚么来换我林家这海图?”
反问道:“不知林小姐想开个啥价呢?照了银子折算。”
林丝摸出来个金铃摇摇,声音清脆得好听,波斯丫鬟跟昆仑奴鬼魂一般的无声无息地闪身进来,林丝轻轻指指桌子,道:“叫小二赶紧拾掇了,这大热的天儿桌上放个炭火炉子,烤的人出一身的汗,吃罢了也不赶紧拾掇走。”
转头又冲我笑道:“王公子只管慢慢核计,这时候么还早。这次林丝过来带了些极品的“方山露芽”,本是给自家预备着的,过会便让小二沏上一壶,剩下的小女子全包了,打发人给王公子送过来,也尝尝这福建极品的贡茶如何!”
第五十一章 成交(二)
茶是好茶,一片片嫩芽雀舌一般的水里跳跃着,都不用喝,单是拿眼看这品相、这扑鼻而来的香气便知道是极品的好茶。只是眼下压根便没这个品茶的心思,王家虽说也算是个大家,可这大家要看跟谁比,放了黄县、登州便是一等的大家,这二年田地、人丁、作坊又是跳着高地朝上走,隐然有黄县第一大家的模样,可若是跟这济州、青州、淄州、密州这些个富庶之地的大家相比便差着些底气,若要再跟这汴梁、扬州、泉州的大家相比便压根不够份量,更何况这林家还是泉州的首富,号称富可敌国的泉州林家,我有啥拿得出手的东西?
银钱就不必说了,这个东西本来就不是拿银子能换来的东西,再说了,这泉州林家也不缺银子,家里有的,像这烧酒、烤鸭子、涮羊肉、铅笔啥的,放了寻常客商手里是个好生意,林家么,只怕人瞧不上眼!机械厂里的东西,尤其是这四轮大马车,放了北边管用,这南边水多,水多的地场使唤着四轮大马车反倒是不便了,至少是比不得船运便当。杨茂的棉布、羊毛布只怕一时半会也指望不上,这兵器么又委实不能拿出来做交换,软钢倒是成,只是一来没这么大的出产,这二来么也不敢胡乱应承,眼下家里各处使唤软钢的地场多,家里铁石、石炭出产又都受着限制,这海船若是到手,下步便要朝日本迁些人过去,这软钢便再没了富裕。若是这海船龙骨改成软钢打造能成,只怕家里还得朝外边采买软钢,买的还不是一点半点的,一条海船,多少的软钢啊!
寻思半天找不出来个拿得出手的,不由得苦笑道:“实话说,王家眼下还真没啥拿得出换这海图的,只是这海图委实对在下有莫大的用处,还请林小姐成全!”
这海图么是好东西,至少得把这李朝、日本国的海图给弄齐全了,先前腾出工夫来曾经仔细研究过林道元那边临摹过来的海图,虽说记不确切,却也看出不少的漏洞,这海图从泉州一路北上元庆,再朝东到日本国,这些只怕都是准的,旁的便漏洞百出,还都包藏着陷阱里边。
想想也是,这海图是何等的珍贵,就凭林道元便能偷得出来临摹?想必是林家有可怜林道元身世的,偷偷做了份假的海图,单单把东渡扶桑的海图临摹得清楚明白,给林道元条生路罢了,这便是跟二叔计议半天的结论。
林丝专心致志地品茶,便好似没听着一般,无奈地摇摇头,不是自个的想法不能跟这林丝说,先前谁说没挑明,在鞠家的时候话里话外的意思表露的再明白不过了,能对鞠家说为啥不能跟这林丝说?
是说了没用,眼下这大宋叫做北宋,这北宋被金国给灭了之后还有南宋,有这南宋扛着这金国打不到泉州去,这林家若是登州的说这话管用,若是泉州的,离南宋亡国还几百年呢,这几百年过去只怕连骨头都成灰了。
无奈道:“便算是王平求您成不成啊!”
林丝好不容易回了句话:“那也得叫我明白你拿这海图做什么?”
拿这海图逃命用,这是实话,可成啥模样?是人都得要脸面不是!
低声道:“不是不说,是不敢泄露了天机!”
林丝只不理睬,又过半天无奈道:“要不这样,古人都说画饼充饥,不如在下这便先画上一个大饼,林小姐看看值不值当借这海图,若不值权当听个笑话罢了。”
伸手蘸点茶水便在桌子上乱画:“看,这边便是登州,这北边便是辽国,跟辽国挨边的、登州东边的便是原先的高句丽,眼下叫做李朝,对吧!”
见林丝轻轻点点头,便又接着说道:“这高句丽东边、南边这一长溜便有四个老大的岛子便是原本的倭国,眼下叫做日本国,这日本国却在元庆东边的海上,对吧!”
林丝又点点头,接着又说:“再朝南,你福建路,福州、泉州对过便是琉球,再朝南便是雷州,雷州对过也有个大岛却是我大宋疆域,对吧!”
林丝又点点头,接着又道:“再朝南便是南洋,这边是交趾、再南边是占城、柔佛,这另一边便是吕宋国跟爪洼国,这些地界的海图想必你林家都有吧!”
林丝又点点头,接着又道:“再朝西边锡兰、天竺、波斯,这些地界离我大宋甚远,你林家堪称闯南洋的第一客商,令堂又是波斯人氏,这海图旁人家没有可想必你林家都有吧!”
林丝得意地点点头,没等林丝言语,又接茬道:“这西边的海图在下不要!这交趾、占城、柔佛的海图在下也不要!”
林丝诧异道:“莫非王公子单单要这吕宋、爪洼的海图?却不知这是为何?”
回道:“头一件要的是日本国的海图,这二件才是吕宋、爪洼的海图。林家是海上起家的大家,几百年累积下来的海图,只是在下不知,这日本国东边,这吕宋、爪洼南边的海图林家可有?”
林丝迟疑半晌,犹豫着开口道:“这个林家倒是没有,只怕天下也没哪家到过这等偏远之处!”
轻声笑道:“敢问这日本国东边,吕宋、爪洼南边是啥林家小姐知道不?”
林丝轻轻摇头道:“未曾到过也未曾听闻!”
忍不住坏笑道:“哈,个笨的,连寻常孩子都知道,这日本国东边分明便是海么!哈哈哈……”
看林丝面露怒色,赶紧又转口道:“这海东边、南边是个啥地界,林小姐可知否?”
林丝怒道:“莫非王家少爷知道?小女子倒要请教!”
双手一摊,道:“看,急了不是,偌大林家的七公子,咋这般沉不住气?”
运半天气,努力做出一副最诚恳的表情:“在下也不知道,可是在下知道这日本国东边,这吕宋、爪洼南边必定另有奇观!这海船有了便想过去看看。”
这个倒是实话,这日本东边便是辽阔的太平洋,太平洋彼岸便是广阔的美洲大陆,想必这年头这美洲大陆只有些不多的印第安人吧,找个地方落脚总还是不成问题的。不过,压根便没想过朝东边走,这东边太平洋远着呢,怕不得有几万里的海路吧,中间还没几个岛屿,数得过来的就是关岛跟夏威夷,偌大的太平洋谁能保证能找得着这夏威夷?没个落脚的地方,这远的海路若是当真朝东边去,那是死路一条!便是老天爷眷顾,一个不留神到了,王村这万多口子人咋过去?他们过不去,我一个人跑了美洲当野人去不成?
当真惦记着的是澳洲,这澳洲虽说远些,可总比美洲近面多了,况且这一路去澳洲岛屿无数,过了琉球朝南星星点点的全是岛子,便是有个啥闪失至少也有个落脚点不是,这岛子还是天然的参照点,有这些个参照点这航线便好确定些。
这澳洲地广人稀,眼下备不住就些个袋鼠啥的满世界蹦跳着,甭管是种粮还是养白羊咋不能混个吃喝?更何况,这澳洲地底下富啊,铁矿、焦煤、铀矿都是这地球上数得着的,若是将来移得到澳洲去,不单是自个安稳一生,便是给子孙后人也都留下满地的宝贝呢,嘿嘿,金山银山,比不得这澳洲的铁山!
惦记着朝日本走避开战乱,便想要这日本的海图;惦记着将来兴许能朝澳洲走走试试,便想要这吕宋、爪洼的海图。这最低限度么,是要把这日本海图给讨要出来。
林丝牛一般的靓丽眼睛扑闪老半天,问道:“听老人说,海那边便是天边海角,哪里还有别的去处?不知王公子却从哪里听说这海那边另有奇观!”
我从哪里听说的,这个还用得着听说啊,这初中地里课本上都写的明明白白的,没文化啊,跟你这文盲咋说呢!还得说这林丝听得懂的话,这不诚心难为人么!
寻思半天总算是想出个说辞来,伸手指指天上,道:“看,这日头!”
林丝一愣,掩嘴偷笑。笑啥哪,唉,不对,这都啥时辰了,这蜡烛都点上老半天了,这天上便是有也就是星星月亮啥的,咋能还有日头?
自嘲地一笑,道:“便当是白天吧!在登州这日头是从哪边升,从哪边落?”
林丝娇笑道:“这天底下的日头都是打东边升打西边落,也没见你登州的日头有什么两样的!”
瞟林丝一眼,不屑道:“自然是东边升西边落,只是这东边升西边落也有不同!听不听正经话了?”
林丝笑道:“好好,听,听,王家公子能说这日本国东边是海,小女子便说不得这日头东边升西边落?到底是登州的大家少爷,搁了登州就是霸道!”
不理会这个,蘸了茶水桌面上乱抹,道:“看,登州这日头是斜着升起来、斜着落下去的,便是正当午这日头也不是搁了正当顶的;搁你泉州呢,这日头有这般斜没有?没有吧!若是跑到占城,这日头更没这般斜了不是,再朝南边走走,这日头便正东正西的升起落下,这晌午的时候这日头便正搁了脑袋顶上,是也不是?”
林丝寻思老半天,喃喃道:“是倒是是,这日头的变化跑海的人都知道,只是没人这般连起来寻思罢了……”
拿了桌面当作大地,拿了铅笔杆子当了阳光比划着,道:“你林家也只是走到过这日头直直照下来的地界,照这般推算下来,再南边便该是日头反过来照着的地界,这远近至少还有南洋到这登州几个远,咋能说便是海角天边呢?在下便想过去看看,兴许啥都没有,兴许就几个荒岛子,也兴许呢,便能寻着些啥”
林丝沉吟半晌,轻声道:“还别说,仔细回想起来,只怕还真到过日头反过来照的地界,只是这斜的不大,当是没朝这上头寻思。难不成这东边、南边还真另有一番天地不成?……”
没敢言语,再一句不合适又引火烧身了咋办?
林丝闭了眼沉思半晌,梦呓一般地吐出几句轻飘飘的话来:“林家的祖训,这海图便是命根子,哪有拿来送人的道理?……这日本国的海图就在船上这昆仑奴的屋子里放着呢,今儿晚上昆仑奴睡得沉,后儿一早便要回了……”
第五十二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海图倒是临了下来,只是远没想要的那么多,这李朝、日本国的海图给的详尽,便是条小河的入海口都标注的明明白白,旁的海图却是半片纸都没有!没敢言语,就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是有了日本国的海图,至少是东迁日本便有了向导不是?
那天去林丝海船上取海图的不是别人,就我跟猛子俩人。这昆仑奴的房间也好找的很,满海船就这一个房间露着灯光呢,床上昆仑奴睡得似乎跟死猪一般,桌子上灯火通明的,个海图画卷一般规规矩矩地放着,生怕贼人找不着一般。
长卷的海图下边压着一张纸条,打开一看,几行娟秀的蝇头小楷,看得我便是一惊,看来这林丝到底不是一般的人物,到现今我还是摸不准这林丝的心思。这字是林丝的没错,可这话里话外的语气却全然不似林丝说话,倒跟我的语气有着七分相似,想必是林丝学了我的口吻取笑我。
“个小骗子,你骗不过我!别管你拿这海图干啥,你这人情欠大发了,好生想想往后咋还,莫要拿些个俗物来搪塞!他日若有啥对不住你的地场,也莫要怪我!”
莫名其妙的,没看懂,可也算明白,若是不应允便不该拿这海图走,若要硬闯,嘿嘿,只怕我俩便出不得这昆仑奴的屋子,这林丝的坐船,若说没些个防备人的机关打死也不相信!
跑床边狠命地摇晃昆仑奴,想让这昆仑奴给林丝捎个话,这昆仑奴也是,原本睡得好好的,这一摇晃越发睡得香甜,连呼噜都打起来了,可就是不睁眼。找半天满屋子却连个笔墨都找不着,只找着几桶葡萄酒,没法子,只得把林丝这个纸条翻过来,拿手蘸了红红的酒汁写到:眼下我说你也不明白,十年后我不说你也懂。
写完随手把纸条搁了桌子当间,想想却又不对,原本这纸条有海图卷轴压着呢,眼下这卷轴给取走这纸片却没了压着的,这海船还晃着呢,没东西压着咋成?随手怀里摸出来个家什来,定睛一看却是刘灌先前打造好的墨绿色玻璃牛屎,不由得哑然一笑,拿这玻璃牛屎压了纸片上边,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林丝留个莫名其妙的纸片弄得跟猜谜似的,咱也留个东西让你猜猜,就是不知道偌大林家的大小姐这牛屎见是没见过!
送还海图的时候顺手给林丝带俩晶莹剔透的高脚玻璃杯,这刘灌刚差人快马送过来的,除了俩高脚杯还有几件碟碟碗碗的,全照了我给画下来的模样烧制的精致,想起昆仑奴房间里边的葡萄酒,这通红的葡萄酒拿这高脚玻璃杯盛了最好不过。
昆仑奴照旧装死狗,不过看来今儿这林丝想的比先前周到些,起码这桌上还摆了笔墨纸砚的能留个条子啥的。咧嘴一笑,摊开雪白的宣纸,饱蘸浓墨挥毫大书道:葡萄美酒夜光杯。
再想朝下边写却忘记了下边的几句是啥,只得悻悻地把笔扔下,也不知道这年头有没有这句诗,不过似乎记得这是边塞派的哪个诗人的大作,这盛唐、强汉都过去了,想必这边塞派诗人应该是早出来了吧。
摸出来高脚杯,昆仑奴屋子里找出葡萄酒来倒上半杯,就着跳跃的烛光细细品位,雪白的宣纸上映下闪烁的杯影煞是好看,看来这边塞派的诗人委实没糊弄人,这啥酒得拿啥装,这高脚的玻璃杯拿来盛着通红的葡萄酒,咋说,老话说的好,王八找了个鳖亲家,绝配!
架不住这养眼的葡萄酒的诱惑,跟猛子一碰杯便给干了,这真是的,这中国人便是到了啥朝代也改不了这饮酒的习惯,到啥朝代都学不会这浅酌慢饮的品位方法,要的便是这般的豪气!猛子咂吧咂吧嘴,俩眼珠子盯着酒壶,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忍不住上前踹一脚:“都成啥模样了,没喝过酒啊!”
猛子咂吧咂吧嘴,低声道:“平少爷,这红的葡萄酒却与咱大宋的老酒、烧酒不同,果然是别有一番风味!”
一边说道着一边伸手去拿酒壶,又踹一脚:“瞧你那点出息,不就点葡萄酒么,便把你馋成那般模样?有啥难的,眼下这葡萄也快下来了,多收些葡萄,回家少爷我教你酿造这葡萄酒!”
给俩杯子倒上酒,一边一个纸条上压好,领了猛子大摇大摆的便离了林丝海船,这贼作的,咋就没点做贼的感觉呢!
不知道为啥,这林丝还是晚了两天方才离开登州,临别那天特意学堂里告了假码头上送送,这年头人都讲究个礼节,尤其是这扬帆出海的一走便是几千里,没人不拿着当个大事儿对待着。林丝换回了公子哥的扮相,还别说,这男装的扮相还真盈人,俊俏少了几分却多出来几分的英气,倒是跟这林丝的身子板相称。
装模作样送别的歪诗、酸诗胡乱念一通、感慨一通,多年的知交永别一般的表情送着。这林丝倒是天南海北闯荡惯了的,混不把这当成一回事,笑么喝的照单全收了这通歪诗,也不言语,船老大的吆喝声中挥手道个别,转头进了船舱再没见着人影。看林家两条大海船一前一后离了码头渐行渐远,松口气招呼彪子、猛子跟有福朝回走,这猛一转身便禁不住一愣,后边站了俩南洋打扮的客商,看那眉眼似乎是见过,里头一个分明便是随了林丝来的么!
“啊,咋不走,不是起晚了给你家七公子扔下来的吧!”兜头便问道。
客气的施个礼,一边笑么喝地超前凑合一边回话:“回王少爷,依照我家七公子吩咐,小人跟五公子这位主事一起留在登州,单单接洽这跟王家的各路生意,往后少不得要常来王家叨扰,还请王少爷眷护!”
啊,还是林丝周全,先前这具体事儿是一桩都没跟林家谈妥,这海船买卖,是啥时候买、是个啥价钱全没说道呢!
“啊,呆多久?”
“回王少爷,常驻,我家七公子吩咐小的在登州开个分号,有事儿也便当不是!”
哦,这便在我登州开上分公司了?这林丝杀伐决断够狠的啊!不耐烦这些个讨价还价的虚套,冲这分公司总经理道:“啊,有事儿你自去家里寻得福大掌柜的商量,家里朝外边卖东西全打他那边走。旁的你找家里二老爷,就是掌管着家里海上生意的二老爷,哦,你找得福大掌柜的也成!倒是要恭喜你,成这七公子登州分号的大掌柜的了!唉,对了,你叫个啥名字?”
“回王少爷话,小的叫做林钰,承蒙七公子看重,小的先前是专门打点这日本国买卖的,现今专门操持这登州生意……”
哦,派了个地方大员过来,仔细打量打量这林钰,三十七八的模样,面色微微有点蜡黄,脸上虽说恭敬地陪着笑脸,却见不到半点谦卑的神色,再看这穿着打扮,虽说只是寻常客商的衣着,却是用料考究、做工精细,想必这林钰在林家七公子身边也是甚有脸面的主儿,看来这林丝本钱下得不少啊,嗯,不错,这林丝不傻,看得出我王家这边是大生意!
“啊,那啥,莫弄出这副恭敬的嘴脸,我王家不兴这个,全实在人,有啥说啥,客套大发了没人稀罕!”冲林钰摆摆手,道:“先前说了,只管寻得福大掌柜的,这些个生意我不管。”
林钰照旧是和善恭敬地笑:“小的这商场上厮混惯了,一向便是这般对人,倒不是刻意奉承王少爷。只是这事儿只怕还得您拿主意,您看,这“登州绿”的事儿……”
啥,“登州绿”,“登州绿”是啥?正迷糊呢,这林钰却从怀里摸出来个绸布包包,仔细地打开,定睛一看,哈,啥“登州绿”啊,分明是那块墨绿色的玻璃牛屎嘛!
“想要这个?”指了牛屎疑惑地问道,这啥东西啊,哪比得上这晶莹剔透的透明玻璃啊!摆手道:“这个不成,那葡萄酒杯子那样的倒成,只管寻得福大掌柜的商议去!”
回头冲猛子吆喝道:“左右今儿是学堂里告了假的,索性便在这登州四周遭胡乱转转,看哪边寻得着葡萄,最好是荒郊野外野地里自个长的葡萄,眼下还没到这收葡萄的节气,待到这葡萄熟了的时候,多采摘些回去,好生酿造些葡萄酒出来!这法子顺便传了给你,不藏私!”
猛子乐的差点没跳起半丈高来,这小子没事儿的时候也稀罕两口酒,这海上跑的时候久了的便没几个不稀罕这个的。前世这地方便是国际葡萄酒城,满地球都没几个的,但凡家里种葡萄的便没几个不会酿造这葡萄酒的,便是寻常人也有不少赶了下葡萄的季节买上几十斤葡萄自个酿造些葡萄酒,亲朋好友聚会时拿出来品评一番,也是不少的乐趣。这自家酿造的葡萄酒一家一个口味,这挨家品品倒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第五十三章 葡萄美酒(一)
“干啥哪,干啥哪?”这刚进院门便看着彪子、猛子一人一个大水缸朝后边院子轱辘着,这林钰还一边跑前跑后添乱般的帮着忙,忍不住喝问道:“这家里又不开咸菜铺子,超里边轱辘这几个笨家伙干啥?还你,不正经寻得福商量生意跑这边凑啥热闹?”
彪子手上麻利地转着磨盘一般大小的水缸,一边头也不回地兴奋道:“酿酒,葡萄酒,平少爷许下猛子的,眼下这葡萄都有开始熟的了,今儿便拉回来半车单等少爷回来酿酒”
这林钰却飒利地上来,面皮上照旧招牌一般的笑模样:“回大官人话,这事儿只怕还得您亲力定夺!别的好说,这登州呆了快一个月了,小的也跟得福大掌柜的商谈得七七八八了,只有这“登州绿”得福大掌柜却只一味推脱,您看……”
哦,这个得福倒是跟我说道过,不是得福压货想卖个高价,不用再高,就眼下这透明的玻璃的价格就够吓人的。这真实成本多少我不清楚,总不会算个值钱的家什吧,估摸着得福该当清楚的很哪,先前这林钰都给开出了十倍的价格得福都没答应,不是得福不想答应,这又是海船又是匠人的,哪样不是天价的银子?得福打起头便存下了拿这玻璃淘换林家匠人、海船的主意,这十倍的价格咋能不答应?
毛病出在刘灌那边,起先烧制这透明的烧不出来,这透明的烧出来后这墨绿色的再也烧不出来,那个颜色也算是个绿色,只是看起来古怪说不出来的别扭,跟这“登州绿”压根不是一个东西。起先还以为刘灌这小子没心思烧制这个,一门心思烧制透明的玻璃好折腾他的透镜、千里眼啥的,问问得福却又不是,这刘灌眼下就差给原先砸碎的墨绿玻璃磕头了。
这半个月窑上烧下来便再没烧出来个“登州绿”来,窑里个老人起了香祭拜过窑神却照旧不管用,便不住嘴的抱怨先前刘灌有眼无珠不识窑神赏赐的真宝贝,眼下窑神怒了,便将这手艺给收了回去。
刘灌几封信都托人捎过来,想从我这边寻找个法子,眼下烧制的玻璃也见过不少,只是这事儿难缠,这颜色不对就是材料不同杂质含量不同,可这年头便算知道是杂质不同又能咋样啊,这沙子全一个地场挖回来的,便是旁的芒硝啥的眼下使唤的也全是跟先前一个地场出产的,能有个啥分别?
温言劝道:“哦,这“登州绿”啊,亏你起得好名字!不是得福藏私,这等成色的器物不是想烧便烧得出来的,可称得上是天成,急是急不得,要不凭啥这般的值钱?当我不想挣银钱啊,这海船、匠人的只怕算下来还差你林家不少的银钱吧!”
林钰道:“这好东西自然不是轻易烧得出来的,就想从得福大掌柜那边落下个应承,这“登州绿”烧不出来我林家便等着,这若是一旦烧出来,便只能紧着我家,只若是我林家给得出银钱便得先给我家。”
哈,无商不j说的就是你这种人,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先惦记上独家垄断代理啦!嘿嘿,这点见识也拿到这边来充数,就这,都不用我提点,得福不把你给绕腾沟里便算是你林钰了得!再说了,这“登州绿”眼下是做不出来,这一旦若是做了出来,只怕莫说你林家七公子,便是你整个泉州林家也吞不下,也不想想,你林家富可敌国银子再多,能跟这海滩上的砂子比啊?这“登州绿”是啥,不就是块破玻璃么,这玻璃不就是砂子兑上旁的烧成的么?
“哦,我王村人厚道,既然是得福不肯应允,想必不会是害你,这“登州绿”这事儿没哪个说得准,这若是一下子烧出来的多了,只怕你替七公子做不得这主吧。”这边还得帮着得福大掌柜的说话,没法子,这得福跟我一伙的,这林钰别看面皮上对我客套的不行,可他跟这林丝是一帮的,对吧。
这彪子、猛子轱辘完大水缸正站了一边抹汗,见我俩人说道起来个没完没了,俩人一对眼色,这猛子笑么喝的凑上来,拿身子挡开林钰,嘴里不知道低声念叨些啥。这彪子凑过来伸手拉了便走,嘴里还嘟囔:“多半车?br />